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梅花,兜兜转转,不知不觉来到了万寿宫前。
许清欢驻足台阶前,望着那苍劲有力的匾额,平静的心湖又泛起圈圈涟漪。
她轻叹一声,别开脸,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刚走一小段距离,脚步就停下。
望着前方那抹颀长的紫色身影,许清欢轻抿着唇瓣,福下身子:“见过梁王殿下。”
她的语气带着疏离,那低垂的眉眼,让南瑾瑥心头一叹:“清欢,你又为何这般见外”
许清欢淡淡一笑,立于原地,不言不语。
“你说得对,之前对你,每一次都并不单纯。对此我感到很抱歉。”但
“是吗既然如此,我们就算两不相欠。我就不用对毁坏你声誉感到抱歉,你也不必介怀之前的事。”许清欢提起裙摆,微微一福身,然后淡然转身离开。
但从今以后,我对你做的任何事,绝不会有半分心计只可惜,这句话他却没有机会说出口。
望着许清欢渐渐隐没在夜色的身影,南瑾瑥长叹一口气,潋滟的桃花眸色中藏匿着伤感。
年宴结束后,众人一同回了定远侯府,一齐围着暖炉守夜。
宫里除了南瑾瑜例行赐的菜,今年太后和太皇太后都分别赐了年菜。
“如歌,困了吧”看着脑袋一点一点的许清欢,慕晓芹慈爱地坐到她身旁:“娘给你唱歌好不好”
许清欢拍了拍额头,摇了摇头,带着迷糊的声音笑着撒娇到:“好啊娘亲唱歌最好听了。”
慕晓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手碰到许清欢的手,满脸关切:“哎呀如歌,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没有觉得冷冬青,快多加两块炭”
“再给如歌备个手炉。”北如深添加到。
冬青立马往暖炉里多加了几块炭火,又给许清欢准备了一个手炉,“来,小姐,捧在手里,一会儿就暖和了。”
“谢谢娘,谢谢哥哥,谢谢冬青。”许清欢感觉手炉的暖,顺着手心一下子暖到了心里。
然后,许清欢捧着暖炉,慕晓芹搂着她,轻声哼着小曲儿,柔情又欢快,冷清的定远侯府,一下子变得热闹温馨起来。
过了年,定远侯府就忙翻了天北如歌十五岁及笄礼到了。
北如歌及笄这日,比起北如深的成人礼更是热闹。
门庭若市完全不及今日盛况。
大概是因为皇上南瑾瑜和太皇太后北君语亲临观礼,还有之前北家嫡女,主天下沉浮的传言,能来的基本都来的,几乎可以在定远侯府开早朝了。
“前两日如歌受了风寒,因咳嗽伤了喉咙,不能言语,望皇上,太皇太后莫要怪罪。”南崔乐拄着拐杖,朝两人鞠躬。
闻言,北如歌朝南瑾瑜和北君语福了福身子,以示行礼。
北君语望着眼前这张清丽的小脸,眉头轻皱:“今日生辰及笄,免礼罢。”
南瑾瑜同样抬手作虚扶状。
“开始罢”
北如歌跪在北君语和南崔乐跟前。
她梳着双环髻,及笄三加的初加是木笄,由南崔乐所赠。
再加时,就挽起了发髻,加的是木钗。是生母慕晓芹赠送的。
三加时,梳的是冠髻。加的冠钗是南瑾瑷赠的赤金衔南珠金钗。众人一看,虽未言语,但皆是神色各异。花冠金钗一般都是由夫家赠送,虽不明南瑾瑷为何会送她,有心思的人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行了及笄礼,北如歌一一跟南瑾瑜、北君语、南崔乐行礼,表示谢恩与感恩。
观礼结束后,她被送回了后院。
香蜜扶着她,刚走进院子,还未走到厢房门口,就听见身后一声深情的叫唤:“清欢。”
北如歌身体一颤,缓缓转身。南瑾瑥一袭紫袍,负手立于紫叶李下,自成一景。
她先前未在观礼处看见他,没想到他竟然在此处等候。北如歌朝南瑾瑥一福身。
“一定要与我这般疏离吗”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那无法掩饰的悲伤,听得北如歌都不由得心颤。
“生辰快乐。”南瑾瑥看着北如歌发髻上的赤金衔南珠金钗,不由得瞳孔一缩。将手中的景泰蓝镶红珊瑚如意金簪藏入宽袖之中。
北如歌含笑点了点头,以表谢意。
看着她不温不火的神情,南瑾瑥嘴角泛起苦涩,好罢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哪怕一个字,你都不愿意跟我讲”
北如歌咬了咬下唇,有一瞬间懊恼,很快一闪而过。她匆匆朝南瑾瑥福了福身子,急急转身推开而进,留给南瑾瑥一个门缝的背影。
南瑾瑥不知道又在院子里站了多久,什么时候离开的,也许连他自己都不记得。
后院清净,前厅热闹。
“阿暄呢”北君语在白芷的搀扶下起身,问一直跟着她的林檎。林檎一直都是贴身保护南峣暄的,今日却只见林檎不见南峣暄,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又忍不住去找许清欢了。
林檎沉默。
“他是不是又去找她了”北君语脸色一沉,音调不由得严厉。行及笄礼的是北如歌,南峣暄又见不到的,还真是当她这个老婆子是眼瞎心盲不成
“太皇太后。”林檎纠结许久,大步走到北君语跟前,一下子跪下,语气严肃又认真。
林檎不比一般的属下,他只对南峣暄跪过,就是见着南瑾瑜都只是抱拳行礼,突然跪在她跟前,北君语还连退了两步:“你这是作甚”
“属下斗胆,还请太皇太后移驾,随属下去一个地方。”
、48 朝茶晚酒梅树下
许清欢依旧梳着未成年的垂挂髻,额前的垂发有些长了,遮住了她的淡眉。银白底色翠纹斗篷下摆隐隐露出她白色碎花裙边。
天下着小雪,雪积在她的头发上,有些还未来得及融化。她抱着一怀的腊梅,将梅花放到鼻翼,轻轻地嗅了嗅,唇瓣微微扬起弧度。
舞清影一袭水蓝色,站在不远处,不去打扰她的安宁。
“你想说什么”北君语站在高处,将底下梅花林的景象尽收眼底。她看着离许清欢不远处的那抹青色身影,声音染上深色。
白芷替北君语撑着伞,朱红的油纸伞上一层薄薄的雪白。
“太皇太后。”林檎退后一步,朝北君语一抱拳,余光瞥见那梅花林的瘦削身影。“属下跟了王爷多年,您也知道属下不是多嘴的人。”
“既不多言,就不必开口。”北君语动了动袖子中的手炉,开口之间,呵出一团雾气。
“”林檎刚准备开口,但想说的话被北君语这么一说,全都堵在喉咙,很是不舒服。
北君语瞥了一眼林檎吃瘪的模样,不由得失笑:“讲罢。”
“太皇太后有所不知,王爷心念清欢小姐,不为定远侯府的地位与情谊,也不为她出众的容貌,只是因为在王爷双目失明,最难熬的日子里,是清欢小姐陪着他。”
“你说什么”北君语心口一紧,捧着的手炉险些掉落,双目失明她怎不知
虽然王爷封闭消息,也不让他告诉任何人,包括太皇太后,但林檎满脸纠结,最终一咬牙。“您可还记得王爷从边疆失踪的两年王爷说,他是遇见高人,拜师学艺去了。”
北君语颔首。
“其实当年,王爷遭奸人算计,双目失明。得清欢小姐师父相救,并治好他的眼睛。在那段日子里,是清欢小姐在照顾他。自从定远侯迎回王爷,王爷没有一日不曾思念清欢小姐的。您让他不再与清欢小姐有牵扯,您觉得王爷心里会好受吗”
北君语薄唇微启,有些颤抖:“还有这等事”
“太皇太后,虽然属下是外人。但”林檎抬头看了一眼北君语,“属下斗胆,清欢小姐同样是北家的人,若真论起来,她才是北家的嫡女。从小流落在外,本就未能享受她所应得的一切,一回到北府却又立马被卷进漩涡之中。她没有得到过她该有的东西,却还要承受她不该受的罪罚。”
“我是一个粗人,但我是孤儿,我能明白清欢小姐的感受。在她的世界里,她就只有一个师父。然而,她最亲的人已经去世。对于现在的她而言,王爷和北家是她最后最在乎的了。可是北家,您亲眼看到了,罪是清欢小姐受的,可是呢”
“及笄之年,圣上观礼,多大的殊荣,是谁在厅堂加笄是,清欢小姐重来都不在乎这些。可是,那也是她的家,也有她的亲人,今日也是她的成年之礼,定远侯府欢愉喜庆,在这荒野,清欢小姐独自一人而已您是她的亲姑奶,您如何忍心”
“她在乎的北家,却并不在乎她。您还要让她在乎的王爷,也要抛弃她吗问题并不出在清欢小姐,是北府天下人只知北如歌,不知许清欢”
“像我,我的命是王爷救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王爷给的,为了王爷,哪怕牺牲性命,我也在所不惜。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想的,但我敢肯定,清欢小姐一定跟我一样。虽然她身上流着高贵的血,但我们却是一类的人。”
北君语盯着林檎,垂眸深思,很久之后,抬头望向下方的许清欢,视线停留在她的发髻上,眼波流转:“林檎。”
“属下在。”
“未亡人这么多年,从未听见你说过如此多的话。”
“属下”林檎一下子局促了。
“去将阿暄叫上来。”
“太皇太后”林檎心下一惊,难道他说了这么多哦,竟没有丝毫用处他以为,太皇太后是不一样的
“可是未亡人的话在你这里也是不作数的”北君语横眉高挑,不怒自威。
“属下不敢。”林檎从高阁飞身而下,往南峣暄的地方而去。
“唉”北君语长叹一口气,视线落在许清欢身上,她已经不在刚才的梅树下了。
她视线内,许清欢把折下的梅花放在一旁,将积雪堆成了一个小堆,然后用树叶装饰着雪堆的下部分,不清楚她在做什么。
北君语想,这么冷的天,她用手捧雪,那双小手一定冻得通红罢
用树叶装饰完毕,她看见许清欢竟然满脸高兴地拍了拍手,然后抱起梅枝,就这样一下子坐在雪堆旁,距离太远,看不清神情,只看到她低着头,微微朝雪堆方向侧了侧。
“母后。”
北君语并未收回视线,依旧看着下方的许清欢。
“母后,儿臣并未”南峣暄见北君语盯着许清欢不言不语心头一紧,刚想解释,就见北君语从发髻上抽下凤凰木簪,递给他:“去吧”
“母后,这可是父皇”
“今天是她及笄之日,这木簪初加之用吧。”北君语重复着,“等他日母后去见了你父皇,有个真心的人陪在你身边,也好”
说完,北君语转身走出亭阁,“林檎,随未亡人回宫。”
林檎脸上一喜,回答的语调也不禁高昂:“遵命”
南峣暄拇指摩挲在凤凰木簪上,久久地凝望着那抹娇小的身影,唇角勾起暖意。
“师父,九儿今天满十五岁了。璇城的梅花开得好像没有沧雪山的好,等我回去了,就每天到梅树下陪您好不好”许清欢坐在雪堆旁,曲臂环抱着膝盖和梅花,偏头看着雪堆,语气轻和透着温柔。“要不,我把家搬到梅树旁吧,那样的话,每日醒来师父还是在旁。我早上为您点茶,傍晚给您煮酒,好不好”
许清欢动了动身子,将自己抱得更紧一些,语调千回百转,带着难言的悲伤:“师父我想您了。”
突然一道影子打在雪地上,许清欢以为是舞清影,并未抬头:“清影,让我再待会儿吧。除了梅树下,我找不到还能去哪里了。”
南峣暄喉中一涩,蹲下身子,艰难地将手放到许清欢的头上:“傻九儿”
闻言,许清欢身子一颤,猛地抬头,脸上,眸子全是欣喜。
但只是一秒,一秒后,整个脸沉了下来,挥手打开南峣暄的手。
“九儿”
“你闭嘴”许清欢一把推开南峣暄,一下子站起来,背过身去,整个肩都在颤抖:“你走”
“九儿,对不起。但请你相信我,我是有难言之隐的。”南峣暄不知该如何解释,如果他告诉她,他母后以死相逼,她是不是更伤心
许清欢抱着梅花大步走开,南峣暄急急拉住她:“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再也不留下你一个人了”
“你骗人”许清欢气得满脸通红,扬起手中的梅花枝就往南峣暄身上招呼,“先前在天绝山庄别苑你就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不会再留下我一个人的然后呢你还是丢下了我你不仅不要我,还不相信我”
“我知道我相信我都记得”南峣暄也不挡,有着她打,哪怕花枝划伤了他的脸,也仿佛没有丝毫感觉。等许清欢手上的花枝散乱地摔落在地,他上前一步,将许清欢紧紧抱在怀里。
“我知道,那日在宫里的不是你我也相信,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我对你的承诺,每一个我都记在心里。那天你离开王府,你坐在街头淋着雨哭得好伤心,哭得我心都碎了”
“你知道你都知道还不见我你明明知道我会很伤心,你还故意误会我你明明知道我会很难过,你还是要赶我走”许清欢一边用力挣扎着,一边哭着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也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也许是哭得累了,有一种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许清欢放弃了挣扎,双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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