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神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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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担心,唯恐他们会遭到宋知府的责难和折磨。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一个问题,那便是:为何油坊少东和孙大毛会被纳入丁勇民壮之中,而他却不在其列?

    上马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纵马而去,直到李承中传达完诸葛明的命令之后,追了上来,他依旧找不到答案。

    马行甚速,没一盏茶的工夫,便已到了天香楼附近,只见整条街内三层,外三层的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过这里的情况又和易牙居、沉香楼附近不同,那边守卫的除了丁勇之外,便是衙门差人,而此处除了衙门差人守外围,里面全是锦衣卫的校尉们。

    那些守在外围的差人,听到了马蹄之声,立刻让开一条路来,守内围的锦衣卫远远见到金玄白等一行人,发生一阵马蚤动,纷纷让了开来,接着,一条人影从人群中蹿了出来,掠出二丈多远,迎着奔来的三十多匹健马而至。

    金玄白在马上看得十分清楚,只见那人正是锦衣卫中的将军陈南水,他立刻勒马缓行,放慢了速度。

    陈南水到了马前一丈之处,跪了下来,道:“卑职陈南水,拜见金侯爷和各位大人。”

    蒋弘武问道:“南水,发生什么事了?起来说话。”

    陈南水道:“禀报大人,不久之前,有一个自称是天刀余断情的男子,带着八名弟子,两名少女,押着两个人,找到了天香楼扬言要和金侯爷交换人质……”

    蒋弘武叱道:“胡说八道,金侯爷掳了什么人质?这天刀也太猖狂了吧!竟敢到这里来生事?”

    金玄白心里明白,天刀余断情此来,必是要自己交出程家驹,只是不知他又把什么人抓去,竟然敢公然押着人,跑到天香楼前来和自己交换人质。

    陈南水道:“守卫的弟兄们,也觉得这件事太过荒唐,先是斥责驱离,后来见到他们依然不走,于是便动用武力,谁知这些人的武功太高了,上去二十多名弟兄,都被他们击倒于地……”

    蒋弘武脸色一变,问道:“有没有受伤?”

    陈南水道:“禀报大人,那些人极有分寸,都是用刀背,没用刀刃,所以弟兄们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

    蒋弘武问道:“有没有惊动张大人和朱大爷?”

    陈南水道:“连范铜、刘康和卑职都出手了,怎能不惊动张大人?可是朱大爷在睡觉,没人敢吵他。”

    蒋弘武骂道:“你们都是些死人啊!”

    他担心张永的安危,在马上抱拳道:“金侯爷,请恕卑职职责在身,先行一步了。”

    金玄白道:“蒋兄别急,天刀余断情是来找我的,让我跟他去谈。”

    蒋弘武点了点头,问道:“如今天刀在哪里?”

    陈南水还没开口,金玄白指着十多丈远的那座凉亭道:“天刀和他八名弟子,都在那座凉亭里。”

    他目光一闪,又道:“张永张大人此刻搬了张椅子坐在天香楼前的台阶前,身边有劳公秉和于八郎两人陪着,你不必担心。”

    蒋弘武翘首往凉亭望去,只见人影绰绰,根本看不清楚,他虽然心中悬念张永的安危,可是金玄白既然这么说,他也不愿让对方难堪,只得定下心来。

    金玄白策马前行,一边思索如何面对天刀余断情。

    由于天刀此来是为的交换人质,故而面对锦衣卫的包围和挑衅,也没下毒手,以致引起不可收拾的局面。

    由此可知,柳月娘和程婵娟还没跟天刀余断情、集贤堡主程震远碰上头,否则他们得到了金玄白示出的善意之后,绝不会再用什么人质来换人质这种办法,希望换回程家驹的自由。

    这回天刀余断情带着八男二女十个徒儿前来,其中并无无影刀程震远在内,很可能仅是他自己的主张,或者临时起意,无影刀程震远并不知悉。

    因为程震远并非单纯的江湖人,他在苏州城外还有庞大的产业,卸下江湖人的身份,他算得上是地方上的土豪或者缙绅。

    一个具有他这种身份的人,怎能不知道锦衣卫的厉害,偏偏要在老虎头上拔虎须?

    就算他心疼独子的安危,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身家性命全都赌下去。

    因为如此一来,他得罪了锦衣卫,从此必须抛弃十多年来辛苦建立的基业,亡命天涯,过着逃避国法,难以心安的日子,到死为止。

    以程震远的聪明,想必不会如此,否则他又怎能只凭着柳月娘传授的几招刀法,练个十几年,便成了江南有名的刀法名家。

    金玄白想到这里,突然灵思一动,忖道:“莫非他准备投效罗龙武,准备到东海去做海盗?否则以他的个性,绝不可能像天刀那样,可以深藏江湖,做一个化外之民。”

    瞬息之间,意念纷杳,蹄声得得之中,他已经来到天香楼之前,看到张永坐在天香楼前的台阶下,四周团团围着一堆锦衣卫,他潇洒的下了马,走了过去,抱拳道:“见过张大人!”

    张永从太师椅中站了起来,也抱拳还礼,道:“侯爷,你总算回来了,听说你这两天已经找到数位未婚夫人,怎么不见她们随你而来?”

    金玄白坦然道:“她们此刻正在鉴赏珠宝,稍后才会回来。”

    他顿了一下,道:“这是金某的私人恩怨,惊扰到大人以及各位,深感抱歉,现在请大人下令,金某解决私人恩怨,任何人都不得插手。”

    张永曾听过蒋弘武和诸葛明说起金玄白在五湖镖局里,大展神威,枪挑一百余名双剑盟弟子,击败武当、少林、华山、海南四派的高手,因而对金玄白有极大的信心。

    故此,他一听金玄白的话,想起自己也可以亲眼看到金玄白再次展露绝艺,便感到颇为兴奋。

    虽说目前只有天刀余断情和十名弟子,场面远不如五湖镖局,不过能目睹高手对招,也是件难得的事。

    所以他点了点头,扯起他那公鸭似的嗓子,扬声道:“大伙都听见了,金侯爷在此了结私人恩怨,任何人都不可插手。”

    他的声音虽然难听,由于气功修为不差,故而传扬极远,四下的锦衣卫人员齐都应了一声,一时之间,有如晴空里响起了一阵雷声,惊得那些健马都跳了起来。

    这时,蒋弘武等人也下了马,幸好缰绳仍在手上,于是忙着安抚马匹,他看到那些东厂的番子一阵手忙脚乱,忍不住皱了下眉。

    诸葛明眼看在数百名锦衣卫人员,以及数百个衙人差人的注视下,自己手下的番子被几十匹马弄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心里极不是滋味,连忙吩咐长白双鹤,赶紧指挥那些番子将所有的马匹都牵走。

    一阵马蚤乱之后,诸葛明忐忑地望着张永,想要说句话,却发现张永一脸兴奋的走向金玄白,问道:“侯爷,你的神枪没有带在身上,要不要派人去替你取来?”

    金玄白微微一笑,道:“天刀余断情为了修练刀法,可以断情绝性,追求的便是至上的刀道,我若是以枪法击败他,岂能让他心服?我看还是用刀吧。”

    他这句话说来轻松,可是声音平和,却传出老远,让方圆一里之内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永本想夸他两句,还未开口,却听到远处广场上传来一声有如鹤唳的笑声,接着有人扬声道:“壮哉斯言,老夫余断情佩服之至。”

    这个声音悠扬清越,绵长不断,在场的人大部份都是练武之人,一听便知此人内力上的修为,已经到了一种极高的境界。

    张永对金玄白有极大的信心,虽然发觉天刀功力超凡,却丝毫都不担心,侧首对站立原地的劳公秉道:“公秉,你把身上的佩刀,借给侯爷一用。”

    劳公秉也是满脸兴奋,赶忙解下所佩的绣春刀,双手捧着,向金玄白行了过来,恭声道:“请侯爷接刀!”

    金玄白就着劳公秉手上,抓住刀柄,拔出长刀,但见刀身泛起一泓秋水,映面生寒,果真和一般锦衣卫校尉所使用的绣春刀材质不同,的确是百练精钢铸成的。

    张永问道:“侯爷,这把刀还合用吗?”

    金玄白道:“稍为轻了点,不过倒也趁手。”

    张永奉承地笑着,道:“侯爷说得极是,以侯爷的武功修为,就算是一草一木在手,也是趁手的。”

    金玄白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金某从不敢小视对手,面对江南第一刀法高手,更是不敢小觑,此刀虽非名刀,对付天刀倒也足够了。”

    张永抚掌道:“古人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侯爷之言,深合古人之言,令咱家佩服之至。”

    金玄白望了他一眼,道:“张大人才学渊博,更令在下佩服。”

    两人相视一笑,金玄白不再多言,提着绣春刀,大步往广场而去。

    张永拉一拉劳公秉的衣袖,道:“快,快回楼上去把朱大爷唤醒,请他来观战,他一向喜欢热闹,这种千古难逢的高手之战,他若是没看到,只怕要把我骂死了!”

    劳公秉急奔上阶,才走到天香楼门口,只见朱天寿在邵元节和钱宁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劳公秉慌忙跪下,正待口呼“万岁”,却被邵元节挥出一股袖风封住了口鼻,立刻听到他沉声道:“不可惊动大家。”

    劳公秉口鼻一窒,不敢吭声,默默站了起来。

    朱天寿望着金玄白提刀前行,那些把一座广场围得四面都水泄不通的锦衣卫校尉们自动变换队形,空出正面的防势,向两边移动,高兴地道:“这些家伙训练得还真不错,是所有卫军中最强的。”

    张永迎了过来,抱拳道:“多谢公子夸奖!小人兴有荣焉!”

    朱天寿缓步下阶,道:“张永,这是怎么回事?有哪一个跟老天借了胆子的家伙,敢来向我玄白老弟挑战?”

    张永道:“禀告小舅,是江南七大刀法名家中的第一高手,外号天刀的余断情,扬言要找侯爷交换人质。”

    朱天寿道:“哦,有这种事,我玄白老弟莫非拐走他的女儿,所以他才赶来要人?”

    他似乎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趣,话未说完已笑了出来。

    张永跟着笑,却发现他下了石阶,没有停下继续的往前行去,禁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忙道:“小舅,你请坐在椅子上,别再过去了……”

    朱天寿道:“怕什么?我有天下第一大镖客在身边,还有如此训练精良的锦衣卫在此,还怕什么天刀、地刀的?”

    张永缩着脖子,道:“是,是,小舅说得极是!”

    他望向邵元节,使了个眼色,希望这位国师能帮自己说句话,岂知邵元节却微微一笑道:“朱大爷说得不错,有金侯爷在此,就算剑神亲自出马,也没有用,更别说什么天刀了。

    ”

    他顿了一下,道:“张公公,你还不派人到楼里去多搬几张椅子过来?不然你想要站着看这场精彩的高手对招吗?”

    张永眼看朱天寿穿着宽袍大袖,就那么轻松自在的越街而去,不禁苦笑了下,连忙吩咐劳公秉带人到天香楼里去搬椅子,然后急忙追上朱天寿。

    蒋弘武本来准备把张永原先坐的那张大交椅搬来,只见于八郎已把大交椅扛起,于是一拉诸葛明,也紧随在张永身后而去。

    第一七六章天人之境

    天香楼对街,是一座空旷的广场,广场里除了一座凉亭之外,没有其他的建筑,只是沿着四周,植了些矮树,作为区隔。

    这座广场是天香楼的私产,以前购买下来,便是用来停放车轿,因为能够上得起天香楼的客人,每一个都是非富即贵,这些人进出之际,自然带有随行的家丁或护卫,并且不是乘车而来,即是坐轿而至。

    这座广场便是为了停放车轿,兼供随行人员及轿夫、车夫等休憩等候才设立的。

    由于天香楼被朱天寿整个包了下来,没有对外开放营业,所以这些日子,除了巡抚大人和三司大人的大轿停过之外,其他的外客便没有机会光临,也无法把轿子停在广场上。

    此刻,整座广场,除了靠左侧的一角,停了十几顶天香楼自备的小轿和两辆马车之外,便没有停放任何外来的车、轿。

    八角凉亭里,有一张六角石桌以及六张石凳,此时,六张石凳有五张是空的,只有一张凳上坐着一个中年人。

    隔着石桌,有八男二女排成两排站立着,地上还有两个手被反绑,脸上蒙着灰布的男子躺着,动也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那个坐在石凳上的中年人,身穿一袭雪白的布衣,下面穿着条灯笼布裤,脚上一双白袜,套着双多耳麻鞋。

    他的脸孔苍白,面目清瘦,颔下蓄着三缕及胸长髯,头上灰发挽了个髻,套着顶擦得极亮的铜冠,连发簪都是纯铜制的,如果在日光的照映下,必然能反射出黄澄澄的光芒。

    远远望去,他好像不是很健康,可是单看他平放在石桌上的一只右手手背,便可发现他的手掌其大无比,跟他体形不能相配,手背上经脉浮起,却是莹白如玉,修长的手指,关节极大。

    他的手边,放着一柄长刀,刀鞘上装饰华丽,嵌有十数颗宝石,可是刀柄上却以麻布裹缠,不知是太久没有更换,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麻布显得很脏,并且有些乌黑发亮。

    那八名佩刀男子,都是年纪极轻,介于二十至三十之间,每一个人相貌不同,可是衣着却完全相同,全都是一袭白衣,脚登多耳麻鞋,每人背上背着同样的一柄单刀,头上扎着发髻,插着一根铜簪,表情森冷凝肃,毫无笑容,嘴角抿得紧紧的,像是个找人要债的债主。

    至于站在他们身边的两个年轻女子,都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头梳双鬟,衣着一式清绿绸衣,面孔长得一模一样,清丽而稚气,不过却有些惊惶之色。

    这两个女子一看便是双胞胎,并且还是来自川西唐门的唐凤和唐凰。

    金玄白手里提着绣春刀,跨着同样间距的足履,一步一步的向着广场行去,他手中的绣春刀反射着阳光,不时闪烁着艳丽的光芒,并且随着他的行走,刀芒越来越是强烈……这种绣春刀是锦衣卫佩带的制式兵器,钢质极好,越是职位高的人,所领的绣春刀材质更纯,铸造更多几层手续,据说除了铁之外,还混有其他金属,以致刀锋犀利无比。

    绣春刀比单刀要长,较一般的长剑略短,形状是厚背薄刃,有如剃刀,不过整截刀身具有弧度,刀柄颇长,可以双手使用,不仅利于步战,尚还适用于马战,一刀砍下,足可把整只马头砍断。

    那个大马金刀似的坐在石凳上的中年人,正是江南七大刀法名家中的天刀余断情,他本来闭着双目,此刻随着金玄白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他的双眼寒芒疾射,落在七八丈外,大步行来的金玄白身上。

    随着金玄白一步步的向前移动,天刀的眼中露出惊凛之色,右手抓起放在石桌上的那柄长刀,平放在双腿之上,然而当金玄白又走出三步之后,他颔下的长髯无风自动,霍然站了起来,左手抓着刀鞘。

    金玄白又跨出了两步,天刀余断情似乎感受到那股压力,冷哼一声,迎着金玄白,举步出了凉亭。

    那八名白衣人似乎从没有想到天刀会拿刀迎向敌人,他们那冷漠的脸孔上,开始有了种怪异的表情。

    天刀余断情走出五步之后,立刻便发现自己全身被一种莫名其妙的神秘力量锁住。

    那种力量不是杀气,也不是雄浑的气势,更不是由对方绣春刀上发出的刀气,可是却如一波波海涛般袭来,并且来势越来越强,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

    这时,双方的距离约有五丈多远,金玄白依旧原式不动的提着绣春刀,跨着同样的步伐前进,然而当他再跨出两步时,天刀余断情突然右脚后退一步,单掌一扬,高声喝道:“且慢!”

    金玄白身形陡停,目光从天刀余断情身上扫过,落在凉亭里,这时,唐门金银凤凰背朝着他,而那两个被绑着的男子,也躺在八名白衣人之后,可是金玄白却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显然认出了她们,也知道人质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朱天寿已坐在大交椅上,他的身边摆了七八张椅子,只有张永和邵元节分坐在他的左右,其他如蒋弘武、诸葛明、劳公秉、钱宁、于八郎、李承泰等人都站立在椅后,没一个敢坐下。

    朱天寿见到金玄白在对方的喝声中停了下来,禁不住问道:“邵真人,怎么啦?金贤弟怎么停了下来?”

    邵元节凑首过来,道:“如果贫道没有看错的话,金侯爷这两天定有一番奇遇,修为更进一层,已经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那天刀固然是绝顶高手,可是第一回合的交手,已经败了,否则他不会从凉亭里走出来。”

    广场四周围了数百人之多,可是没有一个人吭声,周遭原是一片寂静,故而朱天寿和邵元节的对话,有一大半的人都听得清楚,可是却没几个人能听懂,甚至连站在他们身后的蒋弘武等人,都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当然,朱天寿更是听不懂了!

    他愣愣地望着邵元节,正想要追问下去,只听到天刀余断情沉声道:“阁下就是神枪霸王金玄白?”

    朱天寿赶紧转过头去,把注意力集中在广场之上,只听得金玄白道:“不错!”

    天天余断情问道:“你是枪神之徒?”

    金玄白点头道:“千真万确。”

    他突然失声笑道:“你这是干什么?想要找我当女婿啊?调查我的家世做什么?”

    天刀余断情见到他不丁不八的站着,虽是一手握着柄绣春刀,却是看不出一点绝世高手的模样,连眼神中都觉察不出那股武人该有的锐利。

    他疑惑地再度打量了一下对方,只见金玄白除了体形高大魁伟之外,实在不像一个内家高手。

    刚才,他在凉亭之中,感受到的那股神秘的摄人心志的力量,此刻完全不能从金玄白身上发现。

    他暗忖道:“莫非他真的已练到了反亚归真的境界?”

    可是以金玄白的年龄看来,这是件绝无可能的事!

    天刀余断情一生追求刀法的极至,漠视一切的天理、国法、人情,根本没有把四周的衙门差人和锦衣卫校尉们放在眼里。

    自从抛下妻子,断情绝义之后,他隐居黄山深处,潜修至高无上之刀道,自认心志已锻练得如同精钢,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

    可是刚才在凉亭里,瞑目独坐之际,他却莫名其妙的感到一股心悸,逼得他抚刀运劲,然后又持刀走出凉亭,面对那股神秘的力量。

    他却料想不到,瞬息之间,随着金玄白的止步不前,那股莫名的无形力量,竟会消失无遗。

    难道真的如那个道士所说,他是受到金玄白的气机牵引,而逼不得已的走出了凉亭?

    如果此言不假,那么他果真是在第一回合败了!

    天刀余断情深吸口气,脚下移动一尺,右手握住刀柄,顿时,一股凌厉至极的刀气弥然凝聚起来。

    此刻,他的长刀虽未出鞘,整个人的气势,却恍如一柄出鞘的刀,让人看了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金玄白敞声大笑道:“余断情,你不必跟我弄什么玄虚,想要先打后说,或者先说后打,都姑且你的便,我金某人一点都不在乎你。”

    天刀余断情嘴角的肌肉痉挛了一下,眼中神芒如电,凝聚在金玄白身上,沉声道:“据说你刀法凌厉,神奥超绝,变化玄奇,有如从地狱里出来的魔刀,可是真的?”

    金玄白道:“想必这是程家驹告诉你的话,是不是魔刀,你何不试试看?岂不立刻便知真假?”

    天刀余断情问道:“程家驹如今何在?”

    金玄白突然收敛起笑容,道:“姓余的,你听清楚了,若是你想用欧阳兄弟来威胁我,我一定把你砍成两段,并且连你八个徒儿都没有一个能逃脱一死,不过你若是先把他们放了,事情还好商量。”

    天刀余断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子,你太狂妄了!”

    他不再多言,呛的一声,拔出了长刀,左手把刀鞘一甩,翻了个云手,长刀直指向前,只见刀尖吐出一道长达数寸的刀芒,闪烁不定,映着阳光,灿烂夺目。

    朱天寿远在十丈开外,依然能感受那股刀气,心中一凛,抓住了邵元节的衣袖。

    邵元节知道他心里害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陛下,请定下心来。”

    朱天寿点了点头,凝目望去,只见金玄白举起了绣春刀,斜斜的架在肩上,然后一步步的向天刀行去。

    随着他每一步跨出,天刀余断情变换着刀势,脚下也跟着走弧形,左右移动不定,可是刀光更炽,白衣已无风自动。

    那原先站在凉亭里的八名白衣人,此时全都在不知不觉中走了出来,一直走到距离天刀身后二丈多远,才因受不了那股弥散的刀气,而停住了脚步。

    金玄白连跨七步,一刀劈了出去,恍如晴空里闪现一道电光,冷冽的刀气带着尖锐的风声,直落而下。

    天刀余断情丝毫没有退让,面对如此强烈的刀势,旋刀急转,也急冲而至,在瞬间连劈十二刀之多。

    刀影如织,刀芒闪动,他的身影似乎消失,成了一个隐形人,出现在数百双眼睛中的只是白茫茫、闪亮亮的一片。

    可是金玄白的身形,却是如此真实的呈现在众人的眼前,每个人都发现他毫无花哨的劈完了那一刀。

    随着刀光劈落,只听到清脆的一声“锵”,那蓬刀网已然崩散,人影闪现,天刀余断情已退出八尺之外。

    金玄白傲然而立,眼中神光炯炯,有如一尊天神,站在原地不动,手中的那柄绣春刀仍然斜架在右肩上,仿佛刚才那一刀不是他劈出的。

    余断情脸上毫无表情,手中长刀斜摆,默然凝视了金玄白一下,问道:“你真的是枪神之徒?”

    金玄白点头道:“当然!”

    余断情道:“你从哪里学来这种刀法?”

    金玄白道:“自创的。”

    余断情再是心志坚定,此刻也禁不住惊骇,失声道:“什么?你自创的?不可能!”

    金玄白道:“必杀九刀,刀刀必杀!余断情,你的刀法已至登峰造极之境,自我出道以来,所遇的对手里,以你的武功最高,不过,你仍然不是我的对手。”

    余断情还没说话,那八名白衣人里却有人说道:“胡说八道!”

    金玄白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道:“若是三天以前,你可以挡我六刀,可是今天你顶多只能挡我四刀,你如果想要杀我,顶多三刀,你就会被我杀死。”

    他的话说得非常明白,任何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余断情自然了解,可是他却怎样都咽不下这口气,总觉得自己是什么地方错了,才会让对方那平淡无奇的一刀,把自己的刀招衔接之处斩断了。

    他虽然认为金玄白内功的修为远远超出自己的想像,但是却自认数十年的功力,不会比对方逊色。

    所以在这种心理的影响下,他决心把近年悟到的刀法,使了出和金玄白一决胜负。

    他一边提气运功,一边伸展四肢,陡然之间,但见他白衣飘动,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响,苍白的脸孔似乎泛起一阵绯红。

    金玄白咦了一声,问道:“你从哪里学来的九阳神功?”

    他是九阳神君沈玉璞的嫡传弟子,打从七八岁时便开始练习九阳神功,当然认得出运功时的一些特性,故此当余断情全身发出一阵轻响,他立刻看出对方也练了九阳神功,并且还练到了第二重。

    由于九阳门是一脉单传,沈玉璞除了金玄白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传人,所以他乍然见到余断情运起九阳神功,才会感到吃惊。

    余断情似乎没料到金玄白会认出自己所施的功夫,微微一愣,便沉声喝道:“狂徒,纳命吧!”

    长刀飞起,整个人腾升丈许,挟着经天刀芒,越过数尺空间,铺天盖地而至,隐隐的风声中,似有一股炽热的刀气逼来。

    金玄白在九年之前,九阳神功便已练到了第二重,岂会在乎余断情?他心中所疑惑的,只是余断情从何学到这种功夫而已。

    基于这个原因,纵然余断情此时想要置他于死命,他依然不愿意按照自己做人的原则,痛下杀手。

    陡然之间,炽热的刀光已至面前,无数双眼睛里,都出现金玄白被那道经天的刀芒劈中,顿时四周响起一阵惊叹、哀叫、痛苦、惋惜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余断情劈过金玄白之后,身躯又冲出六尺,这才收刀及胸,站定身形,长须飘动,那种冷煞之气,让在场的人都为之心寒。

    那股随着他发出漫天刀气而激起的飞旋的尘土砂石,此刻才渐渐弥散落下。

    就在灰沙将散未散之际,金玄白高大的身躯已出现在丈许之外,面对着那八名白衣人。

    强大的气势逼了过去,顿时有两个人忍受不了,反手拔出了背上的长刀,挥舞出一片刀光,把全身护住。

    金玄白没有理会他们,霍然转过身去,手中的绣春刀又恢复最先的拎提之式。

    几乎就在他转身的同时,天刀余断情也转过身来。

    在此瞬间,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他的左肩之处,有一条长约五寸的裂缝,一条殷红的血影冒现出来,随即继续扩散,把腋间部位都已染红。

    可是天刀余断情浑然不觉,只是凝注着在灰沙中突然出现的金玄白,脸上神色充满着惊骇。

    他简直难以相信,明明已经被他劈成两截的金玄白,又怎会出现在一丈开外?难道自己刚刚劈中的只是虚影吗?

    四周陡然传来一阵轰然大响,每一个人都为金玄白喝采。

    在如此令人心悸的一刀之后,金玄白竟然不可思议的还活着,而且就算是傻子也看出天刀余断情肩上的刀伤,自然明白这一回合,金玄白已经赢了。

    余断情厉声道:“你使的是什么妖法?”

    金玄白冷冷道:“妖法?在下用的只是任何一个武当弟子都会用的浮光掠影。

    ”

    “浮光掠影?”余断情略一忖思之后,失声道:“你何时又成了武当弟子?”

    金玄白道:“你要不要先把血止一止,再跟我说话?”

    余断情道:“止什么血?”

    他目光一垂,这时才发现自己左肩之处出现一块巴掌大的血印,脸肉抽搐了一下,左臂一曲,伸出两指闭住伤口附近的血脉,大喝一声,身形迅速旋转有如陀螺,朝金玄白攻去。

    邵元节啊的一声,从椅子里跳了起来,骇然道:“神魔十八斩!”

    蒋弘武就站在他的身后,忍不住问道:“邵真人,什么神魔十八斩?”

    邵真人道:“那是昔年魔门明尊的绝传刀法!”

    他一屁股坐回椅中,只见金玄白在这时撇刀在左,左手已握上刀柄,绣春刀在身前画了个圆弧,陡然间,光华灿烂,光晕扩大延伸,如同出现一轮烈日。

    天刀余断情身法奇幻旋飞而去之际,已挥刀而出,玄奇奥秘的刀法,幻起万千刀影,交错纵横,顿时撞向那轮烈日。

    空际似乎闪出绚丽的火花,两股刀气相触,发出哔哔啵啵的一阵轻响,金玄白一刀自烈日圆轮中劈出,直落之势倏化斜飞之形。

    仿佛这一招自从亘古以来便已存在,就如日升日落,花开花谢一般的自然;在电光出现之后,立刻便有霹雳响起一样无可置疑。

    天刀余断情连劈带砍的施出了三招刀法,才勉强封住那招合乎天理运行的一刀,堪堪退了五步,才把犀利的刀气抵住,却听到金玄白沉喝道:“你再接我这一招!”

    喝声之中,身随刀走,迅逾电光般的逼来,刀锋一立,芒尾吐出尺许,然后在刀尖凝结成环,乍闪即没。

    天刀余断情骇然道:“刀罡!”

    身形急旋如陀螺转动,左掌一伸,先劈出一掌,接着刀影叠立而起,如同竖起七层厚厚的刀山。

    他那一掌施出的正是九阳神功汇聚起的气炎,明知抵挡不住刀罡,接着又把魔门至高刀法中唯一的守势使了出来。

    在这瞬息之际,他连施两种不同的武学,提聚了九成的功力,以他的想法,自己这招“天魔逃刑”定然可在劈出九阳神掌之后,挡住对方的刀罡。

    岂知他的九阳神掌还没练到家,掌劲一发,便被刀罡击散,接着七道密集的叠现刀山,快速地遭到无坚不摧的刀罡所摧破。

    天刀余断情连退七步之后,吐出一口鲜血,颔下的长须已被刀气削光,白色的衣袍出现一条斜斜的刀痕,破布挂了下来。

    他们交手的这一招,让人看了惊心动魄,却罕有人看出其中的奥秘,只是知道余断情又输了一招。

    金玄白凝目望着天刀,沉声喝道:“你还不认输?非要逼我杀你不成?”

    天刀余断情冷目以对,没有吭声。

    他的身形摇晃了一下,连忙以长刀拄地,才没有跌倒下去,这时任谁都可看出,他已受了内伤。

    站在凉亭前的八名白衣人,快步奔出六人,全都拔出了长刀,其中四人攻向金玄白,两人朝天刀奔去,想要扶住他。

    天刀余断情胸中气血翻腾不已,咬紧牙关,压住上涌的一口鲜血,然后缓缓地将之吞下。

    因为他知道这口鲜血只要压不下去,功力最少损失二成,永远都无法报仇了。

    所以他虽然眼看四名弟子出刀攻击金玄白,也无力加以喝止,只希望这四人能抵得住片刻,自己便可调顺奔腾不休的气血。

    那四名白衣人出刀凶悍,虽没练什么合击之势,可是刀法绵绵,站定方位之后,连环砍出三十多刀,将金玄白身外所有的空隙全部填满,刀刀欲置他于死地。

    金玄白大喝一声,道:“必杀九刀,刀刀必杀!”

    浓郁的杀气,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刀影飞舞中,声东击西,劈南斩北,一连五刀反覆施出,只听到一阵嗤嗤之声,如虹的刀气席卷一切,那四名白衣人已分成四个不同的方位跌倒于地。

    这些人倒地的角度不同,可是死状却是如一,每一个人都是咽喉之处中了一刀,喉管被割断,血汩汩的从裂处冒了出来。

    四周响起一阵如雷的喝声,那些锦衣卫看得如痴如醉,只觉今生有幸,能够目睹此种绝世的刀法,真是死而无憾。

    那两名站立在原先位置的白衣人,没料到四位师兄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都死于非命,惊骇之下,转身便往凉亭掠去。

    金银凤凰目睹整个经过,正感到心旌摇动,惊骇无比,乍然见到两名白衣人跃来,立刻便察觉他们的来意。

    唐凤尖叫一声,道:“我们约好的,你们只能拿他们换程少堡主,不可以伤害他们……”

    那两名白衣人拔出长刀,其中一人道:“快退开,我要用他们作人质。”

    唐凰拔出短剑,指着那个白衣人道:“不要过来!”

    唐凤一手拔剑,一手抓起倒卧在地上的欧阳朝日,急速地后退,口中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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