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松道;“不妨。”取过画册,揣在怀中,深深吸了一口真气,两臂一展,身形嗖地破空直上,疾升到六七丈高。
他一身功力已非等闲,艺高胆大,空中一拧腰,一式“燕投林”,斜扑山壁,右手翻脱一扬,龙吟一声,已撤出长剑。
身形刚近崖边,长剑飞快地一点壁间石缝,“叮”然一声,着那剑尖微微一弹之力,蓦地又拉起三四丈。
一连三五次挺升,真气将竭,韦松运剑向石上一插而入,暂时将身子悬在剑柄上,仰头上望,那大树犹在百丈以外,低头看时,徐文兰已成了三寸大的玩具人。
徐文兰向他扬手高呼道:“韦表哥,仔细一些,要是无法攀登,早些下来,咱们绕路从崖上用绳索垂下来,就安全得多了。”
韦松淡淡一笑,豪念顿炽,迅速换了一口真气,左掌轻轻一拍山壁,右手抽出长剑,叮叮之声不绝,人如灵猿,冉冉上升。
不多一会,已经探升到半崖,驻足树下,忍不住引吭发出一声豪迈的长啸!
啸声激荡全谷,壁上野花,籁籁而落,漫空飞舞,直如韦松依树而立,取出画册,细细体味那“临渊羡游鱼,椽木求真迹’的诗句,低头俯视,谷底宛若汤盆,徐文兰的影子,仅只米粒般大小,假如她略一挪动,岂不就是一尾游鱼了么?
他欣然而悟,揣好画册,便沿着树干,缓缓向前爬去,心忖道:‘古人说‘缘木求鱼”,乃是讥人愚蠢,这画上特别指出大树和山谷形势,必定含有妙用。
果然,爬行到二丈之处,树干上却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孔。
韦松俯身贴近树洞,向下一望,心里当时一跳——
原来那树洞遥遥对着谷底一堆乱石,韦松目光穿透树洞,远远投注在石堆上,只见那最上面一块横置的石块,其状如梭,一端分叉,形同鱼尾,一端上昂,宛若跃鲤含沙,活脱就是一尾大鱼。
他满心大喜,揉攀下树,急急滑落绝壁,重又回到谷底。
徐文兰迎着问;“韦表哥,看到什么了?”
韦松不及细述,只招招手道:“快跟我来。”
两人如飞奔到乱石堆上,略一打量,那石堆距离左边山壁,约有二三十丈,乍看不过山脚下几块顽石,谁也不会注意其中竟大有玄机。
韦松以那形如鱼状的石块为准,口里默默念道:“左行九十三,右行三十九—一”身形一转,向左便奔。
一边走,一边默默记数,不想才数到三十一,已经行到山壁边,无法再向前走了。
他摇摇头,重又奔回石堆,放缓脚步,一、二、三、四—一小心谨慎地数下去,可是,和上一次毫无异处,仅走了三十一步,便已面对山壁,无处可去。
这一来,他茫然了。
徐文兰坐在石堆上,沉吟着道:“九十三,三十九,数目虽然很明白,但为什么又加上一句‘虚实一念中’呢?’
韦松搔着头皮,道:“既有数字,又弄什么虚实;难道说左行是虚,右行是实?”
于是,他又转向右边,缓缓行了三十九步,却置身在山谷狭道中,但想想以下一句“再行三之九’,却又不知应该向那一边才对了。
他无可奈何回到石堆上坐下,苦思许久,仍然想不出其中奥妙,渐渐日影偏西,已到了未刻将尽。
徐文兰道;“时间不早了,我去寻些能吃的东西来。’韦松漫应了一声,连徐文兰何时奔出谷去,也未在意,只顾反覆思索推敲那九十三、三十九两个数目,始终想不出含意何在,心头火起,随手一掌拍在石块上,骂道:“唉!烦死了,这样再想三天三夜,也想不出—一”
不料话声未完,忽觉坐下那鱼状石块被掌力所震.竟无端晃了两晃。
韦松一惊,连忙跃起身来,四周摩挚那块大石,刹那间,却被他发现一桩秘密!
原来那石块横搁在乱石堆上,石下空空,竟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岤。
他欣喜若狂,扬声叫道:“兰表妹!你快看——。”这时,才发觉徐文兰已经不在身边了。
韦松迫不及待,功行双臂,将那石堆一阵掀翻飞掷,片刻之后,洞岤已显露无遗,入口并有石阶,遥遥通向右侧山壁之下。
发现这个洞岤,无异已揭开画册秘密大半,狂喜之下,韦松竟忘了东方莺儿的身子,也忘了火石火折子,全在徐文兰身上,径自矮身落入洞岤,摸索着向前行去。
地洞深不过丈许,石阶尽头,是一条笔直的甬道,大约封闭太久,一股阴霉潮湿之气,令人欲呕。
韦松闭住呼吸,摸索着向前走去,初时行得甚慢,渐渐两眼已习惯了洞中阴暗,奔行的速度也就加快起来。
甬道长约五十丈,高约丈许,足可容得人挺立跨步,走到尽头,却是一间极大的石室。
他暗暗估计,这间石室的位置,应该已在山壁腹中。
然而,借大一间石室,除了左恻有一扇紧闭的石门之外,其中竟空空荡荡,毫无陈设。
韦松走到石门边,举手推门,由轻而重,暗用了八成内力,竟推它不开,偶抬头,却见门上有一横匾,虽然字迹斑剥脱落,但隐约能看出是四个字:
“魂兮归来”!
他心中一怔,暗道:这地方原已古怪,更镂上这句不伦不类的字句,难道门中竟隐藏凶险?但我既找到这儿,好歹也要打开门来看看。
他倒跨一步,缓缓吸气,功行右臂,突然暴喝一声,扬手一掌向石门经去,岂料掌力一发,‘蓬’地一声闷响,那石门纹风未动,自己却被反震之力,弹得踉跄退了七八步,整条手臂又酸又麻,奇痛彻骨。
心中忽又一动,忖道:是了,那画册上九三,三九之数,既非暗示洞口,必然是开启这扇石门的决要了。
这一转念,灵光一闪,连忙退到石室人口—一。
松韦口中默记数字。缓缓举步向左行去,走到第二十七步,忽然领悟过来,心道:对啦,九三二十七,这第一句‘左行九十三”,原是指的暗九之数?虚实果然系于一念,他脑中灵光一闪,立刻转身向右,缓缓行了三十九步,驻足一看,恰好置身石室中央。
他喃喃念道:“再行三之九,这’三之九’一句,必是最重要的关键。’于是,先在立身之处,做了一个记号,然后轻轻举步,轻轻着地,一、二、三一走到第三步,停下身来,四周张望一阵,并无异状,想想不对,右脚跟向后轻地,准备返回原处,重新再来,谁知脚跟甫移,却碰着地上有个硬硬的东西。韦松迅即旋过身子,拂开地上浮土,赫然有一只把柄,嵌在地上一条石槽中。
他这才恍然,敢情那“三之九”,竟是“三步不足’的意思,唉!真是太蠢了。
怀着满心好奇,他探手握住那只把柄,缓缓向上拉动,石室中响起一阵轧轧之声,那扇石门,果然应手而开。
门开处,一股清香洋溢而出,刹那间.满室芬芳,令人如人芝兰之室,顿觉浑身舒爽,畅爽难言。
韦松撤出长剑,身形疾掠,冲人石门—一
藉着剑身一线微光,韦松神目一瞬,已看出那门内另是一间较小精室,室中设有一几一榻,椅上盘膝坐着一个眉须
皆白的黑袍老人,垂目跌坐显见早已坐化,几桌之上,放着一只小玉盒,一册羊皮薄本书册,和一只巨大的花盆。
就在那花盆中,栽着一株奇珍异草——茎高三尺,粗仅二分,叶分三叉,枝叶边缘呈现一圈血红色,浓香阵阵,正从那奇草散发出来。
韦松差点从心底叫了起来2
“啊!那不是返魂香是什么?”
他捧剑当胸,恭恭敬敬向榻上那黑袍老人施了一和,虔诚祝道:“老前辈绝世高人,坐化地岤,护此仙草,晚辈韦松侥幸得获福缘,决仅取仙草救治恩人,不敢擅动老前辈法身及其他物件,耿耿此心,可表天日。’祝里,躬身拜了三拜,缓步走到桌边,小心翼翼捧起那盆“返魂香”,却见瓷盆底落下来一个小小的纸卷。
韦松只得重又放下瓷盆,拾起纸卷,展读之下,怵然而惊,原来纸上写的是:“世情j险,人心诡诈,天道沦丧,道义式微。雷某患之债之,恨不能集天下之人而尽杀之,宁将此旷世奇珍,遗汝坐享?此天下绝无仅有之事耳—一”
他才看到这里,已惊出一身冷汗,但纸上字迹尚多,于是连忙继续又看下去,却见第二段写着:
“然雷某终此一生,杀人盈野,寿岁苦短.大限将至,临终得此地府,默思经年,深感茫茫人海,未必无一善良可赦之人焉?是特预留三宝,以待有缘,三宝各蕴杀机,是福是祸?在汝一念之间。
“碧罗毒经,此雷某平生之学,去芜在精,内附‘毒剑十八式’,习之堪匹天下,世人梦寐之物,乃三宝中极品,汝若首取经册,则地火引发,全室崩塌,从此埋骨地府。‘铁匣所盛,凡百零捌粒‘返魂丹’,系雷某尽七年之久,精心提炼而得,服之足增三十年内功,更可抗御百邪,此宝中次品,惟匣盖早经剧毒涂抹,汝若擅取此匣,触手立毙,无药可解。
‘返魂香,虽亦难求奇珍;较之前述二宝,价值相去何止千里,汝今舍至宝不取,独索此物,足见意诚无贪,实世之佳彦,人中鳞凤,凭此一念,当获报偿。雷某身后襟下,藏水一瓶,以洗毒匣,可得‘返魂丹’;匣中金剪一柄,以断雷某左手无名指,可绝地火引线,慎之慎之,勿违吾示。”
韦松看罢纸卷,心中好生惊诧,暗道:不想其中竟有这许多险恶埋伏,幸好方才没有擅动几上物件,否则岂不招惹横祸。
他沉吟良久,本不想再取那只铁匣和书册,但转念又忖道:这位雷老前辈苦心安排,必有深意,我若不取,将来万一被万毒教得去,天下便无宁日了。
心意一决,当下依照纸上示言,绕到榻后,轻轻掀起那黑袍老人后供,触手之下,衣衫立成灰烬,果然在他身后找到一只玉瓶。
瓶中满盛澄蓝色汁液,其味微膻,略有些辛辣。
韦松将瓶中汁液,滴了一滴在铁匣上,顿时烟雾升腾,嗤嗤之声不绝,匣上果有奇毒。
他谨慎地洗净铁匣.启开匣盖,一阵异香扑鼻,相形之下,那株“返魂香”立刻显得毫无珍贵之处了。匣中整整齐齐放着一百零八粒龙眼大小,琥珀色的药丸,上面有一柄纯金打造的金剪刀。
韦松取出金剪再回到黑袍老人榻前,却犹豫起来。
依照纸卷所示,应当用金剪,剪断用施老人左手无名指,才能截断地火弓l线,但是,对这位自称愤世嫉俗,杀人盈野的老前辈,他怎能放肆毁坏他的遗体法身呢?
思之再三,韦松重又虔诚膜拜,喃喃祝告道:“晚辈本无贪念,唯因老前辈遗命所示,不得不冒渎法身,但晚辈推想那引线或许就隐藏在老前辈左手无名指下,只求寻出引线截断,实不敢毁及老前辈躯体。”
他跪在地上缓缓伸手想掀起黑施老人左掌,谁知指尖才碰到老人掌沿,竟然应手崩落,敢情那老人仙逝甚久,遗体早就同于碎化了。
果然,在那黑施老人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根极细的金属软线,直通坐榻地底。
韦松举起金剪,“嚓”地剪断了软线,又磕了三个头,轻轻拿起几上书册,书册角边,又有一根软线埋在石桌内。
他截去软线,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拭去书面灰尘,翻开第一页,赫然竟是“碧罗毒经”四个朱红大字。
书中除了满满记载着许多用毒,解毒的秘方,另有一套精奥诡异划法,叫做“毒剑一十八式”。
首页是一篇自述,上面写道:“余雷朋,可间人也,幼孤,七岁受后母凌虐,逃家迄王屋之巅,巧得毒经三卷,习绝世奇术武功,埋首荒山,凡二十余年,自此纵横江湖,所向披靡,号无敌已五十载矣!其间,滚滚武林,呻吟封底,江湖异士,宛转哀鸣,乞残命不可得者,多如恒河沙数,因得薄名,称“天下第一恶人黑心居士’—一”
韦松看得忽然心头一动,只觉这“黑心居上”的名字,仿佛有些熟悉,却一时记不起曾在什么地方听人说过?
想了一阵,摇摇头,又向下看:“天下之人,衔恨吾甚矣哉!蠢蠢私议,精选绝顶高手几七十余人,邀余战于西岳,余乃布施毒阵,图一鼓而尽歼之,孰料决战前夕,竟偶遇旷世奇草‘返魂香’五株,并地府石室幽境,顿萌退隐之念,因而弃约不顾,殚精费时,以其中四株,配名药数百,炼就‘返魂丹”百零捌粒,功能伐骨洗髓,助长内丹,尤擅解迷魂失志之毒,诚不世之珍品也。
“余倘佯终世,唯一憾者,未得衣体传人一世而已,奇丹虽成,安忍弃置,故尽平生所学,全载此册,得此奇书,便属‘毒宗’传人,戒之!戒之!”
韦松看完,不觉大喜欲狂,欣然道:“御毒之术,得之不足喜,失之不足惜,但这一匣灵丹,却正是破解‘迷魂毒水’的奇药,当此万毒教猖狂的时候,被我适巧得此奇遇,冥冥之中,莫非天意注定?”
他想一阵,喜一阵,整衣向那位被称为天下第一恶人“黑心居士”遗体再拜致谢,收好“毒经”和铁匣,捧着“返魂香”,退出石室。
封闭石门之后,循那前道,奔向洞口。
他在地府石室中耽误了不少时间,而道走完,仍未见到洞口亮光,只当天色已经夜尽了,谁知当他爬上石级,准备翻出洞岤,却发觉洞口已被大石封堵。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明明记得人洞的时候,大石已经掀开,是谁会把洞口重又培了起来呢?
谷中别无他人,难道是徐文兰不知洞中有人,竟把洞口封闭了?
韦松举掌过顶,试试洞口大石,才惊觉那石块十分沉重,少说也有七八百斤,决不是徐文兰一个人能够扭动的。
这么说,谷中又来了其他武林高人?
惊骇之下,暗叫一声;不好!东方莺儿的尸体还在外面,要是被人—一。
心念未已,冷汗遍体,蹲身放下“返魂香”,双掌上托,力贯两臂,猛可拼力向上一掀——
他身兼南北双奇绝世武学,又得神手头陀输注一甲于内力,这一掀,足有千斤以上动力,洞口那石块应手向侧滑了开去。
但大石才动,突然有股极强力道,由上而下,直压到石上,石块精移不到半尺,‘蓬”
地一声,又落了下来,仅在洞口闪露出数寸宽一条缝隙。
缝隙外传来一阵冷冰冰的干笑,一个苍劲的声音说道:“‘韦松,你不必白费气力了,就算让你掀开石块.谅你也不敢从地洞中伸出头来,咱们何不先谈谈条件?”
韦松惊叱道:“你是谁?要谈什么条件?”
苍劲的声音笑道:“你自负聪明,连老朽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吗?”
韦松心念由转,道:“不!我听不出你是谁—一”
那苍劲的声音咯咯大笑道;“阁下真是善忘;那日在君山之下,你还跟老朽较量过一掌内力,难道全忘了?”
韦松浑身一震,脱口道:“啊!你是万毒教护法欧阳琰?”
苍劲的声音接口道:“不错,老朽正是欧阳琰,记得那次君山下相较一掌,你的内力,不过平平,不料数月未见,
竟能掀动千斤巨石,真是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视啦!”
韦松听说洞外果然是欧阳琰,心里早已惶然失措,迫不得已,忍着气问:”欧阳前辈用石封堵洞口,不知目的何在?”
欧阳琰笑道:“只是想请问一句,你在洞里找到了什么东西?”
韦松想了想,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欧阳琰道:“实对你说吧!本教失窃了一本碧罗秘册,老朽奉教主严令追查,从湘北直追到此地.那本书可在你身上?”
韦松不擅谎言,爽然应道:“不错,但那东西原本不是你们万毒教的—一”
欧阳琰阴声笑道:“说得是,不过,那书存在本教,少说已有数十年,总不能算是无主之物吧?”
韦松心忖道:那书本已无作用,就是还给他;也不要紧,但他从湘北追踪我们到这里,怎的途中未发觉?
他暗暗诧异不解,便道;“区区一本画册,还你有什么大不了,你移开大石,让我出来以后,一定给你。”
欧阳琰笑道:“这是第一件交换条件,老朽可以同意。”
韦松一惊,忙问:“难道还有第二件?”
欧阳玻道:“正是,你以书换取脱困,这是一件,咱们这儿还有两个人质,你要不要也交换一下?”
韦松叱道:“人质?你说什么人?”
欧阳琰嘿嘿笑道:“一位是假冒本教教主,窃书正犯徐文兰,另一位是已被千日醉迷昏的东方莺儿—一”
韦松骤然失声,怒吼道:“老匹夫,她们不过是两个女孩子,东方姑娘更已昏迷如死,你把她们怎样了?”
欧阳琰冷冷道:“放心,她们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等着你提出交换条件,便可以恢复自由。”
韦松切齿作声,道:“好!你要怎样交换?说吧!”
欧阳琰道:”第一,你得把从地洞里得到的东西,全部缴交出来:第二:你们三人必须废去武功,窃书之罪,算是从轻发落—一。”
韦松不待他说完,早已怒不可遏,厉叱道:‘闭嘴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一件也办不到。”
欧阳琰冷笑说道:“不愿交换,那也容易,老朽现在就开始用‘百蚁钻心’手法,让她们这尝苦痛,然后凌迟处死,至于你,咱们不妨耗费几支 哗山火简’,叫你领略一番活焖山兔的滋味,姓韦的,你怪不得老朽心狠手辣。”
接着,语声一沉,喝道:“青冥道长,先解开姓徐丫头的哑岤,好听她哀号的声音;夺命判官蓝莱山,准备华山火筒——”
韦松听得大惊失色,敢情那欧阳琰并非一人,竟有华山、武当二派掌门人同在洞外,徐文兰和东方莺儿全落在他手中,这时便是移开封洞巨石,韦松也无法同时抢救她们脱身了。
他心急如焚,只盼欧阳琰是在虚声恫吓,徐文兰还没有回到谷中来—一然而,希望毕竟只是希望,欧阳琰喝声方落,洞外已传来徐文兰的惊呼:“韦表哥,韦表哥—一”
欧阳琰笑道:“对!你不妨劝劝你那位狠心表哥,他是宁愿牺牲你们,也不肯把洞中藏宝交出来。”
韦松急声叫道:”兰表妹,你怎会也落在他们手中?”
徐文兰应道:“他们听到你在崖上发出的啸声,蹑进谷来,我没有察觉,被他们联手擒住—一”
韦松跌足追悔道:“唉!怪我一时忘形,害苦了你,现在别无抉择,只有把东西给了他们—一”
徐文兰大声叫道;“不! 韦表哥,你决不能答应,东西给了他们,一样难逃厄运,别顾我。要是能够设法脱身,你只管在路逃出去吧!就当我已经死在万毒教总坛了—一”
语方至此,倏忽而住,显然又被欧阳琰制住了哑岤。
韦松近洞口缝隙,侧耳倾听,只听到欧阳琰阴阴冷笑,急忙呼喊道:“兰表妹!兰表妹!你怎么样了?”
半晌之后,突闻徐文兰呻吟一声,接着,似有人跌倒地上。
韦松厉吼道:‘欧阳琰,老匹夫,你若敢对她施用歹毒手段,我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欧阳琰嘿嘿晒笑不止,冷声道:“好!在你还没有本领将老朽挫骨扬灰之前,先听一段‘残心引’的曲子如何?”
话声甫落,徐文兰哀号之声接踵而起。
只听她悲呼呻吟,凄婉嘶鸣,声声刺耳惊心,如荒林浪哗,乱坟鬼泣,其间更杂有翻滚转侧的声音,衣锦撕裂的脆响。
那一声一响,就像一柄利刃,深深导扎在韦松的心窝上。
他紧紧握着拳头,十个手指,全都陷进掌肉,冷汗如雨,切齿作声!
徐文兰呼号之间,时而从心底进发出一两声断续的喊叫:“韦表哥……别顾我……别顾我……。”
韦松心如刀割,凄厉吼叫道:“欧阳琰,老匹夫,你还有一点人性没有?对一个无力抗拒的弱女,你下得了手?狠得下心——”
欧阳琰晒笑道:“百蚁钻心,只不过初步手段,你要是固执不从,还有更好听的在后面哩!”
正说着,徐文兰哀叫声忽然一变,从嘶喊大叫,一变而为低呻颤抖,其声呢喃,断断续续哀乞道;“天啊—一求—一求你—一让我—一死—一让我死了—一吧—一”
韦松忍无可忍,举拳猛捶洞口巨石,厉呼道:“住手!住手!我答应给你!给你——”
-------------------------------------------
-----
第十三章 心狠手辣
韦松耳闻洞外哀悲号,心中直如刀割,忍无可忍,举着手猛捶着洞口巨石,厉声叫道:
“住手!我答应你,给你——”他此时柔肠寸断,几近疯狂,只求能挽救徐文兰免受“百蚁钻心”的痛苦。便是要他替她而死,也不会稍有迟疑。
欧阳琰得意地放声大笑,道:“老夫只说你是铁石心肠,原来你也有甘心屈服的时候?”
韦松颊上热泪横流,凄声道:“只要你不再害她多受痛苦,我宁愿把碧罗地府得来的东西,跟你交换——”
欧阳琰笑道:“好!你先把东西从缝隙中递出来,老夫检视之后,如无虚假,方能饶恕你们三条性命,这是额外施恩,便宜了你们。”
韦松暗叹一声,道:“你会言而有信?取到宝藏后,不会失言反悔?”
欧阳琰道:“老夫是何身份?焉有言而无信的道理。”
韦松无可奈何,首先取出“碧罗秘册”,从洞口缝隙中塞了出去。
欧阳淡接过,略一翻阅,道:“这是本教失窃之物,理当归还,另外地府奇珍,你也须缴交出来。”
韦松又从怀里取出那份“毒经”,心中百感交集,忖道:韦松啊韦松,你福缘何其太浅,才得到的奇书,便将拱手送人,这本书册落在万毒教手里,天下苍生,不知将遭受几许困苦,今日为了一已之私,铸此大错,你怎对得起惨死的父母?怎对得起北天山神手前辈毁己济危,缔造你的一番苦心
他犹豫再三,有心牺牲了徐文兰,终觉于心不忍,何况东方莺儿对他有救命厚恩,无论如何,不能让她落人万毒教魔掌,一时好生难决——。
欧阳琰等了处刻,不见洞中动静,冷又道:“韦松,你如果想玩弄什么手段,别忘这两个丫头都将遭到何种惩处,那时候你却怨不得老夫!”
韦松闻言一横心,暗道;罢了!今日权且让他拿去,待救了兰表妹和东方姑娘,然后舍命也要从万毒教夺取回来。
心念一决,匆匆将“毒经”卷成一束,塞进缝隙。
欧阳琰嘿嘿笑道;“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有什么珍宝,一并也呈交出来吧!”
韦松冷冷道:“还有一盆返魂香,只是这缝隙太小,无法还你。”
欧阳琰沉吟一下,道;“既然如此,老夫不妨将巨石再移开一些,但是,你要是胆敢妄想冲出洞来,应当先考虑那不幸的后果。”
接着,吩咐道:“蓝荣山,你用火筒对准洞口,听我一声‘动手’命下,立刻扳动机簧。青冥道长,你可将巨石再移开一尺,如果洞中有人冲出来,只管出手,格杀无论。”
青冥道长傅然答应,双手扣住巨石,运起神力,那千斤大石缓缓移动,缝隙渐渐扩大到一尺以上。
韦松注目仰望,已可看到碧蓝阴霆的天际,但见日晖如火,大约已是黄昏时候了。
夕照之中,华山掌门人“夺命判官’蓝荣山,正擎举着通体乌黑的“华山火筒’,目不转瞬地盯视着洞口。
他暗自发出一声凄凉的浩吸,双手捧起那盆异香扑鼻的“返魂香”,从洞口递了出去—
—
欧阳琰左手一探,接过瓷盆,目光掠过洞里,见韦松已是双手空空,只当再没有别的珍宝了,蓦然杀机大起,右掌疾起疾落,搂头向韦松劈出一掌,同时沉声喝道:“蓝荣山,动手!”
蓝荣山闻声之下,立扣机簧,‘克嚓”轻响,一团烈火,直向地洞中飞射而出。
韦松万没想到欧阳琰果然心怀诡谋,竟会出其不意施展杀手,等到惊悟过来,欧阳琰凌厉的掌风,已如泰山压顶般,首先袭到。
仓促间,双全一翻,一式“天王托塔”,向上迎去。
掌力甫交,一个蓄势已久,一个仓皇对架,“蓬’然一声,韦松的身子直被震得滚滚跌在石级上—一
这刹那,‘华山火筒’也同时发动,阵阵烈焰,涌进地洞来。
韦松幸好先被掌力震倒,一线之差,竟未被烈火所罩,慌忙就势翻滚,沿着石级在跌下去,身上衣襟已有数处着火燃烧起来。
他索性全身滚动不停,藉此压熄身上火焰,循甬道急急向里闪退,只听欧阳琰纵声大笑道:“难得你寻到这等好洞岤,正可当作埋骨之所。”
笑声落时,烈火亦尽,‘蓬’地一声,洞口大石重又封闭。
甬道中复归寂暗,触鼻皆是硝黄药余味。
韦松踉跄退到山腹那间石室,一时又怒又恨,身上被火焰灼伤的地方,更感觉阵阵刺痛,废然跌坐地上,羞恼,忿恨、追悔—一像浪潮般淹没了他,良久、良久,才颤抖地扶着冰冷的石壁。忍不住热泪滚滚直落。
谁说丈大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他的眼泪,并非懦弱绝望,而是怨恨自己太天真太幼稚,居然会相信那老j巨猾的欧阳琰,如今白白牺牲了奇书异草,除了换来遍体鳞伤,何曾数得徐文兰和东方莺儿?
石壁是冰冷的,他的心也是冰冷颓丧难以名状,唯一能使他稍感安慰的,是那一匣“返魂丹”尚未落在欧阳琰手中。
他缓缓取出铁匣,凝视嗟吁不已,喃喃自语道:“如能用这一盒仙丹,使六大门派恢复神志,摆脱枷锁,纵负愧于兰表妹和东方姑娘,也算问心稍安了,应该去做的事正多,我怎能躲在这儿流泪?”
意念及此,满腔豪念,顿时又激昂起来,略为调息了一会,便振作精神,重又奔洞口,侧耳倾听,洞外已不闻声息。
他举手托住巨石,默运其力,嘿地吐气开声,巨石应声掀起。
跃出洞岤,附近已不见欧阳琰等人,连东方莺儿和徐文兰也踪迹渺然,不用说,准是被欧阳琰劫掳而去了。
韦松悲愤无限,仰面向天,长嘘一声,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这座充满悲伤的山谷。
黄昏时的金霞夕照,映得满谷黄澄澄地,景物不改,落花依旧,但这一天之内的变故,对韦松来说,将是永远也忘记不了的。
循着出山方向,连夜迤逦而行,天亮不久,到了山麓。
山中经月,历尽艰困,来时满怀热望,去时一身羞惭,他不但没有拯救到东方莺儿,如今连徐文兰也失陷了,站在山脚下,不期然生出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行寻到一条小溪,韦松屈膝半跪在溪边,掬水而饮,溪中人影,蓬头垢面,衣衫破碎形同乞丐,几乎连他自己也认不出是谁了。
他一面盘算着应该先到什么地方去,一面掺水洗净脸上泥污,水波粼粼,荡起一圈圈涟漪,忽然地看见溪水中映出一张秀丽的面庞。
那是属于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倒影,柳眉斜挑,挺直的鼻梁,长长睫毛之下,覆盖着一对明澈的大眼睛,正凝目不瞬地望着他。
韦松初感一惊;假作没有发现,慢慢打量,才看出那少女竟是个身着缁衣的年轻尼姑,肩上荷着一柄小巧精致花锄,手挽藤篮,站在小溪对岸,也正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韦松并未抬头,只是平静地问:“小师父觉得在下很狼狈吗?’那女尼突闻这句话,仿佛吃了一惊,左右张望一阵,好像弄不懂韦松是不是在跟她说话。
韦松见了,有些好笑,缓缓从水面仰起头来,又道:”“请问小师父,在西岳哪处名庵大寺修行?”
年轻女尼微微一怔,登时双颊绯红,轻应道:“你—一你在问我吗?”
韦松道:“此地只有在下和小师父,自然是动问小师父。”
那女尼连忙摇头道:“啊t你弄错了,我不是华山寺庙里的。”
她停了一下,又道:“但是,我正在奇怪,你那肩上有许多细如米粒的焦孔,背后更有一大片燃烧过的痕迹,是不是被华山火筒灼伤的呢?”
韦松心中微微一动,诧道:“小师父既不是华山寺庙中人,怎识得华山火筒伤人后的痕迹?”
女尼淡淡一笑,道:“因为我时常到华山采药,四五年来,认识几位出身华山派的道友,所以识得出华山火筒厉害,听说那种火筒歹毒无比,华山派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轻易不肯使用,不知你跟他们有什么深仇,他们竟用火筒伤你?”
韦松愤然道:“这么说来,小师父大约很久未曾到西岳来过了!”
女尼道:“是啊!我已经有大半年没来过了,难道有什么变故?”
韦松叹道;“岂止华山一派发生变故,现今天下武林,业已不幸沉沦—一”
女尼惊问道:“为什么?”
韦松便把六大门派被迫饮下“迷魂毒酒”,沦入万毒教掌握的经过,大略说了一遍,那女尼听罢,惊愕不已,失声道:“真有这种事,我得立刻去告诉师父——。”说着,身形一转,飘上岸边草丛,竟踏着草尖,迈步如飞而去。
韦松骇然忖道:这女尼年纪甚轻,居然练得一身出神入化的“草上飞”绝技,她师父,必非等闲人物。
正在诧讶,蓦闻对岸一阵在袂飘风声响,那女尼踏着草尖,直如御风飞行,匆匆又奔了回来。
只见她挽篮荷锄,从容举步,毫未费力,便已跨过小溪,僧鞋上连一滴水珠也没沾到,正色对韦松说道:“你肯跟我一起去见我师父么?”
韦松拱手道:“在下虽有拜谒之心,无亲身有急事待理,实难延误,请小师父赐告宝庵地址及今师上下尊讳,他日有缘,定当亲往拜谒。”
女尼急声道:“不!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的,我师父性情很孤僻固执,你如果不肯去.她老人家一定不会相信我的话。”
韦松沉吟一下,道:“不知宝庵坐落何处?”
女尼道:“很近,就在少华山,途中若不耽误,一去一返,最多一天时间就够了。”
韦松见她十分诚挚,便道:“既然这样,在下就陪小师父一去吧!”
那女尼大喜,领着韦松立刻动身,西奔少华。一路上,但见她僧衣轻拂,步履从容,身法有如行云流水,竟是施展轻功中最上乘的“蹑空蹈虚”身法。
韦松暗觉骇然,乃因北天山“神行缩地之法”,已称得是武林一绝,现在和这年轻女尼比较起来,竟然难分轩轾,怎的从未听说过,少华山中,隐居着这等绝世高人?
他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