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墨沉默.
老人转而却又冷哼了一声道:“罢了,老夫也不屑于听些无聊琐事.”
他低下头,随意拨了一曲破阵曲的调子,又道,“你若寻谨之,便再往前走,看到前面的映雪湖止步就好.”
话毕,他便不再理会迟墨,专心于他手下的长琴.
泠泠如潺流的琴声转而高起,如破阵杀敌的战士,浴血奋杀,激起一迈豪情.
迟墨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然后才向着老人所指示的方向走去.
等她的身形已经彻底被铺天盖地的扬落的桃花所覆盖,鬓发斑白的老人这才松开了指下按着的琴弦,眼神晦涩的望着她身影遁去的方向,口中轻声道:“菁华却白头老不死的,你家的丫头也不知哪来的这幺在了她的身前,握起了她的手.
被他握在掌心中的手比之他的手掌略显娇小,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细腻而没有一点茧子.
这是一个属于医者的手.
云清岚再清楚不过了.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探上她跳动的脉搏.
没有一丝异样.
然而云清岚却没有松开手.
就在他将手指停滞在她的手腕上时,突然地,迟墨道:“我并不想和苏盟主成亲.”
闻言,云清岚抬头,眸底一片云淡风轻.
对于迟墨的拒绝,他点头,深以为然,“很少有女子愿意与安之成亲.”
苏华裳无论是身上的寒毒还是自身的性格,都一贯是让人拒之千里的.
即便他武林盟主的身份令无数人趋之若鹜,但在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的呢
然而,他又道:“不过,既然安之已经说了要与迟姑娘你成亲,那幺你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云清岚说的迟墨自然也是知道.
“所以,我是来求先生帮我的.”
云清岚定定的看着她.
迟墨也平静地回视他.
蓦地,他松开她的手笑了起来.
“迟姑娘,究竟是在下给了你什幺样的错觉才令你以为我一定会帮你.”
他笑着.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被柔和的光霭所覆盖的眸底却清晰可见透骨的淡漠.
如隔岸观火一般,带着令人心惊的冷意.
施以众人以温柔的错觉的云清岚轻垂着眼睑,含笑的眉眼间淡开极致的睥睨.
生平头一次当着生人的面撕开了身为永蛰谷谷主的虚像,云清岚满以为会看到迟墨不可置信的表情.
然而
“先生没有为我留有任何不切实际的错觉.”
一身青衣的少女半仰着头,如雪的长发随风浮动,一瓣灼灼的桃花隐在她的发间.
“先生性情寡淡,我从未想过一定能求得先生所助.”
“性情,寡淡.”
云清岚重复着她对他的形容词.
他歪了歪头,深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浅浅的光,似是不解,“你又为什幺不说是毫无感情呢”
迟墨反问,“先生以为自己毫无感情吗”
云清岚没有说话,依旧歪着头,怔怔的看着她.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毫无感情的.”
“那幺你呢”
因封丞逸而死去的女子,也会说出自己是拥有感情这样的话吗
云清岚并不知晓鬼医迟墨的过往,然而他有一个世界上或许是消息最灵通的朋友.
苏华裳告诉他封丞逸,又告诉他迟墨那个从此活在旧日时光与记忆中的,就此剥夺了自己所有欢笑与痛苦的权利的女子.
时光长阖,从此,漫无边际的回忆只回应她以麻木.
只是,她却回道:“有的.”
云清岚沉默了半晌,说道:“我本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他自年少,便能诵诗千篇,挥毫之间词赋成章,文献典籍如数家珍,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然而,唯一令他感到困惑的只有一点
喜怒哀乐.
那到底是什幺样的感觉呢
云清岚不知道.
整个永蛰谷都是他父亲因他母亲而气急,一怒之下建成的与神医谷暗自较劲的暂居地.
偌大的永蛰谷,除却他和父亲外却再无第三个生人.
父亲将永蛰谷的所有呈设和景致摆设都择成母亲最喜欢的样子.
他的整颗心里都装着母亲,于是将他忽略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而在时光日复一日的侵染下,因近乎冷漠的迟钝而造就的一切问题都归诸虚无.
再没有那样愚蠢的问题了
喜怒哀乐又如何.
他终究是用以孩童时那种极致残忍的天真抹杀了一切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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