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一步地低着头往前走，每走几步就张一次嘴。

    还不能发出声音吗？再不发就没有机会了啊！他使劲憋了一口气，努力地想把心中的声音通过口腔发出来。

    但是直到蹬上天桥之后，也没能成功。

    他两手扶在天桥的栏杆上，看着下面一片片亮起的街灯，冲到耳边的“新年好！”，近在咫尺，偏偏又遥不可及！

    他突然想起了蒋童，又轻轻叹了口气。

    低头看了眼自己从上到下，除了这身衣服之外，现在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他拼命想跟这世界扯上关系，但总是不得其法。

    “帅哥，看一看啊？”旁边有人递过一张单子。

    他伸手接过来，那人便又去找下一位。

    看吧！世界上根本没有工作会适合他，他连发个传单都不行。

    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传单。

    上半张三个大红字印在中间：周年庆！

    下面的字稍小了一点：

    新年酬宾，一小时二十元！

    夜间包场，只要五十！

    沈默把视线停在最下面的小字上：

    诚招迎宾员（男），日薪日结100-200元，身高1.72以上，品貌端正，吃苦耐劳，有无经验均可，兼职全职均可。

    地址：xx路xx街东侧45号金光ktv

    沈默盯着看了有一分钟，才抬脚迈了出去。

    抬头看着楼外面循环闪烁的霓虹灯，沈默推开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前台美女用标准的微笑招呼沈默。

    沈默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着被自己攥皱了的传单，慢慢地递了出去。

    “不好意思，请问您想问哪个套餐？”

    沈默用手指了指最下面的那行招聘。

    “好的，您稍等。”美女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客用沙发，示意他可以先坐一会儿。

    沈默坐在沙发的边沿，手拄在膝盖上以防止自己发抖。

    “你好，要应聘迎宾吗？”一位西装男坐在了他对面。

    沈默点点头。

    “叫什么？多大了？”

    沈默掏出纸笔：「沈默，十七」

    “不能说话？”

    沈默点了点头，手不由地在自己腿上搓了搓。

    西装男笑了：“没关系，我们这个不说话也行。不过我们这里一般是晚班，你可以吗？是全职还是兼职？”

    「可以，兼职，只能干到正月二十。」

    西装男了然：“这么说是学生？也行吧！”

    “这上面你都看了吧，看在你是学生的份上可以给你日结，不过因为毕竟不能说话，所以最多只能给到一百，有问题吗？”

    沈默摇头。

    “好，那我跟你说一下，你都需要做些什么。”

    沈默听着西装男跟他讲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当有客人点酒或零食时，他负责送到指定的包厢。

    “不过，你也知道客人来就是放松的，有些酒品不好的喝了酒以后会耍酒疯，你可能会被人骂，严重的有些客人可能会动手，你觉得自己处理不了就找领班，他会帮你解决的。”

    “但是有一点。”西装男看着沈默道，“如果受了什么委屈你可以找领班，但绝不能对客人动手，这个一定要记得！”

    沈默也郑重的点了点头。

    西装男看着沈默觉得也不像惹事的人，索性先带他在ktv内转了转，问道：“怎么样？今天要试试吗？”

    必须要试，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就算意志还能坚持，但胃也坚持不了了。

    西装男带他去了换衣间找了一套适合他的工装，又叫来一个年轻人：“向阳，你先带着熟悉一下。”

    沈默跟着向阳到了拐了半天，最后站到了201和202包厢的走廊中间。

    “就在这边，如果一会这两个包厢里有人点单，你耳机里会传出提示音以及客人点的东西。知道餐饮去哪拿吧？”

    沈默点头，刚才西装男已经带他去看过了。

    “那就行。”向阳似乎对他很放心，“除了去拿餐饮之外，不能离开自己负责的区域，如果你要上厕所，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替你看着。”

    向阳说完就到距离沈默不远的地方站着。

    平常的时候一个人负责四五个包厢都没问题，就怕遇到过年或者节日什么的，人又多又乱，兼职的容易仗着自己干不久容易和客户发生冲突，所以一般都会让他们这些老员工在旁边看着，以防万一。

    沈默在走廊站了一晚上，来回跑了数十次，都没出错，向阳对他也渐渐放心了，基本只在他去厕所的时候过来看一眼，其他时候都去忙自己的了。

    早上六点，沈默下了班，从领班那里领了工资，出门先找了一家小吃店，吃完才往家走。

    到家定了闹钟，连澡都没洗，直接躺下睡了。

    太累了，不是活累，是熬夜累。

    以前他也干过熬夜的活儿，太久不做了，已经有点不适应了。

    这一觉一下睡到了傍晚六点，他朝外面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拉开灯，准备先去洗个澡。

    窗外远处停着一辆车，车主左手夹着烟，仰躺在驾驶座上，眼睛在前方亮灯时微微睁大了些，随后又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正月十五的早上，ktv给每人发了一份元宵，沈默高兴地拿回来煮。

    许久之后，又不得不出去买了份盖饭。

    晚上十点，沈默照常站到自己熟悉的位置上，他知道201现在没有人，往常这种情况会给他分配一个距离比较近的包厢让他负责，但今天他一直没听收到新包厢的门牌号。

    等向阳来他这巡视的时候，他问了问才知道201已经有人客人预定了，只是人还没来。

    凌晨十二点，沈默看着201进了□□个男人，看着有三四十的，也有二十多的，有好几个大腹便便头顶光秃的，害得他都不由得摸了下自己头顶。

    “201，一箱青鸟啤酒。”

    沈默听到耳机中传来的指示，立刻快步到了餐饮区，抱着一箱啤酒敲开了201包厢的门。

    屋内有人在唱哥，房间的灯球在转，照着整间ktv室有点晃忽。

    沈默熟练的将啤酒拿出来起开瓶盖，一一放到桌子上。

    “诶，让你都打开了吗？”一个留着胡子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冲沈默的方向责问了一声。

    沈默立刻站起来朝对方鞠躬。有时候确实不需要全开，可以先问客人一句，但因为他不能说话，所以一般都会直接打开，只是会在打开剩下一部分的时间动作会慢一点，如果客人不想开，他可以适时停下来。

    “嗨！算了算了！反正都要喝，今天谁不喝醉谁不能走啊！”另一人无所谓的挥挥手。

    沈默看着包厢内的几人没理他又各自聊了起来，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一个小时没到，他又收到201一箱啤酒的单子，又跑了一趟。

    沈默再一次送过去一箱啤酒以后，偷偷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中间只给202送过一份水果拼盘，其它时间都在给201送啤酒，沈默想着离夜场结束还有三个半小时，也不知道他们还会再要几箱。

    正想着又收到了下单，他认命地又送了一箱进去。

    每次进来沈默都能听到有人在唱歌，不是脾气肚也不是秃头，都是那几个二十多岁的，不过无论哪个在唱，他觉得都唱得挺好听，心里还有点羡慕。

    把酒开完，刚要走，就被一人拽住了胳膊。

    “诶，怎么光开酒，不给倒酒啊？倒上！”

    沈默听出来这人已经醉了，按照之前西装男提醒他的，他顺从的给那人倒了一满杯。

    “好！听话！”那人哈哈笑着说了一句，突然一把拦腰抱住沈默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