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随口一说,谁知竟触动了沐奚世,他似想到什么,目光一沉,精光外露。
“臭老头,你不要不认帐,想糊弄过去,我不是我奶奶被你一句话就骗过去,是你孙子亲口告诉我的,他说我没有第二种选择,除非我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长大后,第一次她有受制于人的无力感,因为沐东岳变强了。
杜朵朵扶着全身发软的何美丽坐好,倒了一杯温开水让奶奶压压惊,她回想今天发生的事,仍有些不甘和心有余悸,难以置信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好身手竟会落于下风……
当时一阵急怒,她忍不住对沐东岳挥拳,但她的拳头居然被挡下了,强硬有力的手掌包住她的手,怎么也抽不出来,瞬间动弹不得,那刻她深切体会到男女力量的差距有多大,而她有多么自负且渺小,完全不自量力。
她太轻敌了,从没想过儿时的敌人也会变强,印象还停留在他只有挨打的分,却忘了小男孩已长成大男人,他胸
肌硬得像那天刚替沐老头开完刀时撞上的冷峻男子……呃!或者那人就是他,才会有日后的纠缠。
认不出人的杜朵朵能由其他的地方去判断是不是同一个人,例如身形以及肌肉的感觉,她有七成确定那人是沐东岳无误,那天他在医院,两个人都走得急才会撞在一块,同时也无好话。
被他紧握着手,她又踢又踹的挣扎,沐东岳最后恼羞成怒的放手,同时撂下话要她识趣点,否则夷为平地的不只是她的家,还会有她哭不出来的后招等着她。
“不会是东轩那小子,他不可能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何况他对这丫头情很深,执着得非她不可,哪会自毁长城,将尚未完全成熟的感情浇熄,仇恨不解还结得更深。
杜朵朵没好气地重哼,面露鄙夷。“你只有一个孙子吗?我指的是没血没泪没心肝的沐东岳。”
“东岳?”他嗯了一声,轻搓下巴。
若是他倒是说得通,这小子一向蛮横霸气,不允许别人说不,别人越是反抗他越要强求,性格中有着强取豪夺本性,只相信力量越强大,征服的领土也越广大,其中包括女人。
“你那个全身零件坏透透的孙子扬言要追我,我不给追他便威胁我,还把一个癌症末期的病人送到我们医院,恫吓我不妥协就要终结我刀下无死人的神话。”恶劣至极。
医生也有救不了的病人,她从不认为自己是神话,只是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秉持医生救人不遗余力的原则全力抢救,把命不该绝且努力想活的病人从病魔手中抢回,延续他们的生命。
零失误是个巧合,她有天分,能提前在时间内完成艰辛的手术并确定手术无疏忽,病人的存活率自然而然提高,并非什么奇迹。
杜朵朵一点也不认为那是奇迹,只是她努力得来的勋章,她认真对待自己经手的每个患者的结果。
“沐东岳要追你?”
弯腰脱轾刚走入客厅的沐东轩忽然开口道,在他身后是同一时间回家,采买完早餐店食材的常秋玉和杜暖暖母女,以及跟着外婆、母亲去玩的温款儿,一家五口,包含不是杜家人的“外人”一并到齐了。
“暖暖,我帮你拿东西。”关山河好不热情的凑上前,将一箱一箱的生鲜食物搬到厨房,此举讨好了常秋玉,让她满意地频频点头,列入女婿的备选名单中。
至于另外一个……常秋玉斜眼一瞟,眼神就不怎么和善了,略带一丝怨责,有比较才知好坏。
“你离我远一点,我现在很生气,身为集团的执行长,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沐东岳购地的计划,是不是你们兄弟合谋想阴了我们家,看不惯我们事事如意,一帆风顺?”
有些人会嫉妒别人有而他们没有,想办法要破坏,大家一样悲惨就不嫉妒,反正也没什么好嫉妒了。
这叫酸葡萄心态。
沐东轩抿着唇,目光冷冽。“饭店、百货业这一块不是由我负责,他并未通报我而是直接注上呈。”
往上呈……所有人的视线转向沐奚世。
“不是我,我从出院后就不曾涉及公司事务。”他要安心养好身体,不搅和烦人琐事。
“是我父亲。”沐东轩脱口而出。
“你父亲?”又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沐家人。
他略带抱歉地说道:“我想他大概是想逼我母亲回家又不肯直言,拐弯抹角才使出这手段。”
“你们沐家人不能诚实面对自己吗?为什么每一个人的作法都如此雷同,臭老头,都是你的错!上梁不正下梁歪,全是你教出来的坏种,你要负责。”杜朵朵直指沐奚世鼻头,要他负全部责任。
“我从良了,不算在内。”不顾女友的推拒,沐东轩从后揽住杜朵朵的腰身,唇轻轻落在她发上。
哼!从良,他还卖身呢!不肖孙子,为女色背祖忘宗。“放心,只要我活着的一天,沐家的子孙绝不会买你们杜家的房子和土地,我沐奚世也不说假话,沐家是杜家的好邻居。”
“啊!原来是你们要买我们家的地,难怪……”常秋玉一脸恍然大悟,小小松了口气。
“妈。”杜暖暖朝母亲摇摇头,又朝妹妹看了一眼。
“难怪什么?”她们不会有事瞒着自己吧!杜朵朵在母亲与大姐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
“没什么……”杜暖暖回得太快反而有鬼,让心生疑惑的杜朵朵眯起眼,似有逼供的趋势。
“妈咪,最近有很多凶巴巴的人到早餐店大吵大闹,他们眼睛睁得好大,口气好凶,他们说不卖地就要砸店,外婆说那些人是我堂叔、堂伯、堂叔公、堂婶婆……”
小报马仔温款儿扳着手指头数数,粉嫩嫩的小脸看来天真又无邪,可爱的模样让人想抱起来亲吻。
没人看见她漂亮如水晶的眼里闪过一抹慧黠。
“他们还敢找上门——”杜朵朵冷声一吼。
原来沐东岳说的后招在这里,利用她的极品亲戚来对付她,果然是有够阴险,她再不还击怎么对得起自己!
第11章(1)
破天荒的,自沐老太太过世后,沐家除了过年围炉外,第一次全员到齐举行“家庭会议”。
包括一脸错愕的沐东峰,眼神闪烁、坐立难安的沐香云,以及体弱多病的关月荷。
关山河倒是没凑热闹的出席,毕竟他不姓沐,只是个外人,人家关起门来说话,他一个外人就不搅和了,免得徒惹笑柄。
众人在一张十人座的长桌依序列席,大家长沐奚世坐在正中央的位置,长子沐偏年在他右手边第一个座位,接下来是大老婆关月荷,小老婆刘菊芳则在元配下方的顺位。
这次的分配有点奇怪,刘菊芳所生的一子沐东岳、一女沐香云是和母亲坐同侧,而正室的两个儿子沐东轩和沐东峰分别坐在沐奚世左手边第一和第二个位置,让人嗔出一丝不对劲。
嫡与庶。
正房夫人和小老婆。
这么明显的分野若看不出来,怎配当心机狡诈的沐家人,不过众人都垂眉敛目,一副啥事也没发生的模样,只有刘菊芳的不满显而易见。她不甘心坐关月荷的下位,不时摸摸头发,抚抚红宝石戒指,做一些引人关注的小动作,企图和关月荷换位置,坐到丈夫身边。
“这里哪一个像你一样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上不了台面就是上不了台面,除了满脑子豆腐渣外你还能长出一点见识吗?”沐奚世脸一沉,当年他就不允她入门,硬让儿子另娶,没想到绕了一大圈后,儿子又将她带了回来。
要不是后来刘菊芳有了身孕,是沐家期待已久的长孙,沐奚世不会承认她是沐家的一分子,她的肚子争气是一大法宝,让她顺利进入瞧不起她的沐家,母凭子贵成为“沐二夫人”。
“老爷子,你别老是针对我,我只是……”刘菊芳满脸不满,关月荷捂着嘴咳嗽,脏死了他为什么不管,偏要指责她行为不够端正。
“你闭嘴,沐家没有你说话的余地。”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分,敢目无尊长的顶撞他。
“为什么没有,我也是沐家人,爸不可以偏心……”一只茶杯倏地往自己脸上一砸,她吓得连忙闪开。
毫无自知之明的刘菊芳以为先说先赢,只要先声夺人就能把看着碍眼的关月荷踩下去,就能一人独大的当起家,把占着名分的关月荷扫地出门,日后她便是独一无二的沐夫人。
她总认为是自己受了委屈,是丈夫移情别恋对不起她,是关月荷太不识趣霸着她的男人,是老爷子不公平不肯将她扶正,他们沐家:家都亏久她,连关月荷生了儿子和她的孩子分财产也是错的。
总而言之她一点也没错,全是别人对她有偏见,她明明比关月荷先认识沐偏年,两人也有过一段浓情蜜意的过去,凭什么嫁进沐家的人不是她,她只能当个生产工具。
这是不对的,关月荷所拥有的一切都应该属于她,她不是争,而是拿回来,谁敢说她一句不是。
殊不知她争得再多还是小老婆,沐奚世瞧不起的不是她平凡的出身,而是她把人当冤大头拚命挖钱的作风,粗鄙而低俗,贪婪而无状,不配当沐家的媳妇。
“你不是。”他是偏心。
“嗄?!”她怔住。
什么意思,她不是沐家人?
“你不是沐家人,一辈子都不会是,你只是帮沐家生了两个孩子的女人,沐家的家谱上没有你的名字,死后也不能入我沐家宗祠受香火祭拜。”她就是无名无分的刘氏。
沐奚世此话一出,震惊了所有人,他不喜刘菊芳不是新鲜事,但当面给她难堪倒是第一次。
“爸?!”沐偏年讶然。
“爸?”关月荷面露疑惑。
而刘菊芳本人是完全傻住,像得了失语症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神情呆滞。
“你们才是夫妻,是公开宴了客的,夫妻间有什么不能开诚布公地说清楚,非要遮遮掩掩像做贼似的,两人渐行渐远,形同陌生人。”错了就要改正,他不愿见到一个好好的家分崩离析,各自为政。
有些话他早该说了,却一直拖着不作声,想看他们自己会不会觉悟,走向正确道路。
可是他等了又等,等到心累了,忘了要说什么,所以才会错上加错,让错误的人坐上错误的位置,对的人却自愿放弃,从此家不像家,全乱了步调,而他也得到当头棒喝的教训。
“爸,你到底要说什么,把我们全召集起来的用意为何?”沐偏年看了妻子一眼,觉得她面上的凄苦更浓了。
“我要让你们知道你们做错了什么,不要以为富裕的生活会从天上掉下来,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安逸不是平空而来的。”沐家这张保护伞保护他们太久了,他们该成长了。
“爷爷,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说得我很不安……”不会是缩短他的零用金,叫他自行打工赚钱吧!借着读书逃避进入丰神集团的沐东峰心中惶然,他是吃不了苦的富家少爷,只想享乐。
沐奚世老眼冷厉一横。“一个一个来,总有轮到你的时候,不用急。”
颇具深意的话让他更加惶恐,手心都冒汗了,偷偷地从眼角愉看不动如山的二哥,同样面有焦色的沐香云直抠手指头,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毛病,一紧张就会不停的枢,打她懂事以来最怕的人就是祖父,总觉得他的眼睛能洞悉一切,不论她做过什么,在他面前都是无所遁形,他一眼就能看透。
“喔!我不急,爷爷慢慢来,我坐着等你叫我。”最好爷爷忘记他的存在,他来陪坐就好。
小孙子的不长进令恨铁不成钢的沐老爷子低哼一声。“就由你开始,沐偏年,我问你一句,两个女人之中你要留下谁当你的妻子,谁才是你的元配,你配偶栏上的名字要填谁?”
“爸!你这是……干什么……”太过突然了,怔愕不已的沐偏年一时回答不上来,脑中一片混乱。
“说!”
重重的压力,令来不及思考的沐偏年不假思索地说出:“我的妻子是月荷,她是陪伴我一生的伴侣。”
这是他的心底话,虽然他在两个女人间游移,有段时期也偏宠刘菊芳,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妻子不是她,也没人可以取代她,她是他最深的羁绊,生死相随。
他的回答引来另一个女人的愤怒,关月荷是他相伴一生的妻子,是他的伴侣,那她算什么,男人的调剂品吗?心中大为不平,刘菊芳正想站起来喝斥丈夫的无情,数落他对她的种种亏欠,一旁的沐东岳脸色阴沉的按住她,不让她看不清目前情势又多嘴坏事。
“既然她是你的妻子,你就要好好对待她,你看她从嫁给你之后有过过几天开怀的日子,如今几年更是脸色苍白、神情哀怨,郁郁寡欢地像守寡的寡妇,你还没死,用不着她守活寡。”
“爸……”被自个儿父亲称妻子守活寡,为人丈夫者怎不心有尴尬,面上一讪,生出一股心虚。
“还有你,月荷,不是我当长辈的要说你,你好歹争气点,不要老是要死不活地寻晦气,让人看了也气恼,你老实说一句,这个丈夫你还要不要,趁着你还年轻,再嫁并不难。”在他眼中,关月荷的确还算年轻,他不是老顽固,真的合不来就不必勉强。
再嫁?!
这句话一出,除了沐东轩外,全部的人都不禁惊动了,有人惊设,有人错愕,有人欣喜若狂。
“爸,你说这话是羞辱我,媳妇从没想过要离开这个家,我……只是出去散散心……”公公的重话让关月荷眼眶
一红,不敢相信他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给她难堪,甚至暗示她改嫁‘
“离婚不是可耻的事,正巧你娘家兄弟在台湾,你考虑清楚可以跟他回加拿大,我们沐家不会强留你,当初你带来的嫁妆双倍带走,我们不欠你。”算仔细了也免得日后留笔扯不清的烂帐。
正所谓好聚好散。
“我不离婚。”含着泪水的关月荷首次说出自己的意见。
“你不离婚也可以,但从今日开始你得搬回主宅,和你丈夫同住,而且你得肩负起沐家媳妇的责任,对内要管理家庭,处理家务,举凡家里的大小事都要一手操办,对外要陪你丈夫出外应酬,打扮得光鲜亮丽参加各种宴会……”
她一听,抽了口气,浑身上下又不舒服了。“爸,我的身体不是很好,我怕……”
“你怕就不要当沐太太,早早把位置让出来,不要耽误我儿子,多的是人想当他的妻子。我们沐家没有一个吃白饭的,做不到就给我走,别说你有病什么都不能做,我问你,东轩、东峰今年几岁了?”想要别人的尊重却不肯付出,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这个……东轩他……呃,二十八……不,好像多一些……”咦!他几年出生的,自己怎么想不起来。
沐奚世失望地叹了口气。“你还算是个母亲吗?身为一个失败的妻子已经够悲哀了,你连妈也当不好,我想你从来没重视过你儿子吧,成天自怨自艾的只想等人来爱,东轩三十二岁了。”
“啊!三十……二了?”她面上一热,惊呼出声。
“你们夫妻的事我不想插手,可是为了你们夫妻的事摆不平,把我孙子扯进你们这滩烂泥中我却不能不管。月荷,我给你一年的时间做好为人凄、为人母的责任,若是一年后你做得令我不满意,那么很抱歉,离婚吧!”
“爸——”
沐偏年、关月荷同声一喊,两人都不愿接受他独断的决定,夫妻心有灵犀的互视一眼,眼中流露出不舍与深情,看得刘菊芳恨得牙痒痒,很想冲上前将两人拉开。
“不必多说,这个家还是由我做主。”
这时他脸色欠佳的喘了口气,一旁的沐东轩不疾不徐的取出药,倒了一杯温开水让他配药服用。
这药主要是舒缓情绪降血压的,杜朵朵开口闭口臭老头,却没少关心他。
两人算是臭味相投吧。
沐东岳在看见沐东轩喂祖父吃药时,森然的视线落在药袋上,一瞧见“秦综合”三个字,目光比平时更冷了三分。
“至于你,刘菊芳,我在天母给你留了一幢别墅,另外再给你五千万,过两天你就搬过去,我儿子要不要去找你我不管,那县他自个儿的事……”他也管不了,看他们各自的造化。
五千万?一个非常敏感的数字。沐东岳黑瞳闪了闪,他想到仍躺在加护病房等着杜朵朵开刀的癌症病人。
这是警告,还是意有所指?他臆测着祖父难解的心思。
“我不搬,谁都休想要我搬出去,我是沐家的二夫人,这里是我住了三十几年的家,你……你们怎么可以狠心地叫我搬,我死也要死在沐家……”几千万就想打发她,当她是乞丐吗?该死的死老头怎么不去死,当初真不该救他,让他死于心肌梗塞算了。
刘菊芳耍泼的大吼大叫,又扯发又跺脚的喊叫她有多委屈,甚至去扯沐偏年的手要他帮着说情,还狠狠地咒骂关月荷,只是关月荷也在苦恼如何做好一个妻子及母亲,哪有空理会她的怨恨和谩骂。
“你若不肯搬走也行,从现在起你不能再从沐家拿走一毛钱,我会冻结你户头所有资产,沐家若有人敢给你一块钱,我就和他切断父子、祖孙关系,逐出沐家。”
要下狠手才能斩草除根。
“什……什么?!”她愕然。
沐奚世下手狠绝,一如他往昔的狠辣,一出手绝不给人留余地,直接狠狠地与攀附沐家多年的刘菊芳彻底分割,不让乱源继续影响沐家的安宁与平静。
“香云、东峰,爷爷对你们没什么要求,只要有一技之长养活自己即可,香云喜欢逛街,对珠宝情有独钟,你不用再想尽办法挖你大妈的首饰,我安排你到珠宝公司上班。”
“爷爷,我……”沐香云倏地脸一白,嘴唇一颤,说不出口她不想去工作,只想当个每天上街刷卡的千金大小姐。
“东峰想去美国深造你就去……”沐东峰一听,喜上眉梢,觉得爷爷果然是疼他的,舍不得他吃苦,但是沐奚世下一句话却完全打破他的美梦。“我们美国分公司离你的学校很近,你可以一边到公司打工,一边到学校上课。”
“什么?!”他大叫。
“浮浮躁躁的,学学你哥哥们的沉稳,你有吃有住有专人照顾,每个月固定领薪水有什么不好,曾经有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什么也没有,只身赴美求学,她要缴学费,付房租,筹生活费,她穷困到用一条土司配开水过一个礼拜,你比她好多了,至少你没挨饿过。”沐家的孩子都太幸福。
听到那个“赴美求学的女孩子”,沐东轩的眼中微泛怜惜和心疼,他晓得祖父指的是向来倔强的杜朵朵,她宁可一个人吃苦也不愿向人讨怜,默默忍受身在异乡的孤寂。
蓦地,他突然想念起那个老是口不对心的女友,虽然他们分开还不到一天,他的心里已满满牵挂都是她。
啪的,一个巴掌声响起。
很重的一巴掌,落在沐东岳面颊,众人愕然地看向打人的沐奚世,从沐东岳肿了一半的脸就知道他打得有多用力,连一向刁蛮的刘菊芳都不敢开口,仅暗暗心疼儿子被打。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沐东岳默然不语,绷紧的肌肉僵硬如石。
“你好样的,真是我沐家的好子孙,用五千万一条人命威胁一个救人无数的好医生,你就这么不把钱当一回事吗?非逼着人家顺服你?”偏偏遇到骨头硬的,打折“照常爬着走。
“我是跟你学的,祖父。”他吐出一口血沬,提起当年祖父逼杜家女人搬家的事。
沐奚世他举起手又想挥下一巴掌,却停在半空中迟迟不下,最终满脸恼色的放下手。“难怪朵丫头会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是我没做好榜样教坏了子孙,全是我的错。”
“爸。”
“爷爷。”
沐偏年夫妻和孙子们露出讶色,为他出言自责感到一阵鼻酸,直到这一刻他们仿佛才发现他的头发白了,脸上多了不少皱纹,昔日说一不二的强人老了。
“总之你们父子以后都不许去打杜家那房子的主意,也不准再怂恿她们的破亲戚去闹着卖房子、分土地,那就是她们的家,听到没!”查出杜家亲戚闹事的手段越来越激烈,甚至令杜家女人担忧款儿小丫头的安危。
沐偏年脸上一讪,为了让妻子回家,他和长子合谋演了一出好戏,假意同意购地盖度假饭店,父亲这一说他才想到,东岳是为了什么要以卖地迫使杜家人让步呢?
他看向一脸漠然的大儿子,那暗红的掌印像印记般深烙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四个孩子的关心并不够,他从未了解过他们内心想什么,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他和妻子一样失职。
视线一落在满脸怨妒的刘菊芳身上,他飞快地转开,也许父亲的做法是对的,两个女人真的太多了,只有一颗心的他如何一分为二,不论对谁而言都是不公平。
或许唯有舍弃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
“大哥,离朵朵远一点,她是我的,请不要招惹她。”沐东轩笑着搭上兄长的肩膀,握拳的手抵在他腰腹,重重往内一送。
闷哼一声,沐东岳咬着牙顶开。“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你最好有本事守住她,不要让她落单。”
“我会的,谁敢不经她允许动她一根寒毛,我百倍奉还。”他云淡风轻地往下施力,隐约可听见手骨撞击声。沐东岳冷笑。“如果她主动投怀送抱,我不介意你喊她一声大嫂,通常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者。”
兄弟互视,四目相交,一冷峻、一森寒,眼底蕴藏着不肯退让的冰焰,彼此烧灼对方。
第11章(2)
“哇!那个男的长得好帅。”
“又高又有型,好像小说里的男主角耶!”
“嗯嗯!真的很像,不知道在等谁。”
“大概是病患家属吧,来接患者出院或看完诊。”
“我看不是,要是陪同而来或是来接人,应该在医院里才对,怎么会在医院正厅?”
“我看哪,他是在等人。”
“不晓得我们还有没有机会,真想约他去喝咖啡……”
一堆春天中……也就是发春的护士们聚在一起,对着身着阿曼尼黑色西装的俊帅男子指指点点,你一句我一句捂着嘴偷乐,一边欣赏帅哥一边咯咯发笑。
有人心动就有人行动,管他是不是名草有主,这么优质的极品男怎能轻易放过,抢也要把他抢到手。
正当某个面容姣好,身材曼妙的女护士正想上前搭讪时,一道煞风景的凉言凉语当头淋下,冻得她们差点集体暴毙,再也不敢靠近,连连倒退三步。
“那个帅哥我见过喔,他是我们外科之花杜医生的男朋友,他很强吧!居然不怕死……咦!你们怎么突然往后退,见到鬼吗?”吓!还真有些凉风阵阵,医院里的灵异故事最多了,不会是被她遇上了吧。
站在恒温送风口下的张心雅搓搓手臂,不知为何她顿感冷意,她多心地看看左右是否有鬼影飘晃。
“原来是杜医生的男朋友,呵呵……很相配、很相配,女的美丽男的帅……”
ps: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杜医生是牛粪,鲜花自然是……嘿嘿!极品男。
“是呀!天生一对,祝他们佳偶天成,早生贵子……”呃!好像说错了,那是恭贺新婚夫妇的话。
“杜医生也会交男朋友吗?她不是男的……”内心是。护士甲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因为杜医生太强大了,比男人还强悍。
“想死呀!小声点,就算是真的也不能说出口,要是被杜医生听见……”护士乙以手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灭口。
众人正在谈论的话题人物不巧正从长廊的另一端走来,身上穿着招风的医生袍,未扣上,快步一走便向外掀开,如有风吹过般下摆飞了起来,十分帅气。
但是她向来飞扬轻快的脸绷得死紧,殷红唇瓣抿成一直线,眼中……呃!是看错了吗?隐隐有泪光闪动,她两手插在口袋走得又快又急,让人看不清她真正的表情。
“朵朵……”
“现在不要跟我说话,我忍不住。”她昂起头,步伐极快地走过男友身侧,从医院侧门走出去,来到隐密的花园。
一瞧她神色便了然的沐东轩轻轻叹了一口气,尾随其后甩开一众护士好奇的目光,刻意把脚步放慢,拉开一段距离,让她先整理一下混乱的心情后,他再慢慢地靠近,像怕惊吓到受伤的小兽般,脚步踩得很轻。
杜朵朵的双肩抖动,苦苦地压抑着情绪,她感觉自己的胸腔快爆开了,有无数的小虫在死亡前挣扎。
“哭吧!”他的朵朵真的让人好心疼。
“我不……不哭,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朵朵,不要哭,你是爸爸最勇敢的小战士。这是父亲在她九岁时对她说过的话,要她跌倒了也要自己站起来,不要有依赖别人的侥幸。
没有人能永远陪伴在另一个人身边,生命的无常总是难以预料。
“不要忍着,尽情的哭,我的朵朵……”沐东轩轻拥女友入怀,大手温柔地抚摸她黑色长发。
“我不要,我……不可以……”她吸吸鼻子,眼眶红得像落日的夕阳,泪珠悬在眼眶不肯滑落。
“傻丫头,有我在怕什么,你躲在我怀里哭,我帮你遮住不会有人瞧见。”她隐忍不哭的模样让他更不舍。
“真的?”
“真的。”他保证。
“以后不准拿今天的事笑话我。”
“好。”他轻吻她的唇。
“那我要哭了,你不要吓到。”微微地哽咽。
“好……”
沐东轩的“好”刚一落下,杜朵朵宛如孩子般无辜的嚎啕声震耳欲聋,哭得声嘶力竭,哭得全身颤抖,哭得好像没有明天一般,令沐东轩十分不忍。
很快地,他的衣服湿透了。
泪水由洁白的衬衫沁入他心底,他放柔的眼睛里也有了湿意,为怀中人儿的心痛而心痛。
那么飞扬跋扈,那么自信亮眼的杜朵朵,她坚强而美丽,充满向日葵般的热情,她从不向命运屈服,不因恐惧而折腰,腰杆挺得比谁都直,脸上的光彩比谁都亮……
但沐东岳,他让她哭了。
悄悄握起的拳头一紧,又松开,沐东轩幽深的黑瞳中凝聚风雨欲来的阴鸷,即将转为狂风暴雨。
“呜……呜……手术明明很成功,我好努力好努力地想救他,可是他一出手术室不到一小时就走了……”他应该可以活着的,她可以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不是你的错,朵朵,他本来就是癌症末期的病人,不该开这个刀,他非要赌一赌,那是他的选择,怪不得你。”原本应该取消的手术却又如期举行,是谁暗中搞的鬼,他心知肚明。
杜朵朵一抽一抽地哭泣。“手术前他自信满满说一定活得下去,和我约好了等他出院那天请他吃烤肉……为什么他清醒后唯一的一句话竟是‘医生,我能活得了吗?’呜……是谁,到底是谁令他有这种想法……”
现今医学仍有许多未解之谜,有时意志力能战胜一切,但当病人失去求生的意念,原木能成功的手术也会出现迥异的结果,这让她气愤不已,原本笑着说加油的病人却在转眼间失去信心,最后在她眼前断气。
不是没看过死人,但是这一次特别痛,她以为他至少能撑过一个月,甚至更久,没想到……
生命真的好脆弱。
“哭得像小花猫,病人的死不是你能控制的,时候到了总是要走,那是他的命,与你无关。”是谁让病人失去信心?哪还用得着猜,除了“他”以外,谁会希望这一次的手术失败。
“你不知道他的女儿还很小,跟款儿一样大,趴在他身上哭喊着爸爸,令我想到我爸爸……呜呜……沐东轩,我好想我爸爸,他要是还活着该有多好……”
杜朵朵也是失去父亲的人,感同身受丧亲的痛楚,止不住的眼泪哗啦啦流下。
看她痛哭失声,仰头望天的沐东轩叹息声浓重。“朵朵,要勇敢,你爸爸在看着你。”
“我爸爸……”她打了个哭嗝,两眼肿如核桃。
“哭过了就要坚强,你不是说过杜爸爸最喜欢看你笑了,他说你笑起来像他心中的小太阳。”也是他心里的阳光。
抽了抽鼻子,她哭声渐歇。“沐东轩,我还是好难过怎么办?耳朵里尽是病人临终前的那句话。”
医生,我能活得了吗?医生,我能活得了吗?医生,我能活得了吗?医生,我能……为什么不能呢?想活就不可沮丧,人的意志是最强的奇迹,总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他苦笑着拧她鼻子。“能不能别连名带姓喊我,我们是男女朋友。”
“我习、习惯了嘛!从我会走路开始就喊你沐东轩。”她揉揉发涩的眼皮,感觉眼睛有点痛。
“习惯可以改,叫我东轩,我就帮你施展可以赶走难过的魔法。”他用哄小孩的语气止住她的泪水。
“你又骗我,哪有什么魔法。”他上次就骗过她一回。
沐东轩低头吻了她一下。“但是有效,不是吗?”
“你……骗子。”她嘟起嘴,鼻头哭得红通通,像是麋鹿的红鼻子,既可爱又有点好笑。
“只骗你一人。”他俯在她耳边低语。
横瞪他一眼的杜朵朵面颊微赧。“你敢骗别人,我会先把你的脚打断,再拗折你双臂,沐……东轩。”
听她别扭的低唤一声,他心满意足的笑了。“好凶呀!我要多买几份保险确保万一,你太危险了。”
“受益人写我的名字。”敢说她危险,找死。
“好。”他回答得很顺,笑容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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