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恩又想叽叽歪歪,殷荀直截了当道:“你今天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别告诉我就是来捉我的老虎的。”
穆长恩见他还是一贯的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多说无益,他再怎么婉转都没用,殷荀根本就不吃这一套,穆长恩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上次去你公司堵你,你直接从地下停车场溜了,我只能来你家,我想你总不可能不回家吧,结果没碰到你,反倒碰到你上次电话里说的小老虎,我看它长得可爱,就想逗逗它吓吓它,后来又想吓吓你,没想到你会发这么大火,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你这么生气过,除了十年前……”
殷荀淡淡道:“少废话,有话直说。”
穆长恩盯着殷荀的眼睛,难得有几分认真:“师弟,你总是逃避也不是办法,十年前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师父是有错……”
殷荀淡淡地打断他:“他现在不是我师父,我也不再是六合派的弟子,你以后也别叫我师弟了。”
穆长恩惆怅地叹了口气:“你这眼里揉不进一粒沙的性子啊。”
殷荀胸腔里郁积着一团火,直堵得他心口发闷,但他不想跟穆长恩谈这个话题,更不想跟穆长恩吵,他站起身调整呼吸,缓解心里的躁动。他曾经有千言万语想说,有无数的愤怒不平想要消解,但当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件事发生时,他却什么都不想再说,那些言语在他心里腐烂,只留下一道陈年的疤。
穆长恩终于说明来意:“有人袭击我们门下弟子,虽然目前没有死伤,但我们连行凶者的一点踪迹都找不到,甚至连他是妖是魔是鬼都不知道,这样很危险,意味着我们在明敌在暗,谁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动手。”
殷荀不为所动,淡淡道:“这是你们门派里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就不需要知道了。”
穆长恩还要劝他:“你是我们门派数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弟子,现在如果要说有谁能保护六合派,抵抗未知的敌人,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了。”
殷荀只道:“六合派有掌门和你这个大师兄就够了,至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我只说这一次,如果你来就是说这些,那你可以走了。”感受到手里小身体的微微颤动,殷荀知道小老虎要醒了,表情也不自觉地放柔,他不再说话,一只手托着小老虎的身体,另一只手抚摸它的脑袋。
“咪。”小老虎学猫叫学惯了,眼睛都没睁开就下意识地咪了一声。
穆长恩原本还苦着张脸,瞬间笑喷:“殷荀,你这养的老虎还是猫啊,怎么学猫叫?”
小老虎听到它的声音,哈切也不打了,惊恐地瞪圆眼睛,抬眼一看看到刚才捉了它的坏人,立刻撅起屁股没命地往殷荀怀里钻,浑身抖得筛糠一样,尾巴也抖啊抖,可怜极了。
穆长恩笑得肚子疼:“殷荀,你到哪儿找的这么个宝贝蛋,太有趣了。”
小老虎想到那个坏蛋说要捉殷荀的话,又鼓起勇气从殷荀臂弯里抬起头,边发抖边嗷嗷叫了一嗓子,意识到坏蛋听不懂,他才抖着声音道:“要捉就捉我,别动殷荀!”
第十八章
小老虎鼓足勇气的一嗓子,听在穆长恩耳里其实也跟猫叫差不多。小老虎蹲坐在殷荀怀里,因为恐惧,整个小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它双眼湿润,灰色的大眼睛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泪来,明明那么害怕,却又站出来想要保护殷荀,真不知道该说它是怯懦还是勇敢。
穆长恩羡慕道:“真是可怜可爱的小东西,你要是什么时候不想养它了,告诉我一声,我养它。”
殷荀当他放屁,把小老虎抱进怀里,低头看小家伙,柔声道:“他谁也捉不了,刚刚在跟你开玩笑呢,他打不过我,只有被我捉的份儿。”
穆长恩头一次听到殷荀这么温柔地跟人讲话,鸡皮疙瘩都差点掉下来,他猛搓一阵胳膊,道:“师弟,当年你上高中的时候就总冷着张脸,当时还有班里的女同学说你高高在上,很难想象你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样子,我觉得她也不用想象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
小老虎听穆长恩叫殷荀师弟,两人语气熟稔,分明早就认识,慢慢明白过来刚才穆长恩是在耍着它玩儿,它也没生气,只是偷偷松了口气:它和殷荀都不用死,真好。它在殷荀怀里安分了没多会儿,就开始像屁股底下长了锥子一样动来动去,偷偷从爪子缝里看穆长恩。
穆长恩注意到了它的视线,故意在它又看过来的时候突然做了个鬼脸,小老虎爪子一抖,连忙把眼睛捂好。
殷荀喜欢逗小老虎,偶尔也会恶劣地吓它欺负它,但他只能接受自己这么做,如果别人也要欺负小老虎,他一定会分分钟翻脸。
穆长恩看他那个护短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愣怔半晌,惆怅地叹了口气:“你一直很有自己的主见,师兄知道轻易劝不了你,再说了,当年的事情是我们六合派对不起你,对不起涿光山的所有生灵,也就是我脸皮厚好意思来找你,你有理由不搭理师兄。”
殷荀没说话,小老虎听到“涿光山”三个字好奇地从殷荀怀里探出头来张望。
穆长恩话音一转,道:“不过师门有难,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出手相助,如果你什么时候改了主意,六合派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殷荀淡淡道:“不会有那么一天。”
殷荀这么说穆长恩一点也不意外,他也不以为意,掸掸身上的灰尘,站起身,道:“看样子今天在你这儿吃不到晚饭了,我先走一步。”
小老虎着实是怂,一直等到穆长恩离开,它才敢从殷荀怀里跳到沙发上,甩了甩尾巴同殷荀对视,大大的灰眼珠里满是好奇:“殷荀,你也是修行的人么,你的门派叫六合派?”
小老虎声音软软的,眼神模样一派天真不谙世事的风情,似乎再痛苦的事情经它之口说出来之后都变得可以原谅和忍受,至少殷荀原本对“六合派”三个字讳莫如深,现在却有了跟小老虎说一说的冲动。
殷荀低低地笑道:“要不是我修为不错,你怎么会跟我回家?”
小老虎争辩道:“我根本看不出来你有没有修为,我是因为你长得好看,靠近你会觉得很暖和,才偷偷跟你回家的。”
殷荀自动忽略前两句,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上瞬间萦绕起一层淡淡的宛若云气的雾,那雾散发着隐隐约约的白光,吸引着小老虎靠近,它顺从自己的心意撒娇般地拿下巴蹭殷荀的手指,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服,那种暖不只是温度上的暖,更像从四肢百骸渗透进去,通体舒畅的暖。这是它每次靠近殷荀都会有的感觉,只是今天格外明显而已。
殷荀逗弄般地揉弄小老虎的下巴,“你以为靠近我为什么会觉得舒服?因为你能感受得到我身上修道者的灵气,靠近它吞噬它都会让你觉得舒服,不过妖怪和修道者道不同不相为谋,没有特殊原因一定不会互相往对方跟前凑,只有你傻乎乎地跟我回家。”
小老虎哼唧:“我才不傻呢。”他现在有世界上最好的主人,长得好看,供他吃穿对他好,还让他做艺人追逐自己的梦想,它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鼓起勇气守在了殷荀门外。
殷荀半眯起眼,深邃的瞳孔里浮现出回忆时特有的幽远意味,“我是十岁进的六合派,当时我的师父杜如林要求我休学,进门派专心学法术,我母亲坚决反对,一定要我进正常学校,我师父没办法,只能在寒暑假专门指导我修行。”
小老虎似懂非懂:“你师父对你很好。”
殷荀揉弄他下巴的手指顿了顿,好一会儿才说:“对啊。”
小老虎打了个哈切,露出尖尖的虎牙,又甩甩脑袋强撑精神,说道:“可是你现在跟你师兄和门派的关系好像不好。”
殷荀仍然说:“对啊。”
小老虎情绪大起大落,有些累了,含含糊糊道:“今晚我要陪你睡。”
殷荀失笑:“为什么要陪我睡?”
小老虎脑袋一点一点的:“因为你今天心情不好,每次我心情不好,松树爷爷就会陪我睡觉……”
殷荀哭笑不得,所以小东西这是要陪他睡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安慰他?殷荀想问他松树爷爷是谁,再定睛一瞧,刚刚说要□□的人已经睡着了,并且欢快地打起了小呼噜。殷荀揪揪它的耳朵,把沙发上的小毯子折了折,再把呼呼大睡的小老虎放到毯子上。
因为刚才跟穆长恩动了手,客厅一片狼藉,殷荀有强迫症,必须收拾完他才睡得着。
收拾完洗完澡已经到半夜了,殷荀想了想,还是把小老虎拎到他房间,虽然小东西已经睡着了,但是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殷荀以为自己会失眠,竟然没有。他睡觉时忘了拉窗帘,明亮的月华透过窗户照进室内,小老虎和殷荀的侧脸都被镀上一层暖黄色的毛边,月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跳动。这是再真实不过的人间。
半夜,小老虎被冻醒了,变成人光溜溜地去钻殷荀被窝,殷荀被他冻得一激灵,踹他下床穿睡衣,小老虎老大不乐意,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去换了睡衣。
第十九章
工作起来时间过得飞快,钟明瑞陆陆续续帮肖乐接了一些活儿,有平面模特儿、小型的商业活动,甚至还有群演,因为他觉得肖乐太稚嫩,遇到面相凶的人甚至还会怕生,这对他以后的发展大大不利。为了磨砺肖乐,很多时候亮出他钟明瑞的大名就会简单很多的事情,他偏要肖乐自己去碰壁、去摸索。
对于肖乐来说,这个过程很不容易。第一次做模特拍照的时候,肖乐在灯光下,被一堆陌生人围着,表情怎么也无法自然起来,被脾气暴躁的摄影师骂得狗血喷头,摄影师在业内小有名气,而肖乐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新人,他被骂根本不会有人帮他说话,所有人都漠然以对。
肖乐后来借口上厕所,去卫生间狠狠哭了一场,他几次要打电话给殷荀,却都忍了下来,他满心恐惧和委屈,心头充斥着对未来的茫然,原来做艺人这么难,他真的能成为大明星么?隔着一层晶莹的泪雾,肖乐朦朦胧胧地盯着手机通讯录里殷荀的名字,努力从中汲取勇气。
摄影师看肖乐不顺眼,那一期杂志中根本没有肖乐的身影,摄影师把肖乐的照片全都否决了,肖乐如约拿到了报酬,但看到眼巴巴等到的杂志里连一张自己的照片都没有,肖乐还是伤心极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难受分很多种,被陌生人的恶意刺伤会难受,工作不被认可也会难受,有时他甚至不能明确地说出自己的难受是哪一种难受。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尽如人意,在各种各样的工作中,他还认识了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个是附近艺术大学的女大学生元沅,一个是元沅的富二代师兄赵黎宴,元沅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为了赚点零花钱找了平面模特的兼职,知道肖乐是久恒的艺人之后还表示了对他的崇拜,甚至有过倒追肖乐的想法,理由是第一次看到比她自己还可爱的男孩子,根本抵抗不了。
她有十多年的舞蹈功底,自告奋勇教肖乐跳舞,赵黎宴在追元沅,当然不能让他们两个独处,每次都跟着,一来二去就熟了。
临近年底,钟明瑞终于大发慈悲地放了肖乐假,肖乐从紧绷着弦的生活中一下子解脱,都快高兴疯了,整天只想撒欢儿往外面野,可是殷荀到了年关是最忙的,根本没空陪他玩儿,肖乐只能去找元沅。
有个做视频媒体的公司组织了一个甜品嘉年华活动,反其道而行之,在冻成狗的冬天举办了个冰淇淋品鉴会,为了吸引粉丝,还邀请了二次元很红的元沅现场cos成最近大热的一款网游里的某个角色,并现场跳舞。元沅刚好穷成狗,毫无异议地接了活儿,后来发现肖乐也开始休假之后,又死皮赖脸地拽上了肖乐。
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准备,好在肖乐学习很快,身体柔韧度丝毫不输元沅,跳得又起劲儿,学了两天,跳得也像模像样。可是在嘉年华前一天,肖乐才知道元沅要他cos的竟然是个女性角色,也就意味着他得穿女装。
肖乐开始说什么也不同意,但他耳根子软,经不住元沅的一再哀求,还是勉勉强强地妥协了,赵黎宴寸步不离地跟着元沅,肖乐不答应元沅他不太高兴,肖乐答应了元沅一起cos之后他仍然不太高兴,整个人的怨气都快实体化了。
肖乐后知后觉地同元沅偷偷咬耳朵:“赵黎宴是不是讨厌我啊?”
元沅跟肖乐在一起呆久了之后,只把肖乐当成弟弟,对赵黎宴却不由自主地在意起来,她甜蜜一笑,道:“他不讨厌你,他只是讨厌你总跟我在一块儿。”
肖乐再迟钝也从元沅的笑容中看出了端倪,恍然大悟道:“噢!他喜欢你!”他羡慕地看了一眼赵黎宴,喃喃道:“要是殷荀也能时时刻刻陪着我就好了。”浑然不觉自己的想法很危险,他想象了一下殷荀整天冷着脸陪他跑来跑去的情形,一个劲儿地捂嘴窃笑。
除了元沅和肖乐,还有其他cosplay的小伙伴,元沅和肖乐扮演的是两个萝莉角色,肖乐一身粉色和风衫裙,腰间挂着一只黑色的骷髅挂件,及膝的充满少女气息、粉白相间的袜子,黑长发齐刘海,脸侧带着一朵硕大的粉色鲜花头饰,几乎完美还原了游戏角色。肖乐脸蛋精致,又化了个浓妆,艳压所有女人,是一队人当中最吸引眼球的那一个。
主持人很会玩儿,在开场的时候点了元沅、肖乐和另外一位大姐姐的名,说三位中有一位是男孩子,请现场观众们在他们跳完舞之后猜谁是男孩,猜对的人有机会获得某个品牌全年冰淇淋免费吃随便吃的特权。
他们开始跳舞之后,现场气氛更是嗨到爆,不少观众激动地拿出手机录视频,围绕着元沅、肖乐和另外一位大姐姐窃窃私语,猜测哪位是男孩,元沅在二次元很活跃,还玩儿直播,算是半个网红,在场有一小半人认识她,知道她是女孩子,所以都在肖乐和另外一位扮成御姐的大姐姐之间猜。
有人说肖乐扮演的萝莉“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也有人猜测御姐才是男孩子,说“越不像男孩子的越有可能是男孩子”,也有些男观众对抽奖没那么大的兴趣,只盯着肖乐全程猛瞧猛拍。
肖乐皮肤白嫩,大眼睛害羞似的半垂着,嘴唇粉嫩,转身的时候侧脸美如梦境,凡是萝莉控的汉子妹子都跟桩子似的戳在肖乐旁边,根本拔不动脚。
肖乐之前没参加过这种二次元活动,兴奋得很,而且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很喜欢自己的女装扮相,总想照镜子,又担心元沅笑他臭美,心里痒痒的。
元沅原本只是想拉肖乐来凑个数,没想到那么多人喜欢肖乐,不禁有些后悔,她是知道肖乐的艺人身份的,不由得后知后觉担心起这次的活动会不会为肖乐带来不好的影响。
活动一结束,元沅就催着肖乐赶紧离开,她还想着让赵黎宴开车送肖乐,刚走到活动场地大门,肖乐就大叫一声“殷荀!”,兴奋地扑到一个靠在车门上的俊美男人怀里。
第二十章
殷荀原本要推开莫名其妙扑进他怀里的人,要不是熟悉的声音和气息,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是肖乐。殷荀一脸黑线地扶着肖乐的肩膀看他的脸,皱眉道:“怎么化妆化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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