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就像是在轻念贪玩的孩子似的,害得王尚奕的表情有些诡异,感觉有些别扭,浑身不对劲,她直接破口大骂,他倒还不会如此的不知所措。
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就这么习惯被人欺负吗?
“我不会放弃的,来日再见。”
说完,她轻灵的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书房门外,只剩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持续传来,没多久,脚步声也跟着慢慢淡去。
王尚奕满脑子的困惑,完全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又窘又恼的咆哮出声,“莫……莫名其妙的女人!”
他坐下拿起刚才看到一半的书册继续阅读,却怎样都静不下心把字看进去,满脑子所想的都是他害她受伤的事,还有她那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语。
不放弃什么?她还想再来?难道她就这么爱看他的臭脸?
第2章(1)
她说她还会再来,王尚奕就每日都紧绷着神经等她出现,结果她却一连好几日都不曾出现,害他这几日完全白等了。
但是……他等她做什么?她来或不来都不关他的事,他何必将她所说的话牢牢记住,甚至还因此默默等待她出现?
他将这些莫名的反应归咎于是自己不小心害她受了伤,所以有些过意不去,这一阵子才会特别注意她是否真的再度出现,但他绝不会向她道歉。
因为那是她自找的,如果她不再来,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大少爷,怎么了?”
这一日午后,阳光灿烂,王尚奕不时心不在焉的往半开的书房门外望出去,却只瞧见因为阳光照射而闪闪发亮的树叶,以及迎风摇晃的树荫。
茶行陈管事平常都在茶行内坐镇,固定会来向王尚奕报告茶行状况,他与主子对茶行的帐对了一个下午,如果是照以前有效率的速度,早就对完了,可今日主子却反常的连连恍神,以至于帐还有四分之一还没对完。
王尚奕猛一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在等那个女人,不禁自我厌恶的蹙起眉头,语气也显得有些恼怒,“没事。”
陈管事摸摸鼻子,不再多问,等一会儿正事办完之后,他再去问吴实主子最近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感觉怪怪的?
“这一次进来的大红袍量比往年还要少,怎么回事?”王尚奕定下心神,一边对帐一边问道。
“大红袍”是非常珍贵且稀少的茶种,生长在高岩峭壁之上,且母树稀少,目前只有十多棵,一年所能产出的茶叶也非常少,价格居高不下,身分不高、财力不厚之人可是喝不起的。
“今年雨水不足,母树生长状况不是很好,所以也就跟着减量了。”
“那么银针茶……”
王尚奕又问了几个问题,陈管事一一回答,好不容易终于对完帐本,陈管事便离开书房,回到茶行继续工作。
王尚奕瞧着放在桌上的茶杯,本来拿起欲饮,在闻到茶香之后,眉心微蹙,又兴趣缺缺的将茶杯放回原处。
自从喝过那杯“十分完美”的龙井后,他一直念念不忘,所以现在喝到吴实泡的茶,总是感到不满足,总觉得还能再好一些。
为什么能泡得出完美好茶的人偏偏是她?如果是王家其他下人,那不知该有多好,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命令对方帮他泡茶,什么顾忌都没有。
“不是要喝茶,怎么拿了又放下,那茶对不起你了吗?”
熟悉的清亮嗓音突然回响在书房内,他讶异的转头往声音来源一瞧,才发现那位姑娘正趴在窗户的窗框上,由外探向书房里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她出现了!他心一跳,整个人精神都来了,明明一直都在期待她出现,但她真的出现了,他却故意板起脸,装得非常不屑的模样。
“哼,你又出现做什么,不怕我再拿杯子砸你?”
“哈,我又不是傻子,才不会让你有机会连砸我两次。”慕初晴感觉得出来,他话语中的烟硝味已经淡了许多,不再像前两次一样,一见到她就暴跳如雷,恨不得马上将她掐死一样,“你该不会是对我泡的茶念念不忘,喝其他人泡的茶都觉得索然无味了吧?”
她本以为得再多花一些时间才能慢慢改变他对她的观感,没想到他的转变倒是出乎她预料的快,让她有些讶异。
他是因为什么而改变态度的?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另外,她对自己泡茶的手艺可是很自豪的,不懂品茗的人就算了,懂的人可是喝一次就会上瘾,而且屡试不爽!
“你以为你泡的茶是什么天上来的琼浆玉液?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他冷哼一声,打死也不会承认她说对了。
“那也得要有本事的人才能在自己脸上贴金呀。”她笑笑的回答,还是很相信自己的手艺,认为他只是嘴巴上在逞强而已。
“从没见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女人。”
她一脸纳闷的摸摸脸蛋,“你又怎知道我的脸皮厚或薄?难道你偷偷摸过?”
“你……”
王尚奕还真是有种拿她没奈何的感觉,她总是有办法在言语上反过来调侃、捉弄他,害他接不上话,只想将她的伶牙俐齿给封起来。
“噗呵呵呵……”看到他那一脸像是哑巴吃黄莲的表情,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今日不恼了?我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逃命了耶。”
“……我懒得理你。”
他从桌上随便拿起一本书册,假意百~万\小!说,不想再与她孩子般的计较。
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脾气冲的时候,应该这么说,在她出现之前,没人敢激恼他,就连在面对爹时,他就算再如何恼火,态度也是冷冷的,不曾失控过。
而她莫名其妙闯入他的生活,搅乱了他原本平静却孤独的日子,死气沉沉的心也跟着出现马蚤动,重新又有了生机。
这种控制不了脾气的感觉很陌生、很不习惯,他有种奇怪的预感,要是再与她继续搅和下去,不受控制的事情似乎会越来越多,完全颠覆他原本平静的日子。
所以他不能再随她起舞了,无论她再如何挑衅,试图激起他的脾气,他都别再回应,只要一回应,就中她的计了。
“喂。”
他理都不理,管她要在窗边待多久,那都不关他的事,最好她就这样被太阳晒到昏头吧!
慕初晴见他似乎打算采取“视而不见”的手段,她也不气馁,依旧开口说话,不管他到底会不会听进去。
“我在这里住了一阵子,深深觉得,你们王家真是奇怪的一家子。”
他没有任何反应,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由着慕初晴一个人唱独角戏。
“老爷爱美成癖,容不得有任何瑕疵存在;剩下的唯一儿子因为身上有一点点的缺憾就足不出户,宁愿过着被人们遗忘的日子,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很可惜的一件事。”
她已经调查过,公公很早就已经不管事,这些年来,茗耀茶行都是王尚奕在管理的,甚至王家的财政也是他在掌控,所以他虽然将自己关在独兰院,他在王家的影响力还是很强大,至少这些奴仆们都知道现在真正赏他们饭吃的人是王尚奕,提到他可不敢不敬。
他将茶行经营得有声有色,依旧维持住京城第一的名号,而王家始终能过得如此富裕,没有被败家子老二拖垮家业,表示他的手腕是很强的,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样的他,就算脚有一点残疾,肯定还是有一大票的姑娘心甘情愿嫁给他,而他也不必因为这样就将自己隐藏起来,因为他的才华早就大大掩盖过他的缺陷。
只能说,公公对他的态度带给少年时的他太大的伤害了,才会造成现在这奇怪的处境,在深刻了解过后,其实她挺可怜他的。
的确只是可怜,虽然她已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却谈不上有任何情感,而她现在之所以努力想要改变他、希望能推他一把,也只是因为责任心使然罢了。
可惜?王尚奕的嘴唇微乎其微的抿了一下,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形容他,内心也跟着有些马蚤动,他却说不太出来那种奇特的感觉到底代表什么。
好像有些酸、有些感慨,感觉五味杂陈,很混乱,连他也摸不清……
“然后唯一的女儿,又因为长相平凡被忽略,甚至在自己的院里被丫鬟欺负也没人作主,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闻言,他猛然回过神来,轻蹙眉头,“芷芳被丫鬟欺负?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不是听来的,而是某一回去茉香院时,不小心撞见的。”
“如果真是如此,她为何不说?”
他不太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她虽然是庶出的,好歹也是小姐,怎会让丫鬟任意欺负而默不吭声?
“她的年纪小,性子又内向,再加上你们做父亲与做兄长的都与她不亲,平时都不见关心她,而她也没有任何靠山,连开口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当然就被丫鬟给吃得死死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见他眉毛越蹙越紧,似乎并不是完全不理会妹妹的死活,看来他插手介入的机会不小。
他们这一家人真的很生疏呀,用膳是各用各的,鲜少彼此关心,还真是让她开了不小的眼界,不过看这情况应该还有救,只要她适时的在一旁推几把的话。
他顿时陷入沉默当中,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处理妹妹被欺负的这件事,慕初晴见今日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马蚤扰他,准备暂时撤退。
“你要是不信,暗中派个人去茉香院观察观察,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说完,她一转身,就消失在窗边,只留斜照而入的阳光映在地上。
他一见窗外已经没了她的身影,内心突然出现一股莫名的空虚感,隐隐希望她再留久一些。
他忍不住自嘲,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她在时多么希望她赶紧离开,等到她真的离开了,他却又感到不满足,觉得她太快走了,这不是互相矛盾吗?
或许……是因为他孤独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人主动闯入他这座寂寞的冷宫,替这里多添了些许活力,他才会又排斥、又期待,反反复覆、矛矛盾盾,想拥有,却又害怕改变,才会出现如此瞥扭的态度。
她是个特别的女人,让他印象深刻,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尚奕甩甩头,将因她而生的复杂情绪暂时抛在一旁,重新思考妹妹的事,他可不允许府内有欺负主子的刁奴存在。
“吴实。”
在书房外候着的吴实闻声立刻入内,“大少爷,有何吩咐?”
“我要你私底下去办一件事……”
“石榴,我有一支放在妆盒内的紫珍珠花钗怎么不见了?”
“小姐,什么紫珍珠花钗?您是不是记错了,您的妆盒内根本就没有这样东西。”
王芷芳有些生气,却又不敢太大声斥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她总会发现自己妆盒内的簪钗平白无故消失。
头一、两回她心想或许是自己记错了,所以后来她偷偷做了一份清单,原本列在清单上的紫珍珠花钗的确不见了,最常在她房里走动的人就是石榴了,她很难不怀疑东西是被她拿走的!
“我……我记得很清楚,的确有紫珍珠花钗,是不是你拿走的?如果是,快些拿回来,我我就当做没发生过这件事。”
“小姐,您可不能随便冤枉奴婢。”石榴错愕的睁大眼,“奴婢在您身边服侍了十年,难道您还不信任奴婢吗?”
她就算曾经信任过,但也已经不敢再继续相信了,因为这几年石榴的态度越来越目中无主,甚至她的东西经常不翼而飞,不只有簪钗,这一阵子越发多了起来。
“如果真的不是你拿的,那么我可以派人去你的房内找找,好……好证明你的清白吗?”
石榴脸色一变,小姐哪时有了这种胆,敢质疑她,还想搜她的房?
“小姐,您若是真要如此误会奴婢,奴婢真是心寒无比。”石榴的表情逐渐冷下,“您也不想想,这十年要是没有奴婢帮您打点一切,您能过得如此舒服吗?早就不知被老爷忽略到哪里去了。”
面对石榴有些恐怖的表情,王芷芳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如果真是清白的,何必怕……怕我派人去你的房里搜呢?”
“奴婢当然不怕,只不过奴婢感到很受伤、非常受伤,茉香院对外之事一向都是由奴婢出面处理,要是奴婢困伤心而病倒,没人帮小姐处理这一切,小姐您……不怕吗?”石榴冷冷的反问。
她就是吃定小姐胆小怕事,只敢缩在茉香院内,才敢如此威胁,就不信小姐不屈服。
“这……这……”王芷芳在石榴罩过来的阴影下微微发颤。
第2章(2)
“这是在干什么!”
吴实突然在此刻带着两名男仆从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石榴错愕的转过身,有些心虚的斥喝道:“你们怎能随意闯入小姐的房里?实在太无礼了!”
“咱们无礼,可没比你以丫鬟的身分威胁小姐更无礼。”吴实难得板起脸的命令男仆从,“将这恶奴抓起来,带到独兰院去!”
“是!”
“什么?别别抓我!”
石榴没两下就被男仆从一左一右的抓住手,想挣脱也挣脱不开,硬被拉着往外走。
“三小姐。”吴实一面对小姐,态度也跟着转变,非常恭敬有礼的说:“请您也一同跟着去独兰院一趟吧。”
“喔,好好。”王芷芳还有些心惊胆跳的,轻轻点头。
石榴一被带入独兰院的书房内,就被男仆从猛力往下压,跪在地上,王芷芳没多久也跟着走进来,而王尚奕则一脸凝重的坐在书案后头,翻阅一本册子,越看眉心蹙得越紧。
他瞪向石榴,将手中那本册子甩到她面前,语气冷淡地说道:“你将自己服侍的小姐、以及咱们王家当成什么了,你的财库?一有机会就将府内值钱的东西拿出去典当,你眼里还有没有家规?”
他要吴实派人暗中观察茉香院里的一举一动,还真的发现石榴私底下时常不把芷芳当小姐看待,更进一步发现她的手脚不干净,会将茉香院内的东西拿出去典当,中饱私囊。
那一本册子就是从石榴最常去的那家当铺抄录下来她曾典当过的所有东西,不看还好,越看越气,王尚奕真没想到王家会有如此恶劣的奴婢存在。
见事迹已经败露,石榴吓得拚命磕头,连声求饶道:“大少爷,奴婢再也不敢这么做了,请大少爷饶了奴婢这一次,饶了奴婢吧!”
“像你这样的丫鬟,咱们王家留不起。”王尚奕毫不犹豫的决定,“你即刻收拾包袱,离开王家,滚得越远越好,最好别再让我看到你!”
“三小姐!”石榴转而跪爬到王芷芳脚边,哭哭啼啼的抓住她的裙子,“奴婢真的知道错了,请三小姐顾念着奴婢服侍您十年的苦劳,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王芷芳有些犹豫心软,不知该不该帮石榴求情,但主仆间的嫌隙己生,她已经不太可能像从前那样的信任石榴,反倒会害怕石榴故态复萌,私底下逮到机会就欺负她。
“你们还楞在那里做什么?别让她继续马蚤扰三小姐,盯着她收拾包袱,收完包袱就马上赶离王家,不必对她客气。”王尚奕冷下嗓音命令。
“是!”吴实吩咐那两名男仆从,“还不快将她带走!”
男仆从即刻将石榴从王芷芳脚边拉开,不顾石榴的哭喊,硬是将她往书房外拉。
“三小姐……三小姐——”
王芷芳转头瞧着石榴被越拉越远,微蹙起眉头,她轻咬唇瓣想要开口说话,却又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
“芷芳,别对那种丫鬟心软,要不然就会有第二个不知轻重的丫鬟再度骑到你的头上去。”
“呃?”她转回头,面对大哥的训话,只能乖乖的低头,“是……”
王尚奕与妹妹年纪相差大,再加上并非同母所生,一直以来都没有太多交集,所以他也不知到底该如何与妹妹相处,觉得有些棘手不自在。
看她如此小心翼翼的反应,他微蹙起眉来,只能尽可能的放柔嗓音说道:“我不是在骂你,你可以不必如此战战兢兢的。”
“是……”
见她的态度仍旧畏畏缩缩的,他只能无奈一叹,“我会命人再挑一个乖巧的丫鬟到你的茉香院去,你不必担心会再来一个恶丫鬟。”
“多……多谢大哥。”
“还有,以后有任何事情,别闷不吭声的,默默被欺负,尽管来找我说,我会替你作主。”
听到这里,她终于抬起头来,原本怯懦的小脸上多了一抹激动,“我……我知道了……”
大哥要当她的靠山?她本以为她只是庶出的,大哥不会多理,却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眼眶微微泛起水波,她赶忙低下头来,免得让大哥瞧见她想哭的表情。
她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原来她在这个家还是有人在乎的,绝对不是孤独无依的一个人……
“大嫂,真的很谢谢你。”百合院内,王芷芳红着一双眼来向慕初晴道谢。
如果不是大嫂事先告诉她,大哥会派人暗中观察茉香院,要是石榴又欺负她,她就勇敢反抗,让石榴的恶形恶状都表现出来,她还真没那个胆与石榴起争执。
“不必谢我,你该谢的是你大哥。”慕初晴笑容洋溢的拍拍她的头,“你不必怕他,他虽然脸臭了些、人孤僻了些,但还是有身为哥哥的自觉,只是不知该如何与你相处罢了。”
她在唐家看过不少妾室及婢仆在私底下争斗来暗算去,要是自身没有太多筹码,还硬要强出头,到最后死的只会是自己,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借刀杀人”。
拐个弯让更有权力的主事者出面解决纷争,才是最明哲保身的办法。
所以她才会诱引王尚奕出面解决问题,且这样又能拉近兄妹间原本生疏的关系,一举两得,她何乐而不为?
王芷芳开心的点点头,不过随即又显露出困扰的模样,“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与大哥打好关系……”
“不要紧,我帮你一起想办法。”
隔日,独兰院内——
“你想要学习帮忙打理家业?”
王尚奕瞧着怯懦的妹妹,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要帮忙,这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我……我想帮大哥分担一些责任,要不然……成天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只是白白浪费时间。”她努力鼓起勇气回答。
她知道大哥很忙很忙,不只要忙茶行的事,也要管家里的大小事,她是真的想要好好学习,做个有贡献的人,不想再继续无所事事下去了。
她瞧大哥皱眉不语,有些害怕自己惹大哥不悦了,连忙道歉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做了不应该的要求?”
“没有,你不必向我道歉。”他即刻回过神来,“那从明日开始,你就来我这儿,我会安排人先教你学习基本知识,之后再慢慢认识其他更深入的东西。”
他不介意她来帮忙,之所以没有立即答应,只是在思考该让她从哪里开始学习起,她才不会感到吃力,甚至有挫败感。
“多多谢大哥!”王芷芳开心的漾起笑,向大哥行完礼后,就兴奋的离开书房,回去准备明日要上课的事情。
王尚奕瞧她飞也似的开心离去,像是怕他反悔似的,不由得摇头失笑,果然还是个孩子。
真没想到,他与妹妹的关系居然会开始有所转变,如果不是“她”的多管闲事,也不会促成现在的结果。
“不错嘛,越来越有大哥的模样了,这样不是很好吗?何必将自己关在这儿,当个孤僻的人。”
他才正想到她,她的声音就在窗户那头响起了,他转过头,故意皱起眉。
“你怎么总是不请自来,把咱们王家当成自家后院似的,没半点客人该有的分寸。”
“你有把我当客人吗?”慕初睛也故意一脸无辜的反问。
他还真想捏住她那一张伶牙俐嘴呀!不过在经过她的接连挑衅刺激后,他也没那么容易再被彻底激怒了,所以只是冷哼几声,不想与她多计较。
“哇,你进步了,不再蹦蹦跳跳的像个虾子,这该说是我的功劳吗?”她笑盈盈的说道。
“……请你闭嘴。”
“真要我闭嘴?本来我还想说一件你可能会有兴趣的事呢。”
他的眉微微蹙起,她这是在故意吊他胃口?她以为他有那么容易上当吗?
他不回答,她也不继续说,两人就这样僵着,不知僵持了多久,最后还是他败下阵来。
他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要说就快说!”
“噗……”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终于开口解了他的好奇心,“我要泡茶,你觉得我该不该多泡一杯给『某人』?”
她要泡茶!他努力保持住冷淡表情,其实早就已经心动了,却依旧在嘴巴上逞强,“随便你。”
“真的随便我?那好吧,我别替自己找麻烦,还是不要……”
“你!”他火大的怒瞪向她,她这是故意在耍他吗?她真的是不要命了!
“噗哈哈哈……”她毫不客气的朗笑出声,清亮悦耳的笑声回荡着,像是迎风摇曳的风铃,源源不绝。
王尚奕有些不是滋味的频频皱眉,她是吃定他不会打女人,才敢如此放肆,连他都敢捉弄?
如果在以前,他早就被她的笑声激恼,开口叫她闭嘴,甚至将她赶走了,但现在他却没有这么做,由着她笑,她爱笑多久就笑多久,他懒得管。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她那灿若阳光的笑容、开朗的笑声,对他来说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的极度反感,渐渐的开始有些习惯。
不只习惯,甚至觉得有一点顺眼了……
第3章(1)
之后,王芷芳固定每日午后都会到独兰院,与大哥帮她安排的师傅念书学习,而且还颇有兴趣。
虽然一时之间,她怯懦的个性还是改不了,但王尚奕相信,状况会慢慢好转的,不必心急。
这一日午后,天清气朗,王芷芳在书房外探头探脑了好一阵子,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唤道:“大哥。”
“怎么?有话进来说。”他没有离开位置,继续翻阅茶行的出货纪录。
她来到桌边,有些期待的问道:“大哥要不要暂时休息一会儿,和……和我一起喝杯茶,喘口气?”
王尚奕终于将视线转到她脸上,感到有些讶异,他还是第一次受到妹妹的邀请,感觉……挺微妙的。
王芷芳轻轻拉着他的衣袖,红着小脸蛋说:“走吧,已经准备好了唷。”
他心一软,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她鼓起勇气说出来的恳求,虽然他其实不太想出去,也不怎么想休息。
无奈的轻叹一声,他还是起身慢慢跟着妹妹走出去,微拐的脚步依旧。
王芷芳开心的在前头引路,从书房一路走到独兰院后的小花园里,直到荷花池边的花亭前才停下来。
花亭内,慕初晴正将食盒内的小茶点全都摆上桌,转头一见王芷芳将王尚奕给带过来了,随即漾起一笑,“你们可来了。”
对于她出现在独兰院,王尚奕已经见怪不怪,他甚至没有试图阻止她自由来去,也就等于是在放纵她。
她每回出现在他面前,总是笑容灿烂,像是不知什么叫做愁苦,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气氛都会明显的轻松欢乐起来,也让原本沉闷的独兰院有了些许改变。
她改变的不只是气氛,还有人心,不只一个人的心……
王芷芳开心的率先进到花亭内,想向大嫂邀功,“大……”
“大什么?”慕初晴适时的制止她说溜嘴,故意皱起眉头,“都已经告诉过你好几次,别唤我大姐,叫我青儿姐就好了。”
王芷芳心一跳,她差点真的要说溜嘴唤大嫂了,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对呀,是青儿姐,我将大哥顺利请来了,我……我有进步吧?”
“当然,你越来越厉害了。”慕初晴笑容洋溢的称赞。
瞧着她们俩在花亭内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异常亲密,王尚奕没想到羞怯怕生的妹妹居然与她如此亲近,不知情的人或许还会以为她们是亲姐妹。
妹妹能敞开心胸笑得开怀又自然,他是该高兴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真想不到,你们俩的感情似乎挺好的。”
慕初晴嗅到他的话里似乎有一丝酸味,笑着反问道:“怎么,嫉妒吗?”
“我嫉妒什么?”他一脸不苟同的马上回应。
“那得问你呀。”
他心一虚,有个答案在心底若隐若现,他却始终抗拒让那个答案浮出水面,宁愿它继续保持模糊不清的状况,也不想面对现实。
他嫉妒什么?他根本没有必要嫉妒任何事情,刚才那股不是滋味的感觉肯定只是一个假象、错觉。他绝对不会承认,妹妹与她太过亲近,他反倒像被排挤在外,她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也跟着减少,这让他有些不悦、有些不满。
这哪叫嫉妒,充其量只是……就只是不满!
“你还停在外头做什么?既然都已经过来了,就快点进来呀。”慕初晴扬声催促着。
他眉一皱,凭什么他就得听她的?
“谁说我来了就一定要……”
“难道你要打退堂鼓,不屑和咱们两个女人一同喝茶?”慕初晴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要紧,请便。”
“……”明知这是激将法,王尚奕还是很不甘心的进到花亭内,才不想被她给看扁。
慕初晴微抿起唇笑着,真心觉得他这瞥扭的性子还真是好操弄呀。
他才坐下,她就将一杯刚泡好的龙井递到他面前,他原本的臭脸也跟着微变,完全抗拒不了那美好的茶香。
“别只顾着埋头工作,偶尔休息一下,慢慢的喝完一杯好茶,岂不是一件舒心之事?”慕初晴柔声说道。
她不知他的工作到底有多重,但见他一整日都窝在书房里,没出来走动透气,她光用想的就觉得闷坏了,才会要王芷芳邀他一同出来喝茶。
他没有回话,直接拿起杯子,轻啜一口茶,甘美的茶水一滑入喉咙,他的表情又和缓不少,心里的满足自是不言而喻。
慕初晴与王芷芳相视一笑,她亲自挑了几块不同的小糕点放在王尚奕前方的空盘子上,不再多言,三人一同开始享用好茶、好点心。
温暖的午后,清风徐来,花亭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舒服气息,不再有吵架、斗嘴、纷乱,虽然安静,却静得祥和,让人身心都舒畅。
王尚奕与慕初晴同时朝桂花糕那一盘伸手过去,两人的手在盘前不经意一碰,某种奇怪的刺麻感在彼此碰触的肌肤上蔓延开来,心跳也莫名其妙的快了不少,有些错愕、有些慌张。
他们对望了一眼,即刻收回手,撇头喝自己的茶,竟有种奇怪的不知所措,甚至没来由的心慌意乱。
就只是不小心碰到手而己,何必如此大惊小怪?真是莫名其妙……
王芷芳敏感的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突然出现了一股暧昧氛围,鼓起勇气开口道:“大哥,我觉得……青儿姐人很好呢,你觉得呢?”
“呃?”王尚奕一楞,不解妹妹突然提这事想做什么,便随便虚应一声,“嗯。”
慕初睛也不解的瞧向小姑,这小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是青儿姐来当大嫂,一定很好,大哥你觉得呢?”
“噗咳咳咳咳……”
闻言,他马上被刚入口的茶水给狠狠呛了一下,完全没料想到妹妹会问出如此尴尬的问题来。
“芷芳!”慕初晴有些羞窘的瞪了她一眼。
“我我是说真的,我好喜欢你当我的大嫂。”王芷芳微红着脸蛋,趁机“告白”。
慕初晴嫁进王家后,王家慢慢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她的感受尤其深,如果没有慕初睛,现在的她或许还是继续被恶丫鬟欺负,连吭都不敢吭半声,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和大哥一起喝茶。
她受到慕初晴极多帮助,所以她现在也想帮点忙,快些撮合慕初晴与大哥,希望大哥能快些发现慕初晴的好,别再让她继续当个有名无实的大嫂。
“芷芳,你别乱说话。”王尚奕好不容易才止住咳,瞪了她一眼。
“我才没乱说,她……”
“芷芳。”慕初晴有些心急的朝她眨眨眼,现在还不是公开她真实身分的时机,要是太过冲动,只会弄巧成拙。
王芷芳只好将已经提到喉头的话又给吞了回去,默默的喝着茶。
王尚奕瞧着两人的互动,觉得她们之间似乎有秘密?那不是滋味的感觉再度出现,觉得自己被彻底排挤在外了。
要是妹妹不提,他倒是完完全全忘了自己已经有一个名义上的妻子。不过那个女人倒还真沉得住气,完全没有过来独兰院打扰,倒是这个“堂妹”三不五时就在他的独兰院乱闯,简直把这里当成自家后院在逛。
如果嫁进王家的人是她……
他的眼神不自觉又落到慕初晴身上,脑海中某种期盼的念头隐隐约约,心思似乎也跟着开始浮动起来……
慕初晴这时不经意与他对上眼,发现他正盯着自个儿瞧,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他的窥探视线被她察觉后,他尴尬的轻咳一声,即对将目光转开。
他已经开始在注意她了吗?慕初晴芳心微跳,但仍当做没发现到他刚才始终驻留在她身上的视线,继续若无其事的喝茶。
像是发生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暧昧若隐若现,情愫淡淡弥漫……
之后,就算王尚奕没有与慕初晴她们一同喝茶,慕初睛也会每日泡一杯茶送到他的书房,他虽然不说,但她知道他已经被她养刁了嘴,现在吴实泡的茶,他喝没两口就不喝了,却又拉不下脸主动向她要茶喝。
男人嘛,脸皮就是薄了起了放不下身段,她明白,所以她也不刁难他,主动送上门来。
毕竟这么做对她而言不是没有好处,她与他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淡,他越来越习惯她的存在,甚至偶尔还会故意与她斗斗嘴,略显孩子气。
“唉,你书房里的这株小松该修剪了,剪子呢?”
这一日,慕初晴帮王尚奕送茶来后,见到放在窗边的一盆小松已经长出不少新枝,乱了原本修剪好的形状,当丫鬟时的习惯犯了,见到该处理的东西不处理,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她向吴实要了把剪子,就在窗边小心翼翼的修剪松枝,表情再认真不过。
王尚奕默不作声的将视线转到她身上,瞧着她认真工作的身影,这是他最近不小心养成的坏习惯,只要她一出现,他就会不由自主的追着她的一举一动,似乎怎么看都看不腻。
她长得并不美艳,就只是个清秀的姑娘,但她的笑容却美得足以软化人心,而她认真工作的神态,更是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不知不觉就瞧得入迷了。
如果是青儿姐来当大嫂,一定很好,大哥你觉得呢?
这一阵子,他的脑海中时常冒出妹妹说的这一句话,也时常出现慕初晴的灿烂笑颜,他骗不了自己,他的心正在动摇,慢慢开始有了改变。
他本来就没有成亲的打算,会答应爹娶妻,也只是抱着应付的心态,一点都不想与任何女人有半点瓜葛。
但她的出现,却让他第一次有了想成亲的欲望,想要不顾一切后果,将她留在身边。
他有些懊恼,如果她早些出现,他就不会随便爹替他选择妻子人选,落得现在他有一个独守空闺的挂名妻子,但他的心却遗落在不是妻子的她身上,造成尴尬万分的局面。
而且现在的他,真有资格保护她、给她幸福吗?想起自身的残缺,以及“那一个”问题,他退缩了,只能将对她逐渐萌生的好感继续放在心里,假装一切都没有改变。
或许对他们来说,现在这种似远又近的情况已是最好了,她毕竟是外人,终究会离开,两人还能再有多久的相处机会?
“好了。”慕初晴收起剪子,满意的笑着点点头,“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王尚奕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太自在的开口道:“那个……”
“嗯?”她转过头来瞧他。
“你还会在王家留多久?”
“怎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故意把问题丢还给他,“你想要我留多久?”
“我只是担心你离开后就没人泡茶了。”他嘴硬的回答,打死不会承认他希望她能一直留下来,不要离开这里。
不是为了她泡的茶,而是她的人呀,但他就是无法坦承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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