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神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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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道长,你错了。”

    邵元节回头一看,只见诸葛明飞身赶到,距离他的身后,大约两丈开外,朱宣宣和江凤凤也携手联袂而来。

    诸葛明到了邵元节身边,道:“这就是战场,在战场上没有慈悲和怜悯,你不杀人,人就会杀你,就是这么简单。”

    邵元节单掌一立,垂眉道:“无量寿佛,善哉,善哉!贫道要替这些死者做场法事……”

    朱宣宣赶到,插了句话:“道长要做什么法事?”

    邵元节没有理她,侧首道:“诸葛大人,我们走!”

    诸葛明点了点头,随在邵元节身后,往虎丘塔急奔而去。

    朱宣宣碰了个软钉,秀眉一蹙,骂了声:“死老道!”

    她往前走了两步,问道:“秋女侠,金大哥呢?”

    秋诗凤指着远处,道:“在那里。”

    朱宣宣问道:“祢不过去啊?”

    秋诗凤轻叹道:“他杀的人太多了。”

    江凤凤啊了一声,道:“这一路上的死人,都是金大哥杀的啊?真是太残忍了。”

    朱宣宣伸手捏了她的脸颊一下,冷笑道:“傻丫头,这些人都是水贼,祢不杀他,他就会杀祢。”

    江凤凤点头道:“我知道,可是……”

    她摇了摇头,道:“朱郎,你跟我都经历过了木渎镇的那场屠杀,依我看,这边死的人还要多。”

    朱宣宣摇头道:“我觉得那里杀的人比较多,而且比较凶险,那回我差点就吐了。”

    江凤凤道:“你明明就吐了,什么差点?”

    秋诗凤实在听不下去,飞身向前奔去。

    朱宣宣见她离去,叫道:“秋女侠,秋小姐……”

    秋诗凤根本没有理她,飞身朝金玄白所在之处奔去,距离他尚有数丈之遥,已见到锦云一散,战局已经结束,满地都是死人。

    金玄白施出必杀九刀,在极短的时间里,冒着一阵暗器雨,以雷霆万钧之势,斩杀了那四十多名天罗会杀手。

    没有任何同情,没有一丝悲悯,只有强烈的求生意志,才能促使他狠心的挥出每一刀。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这是江湖上铁一般的定律,绝对不容违反。

    金玄白望着一地的尸首和暗器,突然觉得有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一掷手中断剑,披上那袭锦袍。

    看到秋诗凤从远处奔来,他感到一股暖意,正想迎上前去,陡然灵识一动,忽见倒在地上的一具尸体,竟然爬了起来,双手举着一柄锯齿刀,朝自己的小腹刺到。

    这时双方相距不足八尺,侯三突然出手偷袭,应该能够轻易得手才对,可是他眼看刀尖已刺到金玄白的腹部,却又差上两寸,再加上一分力气往前刺出,仍然差了二寸之遥。

    他心中正在不解之际,看到金玄白伸出剑指,斜斜刺出,指还没到,一股尖锐的指风,已经刺到。

    侯三横刀一挡,叮的一声,指风如同剑气,已将他手里的锯齿刀截为两段。

    眼看他即将死于金玄白的指风之下,秋诗凤尖叫道:“大哥,手下留情!”

    金玄白手腕一转,将剑指从对方眉心之处转到左肩,嗤的一声轻响,锐利的指风已将侯三肩井岤刺穿,他的身躯受到那股力道的撞击,往后倒去。

    秋诗凤跃了过来,正好见到侯三仰首倒下,微嗔道:“大哥,我不是请你手下留情了吗?你怎么还是……”

    金玄白淡然一笑,道:“祢放心,他死不了,只是肩井岤中了我一指,稍为受伤而已。

    ”

    秋诗凤道:“大哥,你今天杀的人够多了,别再杀人了好吗?”

    金玄白指着侯三道:“这个人叫侯三,外叫猪婆龙,是大江帮的帮主,非常的狡滑,我已经饶了他一次性命,他却还装死,躺在地上,等机会暗算我,如果我再饶他,岂不是让他害更多的人吗?”

    侯三从地上爬了起来,道:“神枪大侠,冤枉啊!小的刚才不是装死,实在是撞晕过去了,才醒过来,看到身边有人,就鬼迷心窍的抓起刀子捅出去……”

    金玄白叱道:“你还在胡说!”

    侯三跪着叩首,哭丧着脸道:“小的不敢胡说,小的说的全是真话,我们在江湖上讨生活,仇人太多,连睡觉时,枕头下都放把刀,就是怕人暗算,小人刚刚撞晕了,刚醒过来,神智不清,没有看到是你神枪大侠在身边,所以才……”

    他擦了把鼻涕道:“小的可以对天发誓,所说的话句句实言,如有一句假话,叫我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金玄白有些哭笑不得,想一想,出道以来,好像没有碰过这种人,已经身为帮主了,还是这副怕死、窝囊的德性,真不知道他这个帮主是怎么当的?

    大江帮,帮名够气派,猪婆龙,绰号也够唬人!

    谁知道这个家伙会是这种见风转舵的货色?真是叫人难以处置。

    金玄白在这个时候,突然记起了师父所说的那个故事。

    当年,沈玉璞初出江湖时,碰到外号无敌神拳的江湖拳师,还以为对方拳法有多高明,慎重无比的应敌,结果两拳便将对方击倒,于是他才知江湖上夸大之风极盛,名不符实的人或事太多了。

    金玄白看了看眼前这个猪婆龙,拿来和师父沈玉璞以前说的那个故事加以印证,又有了一番认识。

    侯三见到金玄白仍在沉吟,心中更慌,道:“神枪大侠,这回绿林盟主要到苏州来和你见面,还是小的负责送信给五湖镖局,别的不说,冲着这个交情,你也不可以杀我,对不对?”

    金玄白忍耐不住,终于笑了出来。

    侯三见到他一笑,心中大定,认为自己这条小命,总算可以活下来了。

    秋诗凤讶道:“大哥,什么绿林盟主要约你见面?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金玄白道:“这件事我也不清楚,要见到邓总镖头之后,才能了解详细状况。”

    侯三道:“禀报这位女侠,本帮是属于南七省绿林盟李盟主的麾下,受到绿林盟的管辖……”

    他说到这里,见到朱宣宣和江凤凤缓步行了过来,立刻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朱宣宣望了侯三一眼,抱拳道:“金大哥,问口供啊?”

    金玄白皱了下眉,道:“玉扇神剑朱少侠,祢来晚了,三义门的门主都已死了,只剩下这位大江帮的侯帮主,可以跟祢较量一下。”

    侯三心中一慌,道:“朱少侠,小人已经身受重伤,无力再战,绝对不敢跟少侠动手。

    ”

    朱宣宣眼珠一转,道:“你快告诉我,什么绿林盟主的事,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侯三连忙叩首道:“谢谢朱少侠手下留情,小人一定坦诚相告,不敢有丝毫隐瞒。”

    金玄白看到朱宣宣拿出一柄折扇,摆出一副少侠的模样,笑了笑,道:“且慢,侯三,你先告诉我,这回和三义门兴师动众而来,是不是李盟主下的令?”

    侯三道:“禀告金大侠,其实这是天罗会和别人的恩怨,我们大江帮是基于江湖道义,才出来帮助他们。”

    他叹了口气,道:“这都怪我们交友不慎,识人不明,才会受到铁剑金镖童太平那厮的欺骗。”

    朱宣宣打开折扇,潇洒的扇了一下,道:“铁剑金镖这个名号不错,他人在哪里?本少侠想要会会他!”

    金玄白没好气的道:“躺在地上的这个就是,祢要会他,走过去一些就行了。”

    朱宣宣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道:“金大哥,你凭一人之力,剿平这些匪徒,不愧是神枪霸王,当代大侠,小弟佩服之至。”

    金玄白也懒得再问下去,挥了挥手,道:“侯帮主,你走吧!我不跟你再计较了,回去之后,把大江帮解散了,别再做为非作歹的事情。”

    侯三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道:“多谢金大侠饶命,多谢朱少侠成全,多谢两位女侠。”

    金玄白道:“虎丘塔那边,还有你们大江帮的弟子吧?你把他们召集起来,快些走吧。

    ”

    侯三应了一声,然后道:“请大侠能容小人尽些朋友道义,替童会主和两位门主,以及其他死难的人,收拾一下他们的骨骸尸首。”

    金玄白颔首道:“好。你这个人很讲江湖道义,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侯三又磕了个头,道:“多谢大侠成全。”

    金玄白侧首对秋诗凤道:“诗凤,我们到虎丘塔那边去,看看邵道长和诸葛大人怎么啦了。”

    秋诗凤讶道:“大哥,你知道他们已经来了?”

    金玄白微微一笑,道:“他们两人已经进入塔内,想必已经和塔里的人碰了面,我们走吧。”

    秋诗凤不知他的神识外放,已经洞察虎丘塔内外的情形,默然的望着他,欣然握住他伸出的手,举步并肩往远处的虎丘塔行去。

    朱宣宣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发了一下呆,直到江凤凤叫了她两声,才回过神来。

    江凤凤问道:“朱郎,你在想什么?”

    朱宣宣突然道:“小凤儿,若是要让祢嫁给金大哥,祢愿不愿意?”

    江凤凤一怔,嗔道:“朱郎,你怎么说出这么无聊的话?你明知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却还这样……”

    她话声一顿,回眸笑道:“我知道,你是在试探我,对不对?”

    朱宣宣轻叹口气,道:“小凤儿,祢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我……”

    她摇了摇头,又再度叹了口气。

    江凤凤心里一慌,道:“朱郎,你别吓我好吗?我,我……我又哪里做错了?”

    朱宣宣道:“祢没有错,错的是我。”

    江凤凤还待开口,却被朱宣宣伸出的手指按住了朱唇,她抓住朱宣宣的手,轻柔的在嘴上吻了吻,然后低声道:“朱郎,你不用多想了,此生此世,我都是你的人,金大哥纵然武功天下第一,我也不会爱上他的,你放心吧!”

    朱宣宣苦笑了一下,只见侯三跪在地上,怔怔地望着自己和江凤凤,不禁脸色一变,伸出折扇在侯三头上重重的敲了下去,骂道:“看什么?再乱看,本少侠把你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侯三双手抱头,求饶道:“小人不敢了,请少侠饶了小的这一回……哎哟,好痛。”

    朱宣宣冷哼一声,道:“你还晓得痛,贼眼珠再乱转,本少侠就挖出来喂狗。”

    侯三缩着脖子道:“不敢,小人再也不敢了。”

    朱宣宣看到堂堂的大江帮帮主,如此低声下气的哀求,顿时满足了心中的虚荣感,觉得自己真是江湖上有名的玉扇神剑朱少侠了。

    她干咳一声,道:“侯三,我金大哥不想听江湖上的小事,你且把这回勾结三义门和天罗会的事说出来,让本少侠听一听。”

    侯三心中叫苦,却不敢违逆朱宣宣的意思,道:“这其实都是些江湖恩怨,详细的情形,小人也不甚了解,只是天罗会主铁剑金镖童老兄要找人报仇,因为敌人势力太过庞大,于是便向我们大江帮求援,我们本来不愿涉入,不过因为我二弟双头蛟和童会主交情不浅,所以基于江湖道义就带人来帮忙了。”

    他哭丧着脸,道:“整个事情就是这样了!”

    朱宣宣听得津津有味,问道:“三义门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你们邀来的吗?”

    侯三道:“三义门的二位门主都是童会主的好友,以前我们都没见过,只是这回初次相见而已。”

    朱宣宣颔首道:“哦!原来如此。”

    她目光一转,问道:“你知道那绿林盟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你们盟主为什么要约我金大哥?”

    侯三道:“我们南七省绿林盟,一共有一百七十多个帮派,小人的大江帮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怎知道盟主传出绿林箭令,要和神枪霸王金大侠谈些什么?小的只是替盟主传信而已,详情也不了解。”

    他看到朱宣宣的脸色不对,于是继续道:“小的大胆揣测,李盟主找金大侠会面,可能为了两件事。”

    朱宣宣问道:“哪两件事?你还不快说?”

    侯三道:“不久之前,北六省的绿林盟巩盟主也传出了绿林箭令,通告北方的二百一十三个帮派、山寨、堂口,要各位帮主、寨主和瓢把子一齐会盟总盟会的聚义堂,说是要商讨如何对付神枪霸王金大侠,可能我们李盟主得到这个消息……”

    朱宣宣脸色一变,道:“难道他也想对付我金大哥不成?”

    侯三道:“这个倒不是的,数十年来,我们南北两大绿林盟一直处于敌对的状况,只是谁都不能并吞另一方,所以才相安无事,这回北六省的巩盟主要对付金大侠,可能我们李盟主准备要和金大侠合作……”

    朱宣宣两眼一瞪,道:“合作?哼!我金大哥既是枪神之徒,又是武当和少林两派的长老,怎会和绿林盟合作?莫名其妙!”

    侯三大为惊骇,道:“原来金大侠还是武当派和少林派的长老,难怪武功会那么高,简直是天下第一高人……”

    朱宣宣高兴地道:“你这话倒是说得不错,好了,不跟你多罗嗦,我要走了,你慢慢收拾尸体吧。”

    侯三磕了个头,见到他和江凤凤相偕离去,隐隐还听到朱宣宣道:“小凤儿,祢看,我去弄个绿林盟主当当好不好?那么祢将来就是盟主夫人了。”

    江凤凤轻啐一声道:“你胡说些什么?好好的少侠不做,当什么绿林盟主?”

    朱宣宣笑道:“小凤儿说得对,我是点苍派少侠,玉扇神剑,在江湖上的名气,可总比绿林盟主要响亮得多了!”

    侯三望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怔了一下,忖道:“江湖上什么时候又出了个点苍派?

    这点苍在哪里啊?”

    他想了一下,也想不出个头绪来,于是不再细想,抓了根已经熄灭的火把,重新点燃,然后举着火把,找到了童太平的尸体,把他的皮囊和怀里揣的银票,一古脑的拿了过来,放在自己兜里。

    童太平死得极不甘心,仍是两眼圆睁,侯三一面把他的眼睛阖上,一面喃喃地道:“童大哥,你好好走,这些银票,反正你也用不着了,小弟暂时借用,以后多烧点纸钱给你,让你在阴间好好的花用,多娶几个老婆,个个漂亮,都不会吃醋。”

    他掏出那副牌九,塞进囊中,继续道:“童大哥,这副牌九是你心爱之物,小弟也一并烧给你,绝不会夺你所爱,你放心好了。”

    说也奇怪,他祈祷完了,把手放开,童太平圆睁的双眼,已经阖了起来,只不过从鼻孔和嘴角相继渗出了血水,吓了侯三一跳。

    侯三放开了童太平,然后继续搜查刘峻和关勇两人的尸体,把他们身上的银票和碎银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车声。

    侯三抬头望去,只见三辆马车,从山塘街那个方向急驰而来,他目光一闪,把手里的火把弄熄,然后倒在一堆尸体里面。

    车声渐渐接近,侯三心中更慌,于是拉过一具尸体,盖在自己身上,紧闭眼睛,装成死人。

    那具尸体突然动了一下,低声道:“帮主,是我,我是老刘啊!”

    侯三没等他把话说完,伸出右手,摸到了老刘的喉咙,死命的扣紧,不一会工夫,便把老刘掐死了。

    这就是绿林口中常常挂着的江湖道义!

    第二八章刀君五月

    遥望虎丘塔,里面灯火一片通明。

    环绕着虎丘塔的四周,零零落落的十数堆篝火,仍在燃烧着,只不过已无半个人影。

    显然,那些原先埋伏在塔周四处的天罗会杀手和三义门、大江帮的徒众们,都已在得到首领被杀的消息后,全都逃之夭夭。

    乌合之众,就是如此。

    这三个不同组合的帮派,因利益而结合一起,看似声势浩大,可是当巨大的凶险降临时,每个人都心寒胆裂的逃走了,再也不讲什么江湖道义。

    事实上,这些人也根本不配谈什么江湖道义,他们仅是一群水贼、山寇、杀手而已。

    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随风吹来,令人几乎作呕,难以呼吸。

    金玄白和秋诗凤挽着手,缓步朝虎丘塔慢慢行去,他脱下的那袭锦袍,此刻已披在秋诗凤的身上,两人漫步而行,如在观赏风景,看似极为悠闲。

    金玄白的心情已经调适过来,可是秋诗凤仍是轻蹙着秀眉,没能从那种杀戮的情景中脱身。

    她在行进间,抬头望了望身边高大的金玄白,只见他紧抿双唇,有如斧凿石刻的脸孔,毫无一丝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她犹豫了一下,叫道:“大哥!”

    金玄白应了一声,低下头来,望了她一眼,问道:“嗯!什么事?”

    秋诗凤道:“大哥,我想跟你说句话,不知你听了以后,会不会生我的气?”

    金玄白握住她的手,道:“祢说吧!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祢放心好了。”

    秋诗凤道:“大哥,我觉得你杀的人太多了,这样有违天和,杀孽太重了些。”

    金玄白轻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不得已,情势逼得我这么做……”

    他脚下稍顿,道:“祢想想,几十个人围攻我,刀剑暗器一齐出手,每一个人都要置我于死命,我能跟他们讲慈悲,说道理吗?”

    秋诗凤默然无语。

    金玄白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在那种你不杀人,人就杀你的情况下,为了求生存,只有不顾一切的出手了,哪还有什么慈悲可言?”

    秋诗凤想了想,觉得他的话也的确有几分道理,江湖上就是这样,争强斗胜,充满杀戮,如果不想看到血腥,只有远离江湖。

    可是,要远离江湖,有这么容易吗?

    秋诗凤深吸口气,道:“可是,你不一定要杀死他们,可以打断他们一条腿或一条手臂……”

    金玄白道:“诗凤,这么做,对于他们岂不是更残忍吗?”

    秋诗凤一怔,不知要说什么才好,嘴唇蠕动一下,轻轻的叹了口气,面上浮现一片悲悯之色。

    金玄白抬起头来,望向西北方,双眼霍然闪现熠熠的神光,有如两颗璀璨的星星。

    秋诗凤觉察出异状,问道:“大哥,怎么啦?”

    金玄白沉声道:“有一大批的人,从那边过来了。为数不少,最少也有二百人……”

    秋诗凤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她抓紧了金玄白的手,不解地问道:“大哥,虎丘塔里躲的到底是谁?怎会有这么多的仇人要找他们寻仇?”

    金玄白正想要说出有关于朱寿之事,却似有所觉,目光转向西方,沉声道:“凤儿,有高手来了,祢先退在一边。”

    秋诗凤心中微惊,抬头望去,只见一条白影掠空而来,悠忽之间,已到身前不远,那种快速的身法,远超过她往昔所认识的少林、武当两派高手之上。

    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发现从金玄白身上涌起一股柔和的气劲,把她缓缓的推了开去。

    一直退到了丈许之外,秋诗凤才站稳了身躯,凝目望将过去,只见那缕白影已聚成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衣人。

    在跳跃的火光下,白衣人头戴一顶方巾,背着一柄长刀,就那么随便的一站,可是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秋诗凤只见他年约四五十岁,面貌清秀,五官端正,三绺长髯垂至胸口,双眼开合之际,神光隐现,一看便是出尘的飘逸之士。

    那个白衣人似是看出秋诗凤移身退步之际,别有蹊跷,两眼神光一转,从她身上移开,落在金玄白的身上,突然开口道:“尊驾好高明的气功!”

    他的声音清亮悦耳,说的是一口苏州话,极为婉转动听,可是隐隐有金石撞击之声,显见内力极深。

    金玄白默然打量了那个白衣人一下,微微一笑,道:“承蒙夸奖,实在不敢当。”

    白衣人道:“老夫有将近十年没有履足江湖了,竟然不知道武林中出了尊驾这种人物,不知你是来自少林还是武当?”

    金玄白看他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心里有点不高兴,问道:“尊驾自称老夫,想必在武林中有极大的名声,不知又是何派的高人?”

    白衣人道:“老夫井五月,昔年行走江湖时,有个外号叫刀君。”

    “刀君?”

    金玄白侧首问道:“凤儿,祢有没有听过这位井前辈的大名?”

    秋诗凤搜遍记忆,都没找出有关于刀君的一丝记录,她相信自己如果听过,一定可以记起来,尤其这个人姓氏极为罕见,名字又如此特别,假使听过一次,绝对无法忘记,而这时想不起来,一定是根本没有听过。

    她摇了摇头,道:“大哥,惭愧得很,小妹孤陋寡闻,竟然从未听过这位前辈的名号。

    ”

    金玄白听她这么说,并没有丝毫轻忽,因为他发现这个自称刀君的白衣人,一身的修为极高,绝非铁剑金镖童太平等人能及。

    如果此人是和天罗会的杀手们同来,很可能便是策动追杀朱寿等人的幕后首脑人物,这也就是说,他和西厂脱不了关系。

    是以他虽然听到了秋诗凤表明,从未听过刀君的名号,却也没有丝毫大意。

    刀君井五月同样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根本不介意秋诗凤之言,仅是笑了笑,道:“女娃儿,祢姓秋,对不对?”

    秋诗凤大惊,圆睁着双眼,盯住了井五月,不敢相信这个人怎会知道自己的姓氏。

    刀君井五月道:“祢不必惊讶,老夫是从祢所佩之剑,才会认出祢的来历。”

    他顿了下,道:“老夫出道之际,曾在雁荡之北,遇上一名剑客,和他较量了几招,那人当时颇有一点名气,外号金风一剑定江南……”

    秋诗凤听到这里,啊了一声。

    刀君井五月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事隔两年之后,便听到他手创雁荡一派,并且收下三名弟子,那人当时所佩的剑,便是祢此刻身上佩的这柄秋水剑,故而老夫推测祢可能是姓秋,没错吧?”

    秋诗凤躬身裣衽道:“前辈说的没错,金风一剑定江南是晚辈的先祖父。”

    刀君井五月目光一闪,道:“听祢这么说,莫非令祖父已经仙去了?”

    秋诗凤道:“禀告前辈,先祖逝去已经十年之久。”

    刀君井五月哦了一声,望向金玄白,道:“尊驾必定不是雁荡弟子,不知是何人之徒?”

    金玄白还没说话,便听到有人沉声道:“他是鼎鼎大名的神枪霸王,难道你没听过吗?

    ”

    金玄白根本不用回头,便知道是朱宣宣到了,并且替他抢着答了这句话。

    刀君井五月讶道:“神枪霸王?你是来自七龙山庄?”

    朱宣宣把江凤凤往秋诗凤身边一放,抢步上前道:“什么七龙山庄、八龙山庄?你是不是和大江帮匪徒一伙的?告诉你,这些人,包括你们的帮主都认栽了,你还敢留在这里,也真是胆大……”

    刀君井五月脸色一变,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迸散开来,顿时之间,如同一柄出鞘的宝刀,锋刃凌厉,逼人欲窒。

    朱宣宣一感受到那股犀利的刀气,脚下后退一步,锵的一声,已拔出长剑,挥出一片剑影,护住了胸前要害。

    金玄白目光一闪,伸出左手,挡在朱宣宣身前,护身气劲外涌,瞬间已把她护住,截断了那股无形的刀气。

    他有些不悦,道:“尊驾身为武林前辈,怎可猝然出手,岂不有失身份?”

    刀君井五月愕然望着金玄白,随即脸色凝肃地道:“老夫多年未出江湖,想不到武林中出了你这位青年俊彦,功力之高,竟然难以衡量,老夫倒想要试一试你的武功造诣。”

    他向前跨出一步,沉声道:“你既然被称为神枪霸王,枪在哪里?还不快拿出来一试老夫的宝刀?”

    秋诗凤也不知刀君井五月和自己的祖父有何关系?双方到底是敌是友?只不过听他提起是祖父昔年的旧识,所以有了几分亲切感。

    此时见他说得好好的,却被朱宣宣一句话激怒,竟然想要和金玄白比试武功,不禁有些担心,赶紧道:“井老前辈,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呢?”

    刀君井五月默然伫立,脸上毫无表情,可是心中却是暗潮汹涌,因为他刚才跨出一步,强劲而锐利的刀气已如水银泻地的逼了出去,由于气机已经镇定对方,这一步之距,不啻是攻出了一招。

    此刻,就算是少林、武当两派的高手,或者是七龙山庄的庄主来此,面对他这一步跨出,也非要退后一步相应不可。

    但是金玄白却有如一座大山似的站立着,不但没有丝毫反应,连被他护身真气所罩住的朱宣宣,也丝毫不受影响。

    像这种神奥的护身真气,以及那种超强的功力,是刀君井五月从未想像过的,尤其是金玄白年纪还是如此的轻,竟有如此高深的造诣,怎不让井五月为之大惊?

    练武的人,最避免不了的便是那股争强斗胜的好胜之心,以刀君井五月的修为,仍然过不了这一关。

    他一发现金玄白的修为已经到了连自己都无法测定的状况,便忍不住要一试对方武功。

    这种对手难寻的心态,在每一位绝世高手的身上都可以找得到,当年的九阳神君如此,今日的刀君井五月也是一样。

    须知追寻武学的极至,攀登武道的高峰,是每一个当代武林高手所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刀君井五月一发现高手便在面前,岂能轻易放过这个切磋的机会?是以心意一定,便把一切都抛诸脑后,全心全意都放在金玄白身上,根本没有理会秋诗凤之言。

    金玄白充份能感受到那股压力,面对这个前所未遇的强者,他知道这个井五月并非浪得虚名之辈,“刀君”这个绰号,虽然连秋诗凤都没听过,可是他名副其实的是刀中之君,比起天刀余断情来,只强不弱。

    他只觉自己心中热血开始沸腾起来,左手微拂,发出一股气劲,托起朱宣宣的身躯,往后送去。

    朱宣宣根本没有发现是金玄白替她挡住了那道凌厉的刀气,还以为自己出剑挡住了。

    是以当她被一股柔和的气劲托起后移时,禁不住大叫道:“喂!金玄白,你干什么?还不快放我下来?”

    她在叫唤之间,已落足在江凤凤身边,刚一站稳,便觉得身外一轻,那股束体的无形气劲已经撤去,立刻全身都可自由活动。

    她虽然任性、狂妄,可是却非无知,一发现这种情况,立即便察知自己是被金玄白以气劲束住送走的,心中骇然之际,已听到刀君井五月沉声道:“尊驾功力深湛,是老夫生平罕见,所以更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要和尊驾切磋一下武功。”

    朱宣宣一听此言,赶紧道:“喂!你自认是武林前辈,莫不是想要趁我金大哥手中没有兵器,扬言和他切磋武功,好占便宜吧?”

    刀君井五月冷哼一声,叱道:“无知小儿,胡言乱语,你是哪一派的弟子?”

    朱宣宣道:“在下外号玉扇神剑,是点苍派的弟子,怎么样?”

    刀君井五月一愣,讶道:“武林中何时又出了个点苍派?你的师长是谁?”

    大明正德年间,虽然江湖帮派有如雨后春笋一般,每隔几个月便会成立一大批,又殁亡了一大批,不过远处于西南边陲之地,点苍还未成派。

    这点苍派的名号,仅是朱宣宣在对付西厂的番子时,胡乱捏造的,甚至连她的绰号也是一时兴起,瞎扯出来的,目的便是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

    不过,她编出了“玉扇神剑”的绰号之后,觉得这个名号既高雅又响亮,充份表现出她一派“儒侠”的身份,所以极为得意,固而一用再用,用到后来,连她都以为自己就是鼎鼎大名的玉扇神剑了。

    故此面对这个刀君井五月时,她又自然而然的脱口说出了这个绰号,完全不自觉有何不妥。

    可是当刀君井五月讶异的这么一问,立刻让她为之一愣,顿时哑口无言起来。

    不过她的反应极快,无言以对之际,立刻反问道:“武林中何时又出了个刀君?你的师长又是何人?”

    江凤凤听她把刀君井五月的话,原封不动的拿来反问对方,觉得极为有趣,当场笑了出来。

    银铃似的笑声一起,秋诗凤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连串的笑声传出,让朱宣宣觉得极为得意,认为自己机智过人,连自己都不得不佩服。

    刀君井五月气得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瞪着朱宣宣叱道:“无名小子,信口雌黄,竟然不知尊敬前辈尊长,老夫要代你师长教训你。”

    说话之际,他飞身跃起,朝朱宣宣扑了过去。

    金玄白岂能容他对朱宣宣出手?脚下一动,已经挡住了刀君井五月的去路。

    刀君井五月大袖一拂,卷起一股气劲,挥向金玄白,身形原式不变,依然扑往朱宣宣而去。

    金玄白冷哼一声,一掌拍出,刹那间,两股雄浑的气劲相撞,发出一阵霹雳似的巨响,井五月的大袖立刻化为蝴蝶,片片飞散而开,整个人受到反震,又退回了原处。

    他满脸惊骇地看了看左手,发现半截衣袖全被震碎,一条手臂从肘部以下,全都裸露在外。

    这种情形是他这一辈子中从未遭遇过的,也从来没有想像过,因此在惊骇之际,脸上更有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转动了一下左臂,发现并没有受伤,可是他知道,自己已是败了一招,纵然可以用许多藉口掩饰,却不得不承认,金玄白的内功修为,的确比他只强不弱。

    尤其令他骇然的是,金玄白所发出的那一掌,竟然是他极为熟悉的少林掌法,更使他难以置信。

    他的脸色连续变幻两下,骇然问道:“你是少林弟子?”

    金玄白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吭声。

    井五月道:“你刚才所使的掌法,可是少林的般若掌?”

    金玄白点头道:“不错!”

    井五月还没说话,只听到朱宣宣道:“老家伙,你真是有眼光,连我金大哥使出什么掌法都认出来了,真不简单!”

    井五月瞪了朱宣宣一眼,随即把目光转回金玄白身上,道:“你如果是少林弟子,更不可对老夫无礼!”

    金玄白道:“在下对前辈一直以礼相待,并无失礼之处,只是前辈突然出手,在下不得不替朱少侠挡住这一掌。”

    井五月眼中寒芒一现,道:“好!老夫倒要看你的少林武功练到何种地步。”

    他缓缓拔出背后大刀,沉声道:“我不管你是少林弟子还是何人,只要你挡得了我十招,我便不与你计较,否则,你触犯少林门规,滥杀无辜,造下无边杀孽之事,老夫一定要把你绑上少林,找掌门算帐!”

    金玄白敞笑一声道:“说了半天,前辈一定要跟我交手就是了,对不对?”

    井五月横刀于胸,冷冷地道:“废话少说!把你的兵器亮出来!让老夫见识你的神枪绝技。”

    金玄白见他一刀在手,整个人现出一种气吞山河的豪壮,心知此人浸滛于刀法之中多年,造诣之高,不容小觑,自己若是还用那支以锦袍卷成的锦枪应敌,一定自取其辱,并且也等于羞辱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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