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动。
楚清欢眸光一扬,廊下灯光下,娇艳的美人只着一袭单薄衣裙,衣襟松垮,一路开到腰线处,胸前的圆弧若隐若现,风一吹,整个人凹凸有致的身材就显现出来。
已近年底的冬夜,这两位的抗寒能力可真不是一般的好。
“别让美人久等。”楚清欢唇角微挑。
夏侯渊突然拉着她往回走,她被拽得往前一踉,顿时眸底一沉,一脚抵住台阶边缘,身子往下一坠,他便再也拽她不动。
“叶兰雅,”夏侯渊也不勉强,只站在阶下,眸色沉冷,第一次叫了叶兰雅的名字,“若是之前我说的话你还不明白,我再清楚地告诉你一次。我跟你之间不可能再有机会,你不要再存侥幸之心。皇宫你必须离开,我本来还想给你几日收拾的时间,看来不必了,明日一早,我便会派人到凤仪宫接你。”
“夏侯!”叶兰雅脸色一变,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明日一早?你不要太过无。”
“你若嫌我无,我也可以送你去别宫。”夏侯渊的态度毫无回旋之地,“或许,你更喜欢与你姑姑作伴。”
“你!”叶兰雅牙一咬,几乎把一口银雅咬碎。
“我本不想如此,只是你今日太过分……”
“可是你刚才已经要了我,你还能把我们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叶兰雅迅截断他的话头,冷笑道,“果然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么?你刚刚怎么说的,你说只要我不讲究名分,就可以把我留在宫里,也绝不会忘了我。怎么,她一来,你说过的话就全不算数了?”
夏侯渊眯起眼眯,眸中透出危险之色:“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也是这些话。”叶兰雅高傲地仰着头,朝楚清欢道,“楚姑娘,要不要进去检查一下床褥?那上面的痕迹可作不了假。或者……”
她缓缓扯开衣襟,将整个前胸都暴露在空气之中:“我身上的这些,也可以说明一些事。”
灯光不算很明亮,但足可以将周围的景物,要照清楚一个人更不是问题,那片裸露的丰满莹润上,遍布着点点紫红色的淤痕,明眼人一看能知道这副身体之前生过什么。
夏侯渊的气息倏地森然。
叶兰雅傲然一笑:“怎么,不说话了?”
夏侯渊沉默许久,才缓缓说了一句:“不要让我看轻你。”只一句,便足可抵上寻常千万句。
叶兰雅浑身一震,指甲死死抠进门框里,“啪”一声轻响,拇指上的长甲崩断。
眼里隐隐泛起水雾,但她对楚清欢笑得越明艳:“楚姑娘,看清一个男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验证另一个女人的话,既然夏侯不承认,楚姑娘不妨去看看床褥上有些什么。”
楚清欢一直冷眼旁观,未置一词,此时见她三番两次将矛头指到自己身上,忽然笑了笑。
“娘娘,”她看着叶兰雅,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今日下午,你与夏侯渊的对话,我全听见了。”
叶兰雅的笑容便凝在脸上。
“你怎么……不可能!”她只凝滞了一瞬,复又笑起,“一定是夏侯告诉你的,是么?你信?”
楚清欢淡淡道,“我对于男人的话向来不怎么信,他也一样……我只信我亲耳听到的。”
夏侯渊陡然回头,幽幽暗暗里有小火星“噼啪”一现。
“你?”叶兰雅见她不似开玩笑,心中沉了沉,“你在哪里听到的?”
“你们在哪里说的,我就在哪里听到的。”
“那边除了假山,便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叶兰雅说到一半,睁大了眼,“你,你躲在假山后面?你偷听……”
“对于你们这些事,我没有多大兴趣。”楚清欢漠然,“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人,不是你能骗的,也不是你能挑拨的……夏侯渊这个人,我虽然认识得不够你久,但自认比你更了解,这种口是心非的事,他还不屑于做。”
空气里的小火星“扑”地一下就灭了,有人的唇角不受抑制地扬了起来。
叶兰雅身子微微一晃,使劲抓着门框不让自己露出软弱,她一向高傲,过去的那些痛苦她从来不与人说,若不是夏侯渊要送她出宫,她也未必主动提起,她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来博得他的同,他的爱怜。
然而,再怎样,她也不会让除了夏侯渊之外的人知道,更别提是她亲口述说,这让她觉得自己被剥光了衣服站在人面前,低末到了尘埃。
“若非你一再揪着我不放,我本想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只可惜……”楚清欢道,“你太容不得自己落败,太容不得自己的骄傲受损,殊不知这样反而让自己更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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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静得连片叶子掉落的声音也没有,叶兰雅最终离去,保持着她优雅高傲的容笑,头颅高昂,腰背笔直,仿佛任何事都不能将她击垮。
谁也不知道她心里会怎样想,但又有多少人会在意。
对于这个女人,楚清欢不知道该不该抱以同,或许她是真的爱夏侯渊,却用错了方法,也误解了爱的真谛,到头来伤的还是自己。
何必,何苦。
“放手吧,我该回去了。”她忽然觉得有些疲倦,一抬头,却看到男人正对着她一脸严肃,但那两边翘起的唇角又是怎么回事。
“来!”他突然拉着她,不容她反对地拽着她往屋里走。
“做什么?”她皱眉。
他并不回答,一直将她拉到桌边,用火折子点了灯,又擎着灯将她拉至床前,将灯台举在床上方,细细地照了一圈,然后,扬眉笑看着她:“你看,没有吧?”
“什么没有?”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痕迹。”他放下灯台,将被子大力一掀,指着干干净净的褥子,“叶兰雅说的痕迹。”
楚清欢:“……”
她都已经把叶兰雅的谎给当面戳穿了,他有必要再扯着她进来验证一番?
先前叶兰雅之所以敢扯下这样的谎,不过是算准了她不会真的查看,她本就不信,他现在这举动不是多此一举?
“叶兰雅刚才说,看清一个男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验证另一个女人的话。”他依旧紧紧地执着她的手不放,“真金不怕火炼,不管你是否信我,我都想让你看个明白,不想在你心里存有任何不清不楚之处。”
楚清欢:“……”
“你说,你对于男人的话向来不怎么信,我也一样。”他深深地望定她,“我想告诉你,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会骗你,这一点,可以以我夏侯之名向你起誓。”
他敛去所有笑意,深渊般的眸子牢牢地锁着她,没有丝毫玩笑之意。
“你不知道,男人的誓往往也当不得真么?”楚清欢眸若深海,仿佛能容纳百川,“不过……看在你都拿祖宗的姓氏来誓的份上,我可以信你一回。”
他便笑了。
紧绷的轮廓一下子放松,他说:“阿欢,我很高兴你能选择相信我……我虽不在乎她怎样说,但我在乎你的想法。”
他抿了唇,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其实,你也是在意的,对么?”
她眸光一垂:“在意什么?”
“在意你踢开门时看到的那一幕。”他低低道,“在意叶兰雅在我怀里,在意我没有推开。”
“你想多了。”她面容沉静如水,“我什么也没有在意。”
“真没有?”
“没有。”
夏侯渊不再问,他看了她半晌,慢慢低下头去。
她眸子一眯,望着他渐渐凑近的薄唇,倏地往旁边让开一步。
这一让,却让到了床沿,他低促一笑,突然如一只出山的猛虎一般,一改刚刚的缓慢,迅猛大力地将她往床上一扑。
她往后一倒,一手极快地出指戳在他手臂的软岤,同时单腿侧踢,对准扑上来的饿虎踹了过去。
他立即松开她的手,并不避让,看准她的来势双手合力一抱,抱住她的脚踝顺势将她往下一拖,他的身躯就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起来!”楚清欢怒目而视,“脏!”
他正得意地笑,闻一怔:“什么脏?”
“你的被子。”
“我的被子不脏,刚刚换过。”
“睡过女人了。”
他愣住,随后“噗”地笑了出来。
“还有你,”见他笑,楚清欢更为生怒,“你也脏。”
夏侯渊越地笑,笑得趴伏在她身上,双肩直颤,不可自抑。
温热的气息阵阵喷洒于颈窝,身上的男人笑得胸膛阵阵震动,仿佛听了多大的笑话似的,没有停歇的打算。
此时的夏侯渊,若是让他手下那些人看到,那嘴巴定然张得比吞了个鸡蛋还要大。
楚清欢沉默。
“阿欢,”好不容易止了笑,夏侯渊抬起笑出了眼泪的眸子,一脸的畅怀,“还说不在意,你分明是在意得不得了。”
她木然:“可以不这么自以为是么?”
他勾唇:“我就喜欢你这口是心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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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亲妈,你总算有点亲妈的样子了。
亲妈:(抹了把鼻涕)唉,不容易啊,为了儿子豁出去了啊喂~妞儿们,剧预测得很好啊,帮俺一起码字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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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这事听我的
朝阳初升时,宫门大开,一辆马车在一小队人马的护送下出宫,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宫门再次紧闭,夏侯渊收回远眺的眸光,转身欲往御书房去,却现不远处楚清欢正往宫门方向淡淡而望。
他唇角一软,朝她走了过去。
“走了?”楚清欢问。
他“嗯”了一声,算是答过了:“若没什么事,陪我去御书房?”
“有事?”
“是有点事。”他一笑。
见他不明说,楚清欢也不多问,与他并肩而行,快到门口之际,见对面杨书怀正领了个背着药箱子的老头过来,她当下垂了眼睑看向夏侯渊的肚子——莫不是昨晚被她一脚踹开的时候伤着了?
“我没事。”夏侯渊低低一笑,俯到她耳边道,“昨晚那一脚一点都不重,我就知道你不舍得下力气。”
她点头:“我可以现在再补上一脚。”
他挑眉,审慎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女人哪……”
后面就没了下文,只留下可以让人展开无限想象的三个字,楚清欢懒得去理会,先行进了御书房——不知道她最讨厌男人说话说半句?
那老太医见了夏侯渊连忙行礼,被夏侯渊制止:“罢了,进去吧。”
长腿一跨,他随着楚清欢进了门,也不去上面坐着,挑了个离她近的地方坐了,然后就等着老太医过来。
杨书怀一路在旁边引着,一直引到楚清欢身边,才道:“宋太医,这位就是王爷要您看诊的姑娘。”
“好好。”那宋太医放下药箱,就着楚清欢下的位子坐下,拿了个锦棉脉枕出来,笑眯眯地道,“姑娘,请伸手,容老夫为您诊脉。”
等半晌,没见动静,他以为人家姑娘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再等,还是没见动静,不由抬了头,这姑娘……耳聋?
一抬头,却见人家姑娘根本就没看他。
“夏侯渊,你确定没弄错?”楚清欢淡淡挑眉,“我又没生病,看什么诊?”
“没弄错。”夏侯渊伸手过来捏了捏她的指尖,在她甩手之前又很快收了回去,正色道,“你看你的手,一点温度都没有。上次你说,你的体温就是如此,不是穿衣多少的问题,我那时候就想着入宫之后让人给你看看,前些日子事太多一直没能顾上,现在得了空,自然就不能再耽搁了。”
她眸光微动,那句话她早就忘了,亏他竟然还记到现在。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哪来的耽搁之说。”她不以为然道,“不过是体质的问题,无需费事,让太医回去吧。”
“既然都来了,好歹看一看,又不是什么坏事。”夏侯渊身子往前微倾,半是商量半是坚持地看着她的眼睛,“就诊一次,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以后再也不勉强你。”
她回望他片刻,伸出了手。
不论如何,这终究是份心意。
黑色的衣袖往上稍稍卷起,露出一截洁白无瑕的肌肤,杨书怀自觉地转开了眼。
夏侯渊微抿着唇,眸光落在那手腕之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宋太医的三指与她肌肤相接触的那个位置,眸光凝定,神肃然,郑重如对待军国大事一般。
宋太医微阖着眼,一手轻按楚清欢的脉搏,一手轻抚花白长须,开始时还端着平缓轻松的心态,但被前面那道片刻不松的眸光盯得时间长了,就觉得有些吃不消,额头渐渐冒汗,胡子也摸不顺畅了。
勉强凝起全部精神把完了脉,他如释重负地收了手,站起来朝夏侯渊行了个礼:“王爷不必担忧,姑娘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体质偏寒了些。”
“体质偏寒?”夏侯渊若有所思地点头,问,“难怪手这么冷……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症状?”
“这个……”宋太医见他如此关切,多年的阅历已让他猜了个大概,呵呵一笑,摸了把胡子,“体寒的女子,除了身子比较怕冷之外,一般来月信的时候多少也会有些不适,严重的还会疼痛难当。”
“咳!”杨书怀不自在地走了开去。
他医术虽好,但也仅对于刀剑外伤而,对内症了解得并不多,况且又未成家,此时听这宋太医谈起女子的隐秘之事,到底不如这些年长的医者那般自若。
夏侯渊却似并未感觉出其中的不妥,反而更为凝重地看着楚清欢问:“你会疼么?”
楚清欢嘴角一抽。
再淡然淡定的女子,被一个男子当面问这种问题,恐怕都不能做到完全的坦然自若。
“疼?”他微微拧了眉。
楚清欢选择无视。
宋太医笑着宽慰:“王爷不必过虑,体寒之症并非疑难杂症,只需用药调理调理就好。”
夏侯渊眉心舒展:“那就好。”
“不过……”宋太医捋着胡子,还有下文。
楚清欢瞥着他,这老头说话能一口气说完么?
“不过什么?”夏侯渊追问。
“不过,体寒之症也因人而异。”宋太医慢悠悠道,“看姑娘的脉象,体寒倒没什么,就是宫寒需要调理得更久一些。”
“什么是宫寒?”夏侯渊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楚清欢站了起来:“宋太医,辛苦你了,脉已经把完,你可以回太医院了。”
宋太医捋胡子的手顿一顿,随即笑眯眯地点头,顺手将脉枕开始放药箱里收:“好,老夫这就……”
“慢着!”夏侯渊一声喝,令宋太医手一抖,险些把脉枕掉地上。
“先说说这宫寒是怎么回事。”
杨书怀很忙碌地收拾着御案上的折子。
“宫寒就是……”宋太医将脉枕稳妥妥地收好,才呵呵一笑,斟酌着回道,“女子孕育孩子的宫床偏寒,这样的话可能会比较难以怀孕。”
“这么严重?”夏侯渊眉头拧得越紧,眼睛已自然而然地落在楚清欢的小腹上。
楚清欢唇角一抿,不耐。
宋太医还是一脸的笑呵呵:“王爷放心,这个也好调理,就是时日久一些罢了。”
“如此甚好。”夏侯渊这才稍缓了神色,挥了挥手,“你去吧,方子务必要开得仔细些,抓药,煎熬,火候的掌握务必都由你亲自动手,务必将姑娘的身子调理好。”
一连三个“务必”,宋太医顿时觉得肩上责任重大,背起药箱就告退:“老夫这就去煎药。”
“不必麻烦了。”楚清欢出声制止,“我不想喝什么药。”
“这个必须要喝。”夏侯渊没有半点商量余地,挥手让宋太医退下,才万般认真地道,“阿欢,这事你就听我的。如果身子不调理好,以后可就怀不上孩子了。”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他一听就溅起了火星,这女人怎么总是想跟他瞥清关系?
“什么关系?”
“夫妻!”他沉声道,“你跟我,就是夫妻关系!”
“你没睡醒,回去再睡一觉。”楚清欢不再与他说话,抬步就往外走。
“阿欢!”夏侯渊在她身后重重喊了一声,她头也没回。
他脸色黑,站在原地一直沉视着她消失的门口,直到杨书怀过来提醒:“主子,姑娘已经走了。”
他抿唇半晌,蓦然道:“书怀,你现在就给我去准备。”
杨书怀一怔:“准备什么?”
“准备册立皇后一应事宜。”他沉着脸,显然已下了决心,“我要在登基大典时,将立后大典一起举行,看她还怎么与我撇清关系!”
“主子,这……”杨书怀有些迟疑,“姑娘恐怕不会同意。”
“就因为她不会同意,所以你要更加小心地去办,事先不得泄漏半点风声。”夏侯渊哼了一声,“到时候,当着天下人的面,她就是不同意也得同意。”
杨书怀应了声“是”,便向他询问一些相关细节,夏侯渊示意他将门关上,然而他却不知,在此之前一人立于门外,他所说的话被她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当晚,夏侯渊亲眼看着楚清欢将他送去的一碗药喝得点滴不剩,十分满意。
夜半,一抹纤长身影穿梭于禁卫森严的皇宫,在无任何人察觉的况下悄然离开。
次日,楚清欢一直未出现,直到中午,夏侯渊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汁去推她的门,才现人去房空,桌子上只留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简单洒脱的六个字——“我走了,不必找”。
药碗落地,砰然粉碎,滚烫的药汗溅了一身,他如飓风般拍门而出,跨上墨骓就追,石坚与清河率着大队人马急随其后,却不知生了何事,以致向来风雨不惊的人如了狂一般。
正手拿文书有事来报的杨书怀劈手夺过一匹马,追了上去。
疾风骤雨般的蹄声响彻兆京,正在置办年货准备过年的百姓纷纷回避,想看看生了什么事,却只感觉到一阵狂风呼啸而过,连过去那人的长相都未能看清。
被墨骓拉开大段距离的石坚等人眼看着夏侯渊出了城门,大为着急,紧催胯下坐骑拼命追赶,直到追出城外十里,才看到驻马而立的夏侯渊。
狂风骤起,白雪纷扬,前面那人凝如石雕,久久地凝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大道,唯有身后大氅翻飞,徒留一个萧索沉寂的背影。
这样的背影,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自地停在十步之外,再不敢上前惊扰。
杨书怀握了握手里的文书,到底军紧急不敢耽误,下了马,来到他身后。
“主子。”他低声道,“东庭派人送来了凌雪公主的亲笔贺书,但今早边境亦有密报传来,说东庭已在定边一带暗中陈兵,恐怕是要对大邺不利。”
马上的人恍若未闻,任风雪在他身上肆虐作为,仿佛失去了身体一切感观,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让他有所回应。
杨书怀暗中着急,东庭此举明显就是想趁着大邺皇朝更替,内政不稳,夏侯渊无暇顾及之际进犯,如不加以应对,后果不堪设想。
“她走了。”许久,夏侯渊的声音响起在他头顶,似乎被风一吹就能吹散。
“她?”杨书怀一怔之下便是一震,“姑娘?走了?”
夏侯渊却没有再说话,大雪迅地在他身上上堆起了厚厚一层,连浓黑的睫毛上亦沾染了些许,他的心却比这风雪更冷。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要走?
就因为不想喝那药?他知道她不愿意被人勉强,但他是为了她好,不是么?
还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握着缰绳的手慢慢收紧,他闭了闭眼,做他的女人就那样为难?
他不过是想从今以后能与她朝夕相伴,他不过是想给她一个名正顺的身份,他不过是想让她陪着他而再也不用担心她会离开。
可如今,她还是离开了,走得义无反顾,如此决绝,只留下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便在他们之间隔开了一道鸿沟,他过不去,而她,不想过来。
本以为,他们之间终究有了些进展,她心中的防守已被他敲开,如冰一般的人亦有化成水的一天,可到底,还是不能。
------题外话------
下面进入新卷。
这几天更新的字数不给力,这一点我先跟大家认个错哈,虽然这么一点点字数也让我天天忙得跟什么似的~估计五一放假期间,这个况还是不能改善,等五一后吧,我这只起早贪黑的小乌龟会尽最大努力爬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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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想哭就哭
“呼!”一座边陲小镇的客栈门被推开,刺骨的寒风夹杂大片雪花便吹了进来,吹得大堂内昏暗的灯火灭了一灭,靠着柱子打瞌睡的小二也跟着缩了缩脖子,睁开眼来。
入眼处,一名一身黑衣短打装扮身披蓑衣的男子站于门外,头上戴着青竹笠,遮去了大半的脸容,只能大致判断出是名年轻男子。
“哟,客官住店?”小二立即笑脸迎了上去。
将近年关,又逢边关吃紧,这客栈已来客寥寥,这还是今日来的头一位。
“嗯。”来人只是淡漠地应了一声便走了进来,看都未看他一眼。
小二打了个寒噤。
打出生至今活了二十来年,今年的冬天怎么显得特别冷?
自觉地与来人保持了三步距离,直到男子在一张桌子边下,小二才过去小心地问:“客官是要上房还是普通房?”
“来间普通房即可。”男子随手解去身上的蓑衣交给他,却并不摘去头上所戴的竹笠,只抬手掸去上面的积雪,声音清冷,“给我上两碟小菜,再加碗热汤面。还有,好生照看我的马。”
小二抱着蓑衣有些愣愣地看着男子掸雪的手,虽说这边来往的客商不多,但到底也干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看了不少,但还是头一回见着一个男子长这么好看的手。
“没听清楚?”男子见他不动,冷冷地问了一句。
他恍然回神,连忙点头:“好嘞,马上给您送来。”
片刻后,热呼呼的汤面与菜都端了上来,男子从桌上的竹筒里拿了双筷子,目光上扬之际,朝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了一眼。
一名少年正蜷缩在那里低头打盹,一头乱糟糟的头将整张脸都遮去,只从身形上看出不会过十五岁。
小二最为眼尖,顺着男子的目光看过去,遂笑道:“这孩子可怜,听他自己说家里的人都得病死光了,就剩下他一个。我们掌柜的同情他,怕他在外面冻死,就暂时收留了他,打算等过了年再让他自谋生路。”
男子没有作声,似乎对于他所说的全无兴趣,自顾吃面,小二不免有些尴尬,见男子没有其他吩咐,便打算离开,却听得大门“哐当”一声被人大力踹开,飞旋的风雪里,几名佩着腰刀身形各异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连忙迎上去:“各位客官,回来了。”
“走开走开,别碍着大爷们走路。”一名彪形大汉抬手就推了一把。
小二身子单薄,当下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后腰撞上了桌角,疼得他喊都喊不出。
“快上酒上菜,出去了一天,饿死了。”另一人喊道。
小二扶着腰忙下去准备。
男子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并不是因为这出现的几人,而是,那个角落里对外面漠不关心的少年,突然抬了头。
他抬头,却不是看向离他最近的男子,而是越过他,直直盯着那几人,眼里寒光一闪,那寒光里是刻骨的仇恨。
那仇恨太满,满得仿佛要从他那双布着血丝的眼睛里溢出来,那一双松松搭在膝盖上的手,亦攥成了拳,以致细细的青筋从手背根根突出。
他似乎在用力克制着什么,双拳使劲压着膝盖,象是只要一松劲,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去做他竭力压下才没有去做的事。
如此深,如此久的一眼,他一点点收回目光,最终又低下头去,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见鬼了,我怎么觉得后心凉飕飕的。”先前推了小二的大汉转过身来,从他们那桌子的角度,却只看到一个低头吃面的黑衣男子。
“刘大,你的胆子是越活越回去了。”另一人取笑,“不过杀了几个人,看把你吓成什么样子。”
“不是,我是说真的。”那刘大咕哝了一句,将这种感觉撇在一边。
“得了得了,酒来了,喝酒。”旁边一人拍开了酒坛子上的封泥。
一齐干了一碗之后,一人道:“都找了好几天了,人还没找到,这还回不回去过年了。”
“过年你就别想了,明日就是除夕,就算插了翅膀也飞不回去。”
“可周围一片都找遍了,附近那些地方都没找着,这镇子若是再没有,恐怕希望渺茫。”
“我看头儿是想多了。”刘大道,“那一家子都被我们给杀了,里面不正好有个跟上头所说的差不多大小的,头儿还担心什么?非说他们家还有个一般大的。”
“你们都给我小声点。”一直默不作声的个瘦子沉声开口,“我一早就跟你们说过,这事要保密,你们怎么还不知道收敛。”
这人应该是这一小拔人的头领,此言一出,其他人立即噤了声,接下去便什么都没再说,只说些吃肉喝酒的事。
半刻后,那黑衣男子吃完面上楼。
角落里那少年也不知何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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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就在人最为困乏,睡眠最沉之时,经年日久的木楼梯出吱嘎一声轻响,有人悄悄地上了楼。
灯光拉长了他本就瘦弱的身子,昏暗的光线里,他手中的东西反射出并不明亮的反光,那是一把菜刀。
他悄然往里走,但再轻微的脚步依然难免引起木板偶尔的咯咯作响,他每走一步,都要停留很长时间,直到确定没有惊醒任何人,才接着走下一步。
等到他走到最里面那间房前,已将近走了一刻钟,他死死地盯着面前这扇门,死死地握着菜刀,大冷的天,额头的汗一滴滴滚落,在木板上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突然,他抬手,就要去推门,推门的一刹,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他大惊,拿起手中菜刀便砍,那手连同菜刀就被人稳稳抓住,耳边响起一声低喝:“不要出声。”
他一愣,这声音听着陌生,还未及反应,他已被拖入一个房间,房间瞬间关上。
他想挣扎,那人却不放开他,只是隐在黑暗中,象在静静地等待什么,果然,对面有人开门,随后其他几个房间的门开了,有人沉声问:“刚才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有。”
“好象有老鼠跑过去了。”
“不太象,更象人走路的声音。”
“恐怕是起夜的。”
“起夜有必要走得跟做贼似的?”
问话那人沉默了一下,道:“不管怎样,我们不能再生枝节,上头已经催着要结果,我们也不必等到天亮,现在就走。”
当下都各自回了房,大概是收拾东西,之后便是下楼,听到有人喊着结账,再之后马蹄声起,渐渐驰向远方,直至消失。
黑暗中,被捂了嘴的人浑身湿透,若非一手被人抓住,只怕手中菜刀就要掉落下去。
“你也听到了。”身后的人这才放开了他,“杀人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那些人,更不如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刚才若是冒然进去,死的人只会是你。”
“我忍不下这口气!”少年蓦地低喊出来,挥了下手中的菜刀,声音哽咽,“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就算死,我也要杀了他们!”
“忍不下这口气?”火星一闪,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那人淡淡道,“忍不住也得忍!一个人,在没有能力杀掉对方之前,不要逞匹夫之勇,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那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你才能说得这么轻松。”少年脸色苍白,眼中充血,如一头受伤的小兽般低吼。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经历过?”那人回过头来。
正是不告而别离开兆京的楚清欢。
灯光并不明亮,只照着她的侧脸,连神情亦是淡淡,少年却蓦然怔住。
这一刻他形容不出心头的感觉,只觉得眼前这人就如秀女神峰之下的一泊寒潭静水,将他心中所有的怨愤,仇恨,狂炽,痛苦都定格在胸臆之中,无法宣泄,万般情绪只能在心中激越澎湃,却不能在这样的潭水之中找出奔突的出口。
无人理解的痛苦与委屈,数日以来险些丧命疲于逃生的惊心与无助,眼见着亲人在刀口下相继死去的悲痛与震惊,眼见仇人在即却不能手刃的无奈与恨己无能,瞬间铺天盖地涌来,化作万念俱灰。
低头看向手里的菜刀,少年如同被霜风吹折而凋落的花瓣,了无生气,眼中光亮全熄。
“怎么,想死?”楚清欢将一把匕扔在他面前,“这里有现成的匕,你手里也有菜刀,再不济院子里的砍柴刀也可以,只要抬手往脖子上一抹,立即便可成全了你。不过我建议你最好选把快的,可以少很多痛苦。”
少年的手抖了抖,缓缓抬起头来:“你知不知道你很残忍,冷酷,没有人性?我想杀凶手为家人报仇,你不让。我想泄心里的痛苦,你也不让。我想死,你又告诉我该怎么死。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不如让我刚才直接就冲进去,还能死得痛快些。”
“我残忍,冷酷,没有人性?”楚清欢点点头,“或许。”
少年再一次怔住,他没有料到在他说了这些话之后,面前的人还能冷静如常,而不是一抬手就把他给杀了。
“不想死了?”她走到他面前,脚尖一勾,匕就落在她的手中,她并不看他,只是往回走,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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