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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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小杯,将龙涎石|乳|滴了十滴在杯中,送到檐迦耶弥面前。

    那龙涎石|乳|色作|乳|白,浓而不粘,一滴入杯,满室弥漫着一片清香。

    檐迦耶弥又从身边取出一粒绿色药丸,轻轻溶在石|乳|之中,将小杯叫韦松拿着,然后闭目运功,提足真气。

    刹时间,只听他浑身骨骼不住毕剥作声,脸色呈现一种奇特的血红色,猛可双掌一落,按在慧心左右两处肩并岤上,约过了半盏热茶之久,方才收回手掌,轻轻在她耳边问道:

    “你心中之事,我已全知,韦松师兄虽亦有意,无奈你们情如兄妹,自是难以出口,你如愿为他喝尽这杯苦涩难以下咽的东西,便证你诚心爱他,咱们都成全你,你以为如何?”

    慧心垂头不语,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檐迦耶弥又道:“杯中之物,腥苦难吃,但这东西代表你师兄一番情意,你若是吃了一半再吐出来,或是入口味重,不肯下咽,他一气之下,认为你不喜他,从此远走,再也不会跟你见面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你知道不知道?”

    慧心点点头,用一种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答道:“知道。”

    檐迦耶弥神色一震,突然然厉声喝问道:“你一定做得到?”

    慧心被他喝声一惊,扬起睑来,幽怨地望望韦松,木然道:“做得到。”

    檐迦耶弥向韦松示意,沉声道:“快喂她喝下去。”

    韦松见她满脸哀怨之色,心中大感酸楚,举杯向她唇边,闭目一送,整杯药液,尽人口中。

    别看那龙涎石|乳|异香扑鼻,敢情被檐迦耶弥加了一粒药丸之后,其味果真苦涩无比,一入口中,慧心双眉一皱,喉中嘤了一声,作势欲吐……

    檐迦耶弥连忙一把扣住她粉臂,一手虚疑,准备强灌,一面却大声喝道:“不准吐出来,你要是愿意韦师兄跟你长相厮守,就赶快把药咽下去,快!”

    慧心好像含着一口毒液,双眉紧皱,举目四顾,目光所及,尽是关切焦急之容,徐文兰和东方莺儿更一左一右揽着她,不住在她耳边催促道:“好妹妹,快吞下去。”

    慧心迟疑片刻,终于一仰粉颈将药液咽了下去。

    檐迦耶弥松了一口气,笑道:“龙涎石|乳|本无异味,但那粒药丸,却系在下师门穷五年之久,采集边荒一种稀世异虫‘九玲珑’心肺提炼而成,‘九玲珑’产于沙漠腐尸之侧,百里难觅一只,大不盈寸,所取心肺,至少须千只以上,方足提炼一丸,最能导气明心,只是其味腥膻苦涩,难以入喉。”

    徐文兰道:“早知如此难吃,何不用强,制住她岤道?”

    檐迦耶弥正色道:“不,但凡灵药,其性必猛,必须她自动吞服,胃腑方能承受,药力方能发散,若是用强,体内抗力自生,反易坏事。”

    神手头陀笑问道:“阁下查症下药,不啻行家,咱们另有一位病人,也因积愤难地,陷入痴迷,索性请你一并替他看看可好?”

    檐迦耶弥欣然承诺,道:“这位姑娘服药后约过三个时辰,必然腹痛见汗,须使泻去积淤,通气引力,便可痊愈了,病愈之后,韦少侠还要多多体贴她一些,不可再令她气恼,在下尚有三日逗留,愿为诸位薄尽绵力。”

    众人扶走慧心,重又将艾长青迎入厅中,让檐迦耶弥细看病状。

    格迦耶弥检视一番,笑问道:“此症状况轻微,不过伤忧过度,加以秉性孤僻,烦闷内结,形于言止,不必医治,只消五滴龙诞,好好调养百日自然就好了。”

    百练羽士稽首谢道:“施主明断,令人佩服,但贫道尚有一事不明,意欲请教……”

    檐迦耶弥道:“不敢,道长请直言。”

    百练羽士道:“我等但知龙诞石|乳|可使真力散失的人重复武功,但却不知应该如何使用?

    以及要多少份量?多少时间?寸能有效?”

    檐迦耶弥说道:“是哪一位丧失功力,竟须借重龙涎石|乳|?”

    百练羽士笑道:“是一个固执古怪的人,他虽有旷世奇药,却不肯服用,贫道想他必是不知使用之法,故尔动问施主……”

    神手头陀不等说完,早已大声吼道:“杂毛,你胡说。”

    百练羽士腕肘一抬,竟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把扣住他‘曲池’岤,同时食指疾出,点住了头陀岤道,然后笑对格迦耶弥道:“这是世上最粱傲不驯的病人,若不用强,他是不肯吃药的,施主务须烦神为他诊治一下。”

    神手头陀无法动弹,气得破口大骂,檐迦耶弥问明经过,大感钦服,抱拳道:“大师父如此胸襟,确嫌流于固执,方今武林祸乱丛生,千万苍生均在仰望大师法力超度,岂能自暴自弃,一至于斯?”

    神手头陀大骂道:“和尚不听这一套,谁要*我吃下龙诞石|乳|,谁就是我和尚的仇人,咱们一辈子没完。”

    东方莺儿含泪道:“和尚伯伯,你忘记了答应咱们的话?爹爹惨死之仇,你不替他老人家报仇了吗?”

    神手头陀大声道:“报复亲仇,有他的女婿,那还用得着我和尚!”

    百练羽士道:“纵不为报仇的事,难道甘愿就此从武林七奇中除名?”

    神手头陀兀自不肯服口,应道:“除名就除名,谁希罕那捞什子的名声。”

    东方小虎忽然沉声道;“和尚伯伯,你能不顾名声,不记友仇,但是,总该没有忘记,那天康一苇在洞庭湖边,对你说的什么话?”

    出乎意料地,这句话,顿时使神手头陀安静下来,默默里首不语。

    东方小虎又道:“伯伯英雄一世,失去功力之后,竟受康一苇那般鄙视和奚落,伯伯难道愿意康一苇将你看作废人,连动手都不屑跟你动手……”

    话犹未毕,神手头陀业已扬目大呼道:“罢了!罢了!算我和尚说不过你们……”

    百练羽土忙示意檐迦耶弥,众人一齐动手,从他怀中取出了“龙延石|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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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华山大会

    这是一个关系武林命脉的重大日子。

    年轻名微的韦松,挑战名震天下的‘宇内一君’康一苇;而当年赫赫一代巨魔的‘武林三鬼’,却同时要寻剑圣徐昌的传人,了断恩怨。

    两件事表面看来,都与万毒教无关,但江湖中人谁不替正道武林各派,暗暗捏着一把冷汗……

    人们私下议论,都认为康一苇与万毒教,一正一邪,势所显然,云崖聚会的各门各派,无论如何应该联合先对付万毒教,而不应该在强敌当前的时候,偏偏向傲啸山庄挑衅,自乱阵容,予万毒教以可乘之机。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韦松挑战的不是万毒教,却是傲啸山庄,人们既惊又诧消息传出后,纷纷从附近千里内,一清早赶到了华山,决心要看看这旷古未曾见过的三方面互决胜负的好戏。

    从半夜开始,登山之人,络绎于途,辰牌未到,华山绝顶一处高插云表的奇峰之下,已挤满了三山五岳英雄好汉。

    但是,他们都止于峰头下百丈左右一片空场上,没有任何人再向上走近一步,因为那块峰顶,看起来不过数十丈宽广,事实上无法容纳众多看热闹的人,而且,峰侧更高处竖有一面木牌,牌上写着斗大的‘闲人止步’四个字,二十四名黑衣大汉分立牌下,人群中尽都认得,那黑衣正是万毒教特有标帜。

    这时候,天色才亮了不久,峰顶上静悄悄的,只有正面临崖一块大石,盘膝坐着一个锦衣老人,垂目不动,正是最早赶到的“宇内一君”康一苇。

    有人在私下议论:“今天之会,究竟谁是主人呢?”

    “你没见那木牌下面,尽是万毒教徒,自然是万毒教先当主人。”

    “胡说,武林三鬼虽是万毒教请出山来,但傲啸山庄和韦少侠之战,却跟三鬼无关,他们怎能硬充地主。”

    康一苇不愧名门大侠,你看他到得最早.何曾有一丝傲慢之态,当真是虚怀若谷,令人钦仰。”

    议论之言,莫衷一是,但大多数的,都无法确定谁是主人?谁是客人?反正今日一战,武林中百年难遇,等着瞧热闹就行了。

    辰牌过半,人群中突然起了一阵马蚤动……

    “看,那不是韦少侠一行人来了么?”

    “不错,啊!你们快看这一边,万毒教和武林三鬼也到了……”

    峰脚下人影婉蜒,迅速行来两行人,左边一批,由南北双奇为首,以下檐迦耶弥、韦松、东方姐弟、徐文兰……男女老少,足有二十余人,其中最惹人注目的,除了韦松和西漠界人檐迦耶弥,便是一个浑身青色劲装,肩上插一柄奇形长剑,粉头低垂,默然走在徐文兰身边的美貌少女,她……正是剑圣徐昌唯一传人,慧心。

    右边一批,人数显得格外浩大,由武林兰鬼为首,其余也有男有女,约有四十余人,正是万毒教护法,和一众高手。

    两行人分由左右峰侧登上华山绝顶,不先不后,几乎同时都抵达了峰腰,武林三鬼陡然停步,目光一扫群雄阵中,各发一声敞笑,三条人影腾展如飞,犹如箭矢般破空而起,瞬息越过百丈距离,飘落峰顶。

    人丛中立时爆出一阵惊呼,三鬼舍去山径不走,在人前抖露了这一手绝世轻功,顿令天下群雄,个个变色。

    于是,许多人心下嘀咕,都有一丝不祥之感,从三鬼惊人功力看来,今日一战,只怕谁也强不过万毒教去。

    韦松等人鱼贯登峰,双方在峰顶汇聚,一见那端坐石上的康一苇,彼此神情都不觉一震,暗忖道:“想不到他倒是第一个赶到了。”

    格迦耶弥轻轻和双奇商议一阵,附耳对韦松说道:“今日之战,最重要在对付康一苇,少侠千万沉着。不可冲动,趁此机会,好好静坐调息,准备恶战,其他的全不用闻问了。”

    韦松注目那块大石一眼,点点头,垂目盘膝坐下。

    一身绿衣的陈芸华,老远就望见了韦松,忍不住低问道:“马师兄,你看见么?韦哥哥理也不理人,好像在生咱们的气。”

    马玉龙轻叹道:“昔日知友,今朝仇敌,他今日挑战,名震武林的强敌,大战在即,自然要好好准备。”

    陈芸华又道:“等一会,他会不会也跟咱们动手呢?”

    “这个,唉!难说……”

    朱月华突然轻喝;“师妹 不许多嘴,当心师父剥你的皮。”

    陈芸华伸伸舌头,住口不敢再问,但一双眼睛,却仍然片刻不停,在对面正道群雄中溜来溜去。

    半个时辰过去,‘宇内一君’康一苇仍然垂目端坐,毫无举动。

    独脚鬼王尚志忽然缓缓睁开眼来,冷冷对欧阳珉道:“约会的时刻到了没有?”

    欧阳珉躬身谄笑道:“时间是到了,但约定的,是由韦松先行挑战康一苇,三位老前辈请安心看看热闹,然后由在下喝令那徐昌传人出面,亲自了断两家恩仇。”

    尚志扫了康一苇一眼,不耐烦地皱皱眉头,道:“谁有兴致看那些浅薄较量,姓康的既然装聋作哑,你就先叫那徐昌传人出来跟老夫答话。”

    欧阳珉抖抖肩呷,步出场中,朗声高叫道:“时辰已至,庄主既无先动手之意,敝教就不客气了,请茹恨庵剑圣传人先行出场,了断两家恩怨过节。”

    这一声呼叫,引得对面群雄阵中一阵低语,檐迦耶弥笑道:“反正康一苇与韦少侠有约,两无关连,慧心姑娘尽管出面,看他们怎样了。”

    慧心举手整一整肩后三刃剑,木然移步而出,向场中一站,既无表情,也不言语。

    武林三鬼六道目光交投,个个从心底发出一声讶诧地惊叹,不约而同产生一种相同的感觉,好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娃儿。

    独脚鬼王尚志自量身份,含笑问道:“女娃儿,你叫什么名宇?何时投入剑圣门下?见了老夫,为何连礼也没有一个?敢情你是瞧不起老夫?”

    这一连串问题,慧心一概不理,挺胸屹立,宛如临风艳梅,令人不敢*视。

    独脚鬼王不悦,脸色一沉,叱道:“小辈,难道你是聋子哑巴……”

    朱月华忽然低声向追魂婆耳边说了几句,颜青娥点点头,接口道:“大哥休要误会,这女娃儿据说神志昏失,正在痴迷之中。”

    独脚鬼王怒目道:“檐迦耶弥,你敢将一个白痴女子来戏弄老夫?”

    檐迦耶弥含笑道:“鬼王别怪,剑圣徐昌仅只一位传人,就是茹根庵主百忍师太,已在洞庭湖被花月娘害死,这位姑娘,是她唯一弟子,虽有些许小病,但却愿一肩担负师门恩仇,挺胸向克王讨教。”

    独脚鬼王‘哦’了一声,沉吟了一下,跟追魂婆颜青娥低语几句,追魂婆含笑道:“既然剑圣仅此一位传人,我等不能以大欺小,就由老婆子叫一个不成材的徒弟,向她讨教几手高招,无论胜败,均由我三人承担。”回头叫道:“月华,去会会剑圣嫡传,好好把本门武学演练一次。”

    朱月华应声一礼,莲步姗姗而出。

    她脸上神情,跟慧心恰好一般,对面相持,清丽之容,简直难分轩轻,一个青衣,一着黄衫,风仪绝代,一样眩人神思,峰下人群中,顿时爆起一阵采声。

    慧心木然如故,只是斜退半步,织手一翻,拔出乌光闪耀的三刃剑来。

    朱月华微微一笑,却检衽为礼,轻启朱唇,说道:“剑圣武学名震遐迩,小妹粗鄙,斗胆班门弄斧,尚盼姐姐多多留情。”

    慧心嘴角牵动了一下,只淡淡吐出八个字。

    “不必客气,清亮兵刃。”

    朱月华黛眉敛剔,一声龙吟,也撤出了肩后长剑,道:“如此,小妹就放肆了。”剑尖一抖,嗡然一声,一团青蒙蒙光芒洒出,闪电一般射向慧心胸前。

    她看来温文娴静,一剑出手,却既快又狠,瞬息已达慧心要害,连百练羽士等人见了,都大吃了一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朱月华振剑出手的同时,慧心不闪不避,也是一剑穿胸刺出,乌光长射,径透朱月华剑幕。

    两柄剑出招,都快得难以形容,众人心念一震,只听”叮”地一声脆响,人影乍合立分,两女已各自倒退三步,脸上同时露出惊愕饮服之色。

    慧心淡淡一笑,道;“姑娘好快的剑法!”

    朱月华粉脸一红,心里雪亮,方才自己出手在先,竟被慧心以剑尖击中剑尖,虽说都以快招相持,自己总算输了半筹。

    她又扬扬黛眉,眼中杀机毕露,冷冷道:“闻说惊虹八剑快逾电闪,今日一见,果非虚谬,小妹厚颜,还想和姐姐力拼百招,以定胜负。”

    慧心笑道:“好!咱们就以快打快,看看谁过百招以上。”

    两女各提兵刃,绕步一旋,寒芒耀眼又生,登时又缠斗在一起,脆响声声,不绝于耳。

    徐文兰目不转睛注视着场中,忍不住轻轻对檐迦耶弥道:“姑娘的惊虹剑法虽然快速,对方显见也非弱者,老前辈不可让她们这样力拼下去,否则总有一方会受伤或丧命的。”

    檐迦耶弥笑道:“不妨,百招以内,她们谁也胜不了谁的。”

    果然,眨眼六十余招,二女虽然剑势凌厉,谁也没有占到半点上风,满场寒光飞绕,都仅是有惊无险,眼看难分胜负。

    追魂婆突然眉头一皱,沉声喝道:“月华,怎么不用本门迷阳神功?”

    朱月华听得喝声,精神一震,陡然间,剑势突变,出招竟缓了一半,凝神肃容,缓缓一剑斜刺过来,剑尖竟挟着刺耳的破空之声。

    檐迦耶弥神情顿的紧张起来,一双精目,暴射出灼灼寒光。

    只见慧心似被她剑身内力所引,忽然一个微跄,左脚斜踏半步,三刃剑倒转,反削朱月华足踝。

    朱月华猛然一声娇叱,莲足一提,娇躯凌空射起,从慧心头顶飞掠而过,手中长剑一式‘临渊羡鱼’,剑锋下指,直扣慧心顶门‘百汇’ 死岤。

    这一手大出剑术常规,也可说妙到颠毫,群雄之中,除了韦松垂目未见,其余众人,都不禁惊呼失声。

    千钧一发之际,慧心螓首猛向左方疾扭,三刃剑倏忽一拧,剑光上扬,紧接着便是两声闷哼!

    徐文兰骇然见慧心右肩上衣衫破裂,伤了一条鲜红血槽,满地洒遍了血迹,登时惊呼失声,飞身抢扑过去……

    再看朱月华身形落地,却倒地一连四五个翻滚,一只左脚,已被齐踝斩断。

    陈芸华愕然尖叫,也掠身纵落场中,一把抱起朱月华,哭叫道:“师姐,你……怎么了?”

    朱月华痛得冷汗直流。但仍然咬牙强忍,自己封闭了腿部岤道,眼中泪水盈盈,颤声道:

    “没有什么,我已经出了全力,无奈求功心切,用招过险,才有此败……”

    陈芸华泪水纷落,哽咽道:“师姐不要气馁,我再替你报仇……”

    朱月华凄然笑道:“傻妹妹,你能及得上师姐吗?咱们受恩师十余年教养之恩,终算毁身报偿了。唉!剑圣武学,果然神妙……”

    陈芸华将师姐抱回本阵,追魂婆面罩寒霜,好半晌,才轻轻吐了一口气,道:“月华,你这一招,用得太险了。”

    朱月华低垂粉颈,良久无言可答。

    追魂婆目注二徒,似乎犹有再战之意,却听祁连鬼叟韩永泰粗声道:“剑圣绝学,果非凡品,芸华好好照顾你师姐,玉龙出去会会她。”

    马玉龙正自感叹,听了这话,心头一震,忙道:“师祖,您……”

    祁连鬼叟面色一沉,道:“有事弟子服其劳,她一个后辈女娃儿,难道要师祖自已去跟她动手?快去,别弱了师祖名头。”

    马玉龙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忽然转身问道:“敢问师祖,今日徒儿奉命出战,是否为了当年三位老人家败于剑圣徐昌之仇?”

    祁连鬼叟一怔;道:“正是为此,你因何明知故问?”

    马玉龙道:“徒儿幼承师训,十余载授艺之恩,厚比天高,为了师门仇恨,刀斧加身,义无反顾,不过,徒儿却又要赘问一句,设若师门曾受人恩惠,徒儿是否也须代师报偿?”

    祁连鬼叟神色一变,沉声道:“老夫向不受人滴水之恩,你这话从何说起?”

    马玉龙躬身道:“徒儿只是一念感触,故尔请训,尚望师祖明示。”

    祁连鬼叟仰面厉声大笑,道:“大丈夫恩怨分明,有仇当报有恩当偿,这个何须多问……”

    马玉龙应道:“谨师父严令。”转身大步走到场中。

    这时候,慧心已由徐文兰扶回里伤休息,见马玉龙出面,正欲二度入场,不料马玉龙当场一站,抱拳遥遥一拱,朗声说道:“在下马玉龙,谨代表家师祖及二位师伯,为五十年前黄山一剑之事,了断两家仇怨。”

    说着,反手一探,撤下他那支荧光闪耀的‘淬玉钩’,又道:“适寸一战,各负创伤,五十年前一剑之仇,已由韦少侠活命之德报偿,从此两不相欠,化敌为友,再有不遵此誓者,一如此钩。”

    话落,双手握钩,贯力一折,那柄淬玉钩登时折为两段。

    这突然的转变,使得双方都大出意外,群雄惊噫出声,武林三鬼却快如三道轻烟,不约而同跃落场中,祁连鬼叟厉声大喝道:“龙儿,你疯了……”

    马玉龙一松,弃了断钩,屈膝跪倒,大声道:“徒儿没有疯,徒儿谨遵师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故以恩抵仇,化解两家旧隙……”

    祁连鬼叟厉叱道:“胡说,咱们与徐家有数十年受辱深仇,何来恩惠?”

    马玉龙昂然道:“师祖忘了九华山倒悬之苦?忘了练功岔气,是谁使你老人家得庆重生,恢复功力的事了吗?”

    祁连鬼叟骇然一震,道:“难道不是你用返魂香救了老夫?”

    马玉龙道:“徒儿纵有救援之心,那时返魂香犹在欧阳双煞手中,何得适巧到手,那援手活命的大恩,都是韦极少侠一手所赐……”

    祁连鬼叟摇摇头,道:“老夫不信,姓韦的有多大能为,竟能使老夫岔气复归正脉,从生死边缘活转。再说,老夫醒转之时,只有你和那婆子昏倒洞中,并没见什么韦松在场。”

    马玉龙便将韦松如何及时施展‘逆天大法’,抢救祁连鬼叟,正值险境,被韩婆子误会,用‘寒阴毒指’打伤 倒卧洞底—一这番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祁连鬼叟听罢,一颗斗大的头颅,缓缓低垂了下去。

    欧阳双煞见此情形,不由着慌,欧阳珉立刻扬声叫道:“三位老前辈休信一面之辞,在下等呈献返魂香,求得鬼头令,三位老前辈一诺千金,想必不致反悔?”

    祁连鬼叟听了这话,缓缓抬目,望了韦松一眼,长叹着对独脚鬼王和追魂婆道:“小弟向未受人滴水之恩,不想今日竟逢此事,使二位师兄师姐同感困扰。”

    独脚鬼王尚志沉吟子一下,道:“你我三人情同骨肉,一人蒙恩,就如三人身受,但大丈夫一诺千金,亦不能反悔,龙儿,起来吧!师怕自有处置。”

    马玉龙连忙叩谢立起,三鬼重回右崖,独卿鬼王朗声道:“老夫三人承韦少侠大恩,理当报偿,与徐家旧怨,从此一笔勾消,但鬼头令既交万毒教,自当承允贵教一件恳托,现在就请贵教明言何事,老夫三人定当合力完成,了清承诺。”

    追魂婆颜青娥点点头道:“不错,一面鬼头令,只限一个要求,贵教不妨慎重思虑,再行提出。”

    欧阳双煞这才松了一口气,转面对坐在锦凳上的田秀贞低声道:“教主,这是最后机会了,请教主下令,要求三鬼杀尽正道武林众人,万毒教徒从此便可安心一统江湖称尊天下。”

    田秀贞微微点头,说道:“要求只限一次,三位前辈且请归座,容本座仔细考虑一下。”

    武林三鬼讪汕归座,峰顶重又归于沉静。

    所有目光,渐渐部移注到大石上盘膝坐着的“宇内一君” 康一苇身上。

    远在韦松等人和万毒教高手抵达峰顶之前,康一苇便垂目盘膝坐在那块大石上,一直不言不动,就像一尊石像,一切经过和激战,仿佛都丝毫不能吸引他的注意,这段时间,他没有移动一下身子,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皮也没有眨一眨。

    他越是沉默阴森,双奇等人就越是犯疑。

    其中尤以北天山神手头陀,对这位曾有奚落羞辱之恨的康庄主,一直在暗中注目盯视着,他此时功力巳复,满怀雄心,要找康一苇放手较量一番。

    但眼前的情形有些古怪……

    康一苇身为堂堂傲啸山庄庄主,在武林地位尊高,俨然一派大宗师,今天来应邀决战,怎会连一个手下也不携带?

    再说,他既来应约,怎么一直枯坐在那儿,不声不响,究竟在弄什么玄虚?

    檐迦耶弥轻轻拍了韦松一下,低语道:“少侠离场向康一苇挑战了,但凡事务必小心,我看康一苇今天有些古怪。”

    韦松双目缓缓睁开,两道湛湛神光,透射大石之上,接着,身形一长,飘然而起。

    他一出场,对面武林三鬼就同感一震,乃因韦松一直静坐调息,闭目运功,方才虽然经马玉龙提及九华山恩怨,也没有动容一下,此时离席而去,三鬼才看出他眼蕴神光,意态飞扬,竟是身负绝世武功的翩翩少年。

    祁连鬼叟轻噫一声,低声对身旁的追魂婆说道;“现在,我才相信龙儿的话,竟非虚妄。”

    追魂婆点点头道:“好一个资质俱佳的年轻人,咱们没有收到这种徒儿,真是枉称一世英雄。”

    韦松在场中停身,双手抱拳,遥遥向坐在大石上的康一苇道:“武林未学韦松,请康庄主出场赐教。”

    大石上的康一苇,不闻不动,生似没有听见。

    韦松见他不理,又提高嗓音,朗声叫道:“请康庄主莅赐教。”

    谁知连叫数声,康一苇仍旧端坐不睬,连眼皮也没有动过一动。

    韦松大感尴尬,回头望望檐迦耶弥,似不知该如何是好?

    檐迦耶弥笑道:“康庄主定是惦念着七彩宝衣未见,少侠何不先将宝衣取出来?”

    韦松恍然,探手人怀,取出一个轻柔包裹,解开布包,扬手一抖,光华四射,将“七彩宝衣”摊放在地上,朗声道:“韦松谨遵约定,已将宝衣携至,请康庄主也出示逆天秘录。”

    叫了两遍,出人意外地,康一苇仍然毫无动静。

    神手头陀怒火猛升,庞大的身躯一挺,嗖地跃了出来,喝道:“性康的,你搭什么臭架子,欺咱们不能拖你下来吗?”

    喝声中,贴地一站,身形二次腾起,一把向大石上的康一苇抓去……

    他五指渐渐将要触及康一苇衣衫,百练羽士突然变色大喝道:“快住手,咱们中计了……”

    神手头陀闻声惊觉,猛然吸气沉身,硬生生将前扑之势收住,五指齐伸,变拿为拂,指上劲风飞弹而出。

    指风轻易地击中康一苇前胸,“噗”地轻响,康一苇仰身栽倒,他座下那块大石,突然冒出一阵青烟。

    神手头陀仰身返射,疾退丈许,气得脸色铁青,骂道:“好一个卑鄙无耻的东西,原来是一具死尸,假扮他的形状

    话声未毕,场中业已大乱。

    那一阵育烟扬起,未及片刻,大石“轰”然一声爆裂开来,从石下迸射出大批液汁,着地即燃,峰头登时化作一片火海。

    神手头陀距离大石最近,身上首被火焰沾染,双方高手一齐大乱,纷纷抢奔而来。

    欧阳双煞悄没声息掩奔上前,探手便欲抢夺地上‘七彩宝衣’。

    韦松一声怒喝,扬掌疾挥,劲力旋涌,撞中欧阳琰肩头,七彩宝衣却被欧阳珉一把夺去。

    刹时间,慧心、徐文兰、百练羽土、檐迦耶弥和东方姐弟一拥上前,檐迦耶弥急急帮助神手头陀扑灭火焰,其余群小,便将欧阳珉团团围住,峰上立时展开一场混战。

    万毒教主田秀贞霍地立起身来,振臂娇喝道:“本教弟子,立即住手,不得违令。”

    众人不约而同都停止了恶斗,突然间,峰下人声鼎沸,一个苍劲的声音,接口道:“贱人,你还想活离华山吗?看看咱们替你准备了什么?”

    田秀贞循声回顾,芳心骇然一阵狂跳,敢情此时出峰之下,已被近百名傲啸山庄门下包围,那些傲啸山庄门下,先前扮作赶来观战的武林人物,这时候尽都现出本来身份,每人手中,都捧着歹毒无比的“华山火筒”。

    那微笑开口的,不是别人,是“宇内一君”康一苇。

    田秀贞粉面苍白,切齿叱道:“康一苇,你一向自视不凡,今天居然卑鄙得做出这种下流事……”

    康一苇微笑道:“康某本不欲出此赶尽杀绝之计,但因早知你对那韦松已有难断之情,准备趁此会战机会,宣布更改万毒教为万善教,并且将教主一位,让给那来自三圣岛的女娃儿蓝如冰,这话可对?”

    田秀贞咬咬银牙,恨声道:“这些不关你的事……”

    康一苇朗声笑道:“虽与康某无关,但你如此居心,令人不得不防,试想康某若真现身与会,岂不成了你们勾结陷害的对象了么?”

    田秀贞怒目叱道:“现在你也未见能保全狗命。”

    康一苇冷笑道:“实对你说,这座山峰之下,早已被康某埋下千斤炸药,只要你们谁敢妄动一下,不但四周火筒齐射,同时,烈火引发炸药,不难将你们连人带山,炸成粉碎。”

    田秀贞听了这话,登时凉了半截身,乃因她深知‘华山火筒’威力,从方才那假扮康一苇的死尸引发毒火,足证康一苇这些话,决非恫吓之词。

    峰上诸人,面面相觑,谁也做声不得。

    处此危境,无论是万毒教门下或正道武林中人,都成了待宰的羔羊,一切仇怨,尽都忘得干干净净。

    其中,只有三个人仍旧端然正坐,面上毫无表情,他们……就是武林三鬼。

    神手头陀弄熄了身上毒火,肌肤已有多处被火灼伤,气得咬牙切齿,怒骂道:“姓康的,你要是还算个人物,上来跟和尚放手较量三百合。”

    康一苇哈哈笑道:“你们一个是自命不凡,妄想领袖武林;一个是阴狠毒辣,为祸天下,康某早有将你们一网打尽之意,此次那半人半猿畜生借名相约,正是天假其便,如今你们已成瓮中之鳖,康某欲取你们性命,直如探囊取物而已。”

    他剑眉一轩,接着又道:“不过,康某体上天好生之德,不愿使你们数十人全部葬身火窟,现在给你们三个活命机会,凡是持有七彩宝衣、碧罗毒经和返魂丹的人,如愿献出宝物,自断心脉废去武功,康某允许他离开峰头。”

    这话一出,所有目光一齐集中在欧阳珉身上,因为康一苇等索取的三样东西.碧罗毒经在田秀贞处,返魂丹被金银双钩夺去后,已交给了欧阳谈,而那件七彩宝在,则以不久之前,被欧阳珉夺得。

    欧阳珉疾退一步,双手紧紧抱着七彩宝衣,面露惊惶疑惧之色。

    康一苇又道:“据康某所知,三件东西都在峰上,你们谁想活命,不妨强取豪夺,反正康某是认宝不认人,谁能献出宝物,便有活命机会。”

    正道武林诸人自是不会轻易被他煽惑之言所动,但这些话,却使万毒教门下,起了一阵轻马蚤动,有几个食生畏死之人,已有跃跃欲动的念头。

    康一苇大笑着又道:“还等什么?良机不再,康某不耐火候,半个时辰之内,若是无人献出宝物,那时只好下令施放火筒,引发炸药,人宝俱毁……”

    他洋洋得意正在不断挑拨遍感,韦松却听见有人在身后轻轻叫道:“韦大哥,韦大哥……”

    韦松扭头一看,却见陈芸华和马玉龙在向他悄悄招手。

    他无可奈何地走了过去,低问道:“二位何事见教?”

    陈芸华神情紧张地道:“韦大哥,咱们难道真的束手待毙,你帮帮我的忙,让我冲下峰去,扰乱姓康的注意,大家一齐动手,杀一条血路……”

    韦松摇头道:“姑娘万勿妄动,不论峰下是否埋有炸药,单只华山火筒,便是极霸道的火器,这山峰上又距离峰下又有数十丈,武功再高,也无法硬冲。”

    陈芸华从椅下取出两片‘飞板’,神秘地道:“谁说要硬冲?你忘了我的飞板绝技了么?

    我在巫山的时候,便常常用飞板从高处腾空下降,一飞百丈以外,康一苇的火器厉害,也够不上从空中掠过的人。”

    韦松心中一动,但细想之后,仍然摇摇头道:“纵有飞板,没有驼狸牵引,也难腾空上升,何况,一旦发动,康一苇势必立即施放火筒,峰上还有这么多前辈……”

    陈芸华跺跺连足,道:“傻瓜,咱们不会从峰后动手么?没有驼狸,你和马师兄可以合力将我掷起,我有飞板,便能翱翔落地,从后面掩杀上来。”

    韦松被她这一说,果然有些心动,正沉思间,马玉龙也道:“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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