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最后的动作，王源一个转身贴上王俊凯的胸脯，音乐还在响，他搭在王俊凯肩膀上的手在颤，王俊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额前，冲昏了头脑，王源大口喘着气，疲惫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音乐结束，王俊凯退后一步松开了王源的腰，王源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王俊凯刚想开口调侃两句，王源便在他面前腿一软瘫坐在地。

    “怎么了…”王俊凯还没来得及上前扶他一把，便生生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紧缩，一股甜腻的味道在鼻尖弥漫开来，是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水蜜桃味，似乎还混着淡淡的奶香，王俊凯猛地吸了一口气，想捕捉到更多香甜的气息，却没能如愿，甜蜜的香气消失了，鼻腔里充斥着咸咸的汗味和浑浊的空气，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王源看着瞪大了眼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王俊凯，还以为对方是被自己吓到了，他抬起手擦了擦顺着脸颊流下的汗水，弯起眉眼笑容甜甜地嘲笑王俊凯：“瞧你那傻样。”

    王俊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看着满脸真诚的王源，又抬头看了眼其他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难道是自己太喜欢王源了，所以才产生了幻觉，连他的体香都臆想出来了？可刚刚的感觉太真切了，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身体已经完完全全地记住了那份令人兴奋到颤栗的愉悦感，难道连这份愉悦也是假的吗？

    “喂，愣着干嘛呢。”王源朝王俊凯伸出了手，王俊凯这才回过神来，上前拉了他一把。

    两个人的手都热得发烫。

    “我有点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触碰到王俊凯的一瞬间，王源的腿又有些发软，他低下头跺了跺脚，和所有人打过招呼后逃似的离开了舞蹈房。

    王源今天睡得特别早，他又做梦了，梦到了这些日子经常梦到的东西，他依旧沉沦在海底喘不过气，一阵巨浪扑面而来，王源瞬间睁大眼睛从梦中惊醒。

    手里捏着的是那条借给王俊凯用的毛巾。

    王源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刺眼的光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凌晨一点半。

    有一条未读信息，点开，是通知他今天去医院拿体检报告的。

    王源按灭了手机，无意识地将那条毛巾捂在脸上。

    一夜安眠无梦。

    王源活了快二十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有什么问题，可是他现在确实听不懂面前这个医生在说什么。

    “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你的发情期快到了而已，所以才会出现四肢无力，睡不饱，食量增大等现象。”

    “你说什么？发情期？”王源的声音在抖，他努力保持着微笑，似乎在听一个笑话。

    “对啊，中学的生理课没认真学吗？每个omega都会有发情期。”

    “可我是个beta。”

    医生疑惑地皱起了眉，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老花镜，再一次凑近了面前的体检报告仔细看了看。

    “孩子，别开玩笑了，你是个omega。”

    你是个omega。

    王源只觉得一阵眩晕，耳朵瞬间失了聪，医生又讲了些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满脑子只在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你是个omega。”

    第十章

    “也许是因为你本身发育就比较晚，潜意识里也认为自己是个beta，再加上长期和alpha、beta待在一起，所以到现在才显现出omega的特征，像你这样的情况太少了，但也不是没有，你不用太担心，你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就是这心理上…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接受现状。”

    像王源这样的例子太少了，医生询问完王源的生活现状后不禁为他感到后怕，身为一个即将发情的omega竟然还在和alpha同吃同住，这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连一个刚被诊断出性别的omega都有极大可能会出现无法接受现实的情况，更何况是王源这样一直以为自己是beta的人呢？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十分小心翼翼，生怕王源想不开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他甚至连心理科的咨询电话都写在小纸条上塞进王源口袋里了，可王源实在是表现得太淡定，他只愣了那么一会儿便向医生咨询起身为omega的注意事项和发情期的种种问题，冷静得仿佛面前这张体检报告不是自己的一样。

    王源说他还没有可以一同度过发情期的伴侣，医生给他开了一年份的抑制剂，不仅可以避免发情期，还能隐藏omega的信息素。

    “如果想避免发情期，这个药早就该开始吃了，现在吃有点晚，所以你才会有那些症状。尽快联系学校给你换宿舍吧，你身为omega的味道会越来越浓，对alpha的信息素也会越来越敏感。尽量避免和alpha亲密接触，alpha的信息素会影响药效的。”

    王源谢过医生后没有直接回学校，他沿着医院门口的路一直走，也不知道该走到哪去，他现在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回去以后该去哪里申请换宿舍，要怎么和朋友解释，什么时候解释，该怎么和爸妈说，什么时候说…地上散开的落叶被踩得哗哗响，周围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一辆车从旁边的道上驶过按了声喇叭，惊得王源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缓了好久后还是想问问，这会不会是一场梦？

    但他不知道要去问谁。

    艳阳收敛了光辉，橘红的火焰躲到了西边厚重的云层后，王源不知何时走进了一家书店，正漫不经心地翻着书，突然嗅到一股好闻的味道，他顺着那味道飘来的方向望去，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正朝他走来，无论从身高还是气场来看，对方都是一个alpha。

    王源重新低下头将目光放回手中的书上，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这就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吗，他现在竟然可以闻到。

    男生在王源身边的书架上翻了会儿书，然后站定在了王源身边。

    王源皱了下眉，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他不喜欢和人贴得太近。

    “你好香。”谁知身边的人突然俯身凑了上来，呼出的热气全部喷在了王源的耳根。

    那股好闻的味道骤然浓烈，浓烈到让人直犯恶心，王源犹如一位不小心踏入战场的士兵，突然被人用枪口顶在了眉心，他还没来得及害怕，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看身边人的表情，便丢下手里的书撒腿就跑，心甘情愿地当了逃兵。

    后知后觉的不安与恐惧占据了王源的大脑，他冲进便利店买了水，从包里掏出抑制剂吞下后才找回了一点理智，王源如梦初醒，此时此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梦，他能闻到alpha的气味，他能散发出属于omega的信息素，他是个omega，是个需要依赖alpha来度过发情期的omega，是个会被生理反应左右理智的omega。

    王源对omega抱有绝对的尊重，他把自己定义在保护者的位置客观正视着omega与alpha天生的个体差异，懂得在各个方面做到细心体贴，又从不肆意低估omega的能力，可如今他却被强行贴上了被保护者的标签，未知的领域使人心生恐惧，王源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被情欲所控卑微于一个alpha身下的模样。

    但omega是不可能依赖抑制剂度过一辈子的，他必须要找到一个alpha，依赖他恳求他，受他保护任他摆布。

    伴随着满心的忐忑，一张脸骤然浮现在了王源的脑海中，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叫出声来。

    他竟然想到了王俊凯。

    怎么可能是王俊凯，怎么会是王俊凯，那个永远都对omega不屑一顾的人，那个固执又傲慢的人，不应该是我最讨厌的那类alpha吗？

    王源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为这突然的变故感到身心疲惫，又为贸然闯入他脑海的王俊凯感到心烦意乱，一时间竟比较不出哪一点才更值得他烦恼。

    王源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害怕抑制剂不能立刻生效，在校外徘徊了很久才往回走。刘志宏扑上来告诉他明天的排练时间，还说王俊凯今天中午来找他一起吃饭来着，王源“噢”了声表示知道了，尽可能回避关于“王俊凯”的话题。其他舍友已经早早躺在床上玩手机，王源洗漱完也赶紧爬上床，他今天接受了太多没来得及消化的信息，大脑实在是无法承受如此重量级的负荷。

    需要去一一解决的问题太多，王源躺在床上看租房信息，事到如今从alpha楼搬出去才是当务之急，但王源一时还没考虑好要怎么将自己是个omega的事情昭告天下，既然如此，那就先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吧，这些天还要偷偷去学校门口的旅馆包个钟点房洗澡，光是想想就觉得麻烦死了。

    王源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手上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抓过来的毛巾被他团成一团捂在鼻尖，满屏的租房信息看得他眼花缭乱，萦绕在鼻尖的气味格外好闻，王源忍不住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等他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里到底拿了什么的时候，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无辜可怜的手机连着毛巾一起被扔到了床尾。

    那是王源之前借给王俊凯用的毛巾，前些日子王源都是攥着这条毛巾醒来的，至于为什么自己会攥着它醒来，王源并没有深究，正因为不在意，所以这条毛巾一直在王源的床上放着，可王源现在知道为什么了，他闻到了，他闻到了那上面有王俊凯信息素的味道。

    淡淡的柠檬香混着薄荷的清凉，王源两手撑在身体两侧与床尾的毛巾对峙着，与自己纠结又焦灼的内心对峙着，慢慢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气味顺着躁动的氧气分子弥漫在空气中，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王源觉得那味道已经漫过来了，明明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他微微张开嘴大口吸气，猛吸了几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想要更多王俊凯的味道。

    颤抖的手指缓缓伸向那诱惑的源头，狠狠捏紧又松开，怎么办，只是这一点味道而已就已经让人无法抗拒，只是这一点味道而已…就已经让人如此上瘾。

    黑暗中，王源用毛巾捂住了发烫的脸颊，属于王俊凯的味道灌满了鼻腔，让人欲罢不能。

    王源这一夜睡得很安心，可他如今已经知道了自己为何会如此安心，抑制剂的作用是一部分原因，而那条沾染了王俊凯信息素的毛巾，是另一部分无法忽视的原因。

    王源今天出门前特地喷了点香水，抑制剂并不能给他带去百分之百的安全感，omega的身份犹如一颗埋在心底的地雷，他生怕有人突然踩上地雷炸他个措手不及。

    闻了一夜王俊凯的信息素，等真的见到本人，王源免不了一阵心虚，可他表面上还是装作冷静又淡定的样子，进了舞蹈房只跟王俊凯点了点头。

    “昨天你去哪了啊，还想带你去校门口新开的一家店吃火锅来着。”王俊凯可不知道王源的心理活动，反正王源平时也没对自己多热情。

    “就…有点事…什么火锅店啊，好吃吗？”

    “评价不错的，据说番茄锅的味道特别浓。”

    “那我们改天去吃吧。”

    “好！”王俊凯笑着想去勾王源的肩膀，后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两步躲开王俊凯，大声喊道：“行了，开始练吧！”

    “所以你要和谁跳啊？”凌彬宇上前一步挡在王源面前，王源退后半步，后背正好撞上王俊凯的胸膛，惊得他稳在原地不敢再动弹。

    “呃…”王源陷入了两难的境界，左边是凶神恶煞的王俊凯，右边是春风和煦的凌彬宇，论实力，王俊凯比凌彬宇强得多，论默契度，王源也认为王俊凯与自己更合拍，可问题是他自己也许无法克服心理障碍，他不能保证自己还能无所顾忌地与王俊凯共舞，与此同时王源还担心如果搭档和自己靠太近，会不会闻出他的味道，王源犹豫了，他似乎更不希望被王俊凯发现这个秘密。

    王源迟疑地看了眼凌彬宇，后者刚想上前一步便被王俊凯冷着脸拦下。

    “让他自己做决定。”王俊凯看都不看凌彬宇一眼，他阻止完凌彬宇的动作后又恢复到了那个双手抱臂的傲慢状态，他阴沉着脸，仿佛从容又淡定，以前的王源或许会这样认为，但他现在不会了。

    在凌彬宇准备上前的那一刻，王俊凯的信息素便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这味道不像毛巾上的那样清淡，它浓烈而又凝重，带着无法抵抗的攻击性，让人忍不住兴奋起来。

    凌彬宇也在对外散发着信息素，可是他的信息素在王俊凯的侵略下稀薄得如同晨间一吹就散的雾。

    王俊凯的信息素太霸道了，仿佛在掐着王源的脖子舔吻他的耳根，吻得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止住了颤栗，他好想对王俊凯喊一声“不要这样了”，可他不能，他不能暴露自己是个可以感知到信息素的omega，他也做不到，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如此享受被这股气味包裹的感觉，腰忍不住发软，腿也有些站不住，他衣冠楚楚地站在那，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素熏红了眼睛。

    “你要和谁跳？”凌彬宇再次发问，王俊凯的气味又浓烈了几分，王源的脚在抖，他顶着那股窜流在体内的快感，艰难又焦急地伸手拉住了王俊凯的衣袖，用带着哭腔的嗓音说道：“和你跳，我要和你跳。”所以请你不要再这样肆无忌惮地散发信息素了！

    好闻的气味淡了下去，王俊凯望着那双水润得像是含着泪的眼睛出了神，等反应过来后，他勾起了嘴角，温温柔柔地说了声“好”。

    第十一章

    这样的结果也是众人早就料到的，只是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王俊凯真的以为王源要走向凌彬宇了。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散发出的信息素有多浓郁，周围的omega已经退到了最角落，直到这会儿王俊凯的气味淡下去才敢重新围过来。

    王俊凯心里很明白，就算他的信息素再强势再诱人，对身为beta的王源来说根本毫无用处，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在遇到威胁的时候疯狂释放信息素，这是他的本能，他是个强大的alpha，连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都带着占有欲。

    在王源拉住自己袖子的那刻，王俊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王源的表情太诱人了，泛红的眼梢楚楚动人，粉嫩饱满的嘴唇微张，轻轻喘着气。

    这副样子…太像个发情的omega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