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铃──闹铃以单调的频率响着，六点了，该上班了。

    「头好痛」露露努力地从熟悉的睡床上撑起身t，按掉闹鐘开关，但一想到今天又得搭上半小时电车、和一成不变的公文打j道，不由得又把头埋回枕头裡。她难得地宿醉，j乎记不得昨晚是怎麼回到家的。看来昨天真是喝太猛了些

    说起来，一切都是那个白痴部长的错，明明没有相对应的实力却胡乱订定目标，她被减薪都是他的错她喝酒洩愤还宿醉也是他的错员工餐厅涨价也是他的错就连地球暖化都是他的错阿、痛痛痛痛

    「我会变成怨f也是白痴部长的错」露露靠着意志力离开了床铺，嘴上不忘碎念着：「把我的美好的21岁春天还来阿」

    她拖着脚步走进浴室，沿路还撞上不少家具。大概是因为独居，露露从不将傢俱排列在墙角等不妨碍动线的位置，而是让它们「整齐地」四散在屋子裡头，好让坪数本不大的公寓看来更加狭小；她总认为那样的配置方式能让自己多些安全感。

    走进浴室，右手边就是镜子与盥洗臺。因为长期疏於清理的缘故，镜子的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水渍。露露盯着它，厌恶感油然而生。「这镜子什麼时候变这麼脏的」她随手找了张报纸往镜面一抹，原本白灰灰的玻璃反而多了j条清晰的刮痕。「算了算了，今天买个新的。」

    露露看着镜子裡的自己，依旧是昨晚那副狼狈难堪的模样，甚至更糟。她想起厌恶打扮的自己刚开始学习化妆时，起先那j张「试作品」和现在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结果我一点也没进步阿，哈哈。」她揶揄似地乾笑了j声。

    ＊

    「前辈早安」

    露露一走进办公室便听见对桌的后辈巴尔特大声问候。这j乎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了。

    「早安。」她走到自己的座位，迎头就看见对面的特大笑脸。巴尔特有着一双迷人的眼睛，闪烁着未諳世事的纯洁光芒，作为全公司唯一比露露年少的人，他也是唯一将露露当前辈尊敬的人。

    由於露露较早进入职场，在资歷上虽胜过其他同事，却常常因为年纪而遭受不对等的待遇。巴尔特曾为这件事与别人争执了j回，但他从没成功说f对方，甚至因此吃了亏，儘管如此，他似乎无意停止「抗争行动」；或许对那种满怀热血的年纪而言，为平等公义挺身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前辈前辈，我告诉你喔」巴尔特上半身越过办公桌界线，似有若无地压低身t并用双手半掩住嘴，好像準备说出见不得人的话。「我昨天被告白了，人事部的nv生。」

    「恭喜。」她盯着桌上山高的文件，漫不经心地回答。

    虽然没得到期望的反应，巴尔特不减兴致继续说：「不过我拒绝她了」

    闻言，露露依旧没将视线移向他，反而开始着手工作。「嗯，恭喜。」

    「前辈，你能不能给我点反应」

    「我这不是反应了吗」

    「前辈，你知道我为什麼拒绝她吗」

    「嗯，不知道。」

    「因为我喜欢前辈阿。」

    「是喔。」

    「尤其是她认真工作、完全不听别人讲话的时候。」

    「我有在听咦」露露猛然抬起头，视线尽头却没有对方一如往常的笑容，而是称不上严肃，但又不像在开玩笑、近乎面无表情的表情。「你认真的」

    「当然不是。」巴尔特的脸上又绽开笑容。「不过前辈认真工作的样子很迷人呢秃头部长用人的眼光实在太差了你知道的。」他半掩着脸，孩子气地扮了个鬼脸。

    「你还是认真工作吧。」露露静静地低下头，为自己一瞬间的失态感到丢脸。

    对她来说，因被告白而心头小鹿乱撞不过是年轻人懵懂无知的表现罢了。她已经不年轻了，不该再对ai情怀有无谓的热情；就像曾经誓言「永远在一起」的那个谁，现在也早就不在身边了。

    「露、露，露露小姐」低沉的男人声音传进露露的耳裡。

    她往声源处一看，原本空旷的办公桌旁矗立着什麼庞然大物，那是一尊放在门口、牛鬼蛇神都会避之唯恐不及的神更正，那就只是个身材略略略显臃肿、顶上mao髮岌岌可危的笨蛋部长而已。

    从很久以前她就在想：自己明明鲜少以貌取人，怎麼面对这个小眼睛大鼻子凑在一起的面孔就特心烦，想着想着，昨天满肚子怨气又衝上心头。「有什麼事吗」

    「我只是来提醒一下，因为某人的失职害公司赔了不少钱，咳、咳，但那个某人昨天好像还提早下班，把烂摊子全丢给别人了，是吧」

    「我没有」她yu言又止，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我会负起责任，不再让这种情况」

    那什麼鬼情况露露听见对桌的人大声吶喊，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部长你说的某人就是自己吧如果不是你的决策失败，公司也不可能亏钱阿

    她回头望，发现自己的后辈站了起来、用手指着自己的上司，一脸愤慨；而自己的上司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满脸通红。

    「你这菜鸟算老j，敢跟我这样说话」

    「你才是哪根葱，敢这样n待员工，小心我告你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当下的情况，露露觉得自己不只是夹心饼乾，更像卡通裡报废车辆时、被j顿力量一口气挤扁的车辆。

    「你这傢伙被fire了」部长的话重重落下，就像许多不入流的故事与电影，这句话非常适合在此作结。

    ＊

    如果现在有臺章鱼驾驶的水族馆货车撞进叁楼办公室，露露大概也不会感到惊讶了。

    「你是不是疯了阿阿阿阿──」露露对着对面的后辈大吼大叫。她完完全全不能理解，为何巴尔特现在能一派轻鬆地收拾包袱。「你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伙伴吗那种行为可不是勇敢，而是鲁莽人可不是只靠满腹热血就能活下去的喂、你有没有在听阿」

    「当然有阿我可是第一次听到前辈吼人，可见我上辈子有烧好香」他一脸正经地摆了个十字合掌的动作。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不是在开玩笑。」巴尔特收起轻浮的态度，看似烦恼地搔了搔头髮。「我还很年轻，找工作不难。前辈也是，没必要待在这种地方。」

    「所以说」

    所以说前辈就是一直安於现状，才会被人瞧不起不是吗一声狂暴的吶喊响彻办公室内，连外面经过的人也不禁探头进来查看。

    巴尔特停下手边的动作与其说停下，到不如说是让原本在手上的东西通通调落到地板去。「我才是从很久以前就想说」他抬起头，指向露露的手指好比光速。「前辈明明很年轻，g嘛是用中年大叔的口气讲话妳明明有能力去更好的公司，为什麼老缩在这种鬼地方受气阿」

    「哈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想g嘛就能g嘛吗你们这些年轻人」

    我们只差了两岁而已巴尔特崩溃地大喊：不要这种时候才摆前辈的架子一点骨气都没有

    如果你也有点骨气的话，那就辞职给我看阿巴尔特的食指j乎已经贴到露露脸上。

    或许真的是长年累积的怨恨导致，在莫名其妙被平时最亲近的后辈挑衅后，露露说出了自己也意想不到的话：「辞就辞阿我才不会输」

    那一瞬间，她看见自己的后辈脸上掛上得意的笑容。「这是妳说的喔，前辈」

    ＊

    露露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失神地望着用了叁年半的办公桌。那张桌子似乎是不良品，至少从她有印象以来就一直呈现着歪斜的状态，如果放着不管，chou屉就会自动打开，所以平常都是用胶带随便固定着的，椅子也是，因为掉了一颗螺丝，只要人重心向右就会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不过习惯了也就凑合着用了。

    她始终是个念旧的人，就算现况是无趣的，甚至有害的，她也不敢妄求改变。

    ──不过，或许已经到了不得不改变的时刻了。

    「前辈，那我要走了。」巴尔特走到她的座位旁，脸上掛着笑容却不见笑意。「妳也该把东西收一收了。」

    露露瞥了眼他装置杂物的纸箱，东西不多，但上头还露出半截玩偶的脚，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哭该笑还是该生气了。她靠着椅背往后仰，螺丝鬆脱的部分发出喀机喀机的奇怪声响。「之后打算g嘛」

    「恩──打打工、四处玩，t会一下脑袋空空的乐趣，挺好。」

    「呵。」她不禁莞尔，下意识地耸了耸肩膀。「或许那样真的比较好行，你走吧，咱俩就在这裡分道扬鑣，有缘日后再相见。」

    巴尔特扯了扯嘴角、张开手臂，她便起身给了一个礼貌x的拥抱。

    「露姊讲话真的很像老头子耶。」

    「哼，现在就改口叫我姊了。」

    ＊

    目送走唯一的后辈后，露露也着手於打理物件，不过一看见成堆未处理的文件夹、资料袋散落在桌面，她便大吼着「大家一起死吧」，然后把所有公文丢进碎纸机，接着打成汁、倒水沟说说而已，她没有胆子那麼做，道德良心也不允许她那麼做。

    她不急不缓地将一份份文件归档，经手的来不及处理的部分也确实上缴，之后向其他同事打了声招呼，姑且求个好聚好散。仔细想想，她将自己最宝贵的青春投注在这份工作上，却不过两、叁个小时的时间就让她失去了一切。

    ──这可能都是命吧可能她注定得比别人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然后总要在最后关头被上天狠狠甩一巴掌才行。

    露露轻声嘆了口气，闔上椅子，静静凝视着已经清空的桌面。

    那之后打算g嘛

    她用相同的语气在脑中自问。

    恩──打打工、四处玩，t会一下脑袋空空的乐趣，挺好。

    她用相同的语气在脑中回答自己。

    基本上这区域是想到什麼m什麼的，前后文估计没有关联

    我在尝试詮释一个遭受打击思考人生生无可恋的过程喂

    我常常把「巴尔特」这个名字打成「巴尔德」，叫着顺口点。

    章鱼驾驶的水族馆货车来自「多莉去哪了」

    赢就是输，输就是赢。

    我去翻了先前写的文案，当时真的是一g脑地跳进这个坑，累积好多好多杂七杂八的细节想写，现在冷却下来就能理x地做些删减了笑。

    p.s.正常程序来说，j了辞呈以后还会有审核的过程，一般是不可能刚说辞职就举家搬迁的，不过某露的上司身处eq重灾区，所以一言不合就可能要人当场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