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杀

第 3 部分阅读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让她连说次歇一会儿的空档都抽不出来。

    两圈完结,乌平立刻停了下来,他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任非,她紧紧的抿着嘴唇,鼻孔一张一合,看样子是已经接近精疲力竭了。“歇歇。”乌平又笑了起来,他的笑向来随后着狂风暴雨,尤其是在之前那句问话连同后面一切的话都被任非噎住了,此刻更是觉得应该给她些下马威。

    任非点头,慢慢的停了下来。乌平围着她绕了一圈,走到她身后的时候扬起手刀,瞄准任非的后颈用力的砍了下去。就算是你精疲力竭的时候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做不到,便只能等着吃苦头。

    任非只觉得脑后呼呼走风,她回头一看,只见原本笑眯眯的乌平换上了一副凶恶的表情,刚才平伸的眉眼,此刻就像是一条毒蛇,而那手刀便是毒信袭来。她知道应该躲闪,但围着山跑了两圈之后浑身的力气都已经懈怠了。可是若是不躲,以那手刀砍下的速度,怎么也跑不完剩下的三圈。事已至此,她可不想被扔出这里,到时候是生是死,都说不定。

    任非的第一反应便是身子往旁一侧,手刀没有砍中她的后颈,却击中了她的右肩,当下一股剧痛就从肩部一直跑到了脑袋里。乌平却没有停止动作,手刀形状一边,长直的手掌变为长戟状,平平的向任非太阳岤袭来,招招致命,招招要害,这便是杀手的武功。

    刚才是背转身子,既然逃过了对方的第一式,那第二式对方的优势便减弱了一些,任非抬起右手,狠狠的朝着乌平的神门岤点去。对方速度太快,她拿捏不准,如果点中,对方便是片刻的吐息错乱,如果不中,她也准备好移开的准备。只是下一式也许乌平就会变戟为刀,再次砍向自己的后颈。

    尚未痊愈的手指击中对方的手腕,任非感到略微的凹陷,她知道对了,立刻一歪头站了起来,以防余势伤人。乌平正施展武功,奈何被对方一击之后吐纳全乱,歪头倒在一旁。任非接着在他的左侧点了一岤,又摸索着肩窝的部位一击,乌平顿时动弹不得。“我认路了,自己跑就行了,多谢你之前的带路。”任非冲他一鞠,深深的喘了两口气之后,转身向远处跑去,看来,以前在山上遇见野兽的经验还是用的上的。搏命和试练并不一样。

    乌平在她身后蹙眉,直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褚贺良才从天而降,抬手给乌平解岤道。过了半晌,褚贺良面对着站立不动的乌平摇头道,“这丫头学的岤位和咱们武功的不太一样,我好像解不开。要不,你就再站一会儿,等她回来之后给你解岤?”乌平眉头蹙的更紧,要是被其他人知道自己被一初出茅庐的丫头给算计了,自己以后都不用在暗部呆着了。

    夜里,任非紧跑慢跑的赶完剩下的三圈,虽然最后两圈大部分都是走下来的,但是她好歹还是完成了。吃过饭回到屋里,却发现屋子一侧放着巨大的澡盆,里面的热气蒸腾,像是早就预料到她这一天大汗淋漓的运动之后需要洗个干净。任非换下衣服,走到浴盆里,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等到她再醒来已经是深夜,洗澡水也早就变的冰凉,她擦干净身子爬上床。明天大概还有更费神的事情等着她。

    x

    昏暗的屋子里,一只白嫩的手爬上了任非的床,试探了半天,才环住了她的腰。温润的吐息扑在任非的后颈上,被子里慢慢的钻进了一个人,从开始,到结束,没有发出一点儿的声音。

    暗部小魔王

    “溯云,别闹了!”那只手轻轻的摩挲着她平坦的小腹,任非睡的迷迷糊糊,浅笑着拍落那只手。谁知那只手不依不饶的攀爬了上来,动作轻柔,任非被它搔的有些痒痒,伸手按住了它。这不是林溯云常年握剑的手,他的虎口和掌丘都有着和样貌不甚符合的粗厚老茧,这手则是又嫩又小。她猛地惊醒,不对!自己已经不在襄王府了,林溯云也已经不可能再这样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了。

    那么现在在自己床上的……“啊!!!”任非不管现在多么疲惫,不管多么理解此处怪人出没的多,作为一个女人,她还是选择了大喊一声来表达自己此刻的惊慌。

    她猛地转过头去,往床里快速的挪了挪,和那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可是当她看清楚那人的样貌时,又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甚至有些负罪感。那大约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脸上白白净净的,一点瑕疵都没有,就像一个漂亮的瓷娃娃。粉嫩的小嘴委屈的抿着,好像是被人突然吵醒的惊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啊眨的看着她,水汪汪的像是马上就要流出眼泪了。

    “我……我……”他喃喃出两声,小嘴抿的更厉害,鼻头开始微微的泛红。任非一看大事不好,果然这就是要哭了!

    她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不看看清楚就大叫,一边正欲往前去安抚这个孩子,却被床边的一个人给阻止了。殷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透着门外的月光可以看出他有些脸色铁青的看着那个小孩,他一抬手就要把那小孩从床上拉下来。小孩两手抱住任非拉在身上遮盖的被子,一边求助似的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任非。殷奕一用力拉他,他也跟着用力拉被子,任非只穿着亵衣,自然不能让身上的杯子被拉走,便也用力,三个人之间立刻出现了一种拉锯战的状况。

    “你……”任非和殷奕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

    “萧唐!”殷奕板着脸冲着那个男孩低声喝道。

    男孩只低头看着任非,扁着小嘴。

    “你放手!”任非怒道。半夜进到别人的房间里不说,还冷着脸要把这个小娃娃拖走,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用同样的方式去训练这个孩子。

    殷奕面无表情的看了她半晌,接着放开了抓着那个男孩的手,“你想清楚。”

    “我想的很清楚了!”任非把刚才被拽的有些偏离的被子拉回自己的身边,“你出去!”

    殷奕一甩袖子,转身向外走去。

    褚贺良站在门外,揉着惺忪的睡眼正要往里走,“怎么了?半夜喊的这么大声。”他看见殷奕冷着脸从里面走出来,顿时来了精神,“怎么?原来是公子你看人家姑娘家白日劳累,夜里来探视探视,结果被人赶出来了?”

    殷奕脸色更青,“是萧唐,去把乔歌叫来。”

    任非坐在床上,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小男孩,按说这年龄确实也不应该在女人床上躺着了,可是要赶他走,她也有些不好开口。支支吾吾的半天,任非终于决定先问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你……叫什么名字?”她笑眯眯的问道。

    小男孩往后缩了一下,像是十分害怕她似的,也不开口。

    “别怕,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这么晚了来这里了?”任非连忙把自己所有的温和都摆在脸上,期待得到一个答案。

    小男孩仍然不说话,只是怯生生的看着她。

    乔歌正睡的香熟,就这般被褚贺良给拖了过来,身上只披了件黑色的大麾,她睡眼惺忪的走到殷奕面前行了一躬,摇摇晃晃地差点没栽了一个跟头,“公子,有任务?”

    “有。进去把萧唐给我揪出来。”殷奕忍住扶额的冲动,自己究竟是集了一群什么样的杀手在这里?

    “噢,萧唐啊,这小子。萧唐萧唐萧唐……”乔歌摇摇摆摆的往任非屋子里走去,刚走到门口,她像是突然醒了似的打了个寒颤,猛地回头问道,“公子,你是说萧唐在里面?!”

    殷奕和褚贺良都没有说话,但是他们的表情足以证明一切。

    乔歌嘿嘿傻笑了一下,“这么晚了,我一定是在做梦。”她说完,转身就要往自己的屋子里走。

    “乔歌。”褚贺良在一旁唤住她,“公子在这里。”

    “那有劳公子亲自进去把他揪出来吧。”乔歌有些颤音的说道。

    殷奕轻咳一声,“除他之外还有人在屋子里。”

    乔歌犹豫了一下,过了半晌,她才慢慢说道,“不然这样,你和公子跟在我后面,不准离开一米距离。要是萧唐做什么事情,你们两个要迅速的制伏他。我进去让任……啊……秋姑娘出来,你们再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坏小子!”

    “你的功夫在他之上。”褚贺良好心提醒。

    “功夫顶什么用?!”乔歌一瞪眼睛,“那小子那双眼睛精通魅术,一看就得着道,就算是你不看,他也有千百万种办法让你看!一旦中了招,什么都用不上了!”她心里还念念不忘上次被萧唐整的跑了整个拢华山去摘蜂巢的事情。

    三人迈到门口,就听见里面里面传来了任非的一声惊声尖叫。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小魔王开始了,里面的人要倒霉,于是连忙往里面冲去。

    原来任非把浑身解数都使出来了,可是仍然不见这小子说什么话,终于泄气的说,“要不这样,我累了一天了,明天还有的累,现在得睡觉,养精蓄锐。你要是困了呢,就也睡觉,行不行?”说完,她也不管那小子的反应,就自顾自的盖上被子睡了。

    这萧唐其实已经有十七岁了,只是因为小时候练了一种失传的邪气功夫,就再也不能长大了,之后就一直秉着十岁的脸见人。他在暗部里有个外号叫做小魔王,第一是说他杀人能力高,魔王魔王,他所接下的任务从来没有失手过,而且心狠手辣,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他都能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的杀人。第二便是说他混世嗜血,杀人是他的喜好,平时整人也是他的最爱,尤其是对女人,平时在外面也就算了,一回到暗部里面便只有乔歌一个女的。于是大部分时候两个人都是被分开的,就算是同时在暗部里,乔歌也是远远的躲着他走。但就算这样,被整的次数仍然是数不尽数。他今日听说暗部来了一个新的女人,便想来看看,谁知道殷奕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的回殷府上住,还被这女人的叫声引了过来。可惜这女人笨,竟然就那么把公子赶走了。

    他冲着任非的后背笑了笑,已经不是刚才那副无辜可爱的样子,相反,则是换上了一脸的冷意,轻轻挑起的嘴角更是显得阴翳。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伸出手在任非的背后摸了一下,很柔嫩的皮肤,划上一道之后,洁白的表皮会猛地挣开,翻出里面殷红的血肉,然后大把大把像洋柿子一样的红色液体会翻涌而出,躺满整个床铺,暖暖的,把自己围住。如果想要看到更加洁白的骨头,便要用力再深一点,可是那样肉就不美了。

    冰凉的小手划过任非的背部,她猛地回头抓住萧唐的手腕,低声说道,“好好睡觉!小孩子不睡觉会不长个子的!”

    萧唐眉头蹙的紧紧,不长个子,自己本来就不长个子!就算是睡到死也长不了个子!于是,他便顺着任非的胳膊向一旁揽去,小小的胳膊力气却足的很,像是一下子要把她按进床里。

    “乖,不要闹了,姐姐抱着你睡觉。”任非无奈,只能翻过身来抱住萧唐,在他的背部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就像小时候阿爹对她一样。

    奈何萧唐在心智上已经是个大人了,这样的敲击只会让他心烦意乱。他一推任非,这回是换他转过身去。主动的目光脱离,在萧唐身上,大约还是第一次。

    任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小家伙竟然使起了小性子。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喂,你是不是想妈妈了?”不然怎么会半夜跑到自己的床上搂着自己睡觉呢?

    萧唐攒着眉头,什么妈妈?!这女人就不能老老实实的睡觉吗?他已经完全忘记是自己把对方弄醒的这件事情了。毕竟只是心理十七岁,平时倚仗的还是那十岁的容貌,翻来覆去的总是还是有点喜怒无常。“我长不长的了个子关你什么事?!我想不想妈妈关你什么事?!”他有种被戳中死岤般的恼怒,说一次也就算了,还要翻来覆去的说!

    清透的十七岁男生响起,对方是背对着自己的,看不清楚脸,但直觉便是那是个十七八岁的男人,而且声音冷酷邪戾。任非愣了一下,“啊!”旋即又叫了起来。这是她在暗部见到的第二个怪人,长着十岁的孩童模样,说话却是大人的声音,语调语气和之前喃喃的样子截然不同,

    “叫什么叫?耳膜要破了!”萧唐一撑身子坐了起来,扭过身子看着任非。还是那张脸,粉雕玉砌的瓷娃娃,表情却变的乖张无比。

    任非咽下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问,“你到底多大?”

    “十七。”相当诚实的回答。

    “很好……”任非点了点头,“出去!”她一掀被子,想把萧唐从床上掀下去。

    “你想让我出去?”萧唐盯着任非的眼睛仔细的看,嘴角浅浅的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任非有些懵懂,她深吸了一口气,木木的摇了摇头,“不想……”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萧唐抱到怀里。

    玲珑的身体延伸着双臂,萧唐轻轻的伏在她的胸口,“现在想杀你也是轻而易举,你这么不经玩弄,我可不喜欢。到时候让公子再找进来个女人,替你受这杀手的训练可好?”

    “好……”任非木木的答道。这便是萧唐的魅术,全凭一双眼睛,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控制对方的行为。

    萧唐挺起身子,双臂套在任非的肩上,在任非洁白的下巴处轻轻的舔舐了一口,“从哪里下口呢?还是你想换个死法?”

    “换你个大头鬼啊!”身后传来乔歌的怒吼,“萧唐你给我停下!”

    萧唐动作被人打扰,不怒反笑道,“停下?玩具现在在我手里,说坏了就坏了,可怪不得我。”

    “萧唐!”殷奕在一旁低声说道。

    “公子。”萧唐放下双手,从床上慢慢的走了下来,“既然公子都来了两次,那这次就算了。”他慢慢的走过三人身边,轻声笑道,“可是这么容易就被人骗的女人,只怕以后不会是个好杀手啊。”

    任非坐在床上一皱眉,厚重的枕头就带着风声呼呼的飞到了萧唐的脑后,他一偏头躲过,扭头怒道,“女人!你竟然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魅术一撤,任非自然恢复行动。只是之前被那般玩弄,加上他偏偏说中自己的不堪──容易被人骗,就算是打不过也要消消气再说。

    “你……”萧唐往前跨出一步,接着就要往任非那边走,却被褚贺良一把抓住,“好了好了,赶快回去吧,折腾折腾别人也就算了,你折腾的我也睡不了觉。”他在心里嘟囔,我今天也算是陪着人跑了几圈山啊。

    “你不是白天也都在睡觉嘛?”乔歌突然在一旁问了一句。

    褚贺良嘴角一挑,“是啊,夜里太累,有些太累了。”他想表达的是自己夜里行任务累,只能白天补觉,可是带上他那有些洒脱不羁的外表,实在是让人想入非非。

    “哼。”乔歌白了褚贺良一眼,转身往外走去,“公子我们走,这个醉鬼色鬼!让他好好的陪着萧唐玩!”

    杀手路之二 不能把尸体留给敌人

    连着跑了一个月的拢华山,每天乌平都变着法子的收拾任非,不同的招式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出其不意,除了第一天任非侥幸逃过一劫之外,其余的日子乌平也都对她有了防范,不会那么轻易让她得手,更何况杀人无数的老手和一个刚刚入行的新手之间无论是体力还是能力,都有着千沟万壑的差别。

    乌平倒也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下手狠辣,任非每天被乌平打的天昏地暗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包扎,幸好自己本来就是大夫。自从那天之后,殷奕就很少露面,褚贺良,甚至乔歌,都只是在一旁看着她每天浑身青紫的爬回来,第二天早上再爬起来去跑山。如果换做旁人早就叫苦喊累,甚至觉得还不如死了痛快。可是她只能提着一口气,咬着牙一点一点的忍着。今天被摔下了山,明天肩骨有些断痕。没有人来教她武功,只是凭着她自己一次次的死里逃生,每天都像是把命悬在钢丝上一般。她知道杀手便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乌平教她的,不是杀人,更多的是逃命,不管用什么方法,你要保住你自己,不能落在敌人的手里,因为就算是你自杀,你的身体仍然会透露出讯息。不能把尸体交给敌人,这是杀手的第二要义。

    夜里,任非蜷在自己的屋子里,左臂脱臼的地方早就接好了,除此之外,身上的一片片乌青,基本上没有任何完好的地方,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眼角一侧甚至还被山上的碎石开了点口子,太阳岤离那里很近,突突的不停地冒着。她知道乌平多多少少是手下留情了的,不然自己怎么也不可能逃脱。

    为一个人生,为一个人死,说起来荒谬,听起来虚伪。可是她知道自己现在,自己现在真的是为林溯云出生入死了,只不过不是为了他好,而是为了再次站到他的面前,换一个身份,换一个神态。如今身上的这些伤,总有一天也会一点一点的还给他。有人的时候还好,没人的时候她总是止不住的恨意上涌,恨不得能立刻站到林溯云的面前。一天天的精疲力竭,也是她封闭思考的一种方法。

    “喂,女人!”萧唐站在门口,借着月光,他原本就白嫩的脸旁被映衬的更加如玉。只是那张原本粉嫩可人的脸常年挂着邪戾的笑颜,让人每每看起来,便有一种错乱的感觉。

    任非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抬肩,把刚刚扯下的衣服递了上去,“干嘛?”

    一个月来,刚开始几天萧唐还消失了几天,据说是被殷奕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可打从他回来,就经常来找任非的茬,也不用眼睛的魅术,就是实打实的没事找事。这两个人更是没事就互相掐架,他说她没人要老女人丑八怪没用,她说他长不大不能举阴阳怪气想用也用不了。总之是句句都戳中对方的死岤和要害,非要练的彼此都成了金刚不入之身才能作罢。

    “陪我出去。”他冷声说道。

    任非把腰带系紧,她穿的不是平时的宽袍,而是更加适合打斗的束口衣物,双肩有些微扬,除了那鼻青脸肿的样子以外,猛地一看还真煞有介事的样子。“去哪儿?”

    “我要去京城里。”

    任非皱了皱眉头,“殷奕说不能出去。”

    “那是你不能出去,省得时候未到,被熟识的人看见了露出什么马脚。”萧唐一番白眼,走过来扯着她的袖子往外拖。“我自然是能出去的。”

    “是啊。”任非甩开他细嫩的小手,这双手上染了很多人的血,却愈发显得干净了。“你能出去,我不能出去。”

    萧唐一歪头,“我带着你出去,你就能出去了。”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何况你现在这张脸,现在谁也认不出来。”

    任非嘴角抽搐,有这么说话的吗?她一动弹,脸上的伤口开始微微的发疼,“你要去哪儿?”想来大约是他只有十岁的身体,走在街上不是很方便,总是会引人注意。但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和他一起出去,估计只能是两个人一起引人注意而已──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女人和一个长相可爱,但是却有着乖戾表情的小男孩。

    “我……我想去……”萧唐扭捏了半天,最后才慢慢的吐出来,“我想去醉满楼。”

    任非愣住,醉满楼,喝花酒的地方。一个十岁的男孩,和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进去,先不说是去做什么,单凭这两个人,就已经够引得一大帮人来了。要是被殷奕知道,后果更加不堪设想。她连忙摇头,“不行不行。”

    萧唐敛下眉目,眼底流露出一丝的失望,“我……算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任非何曾见过他这么好说话,孩童的身体魔王的心说的就是他了,如今这么轻言放弃,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让人有些不忍心了。她一咬牙一跺脚,问道,“你去醉满楼做什么,该不会是去喝花酒吧?”虽说他只有十岁的身子,可是毕竟心里还是十七岁的,任非没有过这样错乱年龄的体验,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有没有那些想法。可要是让那里的姑娘伺候这个小魔王,还说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我……娘……”萧唐低声说道。旋即,他的表情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一扬眉头说道,“不去就算了!笨女人!”这一下子回复倒像是真的了。

    “哎哎,你等一下。”难道这个小魔王的娘亲在醉满楼卖身?那就怪不得他这么喜欢戏弄女人了,这么说起来,他也倒是挺可怜的。想去醉满楼看娘,还要偷偷摸摸的不好意思。“我和你去!”任非拍板道。“等我换身男装。”这样就不会太引人注目了吧。

    任非换完男装,脸上的伤口却还是遮掩不住,萧唐围着她转了两圈,看了她半晌,这才说道,“不行,脸上太丑了。”

    任非气急,我自己难道不知道我现在的脸奇怪的和那青螃蟹似的?还不是你要让我和你一起出去,我看你可怜才答应的! “用得着你说?!你以为我愿意被乌平打成这样啊?平时看上去他瘦瘦巴巴的,一掰就能断。结果我在他手里才是一掰就要断的那个!”

    萧唐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冲她摆了摆手,“你跟我来。”他七绕八绕的带着任非走到乔歌的屋门口,在外面轻咳一声,“我是萧唐,我要进来了。”只听见屋子里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待到安静之后,萧唐回头冲任非笑笑,“成了,能进了。”

    任非瞠目结舌,他这明明就是□裸的恐吓!

    萧唐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去,走到铜镜前,翻了翻桌子上各色的小盒子,又看了看任非。“坐下。”他指着地上的蒲团说道。之所以不指着椅子,是因为就算那样,他还是够不着任非。

    “你这样动别人东西不好吧?”任非问道。

    萧唐一皱眉头,“啰嗦。”他抬头冲着一侧喊了一声,“乔歌,用用你的胭脂。”

    “请便!”乔歌的声音从那一侧传了过来,但接着那里又没了声息,想来是她又跑了。

    萧唐用手指捻起一盒粉,粉嫩的嘴唇轻动,“闭上眼睛。”语音没有温柔的声调,但是手指却软软的在任非的脸上抹过,因为动作的轻柔,很少触痛她的伤口,倒也显得他心细。任非听见他放下一个盒子,又拿起另外一个,放下一个,又拿起一个,如此往复了很多次,他又执起眉笔,在她的眉上轻扫。“好了。”他命令道。

    任非睁开眼睛看向铜镜,不由得笑了起来,裂的嘴角的伤口丝丝的生疼,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白面少年郎,至于那些太深而无法遮掩的青紫和眼角的伤口,则像是纨绔子弟和人出去打了一架的轻伤,根本算不得什么,反而添了几分人气。至于眉毛,他也是想的极为周到的给自己画成了男子的浓眉,虽然有些不适应的奇怪,但却不会让其他人觉得有什么突兀。

    “手艺很好嘛!”任非一拍萧唐的后背,夸赞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功能!”

    萧唐一撇嘴,“能走了?”

    “好!”任非站起身来,拉着萧唐的手,“我一定不负你的重托!”

    萧唐脸色沉静,嘴角轻挑,她不知道,对于太容易的任务和太低级的人,自己往往都是不屑于用魅术的。自己有的时候就是靠着这样的手段去博得那些喜欢幼小娈童的男男女女的喜好,然后在给他们梳妆的时候,轻而易举的,就能把他们的脖子给扭断。这样的手艺背后,藏了多少龌龊不堪的过往,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废话少说,走了。”他从她的手中挣脱,冷面的往前走去。

    人生总是需要些乐子,有些看似好意并非好心。萧唐眼波流转之间,一抹阴翳浮现。“对了,在外面,我不能叫你任非,不能叫你女人,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名字?”他这一个月都是叫她女人笨女人丑女人,已经完全忘了应该问一下出去之后应该叫她什么。

    “秋夕颜。”任非淡淡的答道,“夕颜。”

    大闹醉满楼 上

    醉满楼,京城的青楼大大小小,但任非偏偏只记得这一家。并不是因为这名字多么耳熟能详,而是她曾经被人卖到里面去过。

    那是刚来京城的第一年,她一个人从王府里跑出来,想自己四处看看散散心。结果被一个瘦小的男人连哄带骗,加上m药麻药一起用上,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醉满楼的后院土房里了。她当时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自己怎么了在哪里,而是万一林溯云头疼起来她不在身边怎么办?于是,她便开始大闹醉满楼,拼命挣扎着要出去,还掀翻了人家的桌子椅子,吓跑了人家的客人。

    后来她也不知道林溯云是怎么找到她的,总之他是匆匆忙忙的冲了进来,以往柔和的脸色变得铁青,眉头也蹙的紧紧的。他进来就一把抱住她,反而像她已经受了什么大委屈似的,他责怪她怎么自己乱走,严肃的表情吓得老鸨浑身发抖。为了这件事情,醉满楼被封了一个月。她有些不好意思,总像是自己耽误了人家的生意似的。

    如今再回来,她已经不是那个死心塌地一心都是他的任非了,他也不会再风尘仆仆的冲进来讨要他的王妃了。

    这就是真正的物是人非。

    “女……夕颜!发什么呆?”她的脚步突然停下,走在一旁的萧唐仰头看了她一眼,她目光有些微愣的看着面前的灯火辉煌。

    太久了,虽然只有一个多月,但是直到此刻,她看见面前的人声鼎沸,看着曾经的幻影从眼前演过,她才觉得原来自己真的还活着,死里逃生。

    “走了。”萧唐拉着她的衣角,带着她往前走了两步。“你可别露了马脚,笨女人。”

    一句话唤醒了任非,她撇嘴看着身旁方到自己腰部的男孩,“你自己先把你那副怪异嘴脸收起来吧,省得吓到别人。”她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醉满楼,今夜的风景又比之前堂皇上许多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门口偏生少了些行人和招蜂引蝶的姑娘们。

    “今夜醉满楼有个大事。”萧唐在一旁解释道。

    “大事?”任非不解。

    “有人将在一会儿大闹醉满楼。”萧唐嘴角抿起一个浅淡的笑意,“我们去看看热闹如何?”

    “那你娘亲……”任非问道。

    “我娘亲怎么了?”这就是所谓的不认账。

    “你娘亲不是在醉满楼吗?”

    “哼!说你是笨女人容易骗,我父母在我一生出来的时候就死了。”萧唐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十分不屑的说道。不过就是想把你骗出来,让你散散风透透气,省得整天呆在暗部里面只翻来覆去的爬那个拢华山,人是喘气的,可是却总意识不到自己是个大活人。萧唐一边想着一边皱眉,自己什么时候也变的如此好心肠了。

    “你竟然骗我!小孩子竟然骗人?!”任非大怒。

    “谁说我是小孩子了!”萧唐反唇相讥,“那你还被小孩子骗?!”这两个人练得都是七伤拳,说对方一句的同时,也先打自己一拳。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走到了醉满楼富丽的大门前,萧唐冲着任非使了个眼色,“进去。”

    任非站在门口总觉得有点别扭,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是个女的,更因为身边带着这个外表十岁的小魔王。她犹豫了半天,这才推开门。等到大门敞开,她才知道为什么今天醉满楼外面没有人了。原来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了里面,簇拥在了一团,唯有舞台上一片空静,楼上的雅座包间也是利利索索,除此之外,一律人声鼎沸。

    她推了推前面的人,“请问,今夜醉满楼这是?”

    “哟,”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是……”

    “我不是外地来的。”任非先阻止了他的下半句,江湖上,此话太多,再听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那人有些狐疑的看着任非,“那你竟然不知道今天晚上柳烟姑娘献舞?”

    “柳烟姑娘?”

    “醉满楼里的头牌,刚来了京城一个月,就轰动了整个京城啊。”那人一伸大拇指,啧啧有声。

    “献舞?”任非心想,你就不能一次解释清楚了吗?非得让我一句一句的问。

    “是啊,襄王今晚来了,柳烟姑娘特地献舞一曲。”那人摇头晃脑的说的来劲,“没想到襄王平日里看上去正经,其实也还是和咱们这些人一样,为女色所动啊。你是不知道啊,前不久那襄王新娶的侧王妃说是染疾去了,我听我那当差的大表哥说,其实那侧王妃是被人害死的!”

    “那……”任非犹豫半天,才问道,“襄王的正妃呢?”

    “正妃?原来那个襄王非卿不娶的姑娘?”那人一簇眉头,“别提了,前不久王府上着了一场大火,赶巧不巧,王妃就偏生在那屋子里,就这么没了。”

    任非浅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笑出来,这笑容有多吓人,她只知道,他处心积虑的手段之后还能给自己个善名,大约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保全他的名声。王妃是个毒妇,在娶进侧王妃的当夜就机关算尽,把对方百般折磨之后杀死,传出去得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

    “那这襄王也是够风流的了,王妃侧王妃相继离世才短短时日,他竟然还有心来这醉满楼喝花酒。“萧唐在一旁哼了一声。

    “哎?你怎么还带这么小的孩子来啊?!”那人四处找那说话的人,竟然半天不见,最后才在任非身边看见个小个子。

    萧唐一撇嘴,任非连忙拉住他的小手,对着面前的人陪笑道,“哈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带我家少弟来见见世面。”她生怕萧唐一个不痛快就把那人给做了,手指略微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今日来看看热闹便好,千万不要引人注目,不然虽说殷奕平日里没怎么样,可就看暗部里的人对他恭敬的样子,便也知道此人不好惹。

    她俯下身子对着萧唐说,“你老实点!我陪笑脸上很疼的!”

    萧唐冷言道,“自己不争气,天天被乌平打,活该疼!有本事你也把乌平打的一笑脸就疼,我早就看他那张假笑的脸不顺眼了。”

    任非起身,“你以为我不想!”

    “让诸位客官久等了。”两人刚刚静下来,甜糯的声音便从台上传来,任非踮着脚伸着脖子,奈何前面的全部都是男人,个个身高马大,她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看见一丁点的衣影,就更别提萧唐了。

    “跟我走。”萧唐左手拉着她的手,迈开步子就往前走。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五个大汉,一路推推搡搡的为两人开了一条路,直接通向台前。任非知道这是他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