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事者下落不明》
001你说过的话算不算承诺
很多故事发生在夏天。
午蝉鸣晚蛙叫,烈日炎炎月黑风高,强烈的反差,让这个季节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在一个蝉鸣蛙叫相互交错的清晨,新苑小区五栋楼二单元202室靠南的窗户里书本翻飞,纸张乱舞。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教科书、作业册和试卷,猖獗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乱室佳人夏初乔和作业斗争了几个来回,战况依旧未见进展。
“叮铃铃……”
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夏初乔如梦初醒,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丢下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客厅,接起电话,想也不想地说道,“尊敬的客户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呼转至中国移动来电提醒服务,您可选择挂机短信通知对方,或按键选择你所需的服务……”
电话那边顿了顿,突然打断她昂长的句子,说道,“我想要一桶冷水,请问要按几?”
那人的声音很好听,清澈得像流淌的小溪。
可是这般动听的声音对于夏初乔朦胧的睡意并没有任何的缓解作用,她扯了扯有些干涩的唇角,迷糊地问道,“要水干什么?”
那人顿了顿,声音似乎带了几分笑意,“泼醒你。”
夏初乔刚想再说什么,那边的人又说道,“笨蛋,我打的是电信!”然后啪地挂掉了电话。
夏初乔被骂的有点蒙,听到电话里头的忙音,也不生气,眯了眯眼睛,慢腾腾地走到门口打开门,果然看到某人正关上了对面的门。
那人正是凉白。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踢踏着一双拖鞋,一手握着手机和钥匙,眯着眼睛看着夏初乔似睡似醒、蓬头垢面的模样,也不招呼什么,直接似笑非笑地说道,“昨天又熬夜写文章了?”
他问的漫不经心,仔细看才会发现那双洋溢着笑意的好看的眼睛里,危险的光芒在浅浅的泛滥。
夏初乔似乎早就习惯了两个人见面从不互相问好,抬了抬眼皮,懒懒地回答道,“半夜被老夏扯起来补作业!”
凉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眼中的危险光芒一下子烟消云散,随即幸灾乐祸地笑道,“老夏总算是发威了!你这家伙,也确实欠管教!”
说着,毫不忌讳地将夏初乔推进房间,自己也跟着挤进了她家,顺手关上了门。
对于他从不知客气为何物的行为,夏初乔已经不痛不痒。直接无视掉他的幸灾乐祸,踢踏着走进了自个儿的卧室。凉白看着她的背影耸了耸肩膀,然后很自觉地跟了上去。
待走到她的房间门口时,凉白的脚下的动作猛地顿住,抽搐着嘴角抬起头看着她,问道,“你……这里被小日本扫荡过了?”
夏初乔此时正在满地凌乱的书本上灵活地穿梭,听到凉白的话,头也不回地回答,“我也希望我这里被他们扫荡过了。”
顺便把这些废纸给她扫荡干净,免了她假期末尾才补作业。
凉白轻轻叹气,听懂了她的话。一边捡起她扔到地上的书一边走到她的书桌旁,把重重的一摞书弄整齐了放在她的书桌上,偏着脑袋看着她的侧脸,“夏初乔,你也得有个女人的样子好不好?你这样,将来谁敢要你?”
夏初乔闻言,手下的动作一顿,微微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除非你说话不算话,不然我怎么可能没人要?”
听到她这么说,凉白挑了挑眉头,微微撑起身子坐在她的书桌上,低着头看着她垂着的眸子,问道,“我说过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夏初乔嘴角的笑意更浓,把玩着中性笔,轻声说道:“你说,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抛弃了夏初乔,你也会在她的身后,永远陪着她。”
她仰着头,看着他。他精致的下巴在被微淡的光线勾勒,低垂的眸子的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情。
她突然忆起了那日他温柔而坚定的笑容。
他说,初初,你看着我,别怕,有我爱你。
002对你我始终甘之如饴
夏初乔和凉白的纠葛大概是一出娘胎就注定了的。
夏先生和凉先生是战友,一起当过兵,睡上下铺。有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上下铺,情谊之深,不言而喻。
后来岁月变迁,两人分道扬镳,各自谋生,没想到颠簸半生,竟又在中年时代成了门对门。
至于夏初乔和凉白的最初,后来被夏先生当做趣事儿说起。
夏初乔早产,与凉白相差五天出生,而她的母亲和凉白的母亲却被安排在同一个病房。病房里头的孩子总是哭闹,唯有这两人安静得很。其实若只是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奇怪的是,每次凉白哭的时候,夏初乔也就扯开嗓子没命地吼,任谁安慰都不行。可是当凉白安静下来的时候,她也就安静,不哭不闹,只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仿佛若有所言。
家长们看着奇怪,夏母还跟凉母开玩笑道,你家小子可真是把我家宝贝儿吃定了呢!
闲谈时的玩笑话,大人们一笑了之,却没想到夏母一语成谶。
长大后,夏初乔如大人们所预料的那般,成了凉白的小跟屁虫。每次凉白在哪里,她就跟在哪里去,恨不得变成口香糖黏在凉白的头发上。
凉白若是不让她跟,她就扯开嗓子吼,含混不清地叫着,“小白,小白……”
夏初乔本身比凉白小了五天,又是早产,身子虚弱,看着风一吹就倒了似的,那好看的小脸哭花了的小模样也着实可怜,凉白看着也心疼,毕竟是从小到大的小青梅,也就允了她跟着。
那是夏初乔并不昂长的一生中,自认为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大人们谈起她,总会说道,“凉家小子的跟屁虫。”她没心没肺的笑,以此为荣。
可是快乐是场开放式结局的电影,夏初乔还在期待着它的未完待续,可是在事实上,它早已在她十岁那年戛然而止。
那一年是夏初乔童年到少年时代的过度,也是她所能追溯的记忆中快乐和悲伤的分水岭。
曾经和以后被划了楚汉分界线,天堂和地狱的落差,清晰得让人心碎。
妈妈出了车祸不幸死亡,肇事者下落不明,爸爸整日酗酒,憔悴不堪,一直疼爱她的邻家阿姨突然和他们反目成仇。
那段时间,夏初乔似坠入了深邃的河流,河中流淌不完的,是她深邃的悲伤和绝望。
而凉白,成了她唯一的阳光,让她飞蛾扑火般地想要靠近。
他是那般的温暖,以至于很久以后离开他,她会觉得冷。
“喂——在想什么?”
眼前突然放大的脸让夏初乔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皱着眉头的好看的脸庞,轻轻一笑,伸手拍拍他光滑的脸蛋儿,“我在想,你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凉白闻言,微微撇撇嘴,拍掉她的手,“谁小时候不可爱呀!”
夏初乔想说,她不是指他的外表。可是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扔下笔,微微向后靠着,仰头看着他,“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凉白懒洋洋地坐在她的书桌上翘起了二郎腿,随手扯出一本书随意地翻着,说道:“我家娘娘快回来了,最近不能来找你了,来通知你一声,免得你着急。”
夏初乔闻言,轻轻一笑,笑容却有些苦涩,“你家娘娘最近时间很多?”
这个月回来了两三次了。
凉白懒懒地歪了歪脑袋,合上书,扔到一边,耸了耸肩膀,道,“时间就像女人的||乳|沟,挤挤总会有的。”
夏初乔笑骂他流氓,推搡着把他赶出门外,却在关上门的瞬间拉下了嘴角。
微微靠在门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那张和蔼的脸庞有些模糊不清。
李欣怡……
那个曾经给过她无限温暖,却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抛开她的女人。
李欣怡最近为何老是回家住,夏初乔和凉白心知肚明。
她只是担心他们两个走得太近。
想想,夏初乔觉得好笑。曾经一心想撮合她和凉白的人,现在却恨不得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更可笑的是,她连个原因都不知道。
003即使坚强如叶子也会为爱枯黄
九月一日开学季,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可是今天的夏初乔,却要向西方进军。
今天是她上高中的第一天。
她收拾好了东西下楼,凉白照往常一样在楼梯道口等着她。
他懒洋洋地靠在楼道口的防盗门上,一腿翘在另一只腿上,听到动静,懒懒地抬头看她一眼,那模样慵懒中透出几分妖娆,朝阳射得他的肌肤显出几分透明,竟是十分好看的。
夏初乔有些意外他会在这里等着自己,询问着,才得知李欣怡今天有事儿,早早就去了公司。
上学的路上,两人沉默地走着,没有过多的语言交流,这般沉默得陪伴,彼此早已习惯成自然。
走在一个拐角处,夏初乔突然出声唤道,“凉白。”
凉白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她,却没想到一个阴影正好从拐角的另一边跑出来,和他的背影撞了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那女孩一边说着抱歉,一边低下头去摩挲着落在地上的眼镜。
凉白也被撞愣了,回过神来,看她那模样也是可怜,弯下腰,捡起她的眼镜递给她。
女孩接过戴上,抬头就要感谢,可是在看到凉白的脸时,却突然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她长得算是清秀,柔顺的短发乖乖地耷拉着,带着一副大大的眼镜,涨红着一张脸蛋,眼神氤氲,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楚楚可怜。
而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分秒之间。
等夏初乔回过神来,就看到那个女孩如受惊的兔子一般,一骨碌跑开了。
“这女孩真好玩。”她听到凉白这么说,然后他问她,“刚刚有什么事?”
夏初乔只是摇头,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
后来夏初乔才知道,这个女孩叫安岚,一个让她感激不已却又痛恨难言的女孩。
可是现在,安岚的突然闯入,并没有改变什么。
进入了高中,除了作业量,其他似乎和初中时没什么不同。
夏初乔在新学校混了两周之后对于学校的路线基本了然于胸,差不多可以达到闭着眼睛找到女厕所的地步。
叶半寻,是她在新学校里认识的第一个女孩子。
她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乖女孩。
她的头发是染了酒红色的,她抽烟喝酒打电游,和一些染烫着各色的头型的男子称兄道弟,大不咧咧得正好验证了那个词语,女汉子。
可是夏初乔终于知道,原来女汉子也有她的忧伤。
那日,夏初乔和凉白一起买了复习资料回家,就看见她和一个男人蹲在街边抽烟。
那是天已经暗了,浓厚的黑云笼罩着天,叶半寻指尖的香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她夹着烟的动作熟练得很,烟灰在指尖跌落,显出几分颓废。而她浓郁的烟熏妆,让夏初乔险些没有认出她来。
“叶半寻?”夏初乔扯了扯凉白的衣服,停下脚步,轻声唤道。
叶半寻也没想到会遇到她,愣了愣,下意识地丢掉烟头站起来。
“初初?”自认识她之后,叶半寻一直这么称呼她。
“你怎么在这里?”夏初乔拉着凉白走到她旁边,皱着眉头看向他旁边的男生。
很好看的男生,栗色头发,斜刘海,有一张雌雄莫辩的脸。
后来夏初乔知道了这个男生叫做封一木,一个让叶半寻生不如死却又欲罢不能的男子。
“这人渣要甩了我,叫我出来说分手。”叶半寻潇洒一笑,指着那个男生说道。
她明明在笑,夏初乔却感觉她比哭还要难过。
封一木仿佛也看得出她的难过,却只是动了动嘴唇,一个字都不说。
“走,咱甭理他,我也受够他了!姐姐如花似玉,还愁找不到男朋友?笑话!”叶半寻说着,一把搂过夏初乔的肩膀,作势就要走。
“半寻……”封一木突然开口叫住她。
叶半寻停下脚步,夏初乔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颤抖,而她的声音却镇定,“还有事?”
顾溪顿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对不起。”
他的话音刚落,夏初乔就感觉到撑在肩膀上的力道猛地加重,黑暗中,她听到叶半寻粗重地喘了两下,说道,“打住吧,等我哪天忍不住杀了你,再对你说对不起。”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004你最喜欢的人还是不是我
叶半寻停下脚步,夏初乔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颤抖,而她的声音却镇定,“还有事?”
顾溪顿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对不起。”
他的话音刚落,夏初乔就感觉到撑在肩膀上的力道猛地加重,黑暗中,她听到叶半寻粗重地喘了两下,说道,“打住吧,等我哪天忍不住杀了你,再对你说对不起。”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凉白默默地跟着她们。
“初初,我难受。”走到十字路口转了一个弯,叶半寻突然哽咽着说。
夏初乔转过头,看着她斑驳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搀扶着她坐在街边的椅子上,自己也在一边坐下。
凉白站在一边看着表,夏初乔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赶时间吗?”
凉白摇了摇头,也在她身边坐下。
夏初乔见他不着急,也就不理会他,而是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叶半寻,听着她娓娓道来。
“那个人渣,我瞎了眼睛才看上他了!初初你知道吗?她们说他初三就和别的女人搞上床了,我不信,可是……可是他……”
叶半寻的妆花了,狼狈得有些不像她。
夏初乔有些怜惜,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突然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叶半寻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原来爱情就是这么一个折磨人的东西,它把人折腾的生不如死却欲不能罢。
夏初乔心里想着,下意识地转头看了凉白一眼。
他正无聊地低着头看着地面,仿佛对她们的话题没有丝毫兴趣。
夏初乔心里暗自苦笑,爱情的苦她怎么会不知道。
叶半寻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
最后她摆摆手,说了一句打扰你们了,然后转身离开。
“我们送你回家吧。”夏初乔提议。
叶半寻没有转身,再次摆了摆手,“不用,又不是第一次出来混了,你们赶紧回家。”
夏初乔没有再坚持,只是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回家的路上,夏初乔莫名得伤感。
“凉白。”她的嗓音在夜晚里显得尤其好听,而自从十岁那年之后,她不再叫他小白。
凉白轻轻地应。
“凉白,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她轻轻地问,好似无意,又莫名有几分小心翼翼。
凉白顿了顿,突然咧开嘴笑了笑,“有啊!”
夏初乔突然感觉呼吸有些急促。
明明知道他和自己并不是同一个意思,偏偏她还对此抱有奢望,夏初乔暗骂自己愚蠢,却忍不住问道,“谁呀?”
凉白笑开,“我喜欢小天狼星呀!”
意料之中的回答,夏初乔轻轻切了声,她明知道他最近很迷恋哈利波特,尤其迷恋那个看起来神经不太正常可事实上感情却细腻到骨子里的小天狼星。
她甚至觉得,那个小天狼星本就是他自个儿。
路灯微弱的光芒穿过黑暗洒在夏初乔的脸上,她的表情忽明忽暗。
她还记得上一次她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都还小。
仿佛玩笑话一样。
而他,想都不想地回答,“我当然喜欢初初了。”
可是他的回答被她铭记,他却已经遗忘。
005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
次日,夏初乔和凉白一起到学校。意外发现有些人对自己指指点点,仿佛窃窃私语着什么。
“他们怎么了?”夏初乔疑惑地问。
凉白摇了摇头,伸出拇指和食指扣住她的下巴转过来,盯着她的脸认真打量了一番,“没长花呀。”
夏初乔瞪他一眼,率先进入教室。
教室里,她熟悉的课桌上,那束玫瑰花格外得显眼。
夏初乔愣了几秒钟,大步走向座位,拿起玫瑰问道,“谁的花?”
“楚少爷给你的!”在一群窃窃私语中,一个尖细的声音特别突兀。
夏初乔疑惑地看着说话的人,“你们认错人了吧?”
她可不认识什么楚少爷!
说着,就要把玫瑰给那个说话的人扔过去,那人赶紧又说道,“哎呀怎么会认错?楚少爷给我交代了!就是一班那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叫夏初乔,眼睛大大的,扎马尾辫,是你没错吧?”
夏初乔挑眉,这还真是她。
她这才发现,说话那人她并不熟悉,似乎不是他们班的同学。
夏初乔打量着花儿,这人还真是细心,连玫瑰的刺都去掉了。
可惜,她并不是惜花之人。
夏初乔把玫瑰递给那个一直和她对话的人,“还给他!”
说完,无视其他人的唏嘘声,转身回到座位。
“啧啧,咱家初乔总算有人追了!这耷拉着脸干什么?来,笑一个!”凉白看着她面无表情的侧脸,嬉笑着伸手扯着她的嘴角。
夏初乔拍开他的手,定定的看着他,问道,“你觉得我应该高兴吗?”
凉白想说,当然啊,终于有人追你了。
可是他看着夏初乔的眼睛,突然觉得说不出话来。
夏初乔的拒绝,并没有让楚家少爷退缩,反而引起了他更加猛烈的追求。
送玫瑰花,送各种小礼物,送早餐,体育课上送汽水,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这日,楚少爷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夏初乔最喜欢吃红烧肉,专门让人在午餐时送了一饭盒过来。
那时,食堂的人还很多,顿时一片唏嘘声。
叶半寻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方地帮夏初乔收下红烧肉,嬉笑着对送肉的人说道,“回去告诉你家楚少爷,他的心意我们家初初收下了,明儿上午十点,中心广场,不见不散。”
周六,早上八点未到,叶半寻就开始在夏初乔门外使劲儿地砸门。
几秒后,门打开,开门的却不是夏初乔。
叶半寻看着凉白,有些发傻,愣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凉白懒懒地瞥她一眼,那似睁似眯的眼睛显出几分慵懒,侧了侧身子让叶半寻走进房间,伸手关上门,然后皱着眉头向房间里面喊,“是叶半寻,衣服先别换了!”
换衣服?叶半寻愣愣地走进门,总觉得凉白这句话说得真暧昧。她回过头去看凉白,却发现凉白竟也穿的是家居服。
其实叶半寻和凉白并不是很熟悉,她只是觉得这个男生很帅很安静。
他总是手插着上衣口袋懒懒地站在人群中,低着头,不言不语,只留给人一个完美的侧脸。这样随意而慵懒的凉白,她第一次见到,倒是十分亲切十分惹人喜欢的。
夏初乔从卧室里头走出来,看到叶半寻,似乎有些意外,问道,“半寻,有什么事情吗?”
叶半寻这才回过身来,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她,也不换鞋,蹬蹬跑到她跟前,拉着夏初乔转了个圈,“哇,夏初乔,你真敢呀,非法同居呀!”
她扯着夏初乔身上的睡衣,笑得不怀好意。
夏初乔脸色微微发红,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凉白抢了先,“这姑娘可别乱说话,我和我家初乔纯得跟那特仑苏似的,别把她想的和你一样呀!”
他说笑着,揉了揉夏初乔毛躁的头发,“是吧?”
夏初乔愣了愣,心里莫名有些凉,刚刚升起的旖旎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淡笑着点了点头,也扬起笑,答道:“嗯,他对对门。”
这也算是解释了为什么凉白出现在她家。
叶半寻看着夏初乔头上的大手,这才想起凉白和夏初乔总是出双入对,啧啧了两声,还是忍不住嘟囔道,“初初,我感觉你们两人有一腿。”
夏初乔白她一眼,“数学学傻了?我们分明四腿!”
叶半寻来找夏初乔可不是为了研究什么四腿一腿的问题,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而她将要做的事情,让夏初乔恼恨不已。
006犹记初见你的意气风发
正午九点,夏初乔被叶半寻拽到了一家理发厅,被迫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理发师来修理她毛躁躁的头发。
“我们到底要去干什么?”凉白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道。
夏初乔也转过身看着叶半寻,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叶半寻笑得邪恶,打了个指响,“保密!”
弄完头发是九点半左右,从理发厅走出来,叶半寻看了眼手表,满意地点了点头,叫了辆出租车就往中心广场进军。
车上,夏初乔抓了抓自己的刚刚修好的齐耳背短发,有些烦躁地问道,“去哪儿你先……”
说道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猛地一顿,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她,“你该不会真带我去见什么楚少爷吧?”
叶半寻笑得暧昧不清,“初初,你果然最聪明了!”
夏天十点钟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天空亮腾腾的。
刚刚剪得的盖住耳背的短发一点一点蹭着后颈,加上本身的燥热,夏初乔一阵烦躁,嘴唇一直紧紧地抿着。
看得出她的烦躁,凉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觉得触感良好,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极喜欢她的长发,只是那长长的马尾总是被她弄得毛毛糙糙,如今这柔顺的短发,倒也算合他心意了。
中心广场,人流不断。
夏初乔在看到楚逸阳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他们口中的楚少爷。
原因无二,他实在是太耀眼了。
楚逸阳是那种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男生,他身材高挑,眉清目秀,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修长的手总是插在裤兜里,是那种女孩子都会特别喜欢的男生的形象。
心里这么评价着他,夏初乔忍不住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凉白。
同样精致的面容,同样高挑的身材,同样能够俘虏女孩子的资本。
夏初乔心里暗自叹息,这个世界上和凉白一样优秀的男生不少,可是为什么她就是吊死在这一棵树上了呢?
思索着,楚逸阳已经走近了她们。
“初初你好,我是楚逸阳。”
他弯着腰看着她,手插在裤兜,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神中带几分欣喜和得意。
夏初乔抬头看着她,轻轻的点头,礼貌的微笑。
他说,他是楚逸阳。
她当然知道他是楚逸阳,叶半寻他们口中的楚少爷,从小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太子爷,过着她从来不曾想象过的生活。
可是听他这么自我介绍,她原本对他就不多的好感,瞬间灰飞烟灭。
夏初乔的想法,楚逸阳可不知道。他依旧笑,笑容越发得张扬。
这一幕怎么看都是郎有情妾有意,美丽得跟一幅画似的。
凉白在一边看着,心想,这夏天的阳光可真够刺眼的,阳光下的他们,也真够刺眼的。
视线躲闪着不去看他们,凉白下意识地看着天空。
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天空有些暗淡。
楚逸阳打完招呼,便从裤兜里头伸出手,就打算去牵夏初乔的手,夏初乔下意识地皱眉躲过,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住了,看着他,眯了眯眼,“楚少爷,我想你理解错了!”
007我只要一个苹果
楚逸阳挑了挑眉毛,“怎么?你需要一束玫瑰花?”
夏初乔的脸有些阴暗,“楚少爷,我今天来只是想和你说清楚。别在纠缠我了,我和你不是同一类人,我玩不起。”
楚逸阳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握了握拳头,又缓缓松开,重重吸了一口气,问道:“我送你的东西,你没有收到?”
他的语气隐隐带着一些不满。
“我对你的礼物不感兴趣,我有让他们还回去。”
夏初乔想也不想地回话,让楚逸阳的拳头再次捏起。许久,他突然笑出了声,“没关系,他们没有给我送回来,我就当你收下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定你了!”
他犀利的眼神直直地射在夏初乔的脸上,仿佛是再看一个势在必得的物品。那种眼神,让夏初乔极为不喜。
“该说的我说清楚了,你怎么样,和我无关!”
夏初乔并不是那种喜欢掩饰自己的不爽的女孩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反正我和你说清楚了,你怎么样,管我什么事?
她说完这句话,勾了勾唇角,然后扯着凉白转身离开。
凉白跟上她的步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的她的手,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觉得窒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叶半寻看了楚逸阳一眼,又看了夏初乔一眼,跺了跺脚,向夏初乔他们的方向追过去。
楚逸阳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脚踢在了一旁喷泉池旁边的大理石上,脚下的疼痛让他渐渐恢复了理智,他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让你们送的礼物,你们给我送哪里去了?”
夏初乔走得很快,叶半寻追了好久,终于追上了夏初乔他们,一把拉住夏初乔,喘着粗气道,“初初,你到底怎么想的呀?楚少爷很喜欢你呀……”
夏初乔抿着唇,不说话。
凉白轻轻地拍了拍夏初乔的脑袋,看着叶半寻,嘴角轻轻扬起笑容,“初乔要的是苹果,楚逸阳却非要给她一筐梨,可是即使有一筐又能怎么样?初乔要的,只是一个苹果而已。”
叶半寻愣愣地看了眼凉白,第一次觉得他的形象如此高大。恍惚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转头问夏初乔,“初初,你要的苹果,是什么?”
夏初乔的手微微颤了颤,转头看着凉白的眼睛,平平板板地说道,“我只想好好学习。”
凉白嘴角的笑容有些僵,透过那双平静的眼睛,不知怎的,他竟然看见了自己的影。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就是这么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母亲的骨灰盒,然后突然就掉下了眼泪。
那之前这双眼睛比现在还有澄清,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一般。在那件事发生之前,这双眼睛永远是弯弯如月牙。
可是那天,她的眼睛突然变成了满月,无数沟壑划破了原本的澄清,竟然显出几分深不见底。她就这么静静的站立着,面无表情地落着泪。
凉白莫名有些怜惜,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眼睛。那眼睛轻轻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划过他的手心,凉白觉得,除了怜惜,有些他不明白的情绪,像手心的触感一样,痒痒的,软软地在发酵。
008他们的擦肩而过怎么这么长
神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夏初乔想,凉白一定是安岚的小火车,否则,他们的擦肩而过,怎么会这么长。
这是他们第二次遇到安岚。
她在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伸手拉住了凉白,蹬蹬地跑到他们面前,手里抱着一摞书,看着凉白他们使劲儿的傻笑,眼睛完成月牙,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来,“我认识你们!我终于碰到熟人了!”
凉白和夏初乔对视一眼,心想,这姑娘可真够自来熟的,这分明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那个,那个,能不能……”她似乎很激动,涨红了一张苹果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分外惹人怜爱。
夏初乔忍不住说道,“你别着急,慢慢来。”
“啊!哦,好的。”她点点头,抚了抚眼镜框,清了清嗓子,“那个,能不能告诉我,一中怎么走啊?”
夏初乔扯了扯嘴角,问道,“你也是一中的学生?”
安岚点着小脑袋,“是呀是呀,我是高一三班的学生,可是我,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说着,耷拉着发红小脸,带着几分害羞。
夏初乔见她实在是可怜又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走吧,我们也要去一中,带你去。”
安岚这才后知后觉,她刚刚问的是“也”。
安岚一路上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说,她叫安岚,她是从别的城市来的,在一中住宿,所以不熟悉这里,买了几本书就找不到地方了。
夏初乔觉得她很好玩,便和她攀谈着。安岚也渐渐地不再害羞到不行,走在夏初乔和凉白中间,问一直没有说话的凉白,“你叫什么名字呀?上次撞到你了,真不好意思。”
凉白微微一笑,“没关系。我叫凉白。”
他的声音很好听,安岚有些醉。可是他明明在笑,安岚却好像能感受到他的疏离,有些莫名的失落,却还是笑着说道,“你的名字真好听。”
“谢谢。”
夏初乔见安岚不停地找话题和凉白攀谈,不知怎的有些心神恍惚。
突然记起那天凉白微笑着说的话,他说,“这个女孩真有趣呀。”
楚少爷对夏初乔的追求,在热腾了一阵子之后,终于慢慢地沉寂下去。
众人都说,夏初乔失宠了。夏初乔却谢天谢地,她对凉白和叶半寻说,“大夏天将我关进冷宫,这是楚少爷做得最让我感动事情。”
凉白表示非常同情楚少爷,心里却不自觉得雀跃,他只觉得自己和楚逸阳八字不合,所以看他不爽自己也就爽了。
夏初乔的话不知怎么的传到了楚逸阳的耳朵里,听说那天楚少爷逃学到某酒吧醉生梦死了一回,然后苦笑着留下一句特别煽情的话。
他说,“她喜欢就好。”
这话说得委婉而动人,顿时碎了一群姑娘的心脏,夏初乔再次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那些无知的姑娘们,人人对她得而诛之。而作为他们议论的主角的夏初乔同学,将沉默是金的品质发挥到了极致。
如果不是今天突然碰到安岚,她永远都不知道原来她的事迹已经被穿得如此轰轰烈烈了。
“初乔,你和那个楚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和夏初乔有了两面之缘,两人又是同一个学校,安岚和夏初乔渐渐算得上了熟悉,平时见面,会聊上几句。
夏初乔耸了耸肩膀,“不知道。”
安岚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不解释也不发怒,就这么淡淡的一句话。可是安岚还是忍不住关心,“初乔,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出面解决啊!这么传下去,传到老师的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呀!”
夏初乔顿了顿,也觉得这事儿不能这么下去了,只是她却没想到事情发生得这么快。
009我们都是好孩子
楚逸阳那日喝完酒之后突然和人打架打了一身伤,父母知道便立刻着急了,从楚逸阳那群朋友下手,追根求源,责任就到了夏初乔的身上。
这天中午,班导突然叫夏初乔到她办公室去。
夏初乔乖乖地去,一进门便看到两个中年人坐在沙发上眼神狠狠地瞪着她。她皱起眉头,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班导的眼神也有些沉,“夏初乔同学,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和楚逸阳到底什么情况?”
她和楚逸阳?夏初乔皱起眉头。她和楚逸阳能有什么情况?
还没等她回答,那沙发上的年轻妇女就开口道,“还需要解释什么?就是这个贱丫头勾引我们家逸阳,小小年纪就把这手段玩转得这么厉害,长大还得了?老师,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家好好一儿子,不能就被她这么毁了!”
班导抬了抬手,让她冷静一点,让夏初乔解释。
夏初乔看着那衣着华丽的两人,才明白原来是楚逸阳的父母来找麻烦了,眼神微微一暗,“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和他没关系。”
“没关系?”那妇人顿时怒了,“没关系他为你打架打出那一身伤你给谁交代啊你?”
那边那男人似乎比较内敛,伸手拉了拉激动的妇人,看向夏初乔,说道,“夏同学,我们并没有恶意,我只希望,你能离我儿子远一点!”
夏初乔也是个倔强的孩子,从来吃软不吃硬,再说了,楚逸阳说明时候为她打架了?这事儿她可知都不知道,管她什么事?听他们这么说,便是把这屎盆扣在自己头上了,便不乐意了,“我还不屑离他有多近!”
妇人脸更黑了,气得眼睛发红,“你,你这个……”
“好了!”班导打断她就要出口的粗俗言论,对夏初乔说道,“不管怎么样,你都请你家长来一趟吧。”
夏初乔皱起眉头,“对不起。我家长没时间。”
最近老夏一直很忙,忙的她几乎见不到人。
那妇人冷笑一声,“怪不得做出这种事,原来是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夏初乔身体猛地颤了颤,突然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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