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天,他也没说出一句囫囵话,但是众人地不满,却是一起摊开在阳光下。
易阑珊端坐于珠帘之后:“此事纵然有可疑之处,然而,如果追查下去,恐怕会让众将士生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忧,不如到此为止吧。”
“那封赏呢?”
“赏还是要赏的。”易阑珊闲闲地答道:“也赐他良田千顷,豪宅一座,美人若干,以解欢颜吧。”
兴冲冲地回到胤都来,城外却无迎接地队伍,傅远心里已然不快。回到骁骑将军府,却发现这里已经被封了起来,宫廷守卫站在门口,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傅远按捺住心头地怒火。
傅二顺一直坐在对街的茶馆等傅远回来,此刻忙不迭地冲进来:“皇上赏了新地宅子给大人,那地方我去看过了,比这里大,比这里漂亮,府里的东西全搬过去了,我呆在这里,等大人回来,接您一起过去。傅二顺一直絮絮叨叨地形容新宅子有多么大多么漂亮,傅远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空:又一次,我被你抛弃了。
卷三 相见未及相思好 第十章 小莲
最初的失落过后,傅远的心情迅速平复起来。他既没有买醉,也没有揍人,每天非常平静地,坐着吹埙。
如泣如诉的乐音从亭子里蔓延开来,丝丝缕缕,爬满了整个宅院,听得下人婢女,个个心里发慌。他们的主子傅远并不是一个好性情的人,脾气甚至可以说得上喜怒无常、暴躁十分。这一次,谁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等了一天又一天,他却不爆发,这越发让人人自危起来,恨不得踮起脚尖走路,生怕发出一点儿动静,被这个魔王注意到。
翟钦偶尔回来看傅远。大哥心里的怨气,他感觉得到。他也觉得娘娘对大哥颇有不公,可是,他也不能在大哥面前说娘娘的坏话,所以,翟钦只能不咸不淡地,说几句宽慰的话。这些话当然排遣不了傅远心中的恨。
傅远心里有一团火在烧,这团火不烧死别人,就要烧死他自己。
然而,他想烧死的那个人,离他太遥远了。三丈宫墙,是他们之间的天堑。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走近了她。
他曾得意,自己已经占有了她。
这一切却像草叶上的露水一样,迅速消散。
她不费吹灰之力,再一次把他挡在了宫墙之外。
他突然失去了发怒的力气,只好呆呆地坐在亭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吹着悲凉的调子。
“大哥,老呆在家里不是办法,还是出去走走吧。”翟钦把他拉起来:“我陪你去胤都逛逛。”
“不想去。”傅远坐了回去。“这里去胤都,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以我的功夫。。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内廷?傅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翟钦大约是最大的阻碍。何况,那女人已经有了警觉,应该不会轻易让我得手。
傅远突然用一种凶恶地眼神看着翟钦。翟钦有点畏惧地后退一步:“大哥,你怎么了?”
傅远转过头去:“没什么。时候不早了。你身为娘娘的贴身侍卫。还是不要离开太久的好。”
翟钦哈哈笑着:“偶尔离开一会儿,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傅远地语气变得悠长起来:“也许……”
“恩?”
“也许已经发生了只是她没有让你知道。”傅远很快地说完了一句话。
翟钦并没有听清楚:“什么?”
傅远把手里的埙收起来:“算了,我们出去逛逛吧。”
翟钦很高兴:“大哥想通了就好。”
两人走到府门口,看到几个小姑娘哭哭啼啼地抱成一团。
翟钦走过去:“怎么了?”
傅二顺见是皇太后身边地红人自家主子的好朋友来问,立刻毕恭毕敬地答道:“有牙婆牵了几个闺女来卖。我看她们长得还算齐整,正打算挑几个伶俐的留下来做丫头。”
小姑娘哭得越发厉害了:“我们才不是她们的闺女,我们是被她骗来的!”
牙婆悠闲地剔着牙:“谁骗你们了?是你们地爹妈按了手印把你们卖给我的。”
“我爹娘都很疼我,怎么会卖我?”
“若是景气好,谁会无端端卖儿卖女?”牙婆打个哈欠:“凤流河决堤了,日子还得过,不是吗?”
傅远走到一个姑娘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你为什么不哭?”
那姑娘抬起头来,和傅远打了个照面。惊呼一声:“是你!”
傅远看她看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是你呀。”牙婆媚笑着凑上来:“大爷和这位丫头是旧识?那就大发慈悲把她买下来吧。她样子粗笨,人又生的黑。这一路上,就是没人愿意要她。再这么下去。我恐怕只能把她送到最低等的窑子里去了。”
“你为什么不哭?”傅远看都不看牙婆,只问她。
“我爹死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姑娘淡淡地说。
“你爹死了?”
“恩,我去赶圩的时候,凤流河决堤了,水淹到了我们家,我爹有病,跑不快,村里人想救他来不及,被水吞了。”
傅远不搭理她,牙婆依然兴高采烈地说下去:“这丫头,长得虽然不好看,倒是有些怪脾气,自己跑来找我签了卖身契,一路上不知道多听话,不哭也不闹,如今看来,她倒是个有福之人,所以不用流那不值钱的眼泪。”
“你叫什么名字?”
“小莲。张小莲。”
“张小莲是吧?”傅远转过头去看傅二顺:“把她买下来吧。”
“其他地姑娘也都水灵得很,大爷就不多留几个?”
傅远摇头:“我这里不需要哭哭啼啼的丧门星。听了这番话,小姑娘的哭声更大了。
“你们不是不高兴被卖吗?我不买你们,不是正好顺遂了你们地心意,你们还哭什么?”傅远的语气很严厉。
翟钦有些于心不忍:“这些也都是苦人家。”
“那你买下来好了。”
翟钦摇头:“我买下她们做什么,难道要把她们带进宫里去?”
牙婆跟着傅二顺去账房拿钱,临走之前,恶狠狠甩了那几个姑娘一人一耳光:“哭!给我用力地哭!哭到没人要,把你们全送进八大胡同去,你们就没工夫哭了!”
傅远吩咐道:“来个人,带她进去吃顿饱饭,再给她沐浴更衣。骁骑将军府地下人,可不是这般狼狈地模样。”
张小莲感激地看着他:“多谢大哥。”
下人急忙纠正她:“怎么能管将军叫大哥?”
傅远不以为意:“你以前便是这么叫的,以后,你也一直这么叫吧。”
往胤都地路上,翟钦忍不住打趣道:“我一直以为大哥以事业为重,不在意儿女私情,今天看来,大哥倒很有可能处处拈花,时时扑蝶。大哥,你和那位小莲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有次我受了伤,她救了我,我谢了她,没想到,今天倒在这里重逢了。”傅远拉着缰绳,让马缓缓而行。
“千里有缘来相会,时隔多年再重逢。”翟钦笑起来:“你们还真是有缘。”
这就是缘分吗?傅远狠狠甩了一鞭子:“看我们谁先到城门口!”
两匹神骏绝尘而去,清风拂过大地,白云无言。
卷三 相见未及相思好 第十一章 温暖
本章含h,请做好思想准备再看,雷飞不管
“翟钦。你又饮酒了?”易阑珊不悦地皱起眉头。
翟钦纳闷:“没有啊。”
“明明一身酒气,还抵赖!”
翟钦抬起袖子,狠命嗅了嗅:“没闻到酒味啊。”
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毫无意义。易阑珊开口问道:“今天一大早便不见你,你去哪儿了?”
“我去看大哥了。”
易阑珊叹一口气:果然是这个答案。
“以后,你少见他才好。”
“为什么?”一直觉得大哥和娘娘之间有些怪怪的,大哥到了娘娘面前特别狂妄无礼,娘娘对大哥的态度也是格外警惕戒备。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翟钦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细问下去:军政之事,知道得越少越好。这一天却是实在忍不住了。
“他……不是一个好人。”
翟钦出语反驳:“娘娘前些日子还说大哥很好的。”
“他是一把很锋利的刀,可是,过于锋利的刀,不仅能刺伤敌人,也会割伤握刀之人的双手。”易阑珊幽幽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凤流河为什么会决堤?”
翟钦摇头:“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答得这么快。”易阑珊轻笑起来:“一瞬间就明白了我在暗示什么,看来,你也怀疑过这件事情。”
翟钦的脸因羞愧而通红:“我虽然怀疑过凤流河决堤的原因,可是,细想之下。便知这件事有多么荒唐。大哥做事固然不择手段,但也是一个懂得趋利避害的人,他怎么有胆子做这样无法无天地事情?”
他做的事情。远比这个无法无天啊……易阑珊又想起了那莫名其妙的一夜,顿时觉得一阵阴风吹过。吹起她一身鸡皮疙瘩,伸手握紧了领口,她定定神:“再荒诞地事情,也有人去做的,只看他想得到地东西有多重分量。(wap,16k,cn更新最快)。”
“这是娘娘的猜测还是事实?”
易阑珊坐下来:“如今的大胤。承担不起任何事实。”
翟钦放下心来:“那便是娘娘的猜测了。”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你依旧以善意揣测人心。”易阑珊忽然很羡慕他。
翟钦不肯饮酒,傅远也就没了饮酒的兴趣,浅浅地斟了几杯,便命店主把酒壶撤了。匆匆地吃了饭,翟钦赶在宫门落锁之前回去,傅远又在街市上流连了一番,吃了些小吃,看月亮已经爬了出来。才出城回府去。
这一晚地月色很好,他松开缰绳,任马不疾不徐地行在旷野里。到了下半夜才回到骁骑将军府。
沐浴更衣之后,他倒在床上。然而。睡不着。
心里的火在烧。
他从床上爬起来,在衣服里找自己的埙。但是,找不到。
可能是丢掉了。
他摇头:明天再做一个吧。这东西,黄土和水捏一捏,再放进火里烧一烧,便宜得很。
又回床上去,却还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随便批件衣服,往花园里走去。
远远地看到一个窈窕的背影,他的心里一动,差点喊出一个名字。
那人听到响动,回转头来:“大哥,早!”
原来是小莲。傅远笑笑:“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庄稼人,习惯了。”
仔细一看,张小莲其实长得也不难看:肤色虽然黝黑了些,嘴唇厚了些,眼睛还是很水灵的,身材也是该肥的地方肥,该瘦的地方瘦。
莫名其妙的,他伸手抬起她地下巴,重重地吻下去。
出乎他的意料,张小莲并没有反抗。
他遇到的女人都是死人吗?既不哭又不喊地。
他松开手:“你为什么不反抗?”
重新获得呼吸权力的张小莲喘着大气回答道:“大哥把我买下来,我就是大哥地人了。”
傅远看她地胸脯一起一伏越发显得波涛汹涌,欲望像浪头一样打上来,把他的理智吞没。他一把抱起她,往房里走去。
进房,把门一甩,他开始剥她地衣服。
她穿戴得很整齐,脱起来并不容易。
她脸上酡红地低声说道:“我自己来。”
她解开衣襟,衣裳飘落在地上,她赤裸着走上前来,为他脱衣服。
他站着,冷眼看她服侍自己,她的神情很镇定,手却是抖的----她并不像她装得那么镇定嘛。
傅远笑一下,任她除下自己的衣服。
他赤裸的身体呈现在她面前,她伸出指尖,在他的胸膛上滑过:“好多伤痕。她抬头问他:“这么多伤,疼吗?”
这一句问话在他脑子里炸开,两个影像在他眼里重合,他一把抓住她,粗暴地扔到床上,立刻俯身上去。
他用力地吻着她纤细的脖子,她饱满的胸脯,她圆圆的肚脐。
吻还不够,他用舌头去舔,有牙齿去咬。
她绷直了脚尖呻吟着,分不清这钟感觉是痛苦还是欢乐。
这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刺激了他的欲望,毫无预警的,他像一个楔子打进她的身体。
她吃痛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咬出了血来。
淡淡的鲜血味道刺激了男人的情欲,他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或者说是一头发狂的野兽,不知疲倦地奔跑着,带着她,一直奔到天地的尽头。
他的汗水滴落在她身上,和她的汗水融合在一起,帐子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自己快死了。伸手紧紧拥住身上的男人,她贴在男人的耳边说:“要死,就一起死吧。”
“恩?”快感之中,傅远恍惚听见她在说话,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咬男人的耳朵:“两个人死在一起,比较温暖。”
傅远的动作一下子停滞了,从她身上爬起来。
她抓被子盖住自己,从背后抱住傅远:“大哥,你怎么了?”
“别叫我大哥了。”傅远看着胸前紧紧相扣的两只手。
“恩?”
“叫我夫君。”
张小莲还没反应过来。
傅远握住她的手:“做我的娘子吧。”
张小莲摇头:“我没有这样的痴心妄想。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就好了。像我这样没爹没妈的丫头,哪里有资格做骁骑将军的娘子?”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你的娘子该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傅远回过头去,看着她的眼睛,严厉地说:“你不必妄自菲薄。我府上所有的人都不必妄自菲薄。”
张小莲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却也柔顺地点点头。
傅远看着她听话的样子,笑一下,把她拥进怀里:“你是个好姑娘,我不该碰你的。你应该嫁个老老实实像二顺那样的人,给他生很多娃,平平安安地过一声。”
张小莲紧紧搂着他:“是我愿意的。”
傅远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乖。”他突然笑起来:“那就再来一次吧。”
张小莲有点惊慌:“好痛。”
傅远软语安慰她:“不会痛。真的。”
他是骗她的。还是很痛。张小莲痛得一直咬他,然后发现这会让男人更疯狂。
两个人在床上翻滚着,直到天色大亮,日上三竿。
卷三 相见未及相思好 第十二章 妻子
我从来就没管住过自己的笔。。。本来想写些大气的东西,结果又回到悲悲戚戚的路子上了。
翟钦听了这个消息,十分欢喜:“大哥要娶亲了,真好。”
傅远坐在亭子里看远方:“哪里好?”
“大哥终于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了,难道不好吗?”
傅远笑起来,笑容颇凄凉:“早就遇到了。”
“所以说,姻缘是老天爷定好的,兜兜转转,你一定会再来到她身边。”翟钦以为他指的是张小莲。
傅远不说话,递了一张纸给他。
“这是什么?”
“给太后的上表,你回宫的时候顺便帮我递上去。”傅远的眼神很空洞:“骁骑将军的娘子,应该能封一个什么诰命夫人之类的虚衔吧?”
翟钦有点犹豫:“大哥,当真要娶张小莲做正室妻子?”
“不可以吗?”
“我一直以为,以大哥的性情,会挑一个有身份有背景的妻子,现在看来,是我低看了大哥的为人。像大哥这样精明强干的人,哪里需要找靠山?”
傅远笑了:“其实,你一直都高看了我的为人。”
“娘娘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是吗?”傅远心不在焉地附和着。
“娘娘说她羡慕我总能以善意揣测他人。”
“那是因为她从不忌惮以最大恶意揣度人心。”傅远站起来:“就像我一样翟钦想了想:“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大哥和娘娘的性情有那么几分近似。都藏了一大堆心事,不和别人说,只不过娘娘懂得掩饰。大哥的脾气更直一些。”
“想说我暴躁就直说。”傅远的脚突然踢到一个东西。
翟钦弯腰拾起来:“这不是大哥地埙吗?”
“丢了好些天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傅远纳闷。。
“大概是天意吧,是你的。总会回到你身边。”
听了这一句,傅远心中一动。伸出手来:“给我。”
翟钦把埙递给他,他接过去,然后说:“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上表。”
“怎么?”
“我入宫走一趟,亲自交给娘娘。”翟钦面有难色。
“怎么?我一个骁骑将军,连入宫地资格都没了?”
“娘娘这些天的心情都不大好。未必愿意见你。”
“那就由你来想办法。我不相信你没法子把我弄进宫去。”
“这个面子,娘娘应该还是会卖给我地。”想了又想,翟钦决定帮傅远这个忙。
看到翟钦身后的人影,易阑珊的脸色变了。
在她说话之前,傅远上前一步,跪倒在她面前:“微臣参见太后娘娘。”
一时之间,易阑珊也找不到什么把他撵出去的理由,只能压抑着内心的波涛,冷冷地说:“平身吧。”
傅远站起来。翟钦朝易阑珊点个头,便往屋外走。
易阑珊一下子站了起来:“翟钦!别走!”
翟钦回头看她:“娘娘怎么了?”
意识到了自己地失态,易阑珊慢慢坐回去:“我和你大哥说话。你不用退下,呆在一旁就好。”
“翟钦站在门口就好了。”傅远微笑着。很满意易阑珊眼底隐藏的恐惧与慌张。
翟钦点头:“娘娘和人议事的时候。我一直是呆在门口的,今天就照旧吧。”
易阑珊不耐烦地问:“骁骑将军今天入宫。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傅远笑着拿出上表:“微臣即将完婚,想请娘娘说几句吉祥话。”
易阑珊伸手接过去:“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千金?”
“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女罢了。”
易阑珊看他一眼:“我倒没想到,骁骑将军原来是个没有门第之见的人。”
“娘娘看错我,不是一次两次了。”傅远浅笑着:“娘娘还喜欢玩捉迷藏吗?”
“?”易阑珊困惑地看着他。
他上前一步,低声唱起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易阑珊变了神色,从座位上跳起来。
傅远的心里有了那么一点欣慰,仔细一看她地神色,依旧只有厌恶和惶恐:她是为自己靠近她跳起来,根本不是想起了什么。
想通这一点,他闭上眼睛:你心里还在幻想什么呢?
像你这样的混帐东西,根本不该有心。
翟钦也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变,立马走了进来,傅远笑着退后:“微臣告退。”
那是一条很长很长地路。
她独自在路上走着。
前面有人在吹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曲子,待她侧耳聆听,却又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忽然,前面多了一个背影。
她全力奔跑,追逐那个未知地身影。
一不小心,她摔了一跤。
有人对她伸出一只手,好像是父皇,也好像是城舅舅,也好像是翟钦,她拿不准那人到底是谁,只是看到那只手就觉得安心,她伸出手,意欲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却拳了起来,一个有点沙哑地声音响起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在她的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和那只手做着一样地手势,两只手按在一起,小女孩用清甜的声音欢欢喜喜地唱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阿锁!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傅远就是阿锁。
钻火圈的阿锁。
看不起女孩的阿锁。
她说要和他一起玩的阿锁。
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阿锁。
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很多事情,却又更加糊涂。
阿锁恨我。
阿锁要报复我。
阿锁想让我痛苦。
阿锁为什么要恨我?
阿锁怎么会变成傅远?
阿锁,傅远。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
她披上衣服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月亮落了一地。
月亮落在桌子上。
那么明亮。
亮得不像月光。
桌子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易阑珊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埙。
她曾经向傅远要,傅远不肯给她的那个埙。
她用颤抖的手拿起来,放到嘴边,开始吹。
她竟然无师自通,吹出了一首曲子。
说不上吹得有多好,但的确是一首曲子。
大概是月光的魔力吧。
易阑珊站在窗边,一直吹下去。
夜风如此凉,让她打了个寒战。
埙曲吵醒了宫女,她们揉着眼睛走进来:“娘娘怎么还不休息?”
“风很大,娘娘仔细着凉。”她们关上窗子。
月亮被关在窗外,魔法一下子消失了,埙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一送,埙掉在地上,摔碎了。其实没那么神秘。只是她吹累了。手也举到酸了。
卷三 相见未及相思好 第十三章 易恕
翟钦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清单:“这些全是赏给大哥的?”
“骁骑将军的婚事,自然要送上一份大礼。”
“随便送一两件就好了吧。这些东西,任拿一份,都是价值连城的。”
“傅远真的是和你生死与共的大哥?”易阑珊表示怀疑。
“大哥自然是我大哥。可是娘娘对大哥的态度,怎么一下子改变了?是觉得愧疚吗?打完仗就把大哥架空了?”
我没有歉疚。
他欠我的,远远多过我欠他的。
我只是欢喜。
欢喜见到故人。
欢喜见到我还是公主之时便已见过的人。
欢喜见到我还无忧无虑时陪我玩耍的人。
无论他后来变成什么样。无论他对我做了些什么。
无论……我有多么恨他。
易阑珊笑着回答道:“人心是很奇怪的,翟钦你去送礼便是,不必追究。”
翟钦领命而去。
一个宫女急匆匆地冲进来:“娘娘,娘娘!”
“怎么了?”
“皇上出天花了!太医们全都束手无策。”出天花,在过去,那就是命中的一坎,过得去固然好,过不去的,就只能去奈何桥上排队喝孟婆汤了。
易阑珊慌了手脚:“立刻带我过去!”
她匆匆忙忙赶到偏殿,太医们已经聚了一屋子,小声地商讨着药方。
宫女们则在屋子里布置天花娘娘的神像,准备供奉。
“皇上怎么样?”“方才吃了一帖药,睡着了。(www,16k,cn更新最快)。”太医答道。
“皇上没事吧?”
“这……老夫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易阑珊跌坐在椅子上:“怎么办?”
她突然哭起来。
众人一下子都傻了。
太后是个自律甚好的人,他们谁不曾见过她的情绪明显波动,更别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哭起来。
易阑珊捂着脸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嗓子干得冒火。
其实,她和易恕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可是。她只剩下易恕了。
父皇早就死了,城舅舅死了,钟嘉死了,璇玑不搭理自己了,阿锁变了。和她有牵连地人,一个个的,全都离她而去了。
一只个头大得吓人的黑猫不知从哪里跑进屋子,跳上她地膝头,舔着她指缝间的泪水。
宫女慌了手脚:“哪里来地野猫?赶紧撵出去!皇上正病着呢,怎么能让这种脏东西进来。”
略有见识的人拦住了她:“嘘。这是太后的猫。名字叫笑笑。”
猫怎么会叫这种名字?听起来怪怪的。宫女交换着恐惧的眼神:这么大地猫,不是妖怪吧?
易阑珊看着笑笑,伸手弹一下它的额头:“你这个小东西,知道回来了?”
笑笑灵巧地躲开。从她的膝头一跃而下,步出了屋子。
易阑珊站起来:“拦住它!”
太监宫女们纷纷去捉,但是猫的动作远比人敏捷。立刻逃出了屋子。
易阑珊摇摇手:“算了,由它去吧。猫是养不熟的。”
它大约也在恨我。为了小来。
易阑珊问道:“皇上的病。真的没别的法子?”
看到皇太后不哭了,众人松了一口气。全做出一副根本没见过她哭的神情。
“不如张皇榜吧。”一个年轻地太医提议道:“民间多能人异士,说不定有什么治天花的秘方。”
“你们不反对?”易阑珊还记得丛山告急时,说要贴皇榜,大臣们个个都急了。
“臣等不怕能人来揭榜,只怕没有人能揭榜。”
原来是存了这样一份心思,易阑珊挥挥手:“试试看怎么知道。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皇榜张出去了好几天,却一直没有人来揭易阑珊心里不免有些焦躁。
翟钦看在眼里,劝慰道:“给皇上治病,看得好有功名利禄,看得不好要拿项上人头来陪,一时半会儿没有人敢揭榜,也是没法子的。只好耐心等着吧。”
易阑珊知道他说得有理,依然不能释怀。
而暗地里,她开始考虑另一个问题:若是易恕过不了这一关,大胤该怎么办?
她在心里,一个个数着宗室之中年幼地孩子,却没一个适合继任帝位。
翟钦得劝慰易阑珊,往傅远那里便去得少了。
“翟大人,骁骑将军在宫门口求见。”
翟钦匆匆赶到宫门口,一开口便说:“大哥,这一次,娘娘是真的没心情见你。”
傅远失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今天我是来找兄弟说说话地,怎么?你也没心情见我。”
“大哥说地这是哪里话?”傅远摇头:“朱雀大街上有个酒家不错,我们且往那里去。”
两人一坐定,傅远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
翟钦笑起来:“大哥说不是来见娘娘,却原来还是为娘娘而来。”
傅远正色:“这封信里写的是非比寻常地事,你仔细收好了,一定要亲手交给她。”
翟钦把信收起来:“信里写了什么?”
傅远举起酒杯:“你不想知道和不敢知道的事情。”
易阑珊看完信,好久都没说话,翟钦在一旁窥视她的神色:“娘娘?”
“傅远是个很细心的人。”易阑珊站起来走到五花青玉灯旁边,就着灯火烧掉了信。
“他想的比我还多。”
“明日,你宣他进宫来吧。他在信上说的事情,我要详细询问一下。”
“大哥为娘娘出了什么主意吗?”
易阑珊微微笑着:“很坏很坏的主意。”
“你和大哥都瞒着我。”
易阑珊笑起来:“那我现在说个你听。你要听吗?”
翟钦摇头:“娘娘知道我不愿意听,才会这么说。”
“那你还废话什么?”
“大哥和娘娘认识没多久,却好像很有默契的样子。”
烛光把易阑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背对着翟钦,忽然低声说:“其实我和你大哥十多年前就认识了,他没有和你提起吗?”
翟钦被这句话吓了一大跳:“不是吧?”他蓦地想起恭喜傅远终于遇到喜欢的姑娘的时候,傅远答的那句“早就遇到了”,还有傅远那凄凉的笑容,心里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不是吧?难道大哥喜欢娘娘?
卷三 相见未及相思好 第十四章 提醒
听说易阑珊要召见自己,傅远并不诧异:“她心里果然也在想那件事情。”
他转头看翟钦:“你怎么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有话就说。”
翟钦摇头:“等我想好了再说吧。”
傅远也没有追问下去:“那就以后再说吧。”
这一次见面,易阑珊和傅远的态度都有些尴尴尬尬的。“骁骑将军的婚事近了,我还召你入宫议事,真是有点过意不去。”易阑珊的开场白十分客气。
“为人臣子,自当为君分忧。”傅远看一眼翟钦:“你再不走,就会听到你不想听的事情了。”
易阑珊轻笑着对翟钦说:“你退下吧。”
翟钦离去之后,易阑珊问道:“骁骑将军,你真的觉得易开林是储君的好人选吗?”
“娘娘召我来之前,必然已经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现在何必问这种问题?”
“开林的岁数恐怕不太适合。”
“在各位宗亲之中,易中行的胆量最小,性情最软弱,立他的儿子为帝,他不会滋生什么不敢有的念头。”
“可是新帝年幼,依旧要问政于众臣,若是寻一个年富力强的,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傅远的眼神里满是戏谑:“娘娘好不容易才走进议事厅,真的甘心立刻走回后宫吗?”
被他说中心事,易阑珊也不再隐瞒:“真要把江山交与他人之手,我的确不放
傅远眯缝着眼睛:“娘娘可曾考虑过称帝?”
易阑珊眼皮一抖:“骁骑将军休要妄言。“娘娘是大衍皇帝最钟爱的女儿,先帝唯一的皇后,身份显赫。(wap,16k,cn更新最快)。非比寻常,就算是称帝,也算不上妄。”
易阑珊摇头:“女帝二字。我不敢当。”
“娘娘就甘心于帝女之位?”
“你还是说些现实的话吧。”
“该说地,信中我都说了。”傅远站起来:“若是今上熬不过天花一关。易开林是娘娘最好的选择。”
“骁骑将军的话,我会谨记在心。”易阑珊站起来行一个礼:“翟钦,你送将军出宫吧。”
她今天看向自己地眼神里,依然有厌恶,却似乎没有了恐惧。是自己的错觉吗?又或者。她已经想起了我?
傅远看着她:“御花园里地鱼很肥美,娘娘可以送我几条吗?”
“那些鱼是拿来看的,恐怕味道不好。”易阑珊很平静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看来,她已经不记得我。
毕竟,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事情。
傅远笑一笑,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易阑珊地胸中百感交集,一时之间竟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翟钦走进门来:“娘娘。”
“何事?”
“我决定,以后不带大哥入宫了。也不再替他送信。”
易阑珊扬眉:“这却是为何?”
“我觉得大哥似是别有所求。”
“哦?”易阑珊站起来:“你察觉得迟了。”
“……”翟钦不解。
“我已经给了他一面令牌,可以随时入宫觐见。”易阑珊向门外走去:“我要去看看皇上的情形,你要一起来吗?”
“娘娘所去。自然也有我随行。”翟钦跟在她身后:“只是……我觉得我越来越不懂得娘娘所思所想。”
“哈。”听了这一句,易阑珊忍不住展眉一笑:“翟钦。出宫一趟归来。你的话是越来越多了。“因为我知道,很多话。若是不说,便没有再说的机会。”
“哈哈。”易阑珊愉快地笑起来:“此去千难万险,不如省下说话的力气,尽力护我前行吧。”
易阑珊已经做出最坏的打算,景况却有了好转的趋势。
贴出榜单的第九日,终于有人揭下榜单。
揭皇榜的人,姓许名东篱。
“老师,久见了。”易阑珊施礼。
“太后何必客气,我也不过是教授了两三习字课而已。”许东篱依旧是一身灰衣,飘飘欲乘风而去。
“多少年了,老师依旧是这样地打扮,真是叫人怀念。”
“往事何须多提,还是先让我看看皇上的病吧。”
易阑珊领路:“老师请随我来。”
许东篱只凑过去看了一眼:“皇上的病,我已然明白了。”
易阑珊大喜过望:“太好了!”
许东篱接着说道:“只看一眼,我便知道,我对天花是完全没辙。”
太医们地神色全变了,简直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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