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菀书领着自己的丫头缓步进入,一阵刺鼻的烟袋味道呛了过来,有个角落烟雾缭绕,倒是看不清人,只见一团白烟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三三两两的有人请安,有的人就做做样子。
坐在上位的管全看她来,慢吞吞地起身请她上座。西竹捧着王妃印绶,水菊拿着帕子麻溜地将大大的楠木太师椅擦了一遍,然后中气十足道,“请夫人上座。”
裴菀书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要动气,“大家请坐!”她轻轻地说了一句,便静静地看着他们。
身边的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后面的人便也停了话头纷纷去自己相应的位子落座,裴菀书扫了一眼还有五个位子空着。
“我今天只是想与大家认识一下,都不必拘束,请按自己原来的排行唱个名,将自己主管的事情略讲一下,从金大掌柜开始吧!”裴菀书笑了笑,言辞举动尽量亲切,免得他们说自己一个不受宠的人那般嚣张。
金大掌柜四十几岁年纪,浓眉深目面色平缓,向裴菀书欠了欠身,抱拳行礼,语声恭谨,“小的金平,负责王爷封地内所有进项开支等。”然后大体说了一下,主要负责的是那一百多万亩地的地租等。他没有报告关于沈醉外面商铺以及其他产业收入,想必是秘密进行。裴菀书不由得勾了勾唇,没想到沈醉竟然不怕自己知道。
他们依次报下去,有的人连自己负责什么说不清楚,有的却说的分外详细,裴菀书也知道有人是故意的便也不理会。
等他们汇报完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裴菀书略一沉吟,看起来金掌柜手下管外面事务的人对她既便不恭敬却也讲究应有的礼数,而主管内务特别是管全的手下却对自己不屑一顾。
直觉上沈醉外面没什么问题,而且看起来他似乎瞒着管全这些人,所以她也装作不知,随便问问。
片刻后她又看向大管家,淡淡道,“大管家,这里还有五人未到,可有请示?”
管全看了看打了个哈哈,满不在乎道,“哦,这几个呀,夫人不懂,他们专门负责买办,是我让他们去办差事了!月后李韦两位侧妃要入门,老儿自然得提早准备,免得到时出了什么岔子。从前用过的自是不能再用,否则皇后和德妃娘娘面上须不好看。夫人初来乍到,应该多多休息熟悉才是,并不必如此急着过问府里的事情。老儿管家,好坏大家有目共睹并无一句不满,王爷虽然并未赞誉,可也没有过微词!还请夫人放心!”
裴菀书瞥了他一眼,感觉他满眼的敌意,便含笑凝视他。
管全被她看得心头直发毛,他没想到裴菀书看起来温柔和气,竟然有这样一双犀利的眸子,最后实在顶不住她眼中的笑意,份外不自然地躲开视线。
裴菀书笑吟吟地注视着他,她早就知道在她进门之前,府里迎娶侧妃的仪仗等早就准备好了,比自己的更加隆重华贵,因为自己的反而是草草赶办出来的。
“有大管家如此殚精竭力忠心为主,那么本王妃也就放心了,不过王爷的意思是虽然本妃可以偷偷懒,但是却不能做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做,否则到时候他问起来,我也不好应付。不如请大管家将一干细节,还有府里主要的人事给本妃讲一讲,然后银库等重地也令本妃去熟悉一下……”裴菀书笑意渐深,看着管全那张越来越阴沉的脸,顿了顿忽然笑出声来,似是自我解嘲道,“要是当家主母连家里的银库都不知道,那岂不是让大家笑我只是个米虫白痴?”
“夫人放心,有我管全尽心竭力,哪个敢嚼舌头胡说八道?再说自来王府这钥匙就在老儿手上,王爷一直丝毫不担心,对皇上也说老儿管家得力,他放心,夫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管全脸沉下来,目光更加轻蔑,一个初来乍到的黄毛丫头就想篡他的权,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两重?
看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裴菀书反而更轻松,也更肯定他上头有人,便悠然道,“大管家操劳多年,也该想想清福,王爷竟然好不体恤那是王爷疏忽,本妃会提醒一二。既然如此,便请大管家享享福,银库的钥匙请大管家交出来吧。”
虽然她才不想管沈醉有多少银子进了管全的口袋,但是现在关系到自己的利益。更重要的是她让西竹去打听,原来管全在老家良田几千亩,妻妾成群还专逼迫那些家境贫寒人家将十五六岁的少女卖给他享用。
如此人渣,她岂能随意放过他?管他后台多大?反正现在有沈醉顶着,现在不用过期作废。
管全的脸一下子铁青,似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双目瞬间放出凶光,“夫人可曾问过王爷?老儿的大管家是王爷给的!”
裴菀书淡淡地看着他,浅笑,“本王妃的印绶是皇帝赐的!”看了水菊一眼,“给大管家过目!”
管全脸又一下子涨得通红,“夫人可算得如意算盘这王府可姓沈不是裴!”
听他如此说,裴菀书也不生气,依然浅笑吟吟,淡淡道,“大管家,本王妃现在是沈裴氏,大管家可是姓管喔!”
到底孰近孰远,不言而喻。
“可是嫌老儿碍眼了?老儿为王府辛苦卖命几十年,每日比鸡起得早,比夜猫子睡得还晚,你们,现在卸磨杀驴?”管全突然撒泼起来,蹭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椅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下面的人似乎也义愤填膺起来,纷纷说,“大管家劳苦功高……”
“大管家的主人是哪位,可否说出来听听?”裴菀书唇角一弯,淡笑着道。
管全刚要张口,似乎想起什么,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老儿是王爷的奴才!就算做狗也是王爷忠诚的狗!”
“那不就结了?本王妃是王爷的妻子,那么大管家也是本王妃的奴。?”裴菀书毫不动气,静静地看着他,“还是大管家觉得本王妃不配呢?”加重了语气,眸光忽然变冷让下面的人感觉刀锋一般地冷利。纷纷躲开不敢与她对视。
“你,你,我,我,我……”管全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口气没上来,“咕咚”栽倒在地。
他下面的人立刻上来扶他,给他顺气,言语中对裴菀书诸多不满。
裴菀书冷笑一声,装晕倒也没用,看他满面红光,晕倒才怪!
“银库的钥匙你不给也没关系,西竹,请香雪海所辖的锁匠,再去请黄赫黄大人带人来把门,换锁!哪个敢阻拦杖责三十,然后送去衙门大牢!”裴菀书袖子一挥,力道过大,不小心扫了眼前的青花盖碗,“啪”的一声,碎在管全耳边,吓得他一个激灵,哭号了一声,抽搐着醒过来。
他推开众人,一下子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夫人,夫人,您不能这么没良心呀!”说着就要朝裴菀书爬过来。
西竹立刻斜身上前,站在裴菀书跟前,厉声道,“大管家,请自重!”
裴菀书挥了挥手,淡淡道,“没事,大管家心里憋屈,让他发泄发泄!”西竹微微退下一点,裴菀书又道,“大管家,我是说让你交出银库的钥匙,可没说不让你做管家,难道你认为这王府的银库是你管家的?因为我夫君生性懒散,便将他当傻子糊弄?”
冷笑了一声,加重了语气道,“你们可真是刁奴欺主!”说着眼神冷寒地扫过下面众人。众人立刻觉得寒光森森,纷纷避开。
管全一听似是受了莫大的侮辱般,忽的将腰间的大铜钥匙摘下来,“咣啷”扔在裴菀书面前,“那就请王妃自己做主吧,再要像奴才那般使唤老儿可是不能!”说着便气哼哼地走出去。
裴菀书看也不看他气呼呼夺门而出的样子,对西竹缓缓吩咐道,“我也懒得去银库看,你去请官爷们来,王爷手下不是有神武营的人么?!看住银库,换锁,另外看住管全。”西竹应了一声立刻出去。
吩咐完便转首看向下面的那些人,他们有的似是害怕起来,有的不以为然,有的鄙夷不屑。拿着大烟袋锅的那个老头,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们定然没想到裴菀书会一上来拿大管家开刀,有的已经乱了阵脚,有的脸色却露出欣喜之色。
裴菀书静静地观察打量着他们。
水菊让人新沏了茶来,“小姐,喝口茶消消气,要是气出个好歹,只怕皇上会砍了奴婢的头!”
裴菀书接了盖碗,提起茶盖拨了拨茶叶沫子,轻轻地呷了一口,缓缓道,“我希望大家明白,我是为了和大家一起管好这个王府,让我们的日子过得更加顺当,并不是要给你们哪个人或者哪一些人难看!今日之所以如此,想必大家都知道,大管家不留下来将事情说清楚,那么过两日本妃定然将一干细节都给你们知道。大管家从王府拿过多少银子,在家里置了多少良田。这些本妃看在他忠心为主的份上都不计较,但是他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打着王爷旗号在外面收受多少贿赂,闹出多少无辜人命官司。这些你们想必都知道。你们谁做过类似的,或者作为帮凶的,不要以为无人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不过本妃不想闹大,你们愿意自动坦白的,或者检举的,本妃疑虑不计较。但是本妃需要看到你们的悔过,并不是心里咒骂几句,或者认个错便再无干系。”
她冷冷扫了众人一眼,又笑了笑,语气和缓,“金掌柜,我想你肯定有话要跟我说,回头得空来后院找我就是,现在自去忙吧。”
金掌柜应了一声,起身行礼,然后告辞出去。
看了一圈,视线落在那个烟袋锅上,问道,“老罗,你管府里花草树木对吧!”
老罗似是没想到她竟然能记住自己,忙点了点头,恭敬道,“回夫人正是!”
“我里里外外看了,这花草都格外有灵性,也讲究,看来你花了大心思!”笑了笑,对水菊道,“帮我记着,回头赏老罗一百两银子!”
水菊脆声应了,“是,小姐!”
老罗没想到她会如此,平日做事尽心尽力,但是因为不讨管全的欢心,所以得钱甚少,每次公用支钱也是被再三克扣。
一激动,他嘴角哆嗦了哆嗦,不知道说什么好。
裴菀书扫了众人一眼,道,“你们不必怕,我不是想将你们都换掉或者培植自己的什么势力。王府的管事还是你们,只不过我要调整一下,让大家各司其职,充分发挥自己的本领。”
大部分人点了点头,然后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有几个人怨愤地瞅了瞅她阴着脸不说话。
裴菀书不动声色,却也将他们暗暗记下。她也知道,仅仅拿管全开刀,还远远不够。后面的事情还很多,毒蛇隐匿在任何一个角落随时伺机扑上来,暴风雨可能随时降临。
初见端倪
第二十章
黄赫收到她的信,立刻抽调了几个没有公务的侍卫到王府任听差遣,其中就有康侍卫。
香雪海的人永远那么有效率,当日便将银库的锁换成明暗锁,明锁在裴菀书手里,暗锁她让人送给沈醉。
而当天夜里不少人写信告发管全斑斑劣迹,包括安插亲信,私吞银子,在外放印子钱,打着王爷旗号收钱办事等等。
裴菀书让水菊一一整理出来,又将原件仔细保管起来,让西竹和康侍卫带着两名兄弟专门去查管全的事情,他在外面的宅子、田地,以及和什么官员私下交易,有没有人命勾当等等。
如果有了实证,就算管全的主人真的问起来这也好办,况且打着王爷的旗号这本就是死罪。而且她让神武营的侍卫去办,到时候一切都推到沈醉头上,他既然有种利用自己,自己自然也不能让他置身事外。
第二日,金掌柜让两个手下抬着一口黑漆大木箱子进了裴菀书的院子。
“金掌柜,我就是想对王府的营生有个大概掌握,免得以后手忙脚乱,您可别有什么想法!”裴菀书看着金掌柜没有什么特别表情的脸,眼底却是青黑一片,不知道是担心还是操劳过度。
金掌柜垂了垂首,“夫人客气,夫人要当家知道这些是应当的,若是不知道才让人笑话!”
裴菀书感谢他理解,便请他去厢房奉茶,然后看看账册。
水菊奉上裴菀书珍藏的顶级黄山云雾,那是柳清君从前送的,她舍不得喝。
金掌柜一闻茶香,眉头一耸,忙道,“夫人真是客气!”
裴菀书笑了笑,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看了两眼,“金掌柜与大管家自是不同的人,我也不是个没事找茬的人,自然知道好赖!”
看了半晌,眉头蹙了蹙,金掌柜放下盖碗,问道,“夫人,可有不妥?”
裴菀书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不是没什么,而是真的有什么,只不过她不想说而已。
看着那些账册,裴菀书越发心惊,对沈醉也越发惊惧。
他竟然将她独特的一套记账方式都学了来,金掌柜给她看的就是她自己发明的记账方式。
简单,一目了然。
可是,她不记得外传过,连去香雪海给柳清君帮忙,她也并不完全显露,只不过在江南自己那几处田产做过几次,但是也没和庄头们商量。
瞬间有点心慌意乱起来。
“账册看起来有点不习惯,夫人看的少自会如此,以后看的多了便熟练起来!”金掌柜想她一介女流,会看也便不错了。
账册中分类详细,看起来并不十分累。
裴菀书想起沈醉似乎并没有将所有的产业让管全知道,但是金掌柜知道,看来他就代表的沈醉。
果然金掌柜抽出其中的一部分放到裴菀书面前,“这是爷交代的,田产以及几家铺子归夫人管,另有几家爷也想请夫人帮忙打理,收入对半分!”
裴菀书挑眸看向他,笑道,“我也涂了懒法,还是大掌柜管,我的铺子分大掌柜一成利好了!”
金掌柜一听忙起身拱手,推辞道,“夫人言中,不瞒夫人说,小的精力不够,需要掌管爷其他的事情,这些商铺夫人只要随意去看看就好,人手都是配备好的,爷放心夫人!”
裴菀书叹了口气,专注地看着他,似乎想看到沈醉的意思,半晌,缓缓点头,“既然他如此说,那我就勉为其难。不过除了封地以及皇家赏赐的收入商铺以及林子是按照原来的方式记账,其他的我希望金掌柜能让可靠的账房先生发明一套新的密字。”她也不知道沈醉到底有多少产业,也懒得去问,但是既然是不想人家看的,账本就是关键。最安全的莫过于就算是账本公开也无人看得懂。
金掌柜颔首轻声道,“夫人,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一时间没有好的勾画!”然后对着裴菀书抱拳拱手,“还请夫人多多赐教!”
裴菀书欠了欠身,笑笑,“金掌柜自然有自己的方法,我不过是图自己懒,看的省心。真正的密字是要越简单约好,而不是麻烦到自己都没几个人记住,只要有本密字书就可以!”说着便随手拿起一本诗集,道,“比如我们可以将这壹贰叁的字用简单的东西代替,一横或者一竖,怎的都好,就是为了记账方便,最好一笔写完,免得时间都浪费在记账上。”
金掌柜忽然一拍大腿,“好!夫人果然不愧是裴学士的小姐,敢骂王爷竖子无谋!”
裴菀书一愣,随即不好意思起来,这个沈醉竟然四处跟人家说自己那点糗事。金掌柜似乎也意识到失言,忙行礼,“夫人莫怪,小的不过是听王爷说了那么一句!”
裴菀书笑了笑,便知道他确实是沈醉的心腹。
“让金掌柜笑话,金掌柜尽管去弄,然后将记账的伙计们都训导一下,你们外头进出的自己掌握,除了各家铺子的,再给府里派两个帮我做事情,两个管账房。”
金掌柜拱手一礼,“是夫人!”
“这么多的账册我也看不完,我主要管让我负责的那块就好,金掌柜,其他的你拿回去吧,告诉爷,我没那么大的胃口!”裴菀书指了指那一大箱子,她也断定这金掌柜一开始也是本着难为她来的。
金掌柜终于裂了裂嘴角,“是!”
粗粗地看了一遍,心头暗自惊异,瑞王府的收入还真不好,各行业都有涉足,而且经商的竟然不在少数。
按例这可是违制的,当今天子主张无为,轻商,认为商人重利的本质破坏了社会法度。就算香雪海那样的大商家也常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个瑞王从前不是说商人就是小人的吗?今日竟然也经商?
而且还让自己看?
她确定这是沈醉授意,否则这样秘密的东西金掌柜不可能给自己看。
浏览了个大概,发现沈醉只将封地产出的银子大约一半拿回府里。
那么看来王府就是他的一个幌子?
随意地看了两眼,吓了一跳,他的王府竟然有两百万亩的地!!但是说起来如果真要去了封地,该更多才是。可是这的确让裴菀书大吃一惊。
想着觉得饿起来,看看外面日头正南,今日怎的还不开饭?
“水菊,水菊,饿死了!”裴菀书将账册锁在小匣子里,捧着去了睡房放进梳妆台下的柜子里。
叫了半天没人应,裴菀书便走去院子喊了个机灵的丫头来,“你看到水菊了吗?”
那丫头垂首低声道,“夫人,姑娘去帮您催午饭了!”
“你叫什么名字?”裴菀书看了她两眼,眉清目秀的,看的挺舒服。
“回禀夫人,奴婢草儿!”
裴菀书看了看她,笑道,“你去看看水菊怎么还没回来,不管她做什么,立刻回来我知道。”
草儿答应了一声,立刻去了。
过了片刻水菊气哼哼地跑回来,草儿跟在后头。
“小姐,这王府呆不下去了!”水菊咕咚喝了一碗茶,抹了抹嘴。
“草儿,怎的了?”裴菀书看向门口的草儿。
她听到裴菀书唤她,立刻进屋在门口站定束手而立,“回夫人,大厨房小厨房今日都罢了工,不肯开伙。水菊姑娘去让他们准备夫人的午膳,他们竟然说没银子吃什么饭?一来就要换天,反正早晚要将她们赶出去,索性不干了!”
裴菀书勾了勾唇角,水菊听草儿说话瞪了她一眼,草儿立刻噤声。
“草儿,你拿着我的牌子去找护院的师傅,就说是王妃说的,让他们将厨房总管事直接打三十板子,然后关进柴房,等候发落。再将剩下的那些婆子丫鬟的领到这院里来,我有话说。”
草儿从她手里接过令牌飞快地去了。
水菊扁了扁嘴角看着草儿轻快的身影翻了一眼,“有使唤的人了,是不是就不用我了!”
裴菀书乜斜了她一眼,“死丫头,让你轻松一阵你都不领情。这府里这么大,催个饭也让你去,领张纸也让你去,什么都让你,一天到晚我都不见你人影。”
水菊摸了摸嘴角,“我乐意,伺候小姐本来就是应当的。”
裴菀书笑了笑,让她在身边坐了,“你是我随身的人,以后就是要不离左右,那些事情该有丫头们做,等我们搬进后院,我帮你配一帮子人,你来分派他们,别整日价就是个跑腿的。”
水菊一听点了点头,想也是,以后小姐是这府里当家的,得有点威严才行。
“那小姐说怎么办?”
裴菀书随手拿起书本慢慢地看着,“怎么办?我看这院子里有几个丫头不错,还有那些被管全和他的亲信欺压的人都不错,你自己挑了一挑,模样周正的,人老实吃苦的,到时候跟着我们去后院。”
“那我这就去,后面已经空出来,我们这就可以搬了!”水菊说着便立刻又跑出去。
等了半天,日头在西南方,却不见草儿回来。
裴菀书本就胃不好,不敢混吃东西,而且最近似乎变得更差,平日点心也要水菊特意弄得软软的才好。今日实在饿了,她又不在跟前,裴菀书便也不管了,自己找了两块点心吃下去,谁知道过了一会胃里一片绞痛。
水菊去了下人的房里一时片刻回不来,草儿去厨房跟着他们办事更是回不来。
不一会,疼得她脸色煞白,冷汗淋漓,浑身虚软颤抖,抱着肚子滚落在地。
疼得迷糊几乎看不清周围,她便开始唤“娘,大娘,我肚子痛啊!”
小时候肚子痛都有娘给揉的,大娘会炖很好吃的汤。
忽然身体一轻被人抱进怀里,一只温暖的手按住她的胃部,一丝丝暖流缓缓地输入她的体内,像极了娘的手。
“娘……”她撒娇地偎在那个怀里。
半晌听得一声低笑,然后身体被抱了起来,不一会被放在床上,又过了片刻一股热流自唇间注入。
她微微启开唇,有点急切地吞下去,却吮到软软的什么。
“还疼吗?”温柔清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裴菀书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看着那双笑意融融的桃花眼,满脸烧得通透。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唇角。
“我想回来看看,结果看你滚在地上,水菊呢?”沈醉温柔地凝视着她,深幽的黑眸里荡漾的温柔让她的跳加速起来。
“还不是你们府里的刁奴?”裴菀书哼了一声,按了按腹部,虽然还疼,却能忍住。
“我帮你叫御医来!”沈醉朝外面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应,皱了皱眉。
片刻,胭脂过来,“爷,有什么吩咐?”
沈醉的脸沉下来,“去唤王御医,还有,让翡翠进来!”
胭脂见他脸色不好,有点不明所以,他自己径直来夫人的卧房却让她们各自随意去玩,幸亏自己没走远。
不一刻,翡翠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爷,做什么?”
沈醉转身看了看裴菀书,淡声道,“你休息,我先走了,等下王御医来让他帮你看看。”说着抬脚便走。
裴菀书本来还想说话,他走得快,便憋了回去。
半个时辰王御医匆匆赶来,胭脂放下帐子服侍她号了脉。王御医说没多大事,让她饮食规律就可,胭脂还是请他给开了两服药。
水菊回来看到王御医出去的身影,慌忙跑进来,“小姐,怎的了?”
裴菀书下了床,笑了笑,“没什么,你的事情办得如何?”
水菊用力地点了点头,“都挑好了,那个孙管氏还想闹事,被我一个大嘴巴子又让王氏带人按住她,听候您的发落。”
裴菀书惊喜地看着她,“行呀,有点小主子的样了,这就对了!不用我发落,你自己处理,我可没那么多心力。”
正说着西竹从外面进来,裴菀书见她一脸狐疑,问道,“怎的了?事情不顺利?不是让你跟着康侍卫呢?怎么自己回来了?”
西竹走到跟前,水菊给她递了碗茶,喝了才道,“小姐,事情顺利着呢就是时间早晚的事儿。倒是王爷今日不知道怎的刮了邪风!”
水菊撇了撇嘴,“他每日在花街柳巷的,不抽才不正常!”
裴菀书斜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浑说什么呢!”又看向西竹。
西竹轻笑道,“爷在大厅发狠呢,那脸阴的连我都怕,让人直接将大管家绑了,说他做主不用送官府,直接乱棍打死,还有那些他安插的亲信一起拿了发到煤矿做苦力去。”
“真的?”水菊如同听见什么新鲜事一般,“王爷还会发火呢?”
西竹点了点头。
裴菀书蹙了蹙眉,这府里原本就这样,下人得势就是因为当家的自己懒散或者宠信j人,他们对自己这个新来的王妃还能阴奉阳违,合伙作怪,对着这个王爷却没那么大的胆子了。
“我们去看看!”裴菀书看看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一整天倒也办不成什么事,便让人赶紧着将用不着的东西先搬去后院,回头再搬卧房的。
“小姐,您还没吃东西呢,都一天了!”水菊算着自己从去催午饭到现在又是两个多时辰过去了。
“这会儿我倒不饿了!”裴菀书看了看她,也没告诉她们自己方才肚子痛的事情,“去看看!”
初次合作
第二十一章
刚走到回廊拐角地方就看到院子里站了黑压压的人,却又没有一点声音。裴菀书示意她们慢点,悄悄躲在一棵桂花树后冷眼看着。
透过桂树枝桠看到沈醉坐在紫竹摇椅上慢悠悠地晃着,他近乎完美的侧面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光泽,看不出情绪但是从下面一个个噤若寒蝉的模样也能想象一二。
翡翠冷脸站在人前,葱绿衣裙,俏丽干练,“你们当什么呢?当家的要调配调配你们,就受了天大的委屈啦?还敢聚众闹事,两手一甩不做饭!你们是不是抻着爷平日好玩儿不着家,这王府就是你们的天下啦?我还就告诉你们了,不管从哪里来的,就是全都撵出去了,这日子也照样过。想进王府当差的人多了去了,你们威胁谁呢?不做饭?要是把王妃饿出个好歹,你们一个个都得掉脑袋!今儿爷发了话,管全就乱棍子敲死,然后扔去后山喂狼,谁要是觉得判错了判重了,就站出来,咱们也仔细地核对核对!谁先来?”
“小姐,看见没,这管全平日肯定坏的很,没人给他求情。”水菊幸灾乐祸起来。
“他们等我呢!”裴菀书叹了口气,“我们上场啦!”
众人看到裴菀书领着丫鬟来,忙行礼,“夫人,请您发发慈悲吧!”人群里有人开始求饶。
早有伶俐的丫头立刻搬了靠背椅给裴菀书坐,又沏了上好的茶放在她和沈醉之间的酸杨枝茶几上。
“夫人怎的不休息?”沈醉原本冷沉的脸立时笑容晏晏作势要起身扶,裴菀书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觉得鸡皮疙瘩乱掉,忙也笑道,“王爷发什么脾气呢?”
翡翠便利索地给她讲了一遍。
原来沈醉回来要吃饭,结果翡翠去看了厨房,那里闹成一团,草儿带着人去绑那个为首的婆子,结果那婆子拿着菜刀要砍人。几个大小伙子都被她吓得不敢近身。
翡翠一见大为光火,登时一脚将那婆子踹晕过去,让人拖了过来,到现在还没醒。
裴菀书欠身看了看,还真有一个满脸狼狈的婆子像死猪一样躺在地上,忙抬袖掩了掩口,将笑意压下去。
“王爷,我看大家都不是有意的,说的是法不责众,若都撵出去,让人家听着也不是个事儿!不如还是抓住领头的,其他的只要悔过既往不咎,另外我觉得可能是大家分工报酬都有失偏颇,所以我决定重新让人核定,将他们的工钱调整一下,王爷可有什么要交代的?”既然他给自己表面的尊重,自己也不能失了礼数。
沈醉含笑看向她,那双狭长斜飞的细眸似是满含情意,“夫人客气,既然你当家,当然你说了算,只不过这怠工的事情再出一次,为夫可就不客气了!”
裴菀书忙欠了欠身,“都是臣妾办事不利,还请王爷不要怪罪他们才好!”
沈醉蓦地握上她的小手,眸子沉了沉,淡笑道,“那你就看看怎么发落他们,我饿了!”
裴菀书微微低了低头,垂眸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想抽回他却紧了紧,索性大大方方地扫了他们一眼,笑问道,“这两日本妃喝的那个茉莉鸡片粥是谁做的?”
人群里一个粗布衣衫的婆子出列,跪下回道,“回禀王爷,夫人,奴婢江氏”
裴菀书点了点头,对她道,“你的粥做的很好,颜色点衬,浓淡口感都不错,看来你是有心的人。方才有人闹事的时候,你是在做什么呢?”
江氏垂着头,有点犹豫,扭头看向后面,翡翠用力咳嗽了一声,她立刻道,“回禀夫人,本来水菊姑娘让人带话说夫人这两日想吃点清淡的,就让老奴每日做一碗粥,今日原是做好的,被,被人给喝掉了!”
裴菀书眯了眯眼,不说也能知道是谁,管全的亲戚遍布王府,采办,厨房,马厩等。
又看了看那一溜的厨娘,有几个神色凶悍,几个神情畏缩,还有几个倒是有点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看你的活做得不错,这样吧,从今天起,你做小厨房的管事,家里的厨娘你看看能用的现在就去点出来,回头再让人出去物色几个回来帮工做大厨师傅,都归你分配。”裴菀书说着低头喝了口茶,给下面的人一点缓和的时间。
江氏一听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夫人,奴婢只会做饭炒菜,做管事的,真的不行!”
裴菀书笑了笑,“怕什么?只要你一心为了府里,为了大家,别总想着自己,有什么不行的?只是让你监督几个做饭的厨娘,一个厨房难道你也管不好吗?”
江氏听了立刻磕头,“谢夫人,奴婢愿意试试!”
“选人吧!”裴菀书摆了摆手。
等江氏选好人,裴菀书见她选的有面色凶悍的,有畏缩的,也有那些松了口气的人。便随口问了句她们擅长什么,江氏对答如流,这个做点心,那个小炒,反正能清楚的说出各人的特长。
听得那些人个个惊愕地看向她,没想到平日闷不作声就知道做事的老实人竟然看到这么多。
“江氏,你领人去吧,厨房里现在有什么,你就看着给爷做点吃的出来,以后你只管我和爷,还有以后两位侧妃的饭菜。”裴菀书示意她领人下去。
原本和她站在一列没有被挑选的人,裴菀书让她们去一侧站排,那些人如今个个没了脾气,生怕被撵出去。
裴菀书也打探过沈醉喜欢吃清淡的,这点和自己有点相似,那个江氏的饭菜也比较合自己的胃口。她早就让水菊和西竹各方面都仔细打探过,否则还不真的被这群刁奴欺上瞒下!
“草儿!”裴菀书唤了一声。
草儿立刻上前,脸上有几个红指印。
裴菀书温和地看着她让她近前,“这是谁打的?”
草儿立刻回身指着一个婆子,“是她,大管家儿子丈母娘的妹妹!”
裴菀书淡笑着看向沈醉,见他勾着唇角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但是她却从他微眯的细眸里看到了玩味的意思,微微侧了侧脸,裴菀书凝注沈醉微斜的唇角,“爷在这里,她打你的,你去照样打回来,我们可不是让人打了左脸,再伸右脸给人打的!!”说到最后,眼梢勾了勾,沈醉看着她略带挑衅的样子无声地笑了笑,随即扫了下人们一眼。
众人只觉得他唇边的笑容美过三月桃花,可是那双眼中却似乎风霜凛凛让人不敢直视。
草儿咬了咬唇,低下头默不作声。
“草儿!”裴菀书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没这个胆子吗?”
在院子里这十几天,她一直物色观察,觉得平日这丫头还不错,人本分肯吃苦干活从不发牢马蚤。
“有!夫人,我有!”草儿咬了咬牙,转身跑过去,“啪啪”打还了两个嘴巴子,然后回来裴菀书身边。
裴菀书笑了笑,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你去将罗管事,金掌柜请来。”
草儿领命去了。
大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屏息看着她。那几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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