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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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了。

    要不还能怎么样呢?

    “那也没办法了。”骆弃优雅地沏好一壶雨前,举壶斟了三杯,语气不无感叹,“果奇qisuucom书然还是不像秦关兄那般幸运哪。”

    “唉,可不是吗?不过我还是没有放弃希望。”楠竹喃喃自语。

    他们俩又同时诧异盯著他,“这是什么道理?”

    “我相信在这世上,一定有个真正知我爱我的好姑娘在等著我,此次续弦是为了安老父的心,可是等到我寻觅到那个好姑娘后,我将不会再让这段错误的婚姻存在。”

    秦关看著他,语气有些犹豫,“可是……这样对你的新妇太残忍了。”

    “她要的只是钱,从来就不是我。”他的口气有些悲伤惆怅,苦涩地道:“其实,我何尝不希望这次是我最后一次成亲,可是要我守著一段有名无实的姻缘过一生,这对我更残忍。”

    秦关也沉默了。

    “楠竹说得虽直接坦白,看似残忍,但是也没有错。”骆弃轻轻地道:“我们三人同受命运捉弄,经历了一次虽生犹死的情爱苦痛,至今依旧背负著过去的阴影与煎熬,他有权利结束悲情,为自己谋求真正的幸福。”

    楠竹感动地握住他的手,“好兄弟,你当真说到我心坎里了。是,就是这样,我不想再浪费生命在一个不爱我的女子身上,更不可能跟一个我不爱的人斯守到老,那太可怕了。”

    “是呀。”骆弃温雅地微笑,“或许有一天,终会有女子不畏流言似虎,勇敢跨过鸿沟,真正来了解我们,我们应该做如是想,看,秦关不正是最好的例子吗?”

    秦关想起自己曲折的情事,想起家中那温柔可人又善体人意的爱妻,他不禁浅浅地笑了,笑容里有著无比的温暖与快乐。

    “有朝一日,你们定然也会和我一样幸运,找到属於你们的好娘子。”秦关愉悦地举起杯子,“来,我敬你们,祝福你们。”

    “好!碰杯!”

    三人举起杯子轻轻一触击,发出清脆好听的响声。

    但愿妾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

    千金曾经想过,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於有床睡、有饭吃,而且大家每天相处和和气气。

    可是在嫁入卑家两个月,见到她的相公不到五次面后,她开始觉得事情有那么一点不对劲了。

    她过得很好,吃得也很好,却感觉到有些孤零零的。

    卑府里的人对她很好,可是个个都客气得不得了,好像怕她一不高兴就会走人似的,就连公公也是,见到她就笑咪咪的,就算她不小心砸破碗、打翻花盆,或是自告奋勇替公公按摩,却忘记轻点力,把公公捏得脱臼时,他还是强忍著疼痛摇头跟她说没关系。

    她不小心把满桌饭菜都吃光光……

    没关系。

    走路踢到门槛,她整个人往前摔,慌忙间想抓住东西却失手把卑毕管家的裤子拉了下来……

    没关系。

    她边走边抬头看天空朵朵的白云,以至於一脚踏空掉进鱼池里,把名贵鲤鱼压死了一大半……

    没关系。

    唉,千金觉得自己非常、非常没用。

    为什么大家要待她这么客气?她已经是卑家的媳妇了,她多想跟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亲亲近近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更希望自己若真做错了事,大家不要碍於情面上还是客气地说“没关系”。

    她更希望可以天天看到长得俊美,说话动作迷人得要命的相公,就算是被骂也没关系。

    就算被骂,那空荡荡的屋里也可以显得热闹些,不是那么凄凄冷冷静静悄悄。

    家这么大,园子这么广,有什么用呢?再大再好再漂亮,看久了也是这样,好酒好菜吃多了还是那样,唯有关怀和家庭的温暖是令人永不厌倦的。

    她突然好想好想自己的爹……想念那陈旧古老的米仓里散发的谷香,还有不大却暖和亲切的家……

    千金知道相公不喜欢她,事实上,在卑家里人人尊敬她,却没人爱她。

    她蜷曲著身子躲在角落的桌子下面,房里暗暗的,没有点灯,黄昏时分幽幽然的暮色有些像吴氏米铺的一隅。

    成亲不好玩,她想回家。

    再也忍不住地,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滑落她的脸颊,跌碎在裙裾上。她用双臂紧紧揽著双膝,凄楚的小脸在逐渐笼罩的夜色中益发黯淡无光了。

    楠竹踏入原是自己居住,现今让住给千金的春风星楼,他是过来拿几本书,可是一踏入已是天黑却还不见燃灯的屋子里,他不禁疑惑地一扬剑眉。

    “搞什么鬼?”他低咒一声,丝毫不受黑暗的阻碍地穿厅入房,取过了纸摺子点起一盏轻纱宫灯。

    晕黄铯的光亮柔柔地映照著,却还是不够亮,他执灯正要定向花厅之际,蓦地听见了一声低低的轻泣。

    他登时僵住步伐。

    两个月没进春风星楼,是几时闹起鬼来的?

    看吧,娶错老婆怪事送来,先是爹手臂无故脱臼,接下来是心爱鲤鱼死了一大半,现在则是闹鬼……这真的不是他的偏见,他就知道吴家这门亲结得太过仓卒顺利,就是有鬼!

    “你有什么冤情请说,若没有的话快快投胎去吧,尘归尘、土归土,贪恋人世无济於事,到最后吃亏漂泊的还是自己。”他镇定下来,语气平静地道。

    哭声停顿了,像是在一瞬间硬憋住。

    他感觉到有人……嗯,不对,是有“东西”在,因此大著胆子继续说:“你姓啥名谁、家住何处?是遭人冤害抑或是尚有心愿未了,请尽管开口,我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绝不推诿。”

    “相、相公?”一个轻轻软软的声音怯怯地从角落飘出。

    “你要一个相公?”他皱了皱眉,“那就爱莫能助了,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毕竟敢娶鬼妻的男人并不多。”

    “相公,我是千金。”那个声音充满了疑惑和怯然,“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楠竹睁大眼睛,瞬间松了一口气。

    啐!

    原来是他的续弦妻,干嘛躲在角落吓人,还害他自言自语老半天?

    他没好气地提著灯往声音来源处照去,果不其然,一张哭得泪痕斑斑的小脸在灯下更显憔悴可怜。

    “你在哭什么?”他蹙眉,不悦地低吼:“蹲在里面做什么?好玩哪?也不想想都几岁的人了,还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人吓人吓死人,万一进来的不是我,只怕卑府立刻又是闹鬼谣言满天飞。”

    哼,每次遇到她都害他笑不出来,总觉得不念叨她一顿就对不起自己。

    千金好不容易等到他,却被他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一顿,她原本难受的心情更是跌落深谷底,泪水又止不住狂奔下来。

    “对、对不起……”她紧紧抱头痛哭,“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可是我好想家……好想爹……好孤单啊……对不起……”

    楠竹呆住了,她的哭泣与伤心是那么地真实强烈,破碎哽咽的话语更是烫痛了他的胸口,让他心底掀起了一阵剧烈的心疼与愧疚。

    他对她,真的太凶恶了。

    楠竹心慌意乱地走近她,蹲在她身边,有些手足无措地开口,“你、你别哭了,我并没有怪你什么,也不是骂你。”

    他心虚到胸坎阵阵纠疼没骂她吗?他睁眼说什么瞎话,打从她嫁给他到现在,他骂她凶她的还会少吗?

    尽管他努力说服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预防措施,免得这个女人自以为是地顺著竿子往上爬,可是却怎么也阻止不了此刻隐隐袭来的内疚和痛楚。

    “相公,我知道你讨厌我。”千金的声音透过衣裳听来闷闷的,害他也听得一阵心酸酸的。

    “我没有讨厌你!”他一惊,连忙矢口否认。“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知道我嫁给你给你带来困扰,可是当初我也不是有意的。”她凄凉地道:“我现在才知道想得太简单了,事情根本不是我想怎样就会怎样,这一切变得好复杂,我后悔了……”

    “你后悔嫁给我了?”不知怎地,楠竹心口猛地一痛,自尊心大大受创。

    该死的,他才是那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人,若论后悔也该是他后悔吧?

    可是看她泪眼婆娑,娇怯可怜的模样,心头的怒气却消失得乾干净净,再也没有半丝火气。

    千金只是垂著头不语,泪水沿著嫩颊落下。

    “唉,你别哭了,好不好?”他最怕见女孩儿哭,尤其是她。

    她可怜兮兮的垂泪神情让他感觉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而且胸口浮起的纠疼也翻搅得他心神不宁,他伸手轻柔却坚定地握住她的小手。

    “你晚饭吃了没有?”他放柔了声音哄道:“出来吧,我带你去吃可口的江南点心,还有湖州粽……无论是甜的咸的都好吃得不得了,你想不想尝尝?”

    她悄悄地咽了口口水,迟疑地摇摇头。

    她还在难过,泪水也还没乾,而且相公的态度竟然这么温柔,待她出奇的好……这一定是假象,说不定他下一瞬间又会咆哮厌恶起她了。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好痛好痛。

    “相公,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她又哇地放声大哭。

    楠竹顿时乱了方寸,双掌急急捧住她的脸蛋拭泪,“那个……不是已经不哭了吗?怎么又哭了?那个……你到底要怎样才会不哭?我……我没有讨厌你,拜托你、求求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千金本来哭得惨兮兮的,可是他后面的几句话却奇异地止住了她汹涌的泪水和伤心。

    她睁大泛著水气泪光的大眼睛,小嘴微张,“相公,你、你是说真的吗?你并不讨厌我?”

    女人真是麻烦得要命,他早晚有一天被这个丫头搞死。

    楠竹按捺下烦躁和心急,胡乱地点点头,“是啦、是啦,这样你可以不要再哭了吗?我都快被大水冲走了。”

    她一怔,傻傻地看著他,随即噗哧一声的笑出来,“相公太夸张了,我的眼泪并没有那么多。”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总算是哄得她不哭了,这差事比做生意赚大钱困难几万倍,无怪乎老祖先说女人是祸水,果然是水做的无庸置疑。

    只不过她清脆的笑声和花儿般的笑脸,此刻看起来却莫名其妙地顺眼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用袖子替她擦掉泪痕和清涕,嘴里还是不忘念念叨叨,“瞧,就叫你不要哭吧,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像只小花猫,待会儿带你出去又要给人误会我欺负你了。”

    千金信以为真,抓住他的手急急道:“相公,我没有……不是,你没有欺负我,真的,我一定、一定会跟大家解释的。”

    楠竹忍不住失笑,仔细地把她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我是跟你说笑的,这么紧张做什么?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我是个很霸道的人呢。”

    千金讪讪傻笑,不好意思坦白告诉他,其实他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霸道。

    不过,她就是喜欢他的霸道,喜欢他时不时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还有那笑意飞扬的夺人神采。

    相公本人跟谣言根本就不像,究竟是谁那么坏,在背后放谣言中伤?

    半年前他的新娘子,又是为什么跳楼自尽呢?像相公这么好的夫婿,说得虚荣点,是带出场去足以嫉护死半城的姑娘,说正经点,就是打著灯笼也没处找的人中龙凤,可她为什么要死呢?

    她不相信是相公害死了新娘子,因为她知道相公其实不愿意娶她,可是一见到她哭,他虽然满脸懊恼却还是细心地哄著她。

    他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大好人,可是那新娘子为什么要跳楼?

    千金满肚子都是疑团迷惑,却不知该怎么问出口。不过话说回来,相公心情好不容易好一点,对她的脸色也好看一点,她现在若不识相地问起人家的伤心事也太不知死活了。

    “当心头。”楠竹一只大手遮著她的头顶,省得她一家伙往桌顶撞去,慢慢引领她走了出来。

    千金拍拍屁股,虽然没几片灰尘,还是觉得很窘、很不好意思。

    可是她这副娇怯害羞的模样落入楠竹眼底,却有说不出的可爱。

    “鱼儿跑到哪里去了?不是由她服侍你的吗?”他第一次关心起她,双眉微蹙,“是不是有人阳奉阴违,故意排挤冷落你?”

    “没有。”她连忙解释,“大家都对我很好,非常的好……鱼儿姊的娘闪著腰了,我要她回去专心照顾她娘,事情就是这样,你别生气。”

    楠竹眉头皱得更紧,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他很容易动怒似的,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能在谈笑间,让强虏自动灰飞烟灭的本事,可是这本领一遇到她后经常失灵。

    “原来如此,可是你身边服侍的人也太少了。”他忘记这是自己防范她的措施之一。“堂堂卑家少夫人身边只有一名丫鬟,这传出去会笑掉人家的大牙,也会说我们卑家太寒酸了。这样吧,去跟卑毕管家说,要他拨四个丫鬟、四个老妈子来做轻重活。”

    “太多了。”她连忙摇头推却,“又不是要打麻将,她们八个正好凑成两桌,那我跟鱼儿姊索性帮她们倒倒茶水、捶捶背得了。”

    他一怔,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不是觉得屋里冷清吗?”

    “但是也不至於要那么热闹啊。”她紧张地看著他,小脸露出一丝祈怜,“其实我最想要的是……”

    楠竹心一动,竟有些异样地赧然起来,他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走吧,你不是饿了吗?”

    千金怅然若失地轻垂下头,不过随即振作起来,露出浅浅的微笑,“嗯。”

    “要不要去换件衣裳?”他好意地提醒她,“顺便梳个头发、擦个脸什么的,我是不介意啦,但是……”

    这样跟他走出去,到时候给人指指点点的,恐怕她又会掉眼泪。

    千金摸摸有些凌乱的鬓角,惊呼一声,不好意思地往卧房奔去。

    她刚刚躲在角落里哭泣,定然搞得跟个疯婆子似的……哎呀!方才还给相公见著那副难看的糗样……

    她心儿狂跳地看著铜镜中发也乱、眼也肿的自己,忍不住阵阵懊恼。

    相公已经不喜欢她了,她又弄得这般丑,难怪相公一连好些天都不愿意踏进春风星楼一步。

    千金拚命想要留给他好印象,小手急忙搜索著绣金小斗柜,边扬声喊道:“相公,你等我一下下,真的一下下就好了……不要走掉哦!我很快就好了,你等我。”

    楠竹正翻阅著书案上的几本书,闻声不禁好笑。

    “好,我会等你。”他的声音不自禁柔和了下来。

    千金兴奋地换过一件翠绿色的衣裳,微颤抖著手拔下发簪,梳顺了满头柔滑的青丝,从小斗柜中取出的金钿盒里拿出一支明珠钗子,绾好了发后,想了想又多簪了一朵珊瑚花,满柜子的香粉胭脂香扑扑,可惜她从来没弄懂这些该怎么个抹法。

    她飞快地考虑了一下,还是把香粉胭脂统统给放了回去。

    顺了顺衣裳裙摆,她紧张兮兮又充满期待地走向他。

    楠竹听见脚步声,不经意抬起头,那灯下巧笑嫣然、娇羞带怯的翠绿人儿,清新得像是一株嫩央央的含羞草。

    他刹那间看呆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一句千古流传的绝唱闪电般映入他脑海里,他先是一震,随即一凛……开、开什么玩笑?他的“她”怎么可能会是她?

    他急急挥去这个荒谬绝顶的念头,故意抬高下巴高傲地道:“嗯,走吧。”说完,他抬脚就走,让她在后头赶忙地追。

    想要当他卑某人的“那人”,再等个几百年吧!

    第五章

    虽然相公的态度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但是能够跟随在他的身边……好吧,是跟在他身后小跑步,但是千金已经够满意了。

    因为当她跑得很喘很喘的时候,昂首阔步走在前头的相公还是会不时停下来等她,虽说他脸上的神情是不耐烦又没好气的,可是她看得出他举止中的温柔。

    就是这一抹温柔,时时温暖了她的心房。

    楠竹带她去一间雅致的酒楼,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各武各样的点心更是作工精致可口。

    千金看得赞叹不已,小嘴张了老半天,半天合不拢。

    他倒是被她逗笑了,“怎么尽是看呢?吃啊,这些都是可以吃的。”

    “真、真的吗?”她纤指微微发抖地指著其中一盘像巧手剪出来的粉红色花朵,“这个也可以吃吗?”

    “这盘叫玫瑰糖花糕,是仿玫瑰花朵捏成的糕点,又香又甜,你吃一朵试试。”他看她欢喜赞叹的模样,忍不住动手夹了一朵给她。

    她感动得要命,拿起那可爱精巧的糕点,左瞧右瞧老半天,就是舍不得吃。

    这是相公亲手夹给她的,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要保留珍藏一辈子。

    “怎么不吃呢?”他吃著一盅瑶柱鱼柳羹,纳罕地看著她手捧糕点发愣良久。

    闻言,千金恍然回过神,小脸不禁一红,“啊,我、我想待会儿再吃,先吃菜好朋。”

    肚子真的饿得狠了,满桌的菜香不断钻进她鼻里,再加上楠竹在身旁,她心情好得不得了,胃口大开,拿起筷子就全速进攻。

    用秋风扫落叶还不足以形容她狼吞虎咽的动作,恐怕是“狂风扫落叶”才能稍微比拟一二。

    成亲两个多月来,楠竹从来不知道他的新妇有个牛胃。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急急低头掩饰。

    千金吃得太开心了,以至於一下子失控,把所有的饭菜、点心一扫而光,只剩下那一朵玫瑰糖花糕。

    他真是大开眼界。

    为表示由衷的敬意,他亲手替她斟了一杯龙井茶,“请用。”

    她心满意足地吃完最后一片玉兰片,舔了舔唇瓣,再捧起那杯龙井啜饮了一口……啊!千金幸福的小脸蓦地一愣,这才惊觉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她竟然……竟然当著相公的面表演蝗虫过境,把所有的菜统统吃完了,简直就像个超级千年大饿鬼!

    要命,她又在相公面前出糗了。

    她呻吟一声,小脸埋进空碗里,实在不敢再抬头见他。

    楠竹疑惑地盯著她,“怎么啦?”

    刚刚见她小脸飞扬灿烂,可爱得不得了,可是下一瞬间她的小脸黯淡了,还忙不迭地躲进碗里去。

    她真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他的心微微一荡,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头,笑咪咪地重复问。“喂,你怎么啦?”

    “我……对、对不起。”她结结巴巴的说。

    “做什么又跟我对不起?”他又好气又好笑。

    “因为我……我让你丢脸了。”哪家的媳妇会吃得跟头猪没两样?

    千金忍不住抬头左看看、右看看,心虚的感觉全酒楼的人都往这边看,他们一定都在讥笑她吧?

    丢脸?

    楠竹一头雾水,随即领悟,“把饭菜都吃光很丢脸吗?我倒觉得这样比较不浪费。嗯,看不出你还有这种美德,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最讨厌女子吃得比一只鸟还少?”

    她不可思议地看著他,“是真的吗?”

    “那当然。”他故作愤慨,“暴殄天物天地不容。”

    她看著他,情不自禁甜甜笑了起来,“相公,你真好。”

    他非但不嫌弃她,反而还安慰她……

    当初她冲动之下自愿嫁进卑家果然是正确的!

    楠竹被她充满崇拜的甜美笑容惹得心一阵怦然马蚤动,深吸口气才镇定住心神,淡淡地笑道:“小意思。”

    不过他心里还是颇为她的崇拜而暗自窃喜。

    “相公,”千金鼓起勇气问:“你常来呀?”

    楠竹点点头,打开扇子优雅地扬了两下风。“嗯,这儿景致好,菜也好,我经常与好友来此共聚。”

    “我也想看看相公的好朋友。”她冲口而出。

    他摇扇的动作顿时一僵,防备地盯著她,“为什么?”

    没有察觉他的怪异,千金兀自天真地道:“因为他们是相公的好朋友,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我想要认识他们,藉以多了解相公一些。”

    他心一动,可是又复冷硬。“不行。”

    他没有忘记上一次的教训……尽管已过去半年了,却依旧历历在目,鲜明得像是一触及又会渗出血,热辣辣的剧痛起来。

    对一个贪图富贵的女子来说,无处不是强烈的诱惑,她虽然状似天真无邪,可是女人的心思是海底针,变起脸来更是比变天还快,而且最毒妇人心……楠竹的脸色阴沉了起来。

    这种遭受背叛的滋味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上次事件过后,他与那人已是恩断义绝,此生真正的知交好友也只存秦关与骆叶,但难保她不会自作多情,一相情愿地攀上他们其中一个人。

    楠竹的脸色因过去的记忆与阴影变得冷漠,温暖的笑容也渐渐冰冷讽刺。

    千金有些失望,“为什么?”

    “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分。”他冷冷地开口,“做我卑家的少夫人不得抛头露面,你不再是以前那个米铺商的女儿了,自己的行为要检点一些,别让人以为我卑家娶了个不守妇道的大花痴。”

    她胸口一痛,忍不住辩白,“相公,我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吗?以你当初那么主动要嫁入卑家的行为看来,我会这样想是很理所当然的。”他露齿一笑,笑容里毫无暖意。

    他怎么可以这样想她?他怎么会把她想得这么坏?

    千金因激动与难过而颤抖起来,拚命咽下喉头的泪意,“你……你怎么这样说我?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女子,我对相公是真心诚意的。”

    “小点声,注意自己的身分。”楠竹轻斥,“我个人是不介意,但是卑家再也禁不起闹任何一个笑话了,如果你那么迫不及待想让人知道我俩的身分,让人知道我们夫妻不睦的话,你尽管再高声一些。”

    千金捂住小嘴,心里又酸又痛又苦,可是他的话却一针戳中了死岤。

    的确,卑家是再也不能闹出笑话和丑闻了。

    可是……相公为什么这么讨厌……几乎是恨她的?

    为什么?刚刚他明明还是待她好,对她笑的呀!为何一忽儿他又变了性子?

    千金真的不明白,不懂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相公……”她努力压下心酸,低低地道:“我太大声是我的错,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是水性杨花的女子,请你不要冤枉我。”

    楠竹心底有一丝恻然,但依旧无动於衷。“是或不是你自己明白,我不过是嘱咐一句,而且你忘了我们之前约法三章,我不要你介入我的生活太多,我的知交好友更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得到的,你尽管做好你卑少夫人的职责就好,我的事不要你来插手。”

    他说的话太直接也太狠了,千金屏住呼吸,深怕自己忍不住当场痛哭失声。

    她的小手揽得好紧好紧,拚命忍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意。

    相公真的恨她吗?为什么?

    “你听懂了没有?”楠竹强迫自己要狠,要硬下心肠,一时的心软只会后患无穷,他千万不能忘了半年前的教训。

    他并不爱她,甚至谈不上喜欢她,娶她不过是迫於形势,待日后觅到知心人,她自然就可以下堂求去……所以在那之前,他就将她高高的供著,让她暂时拥有卑家少夫人这个头衔,只要她不介入他的生活,他就不会出丑,更不会辱及他卑家的声名。

    如果早半年前他懂得这样做,卑家名声也不至於被取笑至今。

    千金强忍著泪,失魂落魄地点点头。

    透过模糊的泪眼望去,面前那朵粉红嫣然的糕点玫瑰像是生在水底般,恍若是虚幻的美丽,一晃立时会消失在眼前……

    镜中月,水中花……她的姻缘也是相同的命运吗?

    ※※※

    那一晚,夫妇俩回到卑府后,再度形同陌路,各走各的路。

    楠竹像是在同什么人生气似的,头也不回地往书楼方向走去,留下千金独自伫立在通往春风星楼的月洞门前。

    明月在,清风来,依旧是闪烁星空……只可惜跟她今晚出门前的欢喜相比,此刻的凄怅伤痛格外椎心刺骨。

    千金没有立刻走回春风星楼,她只是伫立在月洞门前一直想、一直想……她做错了什么吗?

    是什么时候做错的?还是一开始就做错了,以至於到现在错错错……一路错到底?

    爹说他们是高攀,这就是“高攀”吗?

    因为相公觉得她高攀,所以对她生气,可是公公明明是那么样地开心啊,她一直以为她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对每个人都有帮助的大好事,为何相公的指责却让她心痛得要命?

    她一相情愿地嫁给他,给他带来了很大很大的麻烦吗?

    肯定是的,否则相公怎么会这么讨厌她?

    千金落寞寂寥地站在晚风中,想起安静冷清的春风星楼,今夜又将独自睡觉,连个可以说话的对象也无,心底深处的凄寒远比外头的晚风还冰凉了。

    “爹,我好想回家。”她先是小小声地呢喃,像是害怕给人听见,可是偌大的庭院半个人也无,四周静悄悄,天地之间像是只剩下她一个人,像是被孤零零地遗忘了,她忍不住大声哽咽,“我……我想回家。”

    回那个小小的,却温暖熟悉的家。

    就算房子老老的,摆设旧旧的,床褥硬硬的……可是到处都有感情,不像在这里,到处都没有感情。

    可是这个圈圈是她自己套进身上的,事到如今,她想解开,还解得开吗?

    ※※※

    卑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新任少夫人是个大胃王,可是这两天可怪了,送进少夫人房里的饭菜都只动了几筷子,小木桶里的饭像没动过般地送回厨房。

    厨娘不禁开始紧张,以为是自己手艺变差了,煮的饭菜不合少夫人的胃口。

    “少夫人,你再多吃点好不好?”鱼儿望著满满的一桌菜,这可是厨娘使出浑身解数做出的美味佳肴,但是平常特爱狂吃猛吃的少夫人却懒懒地动了几筷子,然后就叹口气的停下筷子。

    “我吃不下。”千金从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四个字,但却是字字发自内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倦了。

    身体不想动,脑筋也不想转,什么都不愿去想,这样日子会好过些,就是一天过一天罢了。

    不要去想相公厌恶她,不要去想前途一片茫茫然,不要去想自己在卑家只是个米虫与过客,不要去想自己将在这里烂死终生……

    她的眼眶又湿热了起来,猛地握拳一捶

    不!不可以想,说好不再去想的!

    鱼儿目瞪口呆地看著上好檀木裂开一角,暗暗吞了口口水。幸好少夫人捶的不是她,否则肋骨不知得断几根。

    一定是有什么事……不过话说回来,打她服侍少夫人这些日子来,起码有两个月辰光没见少爷踏进这屋里过……她有些了悟与领会了。

    少夫人……一定很伤心吧?

    鱼儿当下就冲动得想跑去禀明老爷此事,发挥她金牌卧底的效用,可是转念一想,这些日子老爷高兴得不得了,心头大事得以了结,便和三五好友结伴到江南去游玩了,她就算想投诉也没办法。

    再说,少爷可是得罪不起的……鱼儿很窝囊地想著。

    唉,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夫妻的事旁人就更难插手了,牛不喝水强按头,难道我还能勉强少爷和少夫人上床不成?

    鱼儿百般同情又歉疚地看著千金愣怔失神的容颜。

    “少夫人……”她吞吞吐吐的开口,“再怎么样,身子是最要紧的,身体顾好才有本钱,以后才可以耗久一点……你知道我意思的。”

    千金抬头,勉强一笑,小脸毫无生气。“鱼儿姊,我不懂,不过不要紧,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对不对?不用去懂,反正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青春很短暂,一眨眼就到白发苍苍……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她的语气苍凉到让鱼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少夫人一向天真爽朗又可爱,为什么这两天突然变得暮气沉沉了?

    “少夫人……”鱼儿终於再也控制不住,大著胆子问了出来:“你跟少爷……不好吗?”

    千金怔怔地回望著她,“我和相公没有不好。”

    也没有好过。

    身为妻子不能让夫婿疼爱怜惜已是够丢脸了,她怎能让府里的人再为她心烦?而且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看到别人同情的眼光。

    因为她涌塞在心头的自怜已经满到快溢出来,几乎要淹死自己了,她怎能再承受任何来自别人的同情?

    “少夫人,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快乐,而且少爷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进你屋里了。”鱼儿心直口快地道:“难道你不打算想想办法吗?你不怕万一少爷移情别恋,喜欢上别的女子吗?”

    闻言,千金大大一震,小脸刹那间褪了血色。“相、相公会喜欢上别的女子?会吗?他会吗?”

    “怎么不会?”鱼儿向来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少夫人,你得当心哪。这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而且外头漂亮的姑娘那么多,难保不会有几个故意黏上来。我同你说呀,那些姑娘家都不知道少爷原来长得这般英俊好看,若是晓得他有钱有势、又生得玉树临风,那还不挤破了头竞相嫁进咱府里做小妾吗?”

    千金心一沉,被她“安慰”得心绪越发难过了。她猛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举步往外走,“我出去走走。”

    “少夫人,你要到哪里去啊?我是跟你说真的,你千万得放在心里,别让少爷有机会和藉口讨小老婆……少夫人?少夫人?”

    哇,走了。

    鱼儿看著千金飞也似地跑走,一手挠著头,半天还没意会到自己失口闯大祸了。

    “老爷,你叫我当金牌卧底,可你自个儿却跑到江南逍遥去,放我这苦命的卧底里外不是人,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操心麻烦、不操心也麻烦……”她捂著隐隐作痛的脑袋瓜,哀声叹气。

    第六章

    掩耳跑出卑家大门,千金跑得好快好快……虽然喘得要命,却怎么也没法甩开那不断回荡在心头的恐惧

    相公移情别恋……娶小老婆……

    是啊,她当初是狗屎运才嫁到这般优秀出色的好相公,人人错拿他当牛屎,她自愿揽下才发现是枚亮晶晶的大元宝,这下子若给人知道了牛屎其实是元宝,那么一定有很多很多姑娘迫不及待要踩过她的身体嫁给他的。

    可是她发现自己已经太喜欢太喜欢他了……怎么办?

    光是想到他对著另外一个女子笑虽然他对自己经常是皱眉头的时候多些她的胸口就发疼极了,阵阵酸苦与嫉妒涌上来。

    “怎么办?怎么办?”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芳心暗许,可是他对她却是厌恶多过喜欢。

    她该怎么办?

    千金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连连撞翻了卖瓜、卖果、卖花瓶的摊子也不自知,就连人奇qisuucom书家气得要扭住她也不自知,当然也就更不知道他们非但拉不动她,还被她一步一步拖著爬了。

    “妖怪呀!”菜贩蔡瓜惊呼。

    “神力女怪兽啊!”果王齐亦果呐喊。

    “求求你……不要啊!”鸡蛋糕的蛋大婶惨叫。

    “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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