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书桐回过神时，林倾寒已经跑了下去。

    林倾寒一路冲到后院，就看到一群孩子中间，伏远和古瑾铭扭打在一起。

    古瑾铭比伏远大点，可哭的脸上都是泪，他狠狠地掐着伏远的脖子，像是恨不得掐死他。

    伏远给他压在底下，怒目而视，嘴里还在叫嚣：

    “你爸就是变态！我哥说了，大人对小孩做那种事就是变态！死变态！”

    伏远虽然个子小，可他力气大。他是故意让着古瑾铭，因为林倾寒不让他打架。这会儿被古瑾铭按在地上，虎大王一个鲤鱼打挺，把人掀翻了，骑上去。

    “你傻不傻啊！他根本不配做你爸！”伏远揪着古瑾铭的衣领大吼道。古瑾铭哭的泣不成声。

    “阿远！”林倾寒喊道。

    伏远转过头，林倾寒走过去，把他一把拎了起来。

    “走了。”林倾寒牵着伏远往外走，伏远回头看了看，古瑾铭躺在地上没起来，一直在那儿哭。

    他又回过头，看到古书桐站在楼梯口，脸色晦暗不明地看着他们。

    伏远下意识想冲过去揍这个人，被林倾寒紧紧拉住。

    “我们先走了。”林倾寒淡淡地对古书桐说道。

    “哦，好。”古书桐说道，面上温温柔柔的。他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对上伏远怒视的目光，他怔了一下，随后对伏远露出一个笑容。

    他想伸手来摸伏远的头，伏远往林倾寒身边靠了一下。

    “死变态。”

    伏远低声骂道。

    然后被林倾寒抱起来离开了。

    伏远趴在林倾寒肩膀上，看到古书桐朝古瑾铭走去。他想把古瑾铭从地上抱起来，但是古瑾铭似乎有些抗拒他。

    当然，古瑾铭最后没有成功，给古书桐抱着上楼去了。

    “哥，古瑾铭他爸——”

    一上车，伏远就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林倾寒发生了什么。然后林倾寒一脸漠然，看起来并不关心。他只是帮伏远系上安全带，然后驱车离开。

    事实上伏远也不太清楚古瑾铭他爸究竟做了什么。古瑾铭刚刚带伏远去参观他的卧室，他向来喜欢炫耀他爸爸对他的宠爱。而从古瑾铭的话语和他卧室里出现的一些东西，伏远觉得那不太正常。古瑾铭自己似乎也有疑惑，他偷偷问伏远，他哥哥晚上会不会对他这样那样。

    伏远觉得很荒唐，说：“怎么可能？变态才会那样做。”

    古瑾铭跟他认真的争辩：“可是爸爸说那是爱的表现，爸爸很爱我。”

    虎大王气的大骂：“放屁，我哥说那叫猥亵！谁对小孩做这种事就是变态！你爸是变态！”

    古瑾铭从伏远义正言辞的科普中，似乎也觉得那不太正常。可是他不愿意承认，认为伏远在诋毁古书桐。

    然后两个孩子就打起来了。

    “哥，你说他爸那样对古瑾铭，是不是变态？”车上，伏远气呼呼地问林倾寒。

    林倾寒看着红绿灯，语气淡漠：“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别在外面乱说。”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伏远看着他，“哥哥，这件事你不准备管吗？”

    林倾寒蹙眉，“我又不是警察，我管什么。”

    “可是……”伏远似乎觉得颠覆了自己的三观，他以为哥哥就像电影里的超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哥哥，竟然是这种人吗？

    林倾寒心里却还在琢磨着要让古书桐帮他偷的那份文件，他猜想古书桐应该已经拿到了，只不过这个人现在也在吊着他。在拿到文件之前，林倾寒不想横生枝节。

    “停车。”伏远忽然说道。

    林倾寒没听清，以为听错了。外面快要下雨了，看着阵势是暴雨，如果那样的话，他得尽快，毕竟盘山公路不太安全。

    “什么？”

    “我让你停车！”伏远猛地踹了两脚车门，甚至来踢他的方向盘。

    “你做什么！”林倾寒把车靠在路边，转过头盯着伏远。

    伏远一双金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他似乎很愤怒，但又出离了愤怒，所以表现的几乎有些平静。

    “哥，对你来说，古瑾铭只是一个陌生的小孩，不重要，是么？”

    林倾寒蹙着眉，“伏远，你在闹什么？”

    “好。”伏远耸了耸肩，“那，我换个说法。如果，如果你突然出事了，而我被古书桐这样的人收养了，想想他会对我做什么事，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林倾寒沉默了。

    他的眼睛向来深邃，漆黑一片，似乎永远铺着一层黑雾。让人看不清，看不透。这让他显得高深莫测，甚至冷漠。

    可伏远总觉得，这个男人眼底，应该是赤诚明亮的。而对伏远来说，那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他甚至觉得，自己愿意为了守护这份赤诚去死。

    “哥哥，我们以前认识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吗？”伏远望着林倾寒的眼睛，问道。

    林倾寒忽然有些不敢看伏远的目光，这只是一个孩子，可是这一刻，林倾寒觉得，伏远回来了。

    那个为他死过一次的伏远。

    林倾寒闭了闭眼睛，声音低沉，甚至带了些微战栗。

    “阿远……我们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

    这场暴雨，接连持续了三日。

    有时候伏远觉得，自己那天在车上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因为他感觉到，哥哥这几天的状态都很不对劲。林倾寒不会抱他了，甚至不会跟伏远一起吃饭。他每天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事情，可是伏远分明感觉得到他的心情很不好。

    甚至是有些难过的。

    暴雨的第三个夜晚，伏远抱着枕头走进林倾寒的书房。

    “哥，打雷了，我害怕。”

    小伏远穿着睡衣，金发柔顺低贴着他的耳朵。他站在书房门口，眼睛里可怜巴巴地。

    林倾寒看了他片刻，伸出手。

    伏远跑过去，抱住他。

    “哥哥……对不起。”伏远趴在林倾寒怀里，闷闷地说道。

    林倾寒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低沉柔软：“阿远……会讨厌哥哥吗？”

    伏远摇头。

    “如果哥哥，变成坏人了呢？”林倾寒问道。

    伏远抬起头，“不会的。哥哥不会变成坏人。”

    “我是说，如果。”林倾寒面对着这双眼睛，“如果，我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呢？”

    伏远认真想了想，“如果是那样，哥哥也一定是逼不得已。”

    “那你会怪我吗？”

    伏远摇头，紧紧搂着林倾寒：“我永远爱哥哥。”

    林倾寒微微一怔。

    这时，林倾寒的电话响了。

    “骁，东西……我拿到了。你来见我吧，在我家。”

    挂了电话，林倾寒神色一点点冷凝。

    “哥，你要出去吗？”伏远舍不得，“外面好大雨，我害怕。”

    林倾寒沉默地看了他片刻，低声道：“我一会儿就回来，听话。”

    林倾寒的‘一会儿’，是一整晚。

    那天晚上，天就像漏了一样，好大的雨。伏远躺在被窝里，确实害怕。

    以往也有过这样可怕的天气，可那个时候，都有哥哥陪在他身边。伏远又觉得，其实他不是怕这天气。虎大王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这些。

    但他在怕什么，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