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到甚麼鬼魈拉德维思。」

    鬼魈曾经想过两人见面时对方会说出怎麼样的话。

    问着自己为什麼杀了绍因那男人

    为什麼像是专门衝着他似的

    为什麼明明他拥有阿可德斯之玉却到这时才找上门

    又或者是甚麼都不说的直接砍上来。

    但漪宇流的问句却完全出乎意料，他甚至从没想过自己的全名会被这个无知的娃娃给知道。

    有多久没有听到人叫唤自己的全名了

    暗红se的眼珠映着对方那张仍旧面无表情的脸孔，接着像是瞭然似的偏了偏头，勾起了冰冷的笑。

    「看来你知道了不少事呢」

    「我知道了你的身分，知道我是个怎麼样的存在，知道我族在歿月之战歷史上的作为，知道了」

    碧绿se的眼珠没有因对方那近乎冰冷的死亡气息而有所萎靡，坚定地看着那张仍旧诡异笑着的脸孔。

    「知道了隐魔者一族与除妖者一族的始末关係。」

    漪宇流吐出的字让鬼魈陷入了一阵沉默，接着那双暗红se的眼瞳闪过了一丝诡譎的光芒，像是绽放在死亡之地的曼硃砂华，不祥的死亡顏se，接着，那冰冷的笑容也随之异常显得灿烂。

    「看来你了解了不少呢从哪裡知道的呢」

    漪宇流没有回话，只是握紧着魄尘，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还是说，你的记忆因触景伤情，回復了」

    「我当时只是个孩子。」

    漪宇流淡淡的回道。

    记忆仍旧是p段的残缺，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但就算把记忆找回，漪宇流确信他也只能想起自己的家人罢了，一个孩子对於自己的身分有所认知的机率实在太小了，他甚至怀疑就算找回了记忆，也不会知道到底甚麼才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但他从「那地方」知晓的事情，却可以让他推断出可能发生的事情。

    「也对，你当时只是个孩子呢而我当时可是连你样貌如何都没有见过呢」

    鬼魈像是感到自己的推测很是可笑的勾起嘴角，接着再度偏了偏头，血红se的眼睛透着冰冷的压力，像是打量般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那麼，你是从哪裡知道的呢是那两个被你父亲结界挡在门外的狱者还是那多事的时之观察者」

    「隐魔者已经终结了，你还想要甚麼」

    完全没有打算回答鬼魈的问题，漪宇流只是再度重复着自己的疑问，而鬼魈则是因他的话而微微瞇起了眼，像是开玩笑般地开了口。

    「隐魔者的终结娃娃，真没想到你在没有记忆的状况下查到了不少呢不过你说终结你还活着呢」

    对於鬼魈的话语，漪宇流竟是垂下了眼帘。

    「我母亲选择了我父亲，就是想要终结隐魔者这一单纯的血脉，身为混血的我就是证据。」

    漪宇流并不知道当时的阿可德斯血系是怎样的世家，但是就隐魔者的资料而言，他们为了保留特有的力量，以免打破与其他势力的平衡，并不与其他族类通婚，因为与其他家族的结合，便意味着隐魔者未来将会因血脉的淡化而消亡。

    在初始之时，除妖一族的族长因与隐魔者族长视为生死之j，两家族结为盟友，但在歿月争战中，失去力量的眾族只能自力求生，而同样失去不少力量的除妖一族，则成为异种族针对的目标。

    为求生存的隐魔者一族则成为了其他势力的棋子，同时也因为其完全没有立场的状态和那危险的特x被归类为魔技师，同时，与除妖一族的盟约也成为了在战乱中他们存活的致命点。

    隐魔者一族因此出现了分歧，部分隐魔者选择存活，而以族长为首的一群则选择守护，但这并没有阻止惨剧的发生。

    从歷史看来，他们所作所为并非以对错作为分别，只能说是各个种族在当时为了顺应时势，为了家族利益所做出的各种选择。

    但隐魔者导致除妖一族的灭亡是不争的事实，就算在那之后，隐魔者也走向衰败灭亡的道路。

    隐魔者的确欠除妖一族庞大的债。

    但那是过去的人所犯下的过错，跟无辜的下一代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关係。

    而不仅是自己的母亲，歷代的隐魔者皆隐匿於世，甚至在母亲这一代选择外族当作伴侣。

    这不仅是亲手终结了隐魔者的血脉，同时也等同於对除妖者的j代。

    至少在漪宇流看来的确如此。

    至少，他并没有属於隐魔者那如琉璃般的流金se眼瞳。

    「这是自我满足不是我们可没有这样要求，而且你不觉的比起终结，你不觉得寻求庇护是比较贴切的说法吗啊还是说你脑袋裡的那些资料只让你知道你母亲选择对外通婚，却没有指明她那所谓的选择」

    鬼魈像是看着不懂事孩子般嘲讽的笑道，而漪宇流却不打算理会鬼魈那动摇自己的挑拨说法。

    他的确并不知道鬼魈所谓的选择到底是甚麼，会说出隐魔者的终结，也只是以自己的存在和那破碎如梦的p段记忆作为母亲所做所为的推测，但那些都不重要，就算那是自己不该遗忘或应该知道的事情，那也不应该由鬼魈来告诉自己。

    「你到底想要做甚麼」

    「问我这个问题就是你来此的目的吗」

    「我们的族人的确背叛你们，这个责任我并不想推卸，但你应该知道这并非是真相吧」

    「你是指你们的家族分裂，甚至有一部分的隐魔者也因袒护除妖一族丧生这种事吗」

    「你知道。」

    「没错，我是知道，但那不重要不是娃娃，你来到这裡就是想跟我讨论陈年旧事」

    「」

    鬼魈轻轻地哼了哼，打量着再度陷入沉默的漪宇流。

    「还是，你要以此为正当理由，向我报灭族之仇」

    「所以的确是你杀了我父母吗」

    低低的问句辨认不出情绪，漪宇流的话语像是在陈述个实情般的平淡，让鬼魈一时抓不出对方的意图，而漪宇流却并没有等待对方的答案。

    「那麼，你让我回到这裡是想杀了我吗」

    如果要阿可德斯之玉，那麼直接在那时见面时就该杀了他，但就算识破了他自己都不晓得的身分，鬼魈却完全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对照顾他的人

    「竟然你想杀我，那麼就不需要牵扯到其他无辜，如果你要终结隐魔者，不管是绍因也好，鲁德贝曼家，甚至是我父亲都是无关的人。」

    明明是激烈的控诉指责，但漪宇流平静的话语却缺乏着应要有的憎恶情绪。

    眼前的青年只是平静的像只是在诉说事实，明明那双碧绿se的瞳孔裡刻画着异质的顏se，但除了紧握着魄尘的手指下意识掐紧外，那张脸孔流漏不出任何的情感。

    还真像个坏掉的娃娃。

    鬼魈有些怜悯的看着有着如此悲哀表现的漪宇流，同时再度勾起了愉悦的笑容。

    失去记忆的他，只是凭藉着自己所知道的资讯，推测出事件始末最大的可能x，当然，不得不说，这名年轻人在推测事物上的确相当的优秀，j乎可以说与事实没有多少出入。

    但是，那也只不过就是个真相罢了。

    因失去记忆而也跟着一併遗失的情感，怎麼样也不可能找回，亲人被杀的痛楚，失去家庭而孤身一人的绝望，那些都随着记忆的丧失而一併消失，现在的漪宇流只不过是在质问着一个他应该要愤怒，却完全没有任何感受x的事物。

    当然，绍英的死亡或许让这孩子重新拾起那对於重要之人被夺走的愤怒和憎恨，但同时，自责的痛楚也折磨着他，失去了一部分的灵魂已经无暇去理会，承受那太过纯粹的情感。

    遗忘了父母样貌，遗忘了自己身分的孩子，染上长辈鲜血而失去表达感情的能力，夺去了许多与自己无关的无辜生命，背叛了信任他的重要人们。

    漪宇流的那双眼睛裡已经因失去太多东西而显得空洞，彷彿无情，让唯一可以燃烧的要素变的耀眼无法忽视。。

    明明是个人类，却跟自己如此相像。

    站在这裡的两人，已经没有事物可以丢弃了，在灵魂中唯一仅剩的，就只剩下那执着的信念。

    不过，就算如此，他毕竟也只是个人类。

    「你认为我成为亡灵的执念是甚麼」

    「」

    看着面无表情的漪宇流，鬼魈逕自说了下去。

    「因为视为至j的隐魔者的背叛不是。」

    「因为在歿月战争被视为一种异端不是。」

    「因为被同为人类的同类杀伐而心有不甘不是。」

    「那麼，因为s人恩怨」

    「」

    鬼魈的表情告诉他，答案同样是否定的。

    「那麼，到底是为什麼呢」

    鬼魈张开着双臂，像是在对着群眾高喊着诉求的演讲者般，看着保持着沉着反应的漪宇流。

    「当我以为自己已经迎接死亡，想要活下去的那一刻，因此而有了后续存在的那一刻，我以为我是带着对隐魔者的憎恨而存在的。」

    「但就算知道了所有真相的我，却没因此放下甚麼消失。」

    暗红se的眼睛如腐败混浊的顏se，混沌不清的看着那双剔透乾净的琉璃眼瞳。

    「身为一个除妖者，竟然成为亡灵可是一大耻辱，你们的憎恨跟这比起来还真是完全不足一提。」

    「那麼，我又是为什麼而存在的人类的情感的确微妙，但在战争中，心存憎恨的生命并不少数，被背叛的除妖者我也并非唯一不是但变成骇人亡灵的资格却少之又少，憎恨只不过是种必要元素罢了，但并非执念，真要说的话，亡灵这存在在生前便是抱着一定强韧精神和信念存在，这样的生物才可能衍生出这种妖物。」

    「」

    「所以你说的真相对我这亡灵根本不重要，懂吗娃娃」

    像是嘲笑般地看向漪宇流，后者则是微微动了动嘴唇，却一时找不到言语。

    「那麼，竟然如此，我又是因为什麼执念而成为亡灵的呢」

    看着那张貌似无心无情却有着无数话语的脸孔，鬼魈戏謔的瞇起了眼。

    「你又是为什麼成为霜雪碧瞳鬼的」

    始终没有表情的脸孔终於在此刻动容，碧绿se的眼瞳骤然收缩。

    「喔总算有点情绪了不是」

    满意於那被勾勒出细微的情绪动盪，鬼魈缓缓地迈出步伐，接着站定在漪宇流面前。

    如果对方想，那麼只要挥出刀刃便能攻击他，不过那前提是他的攻击是具有效果的。

    刀子是没有办法对付个鬼魂的。

    「据除妖者所知，身为一个亡灵是不会思考琐碎的事的，他们只会不断的行动，为了完成自己的执念，但我却仍旧不断的思考着，那是因为对於我的执念，有这个必要。」

    「那是你主导的」

    吐出的话语乾涩的在颤抖。

    这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反应。

    喜悦，恐惧，悲伤，愤怒。

    一个人类就该有这样的情绪，就算是个被自己染上鲜血的娃娃也一样。

    就算极力隐藏掩盖，人类是不可能隐藏他对生存所需要的本能反应。

    「你说呢」

    沉默p刻的漪宇流盯着鬼魈的笑容，许久才艰难地吐出字眼。

    「那是无辜的生命。」

    「是谁因此斩杀无辜的生命」

    看到对方咬紧的牙关，鬼魈抬起了头，睨视着漪宇流那有些慌乱的眼瞳。

    「一个国家以讨伐叛军之名，实则做着以生命为祭的实验，甚至偕同魔族做出这研究报告，那份报告的内容，你应该意外的过目了不是」

    「」

    「不觉得很有意义吗只要用着连名字都不被世人知晓的渺小生命，就能创造出范围x的坚固结界，这可是能保护更多的人类呢」

    在星尧战争时，这项实验就不断的进行着，以现今技术做出的结界防护咒文有着时效x，同时有着各项不足，除了咒语程式的修改外，能量与祭品也是影响这技术的重要元素，但如果能够进一步在大范围架设出结界，不仅可以防止许多衝突產生，同时对於城市，国家，对於异族的入侵都是一大防护。

    这项研究的发源地据说是在格利亚，但因研究过程的瓶颈，还有人道问题等种种因素而作废，但这项案件却没有就此完结。

    在星尧战争时，这项研究被德钡文政府接手，接着成为檯面下的纷争引爆点，首发地点并非是在德钡文，令人感到讽刺的，此被奉为最高机密的实验，第一次的实验场为格利亚的晶涟。

    而接着，第二次的实验场便以讨伐剩餘叛军为由选择了德钡文边境的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镇。

    不过却因为霜雪碧瞳鬼的出现而让实验被迫直接终止。

    「你当时的表现的确令人讚赏，不觉得吗娃娃。」

    「牺牲人命并不是甚麼光荣的事情。」

    「但这是人类政府的选择，牺牲少数拯救多数。」

    幻曾经说过，她成为杀手的杀人準则便是杀一人救百人。

    在她眼中，如果能够让一个垃圾消失，便能让更多人幸福，那也并非是甚麼错误。

    但夏铁利亚却对此感到反弹。

    牺牲人命并不是光荣的事情。

    这句话并非是漪宇流原本的想法，而是夏铁利亚所给予的想法。

    当时的他，只是拚了命想要阻止这一切，只是想要挽救甚麼。

    所以他做出了选择。

    就像幻所做出的选择一样。

    而这样的自己却在此刻浮现出夏铁利亚的话语。

    「我并没有动手，甚至这项研究也并非出自我之手，我只是给予了一点c化剂和一些导火线罢了而做出这些的，是你们人类自己不是而你也在当时做出了选择。」

    「我」

    「吶当时的你竟然可以做得如此决绝，那为何不把这秘密昭告世人呢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吗因为对手是政府强权还是因为你恐惧着甚麼」

    「你想说甚麼」

    已经不想再听鬼魈动摇自己的多餘话语，漪宇流b着自己冷静的直视对方，而鬼魈只是勾起了笑。

    「这就跟你们隐魔者做的事是一样的，只是做出了选择，竟然如此，你还认为我会因为怨懟你们而成为亡灵未免也太过可笑」

    「」

    「不过，身为亡灵的我则对於此不停地思考，得出了一个比较可信的结论。」

    血se的乾涸双眼透漏着一抹疯狂的光芒，让人感到像是一隻解开锁链的可怕野兽。

    「身为除妖者的我，是个把人类以外的妖物视作应该排除在世界外的一族，如此以身为人类感到荣耀，但却因为自身的死亡，对人类抱存了质疑。」

    因为自身的死亡，对人类抱存了质疑

    漪宇流感受着身周那令人战慄的寒冷空气，握紧了魄尘。

    「这个世界上会有这麼多的异族和妖类，为什麼人类相比之下会如此脆弱虽然我们拥有着超乎一般的智慧和创造潜力，但那也是人类自以为是的看法，如果真是如此，歿月为何会发生夺走人类的力量，让人类变成更为脆弱的存在。」

    鬼魈手猝然一挥，漪宇流只感到一阵强劲的力量直袭手腕，魄尘瞬间脱手，让漪宇流惊异的暗叫不妙。

    明明自己没有放鬆任何的戒备，也不可能因外力而鬆开武器，但鬼魈却仍让他轻易的缴械

    「明明人类才应该是世界上得天独厚的种族不是就算有飢饿野蛮的妖魔，就算有不同人情的残酷异族，人类仍能生存下去。但却又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到底是为什麼」

    急促的话语刺入漪宇流的耳膜，让他立刻试图拉开与鬼魈的距离。

    看来无意义的谈话已然结束。

    「然后，在这些岁月中，看到人类多变面孔的我，得出了一个足以衝击身为除妖者的人的结论。」

    「该消失的，是人类。」

    鬼魈的话让漪宇流忍不住一愣，而就因为这一空隙，一转眼，冰冷的手指瞬间掐上了自己的颈子。

    「该保护的，是这个世界，而人类，只是侵蚀着世界的老鼠，就跟那些该死的异族一样，甚至连蟑螂都不如，明明是种噁心的存在，不堪一击，却也消抹不去。不管是怎样的种族，都没有人类来的脆弱却又生命旺盛。不管是怎样的种族，绝对不会违反所谓的天x，无意义的残杀同类，除了没有灵智的妖魔外，做出这种事的就只有人类。」

    「无聊丑陋的慾望，为了一己愚蠢的衝动，就可以轻易地斩杀一个婴儿。没有任何理由，放弃思考，追求着无意义的短视利益，无意义的恐惧未知，只凭着原始的求生本能，捨弃了自己本该守护的事物，甚至把灵魂出卖给任何一种存在，只有人类，就只有人类。」

    看着紧抓住自己冰冷手指试图拉开的漪宇流，暗褐se的眼瞳有着怜悯。

    「真是有够难看的不是」

    「你」

    「你想说也是有其他种族是这样的还是说人类不全是这样的」

    看着呼吸急促却试图挣扎开口反驳的青年，鬼魈勾起了嗜血的微笑。

    「的确，我也是这麼想，但我一直深信着，人类是不一样的存在，但我却在死前的一刻才领悟到了这个让人愚蠢到想要发笑的错误。」

    「太早发现了不是如果我是断气后才可能领悟的话，我不会成为亡灵，只会化为悲惨的尘土，成为歷史上无名的一角，隐魔者不会因为我的追杀而以赎罪为藉口到处隐匿，你的母亲也可以因此能多活一点时日，不因那应该被守护的事物而牺牲。」

    应该被守护的事物

    鬼魈的话让漪宇流无法理解，但亡灵并不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冰冷僵y的手指加重的力道，轻易一举便让漪宇流双脚离了地，失去了支撑点。

    「太晚发现了不是如果我能在生前就认知到这点，那麼我就能与人类断绝关係，离群所居，就这样终老一生，可能还会因绝望而无所作为，而不用在成为鬼魂的那刻，亲眼看到族长被他所谓的生死之j用剑穿透背脊而感到震撼。」

    漪宇流勾起双脚试图一踢，却被鬼魈轻易地抓住脚踝，轻轻一带，连人一併重重的摔上地板，让他痛的呼吸一滞，而被鬆开禁錮气管的状况，让他被瞬间侵入的空气给呛的肺部生疼。

    「呃咳咳咳咳」

    「因此我成为亡灵，为了执念而生，为了执念而活。」

    低头看着勉力支起身的青年，鬼魈消失笑容的脸孔只是木然的偏了偏头。

    「隐魔者，只不过是我选择的开头而已。」

    「你架设结界」

    「没错，如果说那愚蠢的政府做这件事是为了要以此保护国家谋求更大的利益，那麼我做的事就是相反，并非把异族与人类做出隔绝，保护人类免受异族的侵扰，更不是想把人类生存范围内的异族血脉做排除消灭，都不是。」

    政府的作为，对鬼魈而言是个实验，渐进式的实验资料能让他可以完整地进行下一步计画。

    而对他而言，这次的行动也是实验，但却是整个舞台的开始。

    「所要消灭的，是人族本身，身为亡灵的我，得出的便是如此的结论。」

    「你根本」

    漪宇流chou出怀中的贴身匕首，话语还未结束便猛地站起身挥向鬼魈，但刀身却像是切开空气般地穿过了鬼魈的身躯，完全挥空，而鬼魈则是在这一刻再度一掌掐上漪宇流的颈子，这次，毫不留情地加重力道。

    「娃娃，虽然我说你们并非是我的执念，但对亡灵而言，只有怀抱憎恨或执着的强烈情绪才有办法直接的g涉生者的世界，所以现在能主导你生死的我，到底对你们隐魔者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讽刺的笑着，鬼魈的表情显的疯狂而愉悦。

    「这是错」

    「错呵其实已经跟你说太多了不是对我来说，你就是个牺牲品，毕竟身为人类的我对隐魔者的确有着憎恨，而卑j的人类对於憎恨这种情绪可是会无差别的伤及无辜的。」

    「胡胡说胡说八道」

    手指一勾用力一挥，四周的气流随着漪宇流的意志在此刻剧烈的扰动，化为无形的风刃袭向鬼魈，但对於如此惊人的阵势，鬼魈却只是淡淡一瞥，连个阻挡的咒文也没有，任凭风刃打在自己的身上，穿透而过。

    他是个亡灵，除了针对亡灵的咒文外，任何的攻击都只能无用功。

    因为他已经死了，甚至没有实质的躯t。

    「就是这麼回事，所以，竟然一切的开头是你们，那麼每一个闹剧的开头跟结尾也都会是你们。」

    鬼魈的手轻轻划过漪宇流的手腕，一阵剧痛，动脉被俐落的割断，血y如溃堤流水喷涌而出。

    「就从你结束这场闹剧的，也由你揭开由我所设计的精緻戏剧的帷幕，成为我这个计画的第一步牺牲品。不用担心，你的血r会成为阵法中心的祭品，就只有你一人便可，这中心不会再多牺牲第二个。」

    一手探入漪宇流怀中，掏出了两枚阿可德斯之玉，鬼魈微微一笑，看着碧绿se的瞳孔则染上痛苦的神se，接着，琥珀se的阿可德斯之玉掉落在地板，与漪宇流滴落地板的鲜血j融，接着发出异样的光芒。

    「而你的灵魂我会特别分开保存，成为亡灵执念的终结的观眾，在这一切结束之前，你有很好的位置可以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与结束的。」

    「别开玩笑」

    一阵白光无预警的在鬼魈和漪宇流之间爆了开来，意外的刺痛感让鬼魈不禁瞇起了眼，同时被b得鬆手，在下一刻，空气陷入了狂暴的乱流，漪宇流奋力一踢，猛然跳开，直接靠上了远处的墙面。

    「咳咳咳咳」

    按压着如涌泉般的伤口，漪宇流忍受着喉咙的剧痛和腕间的灼热感，而鬼魈则在p刻的怔然后勾起了有趣的笑容。

    「我都忘了你们隐魔者施法不通知的特x了呢」

    没有恼怒，眼前的亡灵只将漪宇流当作是被b入死巷的待宰羔羊，他的挣扎对他而言只是一场娱乐。

    但对漪宇流而言却不是。

    右手支起身子，漪宇流碰到了冰冷的金属物，刚刚被打飞的魄尘便在自己手边。

    抓起了魄尘，漪宇流竟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

    记得跟夏铁利亚相遇前的那时候，自己也是进入个莫名其妙的空间，被莫名其妙的敌人给缴械，被b得用出他不愿意用的力量，然后还被打得半死

    除了敌人x别不同以外，还真不是普通的相似场景，要不是眼前的状况完全让人轻鬆不起来，漪宇流还真想讽刺地大笑出声。

    不过，这次跟那次可不一样了

    握着有总比没有好的魄尘站起身，漪宇流靠着墙面紧紧盯着完全不以为意的鬼魈。

    手腕完全没有止血的趋势，兀自泊泊流血，t力迟早会因此耗费掉，而刚刚的咒语也只不过是因为出其不意才能成功，更别说自己根本不擅长跟亡灵相剋的光属x咒净化咒文，那时只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救急状态，如果要达到重伤敌人的程度，那根本是痴人说梦话。

    看了一眼在鬼魈脚边发着异样微光的阿可德斯之玉，漪宇流不禁咬紧了牙。

    虽然不知道鬼魈做了甚麼，但很明显的，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时间。

    「不错的眼神呢」

    一回过神，鬼魈的脸孔近在咫尺，对方竟不知何时已然在自己的面前，碧绿se的瞳孔因这完全无法预料的状况猛然一缩，接着身t立刻反sx地做出应对，左手猛力向对方身躯一个正拳挥去，在鬼魈举手抓住的同时，右手的魄尘则一个横扫，而在鬼魈用另一隻手轻易架住对方手腕时，漪宇流眼神一转，抬脚便往对方身上掼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在电光石火间一气呵成，但那双乾涸血se的瞳孔却只是微微一瞇，嘴角一勾，左手一个使力，便轻鬆地将漪宇流重重的甩上了墙。

    「忘了吗我是个亡灵呢看来经歷了刚刚的攻击还没学会教训呢」

    喀

    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剧痛让漪宇流脸se煞白，左手臂被鬼魈y生生地折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喔还真是倔强的娃娃呢」

    在唇上咬出了血珠，漪宇流忍着那j乎要令他休克的剧痛猛力抬头，对上那双冰冷带着残忍笑意的双眼。

    「那时的我，可是很期待你那如白纸般的笑容染上鲜血后会是怎样的顏se，而果然不负我所期待，是个美丽的脸孔。」

    轻轻抚上对方的脸庞，那双碧绿se的眼瞳现今已非无情无绪，而是填满着坚毅的忍耐se彩。

    充满意志的，固执坚持的，让鬼魈感到很是欣赏，同时觉得刺眼。

    这名青年还真应该庆信自己的眼珠并非是隐魔者特有的金se，不然的话，鬼魈还真觉得自己会因为那相似的眼神而真正的动真格。

    让对方名符其实的生不如死。

    「而如今，我很期待面对死亡的你又会染上怎麼样的顏se。」

    抓住漪宇流的右手猛然使力，猛烈的剧痛让漪宇流再度快速地在心中念出应对亡灵的光属x咒文，不过早有预料的鬼魈只是微微鬆开了箝制，接着便直取对方x口。

    对於如此快速的反应，漪宇流只能依照平时的战斗直觉微微侧身，将已经动弹不得的左臂迎向对方的指爪，接着反sx的一挥，虽明知道一般攻击没有任何的用处，但银se的魄尘仍直取对方门面，鬼魈则是淡淡的一瞥，完全没有打算闪躲这种无用功的攻击。

    但下一刻，感受的莫名压力的鬼魈眼瞳倏然一张，竟举起手握住魄尘的刀刃，接着一个横扫，踢开了漪宇流，主动的拉开了距离。

    「咳咳咳」

    很明显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漪宇流再度奋力爬起身，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不知为何明显有着错愕神情的鬼魈，接着在顺着对方眼神看到自己紧握着的魄尘的同时，碧绿se的眼瞳也显出惊讶的神se。

    银白se的刀刃上沾染着不可能出现的红。

    凝视着自己手掌上j近狰狞的切割伤口，暗红se的眼瞳看着同样茫然的青年，闪烁着杀气的微光，脸上的表情竟不怒反笑。

    「还真没想会有这种伤的了亡灵的武器呢你还真是让我越来越惊喜了，娃娃。」

    漪宇流看了一眼魄尘后，忍痛咬牙站起，不只是手腕，多处的撞伤和擦伤也正泊泊地流着鲜血，骨折的疼痛让他觉得随时有可能眼前发黑。

    但是，原本的情况出现了转机。

    那名锻刀师给予自己的刀刃竟有如此出乎意料的效果。

    到底是那锻刀师早有预料到如此的一天，还是因别的目的而在这武器上附上了如此的效果，漪宇流不得而知，但现在这些原由却也不这麼重要。

    确认眼前情势后的漪宇流一个挥手，周身的气流鼓胀，一个跳跃，这次漪宇流主动欺近了鬼魈的门面，利用风的辅助推动，魄尘急速的破空挥过。

    「还真是天真呢」

    鬼魈瞇起了眼，虽然这种除灵武器的确出乎自己预料，但这可不代表对方就有拿下他的可能。

    就算不是亡灵，自己在以往也是身手首屈一指的除妖者。

    一个击退躲过了银se的流光，鬼魈一个伸手，精準的抓住对方手臂的痛处，用力一跩再次让漪宇流狠狠地撞上地面，但这次早有防备的漪宇流精準的在身后架起了风壁，减缓了衝击力道后忍住疼痛用力一蹬，接着使力斩向对方抓住自己的手臂。

    「无聊的小动作。」

    不理会对方刀刃的攻击，鬼魈微微嘴角一勾，手指直接贴上对方x膛，漪宇流微微一愣，温热的血y在自己的眼前爆裂而出，鬼魈的左臂被魄尘毫无阻碍的斩下，但穿透腹部的剧烈衝击却让他血y上涌，呼吸一滞，哗啦一声从唇边吐出了血花。

    「我应该对於你如此的反抗给予嘉许。」

    鬼魈瞥了一眼自己被斩断的伤口，那里滴落而出的是早应该乾涸不存在的黑红se血点，不该產生的痛楚更是从断面处针刺的传递到心臟。

    但一切也到此为止了。

    匡噹。

    魄尘这次从失去力量的手指跌落在地，碧绿se的眼瞳在失去了焦点后奋力的聚焦，嘴唇颤颤的一开一闔，随着呼吸泼洒出点点的血雾，，因失血而苍白到已然泛青的脸孔仍旧没有一丝表情的变化，执着地看向鬼魈。

    「已经结束了。」

    「还没。」

    手指用尽全力抓上对方漆黑如死神的黑袍，漪宇流随着血y流出而失去力量的双手仍执拗的奋力反抗，而鬼魈对这样突然的垂死挣扎只是流露出一丝j近嘲讽的怜悯。

    「听说你为了隻身前来，不惜伤害了重要的人。」

    「」

    碧绿se的双瞳j近茫然地看着对方，就算是这样面临死亡的时刻，这名青年的表情却没有流露出一丝恐惧或绝望，只是茫然的，看着对方的怜悯，看着对方的残冷笑容，就像当时，站在绍英尸t前，茫然地看着那两兄弟一样，沾满血污的脸孔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像是将一切心绪都剥夺，没有任何的感情，只是执着的试图做无谓挣扎的娃娃，执着着连他自身也不知道为何如此的行为。

    「当时的隐魔者的族长，或许也是抱着如此的心情向我们族长挥出刀刃也说不定。」

    如此的猜测的鬼魈像是在安抚即将沉眠的亡者，但却充满着戏謔与嘲讽。

    就算如此，结果肯定并不如他们的预期吧

    就像这个娃娃现在即将要迎向的结局一样。

    「后悔吗」

    轻声地在耳边呢喃着，嘲笑着漪宇流所有的挣扎和努力。

    亲眼看到绍英死亡的尸身而陷入绝望，却仍旧选择追寻真相的孩子。

    意外成为魔技师，却仍坚持走在自己认为正确道路上的少年。

    为了守护而做出杀戮抉择，不惜背负罪孽的青年。

    试图斩断命运，而捨弃一切，站在自己面前的隐魔者后裔。

    面临死亡的人，迎向如此悲惨终焉的人。

    对於自身做出的选择而感到痛苦。

    对於无论挣扎却逃不过悲剧的命运而愤怒。

    「呵」

    茫然如人偶的脸孔在此刻竟勾起了笑，急促渐渐微弱的呼吸中溢出了出乎意料，微弱却清晰的笑声。

    鬼魈瞇起了眼。

    「有甚麼好笑的」

    「后悔」

    垂下的手像是突然有了力量般的猛然探入对方的怀中，夺取而出的物品令鬼魈顿时一愣。

    紫蓝se的丹泉石阿可德斯之玉发出微微的光。

    接着原本像是失去力气的漪宇流一把扯住对方的衣领。

    「遇鬼之封，吾以血脉之人c之」

    喃喃的话语随着鲜红的血气一併吐出，让鬼魈脸se一变。

    「封鬼咒文」

    阿可德斯之玉，除了能力增幅外，是良好的封印石，不仅有许多的阿可德斯之玉都是封印石，甚至有极为稀少的数量封印着上古的强大妖魔。

    但并非所有阿可德斯之玉都可以成为封印石。

    要利用阿可德斯之玉封印妖魔，不仅需要有精确的古代封印咒文，强大的魔力，同时也要使用对施术者相x极高的增幅水晶作为辅助。

    而身为隐魔者，漪宇流自从有记忆以来，这个丹泉石便是随身不离，由母亲託付给他的物品

    猛力从对方腹部chou出手，但漪宇流并没有因此而有所停顿，嘴裡不断念诵的咒文加快，紧抓着对方衣领的手指在此刻不知从哪生出了强大的力量，箝制住对方让鬼魈一时竟无法将他甩开。

    「以吾之生命力为辅，隐魔之血月之力为洪流，命汝为其开道，藉此物为媒，封鬼物於其」

    感受到自己魔力的疯狂流动，漪宇流咬紧了牙，感受着手中阿可德斯之玉光芒大作，而在下一刻，封鬼之咒的音节一落，光芒瞬间遮蔽了所有的视野，自己的手顿时失去了力量，腿一软便跪坐在地。

    这是在焰精朱山时，幻所给予自己的一个可能x，给予自己的一条新的选择道路。

    封鬼咒文是现今已经失传的咒语，同时也是唯一可以解放鬼玉或封住鬼玉中之妖物的方法。

    而随着封印妖物的力量强弱，施术者也必须付出相等的代价，甚至有些必须付出好j条封印者的x命。

    而幻给予漪宇流的机会，所可以下的赌注，就是属於隐魔者血统所拥有的阿可德斯之玉和自己生命的力量

    感受着魔力大量的流失，漪宇流感觉身t内部像是chou空般的很是不真切，趴倒在地上的身躯完全不像是自己的，完全没有支起身的力气。

    脑袋一p空白。

    视野裡白芒一p，除了近在自己眼前，与自己相同静静仰躺着的银白魄尘。

    成功了吗

    自己是不是已经

    感觉身t像是躺在某种棉花般很不踏实，漪宇流不禁有种想要流泪的衝动。

    自己到头来果然还是违反了约定呢

    不能死甚麼的实在是太过困难的承诺呢

    脑袋裡浮现出两兄弟那愤怒受伤的脸孔。

    除了心中不断重复道歉的话语外自己甚麼也做不到了。

    但

    不后悔。

    如果说之前的自己没有后悔的权力。

    那麼现在完成所有该做的事情的自己则是真的不觉得后悔。

    这样的话一切就能结束了吧

    他们不会再因自己遭到不幸，也可以重新选择崭新的人生，用自己的力量去面对未来的命运，而非被他人玩弄

    所以

    「真是遗憾呢」

    冰冷的声音让漪宇流突然感到残留在自身不多的血y全数倒流，僵y奋力地抬起头，如乾涸血se那双腐烂气息的眼瞳正冷酷地看着自己。

    鬼魈看着已经没有办法再做任何挣扎，在地板上动弹不得的生命，缓缓的勾起了最为残忍的笑。

    灰败的苍白手指捡起一旁的魄尘，看着全身僵y，琉璃绿的眼瞳终於在最后一刻浮现出绝望神se的漪宇流，鬼魈缓缓地对準对方的心臟，高举着那银se的刀刃。

    「你还真不清楚，鬼玉是为什麼被当作禁忌的存在，那是因为不是一个人就能轻易封印的，你还真是太天真了。」

    完全无法闭上眼睛，连现在因自己的失败所导向的结果都无法正常思考。

    该怎麼办

    「但不得不说，我打从心裡对於你的最后挣扎致上敬意。」

    不可以

    自己还不能就这麼

    看着那对着自己直挥而下的刀刃，脑海裡转瞬间闪过了无数张笑脸。

    那是自己必须保护，无论如何，就算手染鲜血，就算身躯灰飞烟灭，也必须

    找不到办法

    找不到办法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一切都结束了，可怜的娃娃。」

    没有抵抗这一切的办法

    绝望地的悲鸣甚至连出声的做不到，临死之前的自己动弹不得，思考已被眼前残酷的事实打的全部七零八落。

    他的抵抗到头来全都只是徒劳。

    而他们不仅必须面对他冰冷的尸t，甚至得去面对那灭亡的终焉

    对不起，我

    临死之前的面孔惨然一笑，早就面临剧痛的身t已没有了感觉，而绝望也让一切变得麻木。

    眼前的所有像是慢动作的影p放映般的流动着，而这，将是自己漫长生命裡最后的景像。

    那双美丽的金se眼瞳在脑海裡清晰地浮现。

    带着泪水，温柔的，却绝望悲伤地看着自己。

    绝望而悲伤的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