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外商驻台一级主管全部家庭成员,参加家庭式的中国bbq。
今天这场餐会,与往常一样,气氛十分融洽愉快,餐会举办得十分热闹、也十分成功。
只不过整个聚会过程,男主人从头到尾不曾现身,然而客人们也似乎习以为常地非常自在。
事实上,例行餐会举办两年来,男主人从来不曾到过现场,客人早已习惯并且了解。毕竟或多或少,大家都听过关于利曜南本人的传说,与他当年如何坐上红狮董座的故事,因此大家多少或能猜测到,利曜南突然遁世的理由……
至于那个“故事”,那彷佛是个很久以前的古老故事了!
因为这故事现在变成了一桩传说,流传在台湾上流社交圈里。奇异的是,这故事居然还有好几个版本,每个版本都充满了传奇色彩,并且佐以一桩赚人热泪的悲剧爱情故事……
每个月餐会进行中,头一回受到邀请参与餐会的来宾,总能在会场内听到数种不同版本的故事情节。这些充满传奇式的耳语,与生动的故事内容,绝对保证让听者动容……
例如智珍,今夜她也不例外地,一再重复自宾客口中听到,关于这则在上流社交圈流传已久的故事,众多不同的内容版本……
“所以,妳知道了吧?利先生不会出现在这里真正的原因了!”
智珍朝眼前这位十分热心,跟她说了将近半个钟头故事的胖太大微笑。胖太太口中的故事版本,跟佩怡告诉她的有些出入,因为在胖太太的故事里,女主角最后成了植物人。
“利先生就是为了照顾她,所以足不出户,闭门三年,几乎跟外头的人全断了消息。”?太太神神秘秘地对智珍附耳道。
智珍微笑不语。胖太太所叙述的,关于利曜南的情况,与她所知道的有很大出入。
据她所知,利曜南从来不曾与商界断了消息。
相反地,透过私人助理,他的商业活动范围不但扩大,而且以银行为据点,投资发展了亚洲网络、生科与媒体,最近她听到消息证实,利曜南的事业触角已延伸到医疗工业。
“不过,话说回来,妳长得真是漂亮呀!”?太太突然转移话题,还对智珍东看西瞧的,似乎十分满意。“我有个儿子现在正在美国念计算机工程博士,下个月他会回到台湾,到时候妳一定要到我家里来吃顿饭——”
“不好意思,我去要点酒。”智珍笑嘻嘻地摇晃手中空杯,脱身为妙。
逃到楼梯边,她从往来穿梭的侍者手上取了一杯新红酒。稍稍喘了一口气,她不自觉笑出来。
今夜,她穿了一袭桃红色低胸小洋装。她知道自己惹人注目,然而之所以选择这袭桃色洋装,只因为姜文曾说过,鲜艳如花般娇丽的桃色,是最适合她的颜色。
“妳今晚很美——”
一双男性的手臂自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一个轻柔但热情的拥抱,以占有的姿态拥住她的美丽。
“姜文?”回身看到未婚夫,智珍灿烂地笑开脸。
“妳今晚真美。”姜文重复一遍,屏住呼吸,有些情不自禁。
“要不要再说第三遍?我保证不会听腻。”她调皮地眨眨眼。
姜文笑开脸。
这一对俊男美女,顿时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眼光。智珍是典型的东方美女,纤细白皙的气质与美丽,令在场许多西方美女也心生羡慕。
会场突然起了一阵马蚤动——
忽然间,所有的人又全部安静下来……
“利先生,这边请!”马国程先一步走进会场大门。
利曜南身边的头号爱将马国程突然出现,他口中的“利先生”,就是这阵马蚤动最主要的原因了!
利曜南随后进门,他身上笔挺的西装,跟餐会里穿著轻松猎装、或运动衣裤的宾客们十分不同。
马国程走在前头,在众人好奇与错愕的目光中,尽量轻描淡写地介绍了这位从来不曾露面的男主人——
“各位,这位就是利曜南,利先生。”
半晌,众人彷佛集体自催眠中清醒,头一位想起该鼓掌跟主人致意的客人,激动的掌声带起热烈的涟漪。
这位“利先生”,也同时引起智珍的好奇……
她从姜文怀中抬起头,迷蒙的视线失焦片刻,忽然一种被注目的奇异感觉,让她的眸光很自然地转移到门口,那名身着黑色西服的男子身上——
利曜南犀利的目光,错愕地凝止在智珍脸上。
那一瞬间,时光停住。
会场内的喧哗,在他耳中忽然静止无声……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温柔脸蛋,让他全身的血液在这剎那间突然沸腾——
“利先生!”马国程脸色大变,因为他同时看见谭智珍。
他转头,惊异地望向利曜南——
后者灼热的目光如火焰狂烧,专注地凝止在前方那名女子身上。
然而马国程却无法平静!当他第一眼看到谭智珍的时候,整个人完全被震慑住了!他震惊而且困惑,因为亲眼见到极度惊人的事——
利曜南冷凝的脸孔上毫无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显得更加黝黑阴沉。
此时女子忽然微微侧脸,朝身后的男人嫣然一笑,两人开始喁喁私语……
马国程这才看清,男人的双臂正环抱着女子的腰肢,状极亲密。
“利先生,她是……”马国程的声音彷佛从遥远的外层空间传来。
马国程虽努力控制音调,仍然不免颤抖!
尽管利曜南此刻的激动并不亚于马国程,但他很快的控制住情绪,强迫自己先调开视线。“vicent,做好你的工作。”他的声音低沉阴冷,明显正以最强大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马国程幡然醒悟,他挺起肩膀,深吸一口气,对在场众人露出控制不得宜的怪异笑脸……
第三章
搂着智珍,姜文无法不注意到门口那名风度翩翩、气势不凡的男子。“想不到利曜南这么年轻。”他有感而发。
“难道你以为他是个老头子?”智珍促狭地嘲笑。
“我看只有妳有这种想法!”姜文揶揄她:“我的意思是,利曜南在商场上的名声很大,虽然我听说过他年轻有为,但万万没料到,他看起来年纪居然跟我们相差无几!我还曾听说他是白手起家的,当年他为夺得红狮金控,使用的手段,连老谋深算的商场老j都栽在他手上!我实在佩服,像他这么年轻的人,怎么能有这么不凡的历练与手段?”
智珍露出笑容。“但是你听说过吗?他也付出了代价。”
“代价?”
“传说,当时他只爱江山,不爱美人。舍美人换江山,就是他付出的代价。”
姜文笑开脸,深情款款地对智珍道:“听妳这么说,我就一点都不羡慕他了!要是换成我,我一定选择美人,不要江山。”
“真的?”智珍双眸发亮,巧笑嫣然。“那就可惜了,你没有试炼的机会,要不然我倒真想看看,男人口是心非的模样。”
“妳这鬼灵精!”姜文笑着低骂,却情不自禁,低头轻吻智珍白皙的颊畔。
“难道你就这么有自信,自己会与众不同?”她似笑非笑地,垂眼笑问。
“我倒真希望有这个机会,让妳了解我的真心。”姜文执起智珍的右手,温柔真诚地吻上她白皙的手背。
姜文信誓旦旦的承诺,当然感动了智珍。
她忽然想到,关于利曜南的诸种传说……
智珍别开视线,目光投向远处,停留在“男主人”身上,她深深地、好奇地注视着眼前这名神色冷漠的男人……
毫无疑问,他十分英俊,即使面无表情仍然不减他的丰采与气势。他站在那里就彷佛君临天下,目光一瞥,周遭的人就能感受到一股真正的压力!
就在智珍发呆当下,利曜南的目光再次投向她——
两人凝眸对望,智珍解读不出,他眼眸中那深奥的复杂与深邃。
但他的眸光仅只短暂停留,短得让人察觉不出他的目光曾经停顿,但其中却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
“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利曜南!”
“啊?”智珍回过神,姜文的声音唤醒她。她感到刚才她彷佛被蛊惑了……
“来台湾之前,我知道这次我们必须交手的人物就是利曜南,所以我已经打听过他的事,知道他从来不参加美侨商会举办的聚会。”
这点智珍也知道。
“如果知道他今天会到现场,我一定会有安排。”遥望站在门前的利曜南,姜文仰慕的视线放射出光芒。
优秀的男人,难免有互相较劲的企图心。
“姜文,我觉得你好象反客为主了?”智珍露出甜美的笑容:“这次到台湾,我才是被董事长赋予任务的人才对。”mpanel(1);
姜文笑开脸,他的注意力回到智珍身上。“这几天妳真的只打算度假,即使现在见了面,难道妳一点都不想走过去拜会他?”
出乎姜文意料,智珍笑着摇头。“不想。”甜甜地道。
姜文挑起眉,暗示他的惊讶。
他知道智珍十分在意她的工作,见到此行最重要的人物,她实在没有放手不管的理由。
“因为我不着急,我知道绝对有与他正式见面的机会。而且你说对了,这几天我确实打定主意要给自己放个假,何况你来陪我了,所以我更不急着见他。”她柔声低语。
听到这番话,姜文的心窝,瞬间涌起一股激动。“智珍……”
她微笑以对,悄悄附在他耳边道:“今晚天气真好,我们溜回去吧!我知道台北市郊有一个地方,最适合看夜景。”她想起在阳明山上有一个地方叫擎天岗,在台湾是情人会去约会的地方,她一直想到那里看星星。
姜文立即赞同。“那就走吧!”
“现在?”她瞪大眼睛。
“还犹豫什么?只要是妳想去的地方,不管天涯海角,我一定陪在妳身边。”他比她还冲动。
与姜文对望,他深情的眼眸,让智珍心底充斥着满满的幸福……
“走吧,反正神秘的主人到场,他才是主角,没人会注意到有两名宾客悄悄溜走。”姜文拉起智珍的手,绕过众人从侧门走出。
她轻快地跟上他的脚步,像个小女孩一样,兴奋地期待起夜游……
马国程瞪着侧门口那一男一女的背影,喃喃地问:“利先生,那个女子……她到底是谁?”
见到谭智珍那瞬间,他就像中了邪一样,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因为她长得跟已经死亡的朱欣桐小姐,几乎一模一样!
“我实在不敢相信,天底下会有长得这么相像的两个人……”跟在利曜南身边多年,尽管早已见识过大风大浪,马国程的情绪却久久无法平静,他的表情依旧充满困扰。
“vicent,把你的汽车钥匙借我。”利曜南没有响应,反而突然借起马国程的钥匙。
“啊?”
马国程纵然不解,仍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汽车钥匙——钥匙一掏出,他还没反应过来,利曜南已经伸手取走——
他迈开大步离开会场,直往停车场而去。
“利先生?!您要去哪里啊——”待马国程回过神,在利曜南身后大声呼唤,利曜南却充耳不闻。
他跨进马国程的跑车,刚转动引擎立即用力踩下油门——
即使三年前,他在火葬场亲眼看见欣桐的遗体火化,对于另一个与欣桐面貌相似的女人,他根本就不该存在任何幻想……
然而他却仍情不自禁的,被刚才的幻影所蛊惑!
但无论如何,这抹根本不该存在的“幻影”,毕竟撕裂了他胸口至今仍在渗血的伤痕……
就算那只是一道捉弄他的幽魂、就算那道幽魂出现是要索取他的性命——
今晚他也一定要把这抹“幽魂”,弄个清楚!
坐进姜文的车子,智珍掩不住好奇。“你什么时候换的国际驾照?从哪里弄来这部车子的?”
姜文才到台湾不久,居然能弄到这部性能卓越的德国敞篷跑车,实在让智珍惊讶。
事前她与姜文约好了在会场见面,她是坐出租车到会场的。
“刚才到手的车子,全新的高级租赁车,租期是一个月。”他得意地按下车顶盖按钮,然后踩下油门在夜风中驰骋。
“一个月?”
“妳出差时间是一个月,所以这部车子我只与车主签定一个月租期,一个月后我们就能回新加坡了。”姜文在车上对她道:“届时董事长答应过我们的事,就必须实现了。”
智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爸他舍不得我,你很清楚。”她柔声提醒他。
“董事长再怎么舍不得,早晚也得点头同意我们办婚事!我们两个人总不能订一辈子的婚吧?”
智珍别开眼,若有所思。“对了,你知道往擎天岗的路怎么开吗?”她看着前方道路,忽然想起这个重要问题。
“车上有导航系统,”姜文笑嘻嘻地打开他所谓的导航系统。“连妳都知道“擎天岗”,那一定是很有名的景点,不可能找不到路。”
智珍露出笑容。“原来你不笨。”
“我再聪明,也还是比妳笨一点。”他捏捏智珍的脸颊。
亲密的动作与宠溺的眼神,说明他的爱意深浓。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车子渐渐开上山路。
但随着车速加快,智珍开始担心……
姜文的性格温柔斯文,是一个难得的好情人。若真要挑剔他的缺点,就是喜欢开快车,智珍猜到这也是他租赁跑车的缘故。
“姜文,开慢一点。”她提醒他。
“放心,妳很清楚我的开车技术。”他没有放慢车速,反而用力踩下油门。
智珍皱起眉头,她心里担心,却劝不动他。
姜文是一名f1业余赛车手,智珍与他正式订婚之后,才知道这件事。自从知道他有如此危险的业余嗜好,一遇到他有赛事,智珍就无法不为他担心。
察觉姜文的车子越开越快,几乎已经到了飞车的地步,她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他:“你开慢一点,我快要晕车了……”
车子早已开进山路,随着海拔升高,前方道路蜿蜒向上。
“别怕,有我在妳放心。”姜文嘴里这么说,却继续踩下油门,加快车速。
也唯有超速驾驶这件事,智珍根本无法劝动姜文!
她的心跳已快到心脏不能负荷。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注意到姜文的视线不断扫过车右方的后视镜……
背着风,智珍转过头才发现,两人车后跟着一个疯子!
对方开着另一部百万跑车,在后方,以更疯狂的速度加速追赶——
姜文本来就痴狂于赛车,他当然不甘示弱,开始跟后方那部车在山路上不断加速竞飙——他们竟然把危险的山路,当成了赛车场!
“天呀!”智珍低喊,惊恐的声音在狂风中很快被淹没。“停下来,姜文,快停下来!”智珍喊道。
但他根本充耳不闻!
她相信,陷入疯狂的姜文根本没听到她的声音。
瞪着车后那部比姜文还疯狂的车子渐渐的逼近,智珍感觉到姜文焦躁与不安的情绪,正随着对手的车子接近而攀高……
前方路况突然出现一个急转弯,姜文来不及减速,以致车身在转弯时产生巨大的离心力——
智珍的呼吸,差点因为过度惊恐而停止。
然而后头那部车子——那部疯狂的车子——居然还继续加速转弯!而就在转弯那一瞬间,她清楚看见后方那名驾驶者的面孔——
一剎那间,智珍整个人呆住了。
那张脸孔她绝对不陌生。就在数十分钟前,她还仔细审视过这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孔……
他是利曜南。
智珍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她知道自己没看错,绝对不会看错……
利曜南的车子仍然在加速,车子渐渐接近,透过挡风玻璃,智珍已经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孔。
利曜南深邃的眼眸很执着,却非专注在危险的路况上,而是停留在她的眼眸深处,他眼中燃烧着两簇狂热的火焰……
彷佛察觉智珍已经发现他,利曜南的行径更接近疯狂,在几个危险的转弯中他猛踩油门,根本不顾自身的安危!同时那火般的眸子紧紧地胶着住她的,彷佛深怕她就此消失或转开视线……
智珍感到,自己完全被困住了!
她无法呼吸,迷惑于利曜南执着的眼神,无法理解他的疯狂是为了什么——
“智珍,抓紧了!”
姜文突然大喊一声,然后在一段下坡路上,猛踩油门——
车子快速下降然后上升,随后数个急转弯,极度的恐惧让智珍紧闭双眼……
等到她回神,再睁开眼,车子已经开进一条岔道。
从后视镜后,她再也看不到后方那部车子的踪迹。
“终于把那家伙甩掉了!”姜文的口气充满胜利。“智珍妳看——”
“你真的疯了。”她冷冷地打断他。
姜文这才发现,智珍的脸色惨白。“对不起,刚才我太兴奋,一时忘了妳也在车上……”他充满内疚。
“请送我回去,我想回家。”她别开脸,不愿听他解释。
姜文知道,这回智珍真的生气了!
以前,他们也曾因为他开快车而争执过,但智珍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根本不听他解释。
“好……我先送妳回去。”相处多年,他深深了解智珍的个性。他知道智珍平时冷静讲理,但要是真的惹她生气,解释再多她也不会接受。
智珍的确陷入深思,她别开脸望向车窗外,思索着姜文刚才的行为……
一直以来,姜文都是以斯文儒雅的面貌出现在她面前,但他的性格中,仍潜在狂野不羁的这一面。
智珍轻蹙起眉头,迷茫的双眸窥视到后视镜……
自后视镜中,她瞪着后方漆黑一片的马路,这条渐渐弥漫起大雾的弯曲山路,彷如鬼魅般诡谲……
而后方那部疯狂的飞车……
包括车上的男人,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文送智珍回到家中,已经将近午夜十二点。
她连一声“再见”都不愿多说,当着姜文的面,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
“智珍,我跟妳道歉,妳原谅我好不好?”姜文不放弃,仍旧站在门外不肯离去。
智珍站在门后,她背靠着门,沉默无语。
“智珍,妳开门好吗?我知道今天晚上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
姜文甚至在门外举手发誓,但门后仍然是一片沉默。
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严重到连道歉,智珍都不愿接受!
门后一直没有响应,姜文只好离开,他只能等待明天再请求智珍的原谅。
听到公寓楼下车子发动、然后离去的声音,智珍紧绷的情绪才渐渐松弛。
她知道刚才自己发的脾气太大,但姜文今晚的所作所为实在太疯狂了!直到现在,她都无法自山路上,那场疯狂飞车竞赛中平静……
走到厨房,智珍打开冰箱替自己倒了一杯冰开水,然后靠在窗边那张小型餐桌前,手握冒着着水气的冰冷杯身,试图回复镇定。
她生气的是,姜文竟然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更何况,当时她也坐在那部跑车上,难道他一点都不在乎她会受伤吗?
智珍的思绪回到当时,回想起当时除了疯狂的车速撼动了她的心灵,还有那个男人那双执着深邃的眼神……
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智珍间自己。
放下杯子,她爬到二楼的小隔间,打开随身笔电,从数据库中叫出利曜南的档案。
在利曜南的档案资料中,并未提及他擅长或者喜欢开快车。
然后她敲出另一则数据文件,屏幕上立即出现一张男女合照——
那是近三年来,利曜南在公开场合唯一一张携带女伴的照片,而照片中这名外貌美丽、气质出众的女子,就是利曜南的未婚妻。
“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而已。”盯着照片,智珍喃喃道。
在传说中那则爱情故事里,利曜南因为女主角朱欣桐死亡而濒临崩溃,几乎放弃争取董座的野心。
但现实里似乎不尽如此……
三年,纵使历经生死离别的痛楚,那伤痛也已随时光而湮没。再深的牵系,时间都能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冲淡,思念能保存多久,要看在世的人,对已逝故人的爱有多深。
如金石般坚定不移的爱情,毕竟只是传说……
三年过去,他还是订婚了。
再看那张合照一眼,两人确实很相配。智珍一笑置之,关掉计算机。
叮当——
客厅忽然传来门铃声。
她这才注意到,刚才公寓楼下似乎传来一阵车声。智珍犹豫着是否下楼开门,最可能按铃的人就是姜文,但现在她实在不想见他。
叮当——叮当——
门铃再度响起,这回更急更促,在这深夜中似乎打定主意,坚定不挠,与此同时,大门上开始传出一阵有力的拍打声。
智珍深吸一口气——她实在生气了!
担心影响到邻居的安宁,她三步并两步跑下阶梯,憋了满肚子的气——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不敢相信,你怎么能这么任性——”她数落到一半突然顿住,因为抬起头看见的男人并不是姜文。
利曜南站在门口,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瞪视着她!
这一刻,智珍知道她该立刻质问这名“陌生男人”,为什么这么晚敲门,甚至应该立即将门关上——
但这一瞬间,她就是无法做任何事。
他灼热的眼神像一块吸引力强大的磁铁,那其中复杂、深邃的情感,让她深深困惑……
“欣桐?”他低嗄地、诵念咒语一般虔敬地呢喃。
彷佛害怕话一出口,她就即将消失,利曜南甚至伸出手企图触摸她的脸颊……
但他口中吐出的话,迅速将智珍拉回现实——
她骤然避开男人的手,深深蹙起眉头。“你认错人了!”突然意识到他似乎陷入疯狂,智珍急于将门关上。
利曜南伸手挡住大门,霸道地阻止她关门的动作。但他没有再开口,只是睁大眼睛地瞪视着她的脸庞,他聚拢的两道浓眉如盘根错节,彷佛正有什么事深深困惑着他……
“利先生,请你自重,现在已经很晚了!”她不似一般女子畏缩害怕,反而果决冷静,直斥其非。
“妳知道我是谁?”似乎因为她的傲气,让他回过神。
“我们在美侨餐会上见过面,我能参加餐会,就不会不知道你是谁。”
他病计鹧邸!案詹拍钦娴氖菉叀?br />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山路上疯狂追逐的,真的是一个鬼魂。
刚才前方那部车,根本不曾摆脱他!但他意识到,一旦自己追得越紧,对方就越急于逃脱——于是他转而跟踪姜文的车子至此。待姜文离去,他又等待片刻后才上前按铃。
利曜南的神态语调,看起来稍微回复镇定。虽然他仍未移开搁在门上,阻挡她关门的大手。
“利先生,现在已经是深夜,改日我会与您的秘书联系,再亲自登门拜访。”习珍镇定地望入他阴沉的眼睛。
她的自信与冷静绝对能让男人印象深刻,但对利曜南而言,她不似另一名女子的口吻与性格,却让他瞬间陷入深沉的沮丧……
利曜南双唇紧抿。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嘶哑的声调显得疲惫:“很抱歉,我以为妳是一个故人……”
他忽然警醒,意识到今晚是一个严重的错误!
看着这张几乎与欣桐一模一样的脸孔,利曜南的背脊发寒……
就因为这张太过相似的轮廓,他居然疯狂到将眼前这名绝不可能是欣桐的女子,认作是欣桐死而复活!
他一直以为,事过三年,心头的伤口已经愈合。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他才了解欣桐的死亡在他心底不只是一道伤口,而是永远无法平复的烙痕!
因此,只因为一张神似欣桐的脸孔,居然就能让他失去理智!
“是因为朱欣桐小姐吗?”
对方突然而来的话,再一次激起利曜南的情绪——
“妳知道我指的是谁?”他的表情僵硬。
“很抱歉,因为工作需要,所以我对利先生的背景资料十分清楚。”她的回答很含蓄,事实上她曾经深入地调查过他。
因此,她早已见过朱欣桐的照片,自然知道两人外貌的雷同。对于利曜南的反应她并不意外,只是没料到,他会这么激动。
毕竟她难以预料,一个已经有了新欢的男人,还会对旧人有几分怀念?
“妳“对我十分清楚”,而我,居然还不知道妳的姓名!”利曜南的神情转为深沉。
他为自己的疏忽扼腕,工作上,他从未犯过如此严重的错误!
“我姓谭,谭智珍。是谭家嗣董事长派驻台湾的临时代表。”智珍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绍。
两人初次会面竟然在这深夜时分、如此意外的景况下邂逅。
智珍等了许久,利曜南才慢慢伸出手——
“谭小姐,久仰大名。”他紧紧握住这只温暖的小手。终于确定,她绝对不可能是一名鬼魂。
听到她自我介绍,利曜南立刻得知她的身分。
一周前,马国程曾经跟他报告过,谭家嗣派驻台湾的特别助理已经抵台,却坚持不需要红狮金控的招待。
但马国程没提醒他,这名软硬不吃、性格十足的助理,竟然是一名女性。
智珍欲抽回手,却被牢牢掌握住。“利先生?”她屏住呼吸。
他的手心异常灼热,牢固的紧握令她挣脱不开!
“初次见面,妳让我很震惊。”利曜南南终于放手。他低嗄的语调,挟着压抑过后的嘶哑。
智珍没有料到,他会如此诚实地,对自己说出内心的感受。“就因为……我与朱小姐长得很相似。”
“不仅相似,妳们几乎一模一样。”他道。
“真的一模一样吗?”她的笑声透露好奇。
相对于他的认真,她如银铃般清脆写意的笑声,莫名地割伤他的心。于是,利曜南终于明白,今夜让他发了狂追求的,确实是一抹不存在的幽魂……
三年前欣桐的遗体就在他面前火化,她已不可能复活。
“抱歉,今夜打扰了。”他敛下眼,没有答复她的问题。
智珍有些失望,不过笑容很快又回到她充满光采的脸庞。“那么,晚安了!改日我一定特别至贵行拜访利先生,只希望到时候您还愿意见我。”
利曜南已收回手,不再阻挡她关上大门。
谭智珍关上门前微侧了侧螓首,她露齿一笑,明媚的笑容艳丽可人……
第四章
深夜两点,马国程冒大不题,不死心地一连拨进数通电话到利曜南的住处——
利曜南接起电话,正好是两点十分,他刚回到信义区的豪华寓所。
“利先生?”
“明天一早,我会把车子开到银行还你。”利曜南语调平静,不掀一丝波澜,彷佛今夜一连串事件从未发生。
“不是的……”找到利曜南,马国程反而欲言又止。
刚才,他已经迅速查过餐会名单,得知那名貌似朱欣桐的女子,是谭家嗣的特别助理——谭智珍,她的相貌居然跟已经死亡的朱欣桐小姐,一模一样!
“还有事?”
“利先生,”马国程欲言又止,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今晚在美侨商会出现那名女子,她是——”
“她不是。”
利曜南突然打断马国程,彷佛想藉此令自己清醒。
今夜他已经犯了严重错误,他不该企图在任何长相相似的女子身上,寻找欣桐的影子——
因为那伤痛……
那深刻的伤痛,不该被任何肤浅的表相取代。
在欣桐死亡那一刻,他已经很清楚,这世上再不会出现第二个欣桐。如果不是因为如此神似的相貌,他不会失了魂……
“利先生……”
毕竟是利曜南信任的人,马国程能感受到利曜南的情绪波动。
他忽然想明白,这世上的确有容貌百分之百相像的可能性存在,但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即使容貌再相像,也还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
朱欣桐死亡那幕,马国程仍记忆犹新,然而他竟然忍心,再次勾起当事人的伤痛——
“很抱歉,利先生,我不该深夜打电话给您。”他内疚地道。
话筒这端,利曜南没有表情。“明天见。”
未等马国程回复,他挂上了电话。
虽然明知道这不干他的事——
但马国程毕竟不是当事人,没有感情因素牵绊,对于疑点重重的事件他一定要追根究柢,这也是他独特的个性。
于是,隔日他就开始调查起,这名叫谭智珍的女子,真实来历与身分。
“谭智珍小姐,她是谭老的亲生女儿,nationaluniversityofsingapore毕业,是拿奖学金的高材生,九九年留美,是宾州大学华顿商学院的高材生。”
一拿到资料,马国程即刻到利曜南的办公室报到。
即使明知道做这些事一点都不讨喜,马国程还是很执着。mpanel(1);
利曜南没有表情,仅淡淡问一句。“拿到她的生活纪录了?”
听到老板问话,马国程微振奋。“查到了她在nationaluniversityofsingapore的在学照片,”但很快的,他知道自己的报告并不具任何意义。“谭智珍与欣桐小姐,两人的外貌确实十分相似。”
马国程将到手的一整叠女子的生活照,全部摊在桌面上,包括一张学士、与一张硕士毕业证书影本。
他做事向来彻底,而且本事高超,别人弄不到的资料与文件,他往往能手到擒来易如反掌,这也是利曜南之所以信任他办事的道理。
利曜南瞪着摊在桌上的照片,这是早在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但这预期中的答案,仍然令他早已封固的心,骤然间回复知觉,狠狠地抽痛起来!
“还有一件事,”马国程顿了顿,才接下道:“还有一件事……我认为应该跟利先生报告。”
利曜南不置可否。
马国程径自往下道:“谭小姐在新加坡已经有未婚夫。两人是大学同班同学,相恋于七年前。没有意外的话,这趟谭小姐自台湾返回新加坡后,两人应该很快就会宣布婚期。”
七年!他忆起昨夜,谭智珍依偎在其怀中的男子……
他们相恋,甚至比他与欣桐相识还久!
“利先生,我想……我想,谭小姐的背景很单纯,没有任何复杂、或者不可告人之处。”马国程补充。
事实上,他不必补充,也能从桌上这些生活照看出,“谭智珍”这个名字并非虚幻或者捏造,而是确有其实的人物。
“谭小姐刚到台湾,她住哪家饭店?”利曜南刻意问。
“谭小姐不住在饭店,她在美国留学时,与一名台湾留学生的感情特别好,现在这位谭小姐的好友也已经前往新加坡工作,她在台湾的房子空着,谭小姐目前已住进这幢房子里。”
有人事物左证,马国程一番解释,更证实谭智珍的身分毫无疑问。
“利先生,您需要谭小姐的住址吗?”马国程问。
“不必了。”利曜南转身面向窗外。经过昨夜,他已经知道她住在哪里。
马国程明白利曜南不需要任何人打扰,叹了一口气,他沉默退下。
他明白,自己的调查是毫无帮助的,但他不能不做,即使可能性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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