候睡觉?”严笑问道,恍然觉得自己这问话有老夫老妻的味道,她自己倒是先害羞了,裹着被单在床上滚了一圈,说道:“快来临幸本宫,饭在锅里人在床上,你还在等什么?”
然后顾思陌抓了手边的玩偶丢过去。
严笑接住,拿在手里把玩,是个玩偶手机座,软软的绒毛材质捏上去很舒服,是个方块小猪的形状,大大的嘴裂开向上,看起来又萌又q。这样的东西只可能是顾思陌带过来的,她一向喜欢这些精致的手工玩意。
“什么时候给我做一个?”严笑问道。
“喜欢这个就拿去。”
“那我就收了,思陌,你在干什么?”
“在看今天苏天给的这些材料,契合到你的企划里能节省多少时间与精力……”顾思陌说道,“做事情不是纸上谈兵,要从实际入手看如何落地实施,很多时候你想得挺好,到做的时候全然不是那么回事,这些都要未雨绸缪地做……”她说着,看了严笑一眼,“我应承了你会帮你,就会把这些都做好了。你之前那个秘书呢?”
“炒了。”严笑无所谓地回答道,全然不顾忌那是在她身边工作了三年多的老人,“我不放心她。”
“知人善用,人尽其用……”顾思陌叹了句,“什么生意都不是那么好做的。”
严笑仰躺在床上,哼唧了声,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如果你真的要收购天下,我倒是有几个人选推荐。”
“说来听听。”
“叶子的安排就不用说了,涂龙你有印象吗?”
“盯着副总编位置成天找你麻烦那个中年大叔,很事儿的那个?”严笑记性不差,因为薛叶的吐槽对涂龙颇有印象。
“不说人品,光说工作能力,调来做推广部再合适不过。他在新闻业界摸爬滚打了十多年,媒体界摸得很熟,喜欢钻营不是什么大毛病,他的系统策划能力很强的……”顾思陌回过头,光洁的脸上一派认真,“华娱抹黑了你那么多年,要反击就要一针见血,”她仿佛想到了涂龙种种难缠的手段,扑哧一笑:“肯定能让你的死对头立马就头疼。”
严笑一头黑线,她拿给顾思陌看周刊不过一时气愤,她却记在了心里,想来这几天没少琢磨这个事。
“怎么样?”顾思陌见她没有答话,追着问了一句。
“就照你说的办……回去之后我要向我妈讨人回来,我真是沉寂了太久。”严笑说道,“思陌,你怎么考虑起这些长远的事情来,莫非真要来做我的贤内助?”
又是一个东西丢过来,严笑眼疾手快地接住,是个绵软的鼠标垫。
鼠标垫设计的是个卡通美少女,胸部高耸凸起,恰好能垫在腕上,她好奇地捏了捏,手感还真是不错。
严笑接到了个电话,没听几句,表情就凝重起来,片刻后问道:“现在人怎么样?人在哪儿?……想办法给我拦住了,不行就用镇静针……先给我看住人……”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来走到顾思陌身边,顾思陌只觉得她有些发凉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思陌,幸亏你跟我来了海南。我真是没想到她现在会变成这样!”
“怎么了?”
“钱莹上次没抓住你,觉得不甘心,就私下去找裕哲的麻烦。正好被叶子撞见,他那个脾气……”严笑语气惶急,“叶子回去拿了枪,他要是被抓住就麻烦了!现在是严打的最后关口,他不能出事!……也不知道曹经理劝不劝得住他,这件事能压下就不能让我妈和小姨知道,叶子这几年才好好的……”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还在拨薛叶的电话,却始终未能接通。
“陆飞扬的电话能通吗?如今能找到他,先劝住人是最好的方法。”顾思陌问道。
关心则乱,这话一点都不错。
严笑赶紧拨打了陆飞扬的电话,陆飞扬的电话通了,“笑笑,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儿?”
“我睡了。”
“知道叶子的公寓在哪儿吗?”
“知道。”
“赶紧过去,无论如何给我劝住人。如果有煽风点火让叶子出头惹事的,一律当场处置,你记个电话……xxxxx,对谁都不许声张,先给我把事情压下来再说。这件事如果办不好,你也不用投靠在我这边了!”
“明白。”
严笑挂了电话,立刻给刚才她安排的人又打了一通电话将事情说清楚,她这边电话还没打完,看到顾思陌已经站起身来换衣服。
“陆飞扬拖住时间就行,这件事我回去劝。无论如何不能让叶子闹起事来,你处理完这边的事再回去。”
严笑一把抱着她,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她们之间实在不用多说。
她的难处和隐忍,没有人比顾思陌更明白,有事情的时候,她是站出来最坚决的那个人。
顾思陌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柔和:“不要太过于担心,叶子一时冲动,很快就会想明白的。”
39红门家事(上)
她们到家已是很晚,顾思陌又忽然要赶回y市,便连严涵冰也惊动了。
他没有过问太多,听说顾思陌赶回去有事,对沈青吩咐道:“安排人送到机场去……”
顾思陌礼数周到地向他道谢。
送她去机场的人还是凯乐,车上有凯乐,严笑什么也没有多说。
“等着我回来。”
回到车上,凯乐白净的脸上一派肃然,“大小姐。”
严笑坐在后车座上,看着手里的手机,说道:“你在这边也呆的够久了,事情完了随我回去吧。”
凯乐的嘴角溢出笑意:“好。”
薛叶住的地段很好,上风上水的高级住宅区,保安尽职尽责地查明身份才让进去。
他的公寓顾思陌没来过几次,但依然清晰地记得门牌号,况且她手里还有陆飞扬的电话。
陆飞扬下楼来接她,穿着件黑色t恤休闲短裤,还一双略显家居的夹趾拖鞋。
他看到顾思陌就赶紧迎了上来。
陆飞扬看起来还算镇静,事情应该与严笑所说的一致,暂时没有出乱子。
顾思陌看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沉默地到了二十二楼。
薛叶独自居住的公寓住宅面积并不小,二十二楼和二十三楼是贯通的两层,她到达y市的时候已是清晨,原本敞亮的客厅里所有的窗帘都紧闭,顾思陌的脚步快的陆飞扬几乎追不上,他可以跟严笑和薛叶开玩笑,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顾思陌,都有些忐忑不安。
她看向陆飞扬,眼神明亮,神情平静:“叶子现在什么情况?”
陆飞扬据实相告:“叶子拿了枪,但是没能出去,用了镇静剂,现在还在卧室里睡。”
“在哪儿出的事?”
“华彩广场出来的那条小街。”
也就是抓她的那条林荫道,顾思陌“嗯”了一声,“笑笑不太放心叶子,叮嘱我来看看。”
她这句解释其实没有必要,但是她说了,陆飞扬听着,随着她一起踏上楼梯。
陆飞扬接到了严笑的电话,说是一切事情听顾思陌吩咐,没有事的时候,他还能和薛叶称兄道弟开个玩笑,一旦出事,他只能照着拜入红门的规矩走。
薛叶的事是红门的家事,他的身份根本无法处理,严笑紧急之下让他过来劝人,要的也就是个拖延的时间。
“裕哲怎么样?”
“他手受了伤,也在屋内,我没有看到人……后来来的人没有让我进屋。”
顾思陌的脚步停住,说道:“我知道了,去做你的事,一切如平时。”
“我先去酒吧了,今天装修队上门。”陆飞扬说完后,才觉得背后已渗出了汗,他身边一直总是堆着笑脸的曹经理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连严笑还未曾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全然着手安排好了这边的事,等到他赶来就被没收了通讯工具。曹经理半夜离开前跟他说道:“等到大小姐安排的人过来,你才可以走。”
顾思陌的脸隐在阴影中,说道:“去吧。”
有人守在床边,听到门声一跃而起,看到是顾思陌才舒了口气,“陌姐。”
薛叶喜欢打扮,偌大的卧室里衣帽间就占去了大半,地上铺着厚厚的绒地毯,卧室里开着灯,整个室内都明晃晃的。
守在薛叶床边的人是个陌生的面孔,他走到顾思陌身边将原先手中的针管交给她,开了门出去,并将门轻轻地关上。
看样子在屋子里有一番挣扎,有一面镜子碎了,镜子的碎片迸飞出去,落在地毯上灯光一照发出亮光。
大床上悄无声息,顾思陌走到床边。
裕哲手上缠着绷带,包扎的非常粗糙,雪白的绷带上沾着紫水,垂着头抱着膝盖坐在床的一边,方才有人喊“陌姐”的时候他就微微动了下,屋内静谧,他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床边。
薛叶眉头紧锁地躺在床的一侧,淡黄|色的头发细碎柔软,她拉开他身上的毯子,双手果然是被一根领带捆了起来,捆绳的人很小心,只为了制服用的是活结,一拉就开了。松开了双手后,迷糊中的薛叶似乎感觉舒服了点,不自觉地晃着手腕。
床头的柜子开着,里面还有散落的弹夹,手枪却并不在柜子里。
略有些刺目的灯光将整个卧室照的亮堂堂的,顾思陌站在床边,只觉得有种情绪从心内升腾起来,怎么也平复不下去,那种愤怒和疑问升腾而起,是她多年未曾有过的。
她见惯薛叶说笑贫嘴的样子,也见惯了他战战兢兢地听话,见惯他晃晃悠悠跟在她身边工作……严笑放心地将她最在意的弟弟托付到了她的手上,却出了这样的事,只是因为她的好勇斗狠,因为她那些久未激起早以为荡然无存的狠辣,将一直伺机找茬的钱莹惹火,开始了疯狂的挑衅。
“手有没有事?”
“还好,”裕哲将手抬了下,“死不了。倒是他……他发了很大的脾气,拿枪要杀到青帮去。”裕哲说的轻快而得意,有一点炫耀,“因为我受伤了。”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屋子里静静的,只有他的声音,音调悠扬动听,说出来的话却让顾思陌苦涩地微笑着,坐在了床边,重新将毯子盖在薛叶身上。
“那你喜欢他吗?”
裕哲愣住,猛地转向她的方向。
他没有戴墨镜,应该是打碎了,脸上有一道类似眼镜腿划出的血痕。
如同她记忆里的一样,被墨镜遮掩掉的是双漂亮的凤眼。
“不用急着回答我,等想好了再告诉我。”顾思陌说道,看到裕哲咬着下嘴唇,快要渗出血来,黑色的瞳仁倒映着天花板上明亮的大吊顶,眸色深沉如同一潭幽水。
“他什么时候会醒?”裕哲问道。
“药效过去了就会醒。”顾思陌说着,站起身去拿了块冰凉的毛巾过来。
薛叶的脸色惨白,眉头紧锁,看起来非常地不舒服。
“他怎么样了?”裕哲问了一句,过会儿自言自语道,“我没想到他那么晚了还会过来看我。”
他将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薛叶这几日都非要跟着他一起回家,宁愿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裕哲犯了别扭,说了几句话刺激到了薛叶,昨晚上他安排曹经理送裕哲回去。
可能是想过后还是不放心,又追了过去,却没想到,看到的就是曹经理正苦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紫药水给裕哲包手。
曹经理是大意了,走过林荫道后超小路送裕哲回家,却在黑灯瞎火中受到伏击。同时过来的约摸有六七个人,三四个人按着他打了一顿,还有三个人围住了裕哲,人似乎得了命令,打完就走,收手很快。
等到曹经理晕头转向地起来,就看到裕哲跪倒在地,一声也没吭。
曹经理将他送回家在灯下细细地检查,才发现脸上没事,只是墨镜掉在地上的时候划伤了脸,手上的血是匕首划破了左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伤口倒不深,显然是有意为之。
身上的伤裕哲死活也不肯让他看,他只能买了紫水先给他包扎。
薛叶的手上还拎着夜宵,冷着脸摔了夜宵走过来,先是看了看裕哲的手,然后再看了看他的脸,问曹经理道:“怎么回事?”
“有人盯上我们了,”曹经理嗫嚅着,“叶少,你听我说……”
“谁干的?”
曹经理急的一张黑脸涨的通红,扔下手里的棉球拽住薛叶的胳膊,说道:“天黑没看清,打完就闪人了。”
薛叶板着脸,说道:“除了那个疯女人,还有谁能干出来这种事,知道她在哪儿吗?”
“不,不知道。”
“查。”
曹经理魂飞魄散:“叶少,你要干什么啊!”
薛叶冷冷道:“没你的事。”他拉起裕哲,盛怒之下和他说话也透着几分柔和,“你这里可能被人盯上了,跟我回家去。”
曹经理大急,刚想说什么,就被薛叶一把夺了手机,“不准报信,今天晚上我就要结果了那个疯女人。”
曹经理急的汗流浃背,问道:“叶少,您不能一人前去犯险啊!”
薛叶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表情尽数收了起来,说道:“所以先送我回家。”
曹经理哭丧着脸,没法报信,也没法通知人,嘴里发苦,两腿发酸,一路上如同唐僧念经般絮絮叨叨:“叶少啊,你不能冲动啊……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您现在身份特殊,就这样和青帮挑开了他们怕是求之不得啊……”
“那就更好了。”
曹经理眼一黑,薛叶这几年才乖顺起来,要是因为这事再闹个天翻地覆,他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继续往死里规劝:“叶少,等大小姐回来……”
“闭嘴。”薛叶真的气昏了头。
旁边坐着的裕哲非常安静,两只手都缠着绷带,他刚才看过了伤口,虽然都不深,却一看就是道上的警戒手法。
除了青帮钱莹,还会有谁敢在这种时候下这种挑衅的命令?
薛叶只觉得太阳|岤突突地跳,他看着裕哲垂首沉默的侧面,觉得那道划伤的红痕极为刺眼。
到了公寓,曹经理反而冷静了下来,他随着薛叶进入卧室内,看着他从抽屉内娴熟地拿出枪来装了弹夹。
劝是已经劝不住了,曹经理把心一横。
“叶少,您收走了我的电话,我怎么帮您查?”
40红门家事(中)
“喏,接着。”薛叶在翻着他的抽屉,随手将电话递给了曹经理,曹经理一边装着拨号一边走近他的身后。
他的擒拿术学的并不怎样,所以薛叶感觉到身后的劲风就闪避了开来,料想到曹经理准备制服他,更是恼怒“老曹,连你都不听我的!”,直接就对曹经理动了手。
裕哲看不到当时的情形,知道当时薛叶反抗地很是激烈,随着镜子的破碎曹经理的惊呼“叶少小心,”迸溅的玻璃渣落在地毯上,只有破碎的那一下惊动了裕哲,他如同惊弓之鸟般跳了起来,薛叶这才收了手,被曹经理趁机按住。
“放了我。”
“叶少,我不能这么做。”
裕哲看不见,只能听到曹经理的动静还有薛叶的挣扎,曹经理似乎做了什么动作,薛叶就渐渐地没有声音了。他很害怕,曹经理却对他说:“你就在这里呆着,哪里都不许去。”然后就打了个电话将事情简短地说了,然后连声称是,已经处理好了。
听完裕哲所说的事情经过,顾思陌陷入沉思。
事情有疑点。
如果曹经理有制服住薛叶的本事,为什么和裕哲在被袭击的时候抱头等着挨打而不是当时就反抗避免裕哲的受伤激怒薛叶?
如果整件事都是钱莹挑衅,为何只是惩罚性手段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准备将她抓回去留作谈判的筹码?
如果曹经理汇报给严笑的事情属实,那就是在严笑发出指令之前他就已经用镇静剂对付了薛叶,谁会预备好镇静剂……她想着顺势拉开了薛叶床头的抽屉,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物品。
“曹经理去过哪儿?”
裕哲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说道:“我有听到卫生间冲水的声音。”
顾思陌走到卫生间去,只翻了几个抽屉,就看到了满抽屉的医疗用品,酒精绷带针管一应俱全,还有管状镇静剂的外包装,日期很新,看样子是近日刚刚预备下的。
她听严笑说过薛叶自从大半年前就早已停止了用药,那么为什么又重新备下了镇静剂?
她合上抽屉走到裕哲身边,问他道:“曹经理有没有说他去了哪儿?”
“我不知道,”裕哲说道,“他什么都没有说。”
顾思陌拨通了严笑的电话,她在那边压低了声音,“你看到叶子的电话了吗?我小姨在到处找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叶子还在昏迷中,曹经理不见了。”顾思陌如实地说道,将这边的情况简单说明。
“我将叶子交给你了。”严笑说道,“老曹做事很有分寸,有什么事他会跟我汇报。”
薛叶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顾思陌。
他眨了眨眼睛,“陌姐?”他浑身发软,头发昏,进口镇静剂的药效猛烈,他一时半会还没有想到自己身在何处。
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此时已近中午,窗帘拉开一半,天高云淡有风吹动纱般的窗帘,他揉了揉额角,想起来了昨晚的事,慌乱地问道:“小哲呢?”
“他要去音乐室,陆飞扬就来接他去了。”
他掀开毛毯下床,站立有些不稳,顾思陌的手稳稳地扶住他。
“陌姐,我没事。”薛叶脸色苍白,嘴唇干的起了一层皮。用一次镇静剂,副作用要绵延一个礼拜,她确实足有半年没有见过薛叶这副样子。
“听说你昨天要拿枪到青帮毙了钱莹,差点把你姐吓得魂飞魄散……还记得吗?”顾思陌的声音温和,“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你怎么就认定是钱莹做的?”
“陌姐,你的意思是……”
“这种当口你出事,谁会获利最大?你想过没有……”
“陌姐,我不想听这些。小哲受伤了!”
面对顾思陌,薛叶愤怒地说道:“谁敢动我在意的人,就要付出代价……我会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动我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钱莹自愿跳出来做这个头牌,我何不成全她?就算我妈跟我姐不同意,我有可能避免成为红门掌权人吗?我不过是想哄得她们高兴,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个道理是陌姐教我的,现在你想让我也做个缩头乌龟吗?”
“敌人最高兴看到的就是你出手,万一你出了事,等同断掉红门根基。”她叹了口气,“你自己也知道,所以才备下了镇静剂?”
薛叶呆呆坐在那儿,觉得很委屈似的抱着顾思陌的脖子。
她只觉得他的眼泪温热地流下,弄湿了后背的衣服,顾思陌拍着薛叶的背,像哄着个孩子。
“我想保护我要保护的人。”
“我明白。”
“我不过是想让她们高兴,她们不喜欢我做的事我都没有做。”
“你姐姐这次去海南就是争取一个机会,”顾思陌说道,“她想带你做娱乐传媒业,让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薛叶轻声说道:“各行各业都早有划分,姐姐想做娱乐传媒业,如果没有红门背后支撑,怎么应付得过来。”
他比她想象中还明白自己身处怎样的环境中。
“所以你自己备下了镇静剂?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开始不好的……”顾思陌看着他问道。
“有了很在意的人开始,我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陌姐,其实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当面临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冷静,我总是想起……想起爸爸死的那一天,如果不是因为我,爸爸怎么会死!”
薛叶的头发软软的,伏在顾思陌的肩膀上半晌都没有动。
“在她们眼里,我一直都是个孩子,”他自嘲地笑了笑,“陌姐,你教会我很多事,也从来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过我。”
“一旦想好了自己要走哪条路,跪着也要走完。”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轮廓秀丽,“给你姐姐回个电话,不要让她担心你,曹经理嘱咐你醒来要给他打电话,你妈妈也在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薛叶翻出关机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顾思陌这才松了口气,原本准备好的说教全然没有用上。
薛叶是受过正式传袭教育的人,明白该如何掩饰自己……当严笑将他领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薛叶玩笑下隐藏的谨慎,两个人一向合作愉快。
他跟严笑打电话,听着严笑在那边大发雷霆,小意地听着她的训斥;他跟曹经理打电话,周密地吩咐着曹经理将事情的真相尽快查明作为日后跟青帮算账的证据;他跟杜玫瑰打电话,用宿醉睡过头交代了为什么自己的电话一直不通,很好地安抚了焦急的母亲……
“叶子,我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问题?”
“你喜欢裕哲吗?”
那一刹那,薛叶眼睛中闪过光芒,欣喜地点点头,“喜欢啊!”
“喜欢一个人,就更要保重自己。”顾思陌站起身来,目光中是薛叶看不太懂的坚持。如果爱情可以弥补他曾经受到过的伤害,不管是哪一种爱情,她都没有道理不去支持。
“谢谢陌姐。”薛叶笑的雨过天晴,镇静剂麻痹掉了他的神经,他握着电话的手有微微的颤抖。
“我姐还总是要指导我谈恋爱,其实她啊,才是个大笨蛋。”他转过脸看着顾思陌,“她所有的恋爱对象,那都是什么啊……陌姐,你不喜欢我姐吗?”
薛叶恢复八卦的本性,躺倒在床上,好奇地问道。
“我们是好朋友。”
“我觉得我姐不够喜欢你,如果真的很喜欢一个人,怎么可以忍受和她只是做朋友?看得到,吃不着,太折磨了。我一直觉得我姐和陆飞扬一样,都有自虐的倾向,总是喜欢挑战有难度的对象,”薛叶认真地说道,“我就实际多了,给他最想要的,我有这样的能力。”
“他最想要当歌星?”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要什么,他好像要写歌编曲……这些我也不太懂,不过他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他,就这么简单。”他想了想,问道:“我姐真的想和华娱对着做?”
“我已经入伙了。”
薛叶笑了下:“我和陆飞扬正在商量让他出面投资一个歌手选秀的活动……”他忽然充满了期待,全然忘记了严笑在电话中的怒吼和咆哮。
诚然如顾思陌,对严笑和薛叶的跳跃性思维也表示很是无可奈何。
她要抽个时间和裕哲好好地谈一谈,知道他真正的想法,即使他不愿意和她相认也没有关系。
“陌姐,你那天为什么要帮小哲出手打钱莹?我有仔细地问过陆飞扬,他都说你当时的表现出人意料……你是为我姐出气还是为了维护我?”
这个话题让顾思陌一时无语,严笑和薛叶的思维方式在某些时候确实如出一辙。
“我看她不顺眼。”她回答道。
薛叶挑了挑眉毛,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其实我最看不顺眼的人,还在海南。”顾思陌想着严笑孤身一人在那边,就觉得有几分感慨。
薛叶一时猜不到,问道:“是谁?”
41红门家事(下)
顾思陌倒了杯水,却没有喝,只是晃动着杯子,翘起腿以一个闲散的姿势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打开手头的平板电脑。
“每次说到点感兴趣的话题,你和我姐就沉默了,真没劲。”薛叶眯着眼睛,有了些困意,“不说拉倒,我要休息了。”
顾思陌用平板电脑看频道的页面,跟她走之前安排的没有变化,评论区讨论的沸沸扬扬,竹林听雨的个人空间被刷屏刷的很厉害,但是她并没有做太多的表态,依然持续而稳定地更新,用文章的质量说话,非常敬业。
薛叶没有睡成,曹经理站在他的床边垂首耷头,一副听天由命的衰样。
“老曹,行了,你做的挺对,我那会儿控制不住自己……刚才陌姐已经说过我了,你有查到什么消息?”薛叶坐起身说道。
“没有什么消息,青帮的人确实很规矩。”
薛叶冷晒。
“叶少,今晚你得跟我回趟疗养院,是老爷子的意思。”
“我的枪呢?”
“见过老爷子之前,我还不能给你。”
“原来你一直都是外公的人。”
曹经理擦了擦额上的汗,垂首沉默。
顾思陌坐在那儿,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忽然问道:“曹经理,你那天看清楚人的样子了吗?”
“没有,我当时只护着头蹲在了地上。”
“一点也没看见?”
“没有。”
薛叶猛地反应了过来,看着面前垂首的曹经理和顾思陌相视:“好,你先出去,我收拾好就同你一起走。”
拿出一件黑色的衬衫比划了下,扔到床上:“陌姐,你的意思是……家里有人在冷眼旁观我的态度?”
顾思陌陪着他走过去,看着他打开的那一柜衣衫,挑出一件浅绿色的卫衣:“我喜欢这个颜色。到底是谁的意思,你回去不就知道了。大人总是喜欢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事情,虽然没有恶意,但是有时候还是让人心生不痛快。”
“我明白了,陌姐,小哲就拜托这几天你帮我照顾。”
“我们同时休假?”
“频道的事不会有人乱来的,如果连这点事我都办不好,还怎么继续在你手下做事啊,陌姐!”薛叶将那件卫衣套上,青翠色修饰了苍白的脸色,白嫩清秀,想要去照镜子才发现镜子被自己那天一脚踹碎,低啐了声,拎着条咖啡色的七分裤去了卫生间。
他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大约半个小时才出来。
顾思陌抱着胳膊看着他,经过一番拾掇,整个人又有了平时的神彩,看起来并没有半分不妥,只是整个人看起来略带稚气,浅黄软软的头发下的眼睛里眼神很是无辜。
收拾得当,他才和顾思陌一起出了卧室。
曹经理站在客厅里,身后的人抬着一面镜子:“叶少,重新安装下镜子。”他想得很是周到,薛叶却并没有露出半分喜悦的样子,径直走在了曹经理前面,“走吧。”
秋日时分,温泉疗养山庄外的树开始落叶子,傍晚时分一阵风刮过,树叶又哗哗地落了一地。薛叶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低头走在通往山庄的内部,周围的气氛是静谧的,却在静谧中带着窥视,他从一踏上这片地,就有了身为红门中人天生的警惕。
一路上偶遇的人都垂首躬腰:“叶少。”
身后的曹经理离他约有五步,低头含胸走路。
在走至内院的时候,曹经理只能等在院外。当守的人认得薛叶,快步迎过来:“叶少,老爷子等你多时了。”
四合院子内遍植花草树木,正中央的温泉池子假山高耸,亭台楼阁逼真地矗立在假山上。
水面上萦绕着一层热气,里面并没有人。
洪亮的声音自屋内传来:“是叶子来了吗?”
“外公!”薛叶听到杜老爷子的声音,面带喜色,快步走进屋内,就看到头发全白的杜老爷子大刀金马地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壶茶,拍了拍身边道:“脱衣服,陪我泡会。”
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外公,薛叶见到他还是很开心的。
“臭小子,这么久都不来看外公!”他看着薛叶脱去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满意地点点头:“最近没有瘦。”
一老一少裹了浴巾坐在温泉里,水里带着硫磺的味道,水温略有些高,薛叶皱着眉头坐在温泉里。
“不太高兴?”
“没有,有点累。”
“最近工作太忙?”
“忙,头儿休假了,我就各种忙……”
杜老爷子捏了捏他的肩膀,巨大的手劲让薛叶龇牙咧嘴:“疼!”
“我以为你个傻小子不知道疼呢。”杜老爷子话中有话,“最近见过你妈妈吗?”
“她挺滋润的,最近又胖了不少,成天飞来飞去地约会谈生意,没事打电话骂我一顿,你不用担心她。”
“那挺不错,有没有给你找个后爸?”
薛叶往下坐了坐,半张脸隐在水中,没有回答,抬眼看着天上。
这里地处偏僻,没有受到灯光污染,抬头还能看到星星。
“她想怎样随她,我心里的爸爸没人能取代。”
杜老爷子爱抚地揉了揉薛叶的头:“阿海泉下有知如今你这么懂事,一定很高兴。”
他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慈爱,说道:“你妈妈不想你回来主事,我年纪大了又多年都不管事,这些都由得她去。马上就是我的70大寿,红门到如今都没有确立下下一任掌权人,这几年下面也闹腾的挺厉害。你妈妈的做法虽然强横却也有道理,让你避开了很多是非……你姐姐也被涵冰保护的很好,今天喊你过来是外公是想问你心里一句实话,你想不想做下一任红门掌权人?”
“我要想一想,”薛叶干脆整个人都潜了下去。
杜老爷子也不着急,抬起手臂露出右臂上整片的龙形纹身,长龙自右臂蜿蜒至后背,气势惊人。
月光清辉,映照的杜老爷子白发更显沧桑。
薛叶久久不回话,他也没有再问,两个人恰如感情深厚的祖孙,薛叶为他擦拭着背部。
年老之人,皮肤松弛,那条龙却依然霸气十足。
“一眨眼,小叶子都这么大了。”杜老爷子叹着气,“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想着从前的事,这次开寿宴,我想着人都能回来聚聚,聚得一日,我就少了一日。”
“外公,你瞎说什么呢!你长命百岁!”薛叶忍不住抱怨,“我保证我会把我妈弄来见您……”
提到二女儿,杜老爷子无奈地撇了下嘴:“她啊,几十岁的人,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任性,在家里有我和你大姨宠着她,结婚后有阿海宠着,现在是你和笑笑宠着,人人都让着她,惯得脾气越发坏了。”
老人越活越回去,杜老爷子的神智早已有些不清楚,所以薛叶听着他的唠叨也不恼,说道:“谁让她是我妈呢!”
“乖孩子。”杜老爷子打了个哈欠。
“外公,谢谢你。”薛叶从背后搂了搂老人,他不再强壮有力,有时候脾气跟小孩一样别扭,很想他的时候才会让人喊他过来。
这边他差点出事,杜老爷子就赶紧喊他到身边来看看,薛叶攥紧拳头,声音里透着几分轻快:“喊我过来就是为了问我想不想执掌红门……我做什么都不成,胡乱花花钱逍遥过日子,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杜老爷子说道,“别听你、妈、的,你想做什么外公一定都支持你。”
“是老曹跟你说的吧。”
“老曹是谁?”杜老爷子疑惑地问道,刚说完又恍然大悟地拍拍脑门,“阿宾啊,阿宾是我安排的人,我不放心你嘛。你的身后是整个红门,你不动则已,一动牵连的也是整个红门,这个道理你小时候就很明白,对不对?”
“我……”
“你不想让姐姐为难,不想让妈妈伤心,不想你大姨出手,好孩子,”杜老爷子清楚地说出他所有的顾虑,“你实话告诉外公,只要外公还活着一天,红门的事我还说的上话。但是你不可莽撞行事,如果你出了事,就是灭掉整个青帮,你也回不来了。道上争斗再激烈,都尽量不动帮派头脑人物,你可知道是为什么?因为头脑人物出事,就意味着重新的势力划分,不管是帮派内部还是帮派对外,都会乱上一阵子。y市扫荡时期,我们红门奉行的是紧缩政策,你大姨的手段才是厉害……这几年红门虽然让出了不少利益,但是帮派稳定人员不乱,等特殊时期过去,就是我们扩张势力的开始……”他重重叹了口气,“叶子,振兴红门的事,只能靠着你和你姐姐,你们姐弟两从小感情就好,我很是欣慰。”
“外公……”
“钱莹是青帮大佬的女儿,和你姐姐从小也认识,她做了什么过分的手段,气的你要毙掉她?”
“她……”
“钱莹活不多长时间了,”杜老爷子长长叹了口气,“她大量吸食软麻,整个人早就失去正常的理智了,青帮最大的分成股就在她的手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自寻死路,这个麻烦事我们尽量不沾。”
“外公!她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上门……”
“终究是我们理亏,”杜老爷子说了句,想到过往的事情,扼腕长叹地可惜了下。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为了你姐姐,暂且忍忍吧。看好你的人,以后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你的身后,不仅有红门,还有外公。拿枪挑上总部这种孤身上路的行径,我下次不想再听到,外公不想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外公……”薛叶沉到水里,拭去眼角的热泪。
“心里委屈,就来看看外公。”杜老爷子慈祥地说道,一如溺爱晚辈的长辈模样。曾经威震四方,铁腕无情的红门掌权人对自家的孩子都很过分宽容。
“大姨呢?”
“明天就见到了,今晚陪我在这边。外公和你说说话。”
“是。”
“安排了人没有?那边再出手也要有个防范,守得住也是能耐。”
“陌姐帮了忙。”
“思陌?”杜老爷子用毛巾擦着头发,“好久也没看见思陌了,记得让她来看我。那孩子沏的一手好茶,说话也有意思……”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也是个苦命的。”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轻,薛叶正在擦着身上的水,一时没有听清,不然以他的个性,必然会追问到底。
42相对无言
华灯初上,透明的玻璃内,俊秀如玉的男人一遍又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拨动琴弦。
工作室的助理小妹第二次从玻璃外走过,依然看到那个女子还站在那儿,神情无悲无喜,似乎原本她就站在那儿守望。
她站在玻璃外,用极为专注的神情看着里面那个认真的男人,已经很久没有挪动过脚步。
陆飞扬坐在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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