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罚你抄书！”

    无聊！

    沈潇不屑地哼了一声，肩膀猛地一抬，把宋逯昭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甩了下去，径直快步向前走去。

    沈潇不喜欢人类，所以也从未和族人们一起来过人类的世界，更别说去懂什么人情世故，见什么人类用的东西……

    如今开了眼见，自然心中难免有些好奇。

    可一想到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败类神仙，而且很有可能会毫不留情的将自己嘲笑一番……于是他强压住心中的好奇，一咬牙一握拳，目不斜视地往前冲去，却不想正巧与一小商贩撞了个满怀。

    “哎呦喂！你这小公子，怎的走路如此不当心？哎呦呦，摔死我了……”那小商贩被撞到在地，四脚朝天，在地上哼哼呀呀地来回打滚，身上的书全都撒在了地上，有的还被翻开了几页，凌乱不堪。

    “我……”沈潇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他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被打开的图册，映入眼帘的全是一个白衣男子，他时而烤鱼，时而坐在一旁发愣，时而为一黑衣男子梳头，时而为一只墨身青首的巨蟒擦身……

    这就是族人们口中所说的人类学习用的东西？这上面画的白衣男子，看起来长得好像宋逯昭……那个黑衣男子是谁？还有那条巨蟒又是怎么回事？

    倒在地上的小贩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把画册一一拾起，嘴里依旧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沈潇不语，低头看一本刚好落在自己脚边不远处被摊开的画册，上面绘画的正好是白衣男子被黑衣男子压在草地中，二人身上的衣物都已褪去了一大半，他们相拥着，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

    这是在做什么？

    沈潇未经世俗眼睛紧紧盯着图册，身体蓦然升腾起从未有过的异样，让他不觉蹙起眉头，刚想在仔细去看，忽然眼前一黑，一只手带着温软的凉意将他的眼睛捂了个严严实实。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看。”热气喷洒在脖颈间，这熟悉的语调沈潇一下便猜中了来者是谁，只是其中不知为何似乎和平时又并不太相同。

    听声音这好像是……生气了？沈潇在心里猜测着。

    他似乎从没见过宋逯昭生气是什么样子，唯一一次还是几百年前他从铜盆中醒过来的时候，也只是看到那双桃花眸子里一闪而逝的冷冽寒光。

    这次又是怎么了？

    就因为这几本人类的画册？莫非这里面真有宋逯昭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道和画册里那黑衣服的男人，还有那条黑巨蟒有关！

    还在若有所思，宋逯昭的那只手已经撤去，沈潇眼前又重新恢复了街道的繁华景象，而那个带着小画册的商贩和他的小册子却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脚边那本画的是什么？”沈潇侧身去看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边正在喝酒，已然变回平时温柔与懒散集一身的宋逯昭，追问道，“那里边的白衣男子画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你不让我看？”

    “咳咳咳，”宋逯昭猛呛了一口，他抬袖擦试下巴还有脖颈呛出来的酒水，过了好一会儿，才看着他打趣道，“那是邪术，太损心性，不适合你。”

    “损心性？”沈潇皱眉，“连看一眼都损？”

    宋逯昭将酒壶别与腰间，低头深思了两秒，在自己眼角轻按了按，十分认真地说:“会瞎。”

    沈潇翻了个白眼:“……。”鬼才信你！

    不说拉倒！反正我也没想着你会实话实说。

    “我要回去了。”沈潇冷着脸迈开自己修长的腿向前走了几步。他本以为宋逯昭这次又会拦着自己，心里已经做好了要被五花大绑的准备，谁知那位败类神仙这次竟意外的好说话，快步追上来以后，只是伸出手在他的头上揉了两下，然后交代道:“想回去就回去吧，这里人多眼杂的路上注意安全，不过回去以后要把《静心咒》抄写一遍，这是你刚才对为师不尊的惩罚，待我回去以后可是要检查的。”

    沈潇一愣，看着宋逯昭从自己身旁走了过去，他上前双手撑平一把拦住了对方的去路:“你不绑我了？”

    宋逯昭好笑道:“好好的我绑你作甚？”

    “我……”沈潇一时结舌。

    对啊……这败类神仙好不容易不绑我了，我干嘛还犯欠儿的问上这么一嘴干嘛？

    “多大了还撒娇，”宋逯昭抬手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快回去吧，为师过一会儿就自己回去了，不必挂心。”

    “谁管你！”沈潇冷着脸，一巴掌拍掉肩膀上那如女人一般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扭身头也不回地朝山上道观的方向走去。

    ☆、秘密

    城中最大的茶楼——浮生茶庄。

    沈潇贴在茶楼三层外面靠近窗户的墙壁上，小心翼翼地侧身朝屋里窥看——他原本打算回到道观，但回去的路上左思右想总觉得宋逯昭有些不太对劲，于是改变的计划，原路返回偷偷跟了上去，来到了这个浮生茶庄。

    我就知道这个败类神仙绝对有事儿!沈潇眯起眼，小心翼翼地躲在屋脊上，踮脚贴墙站着，暗中观察。

    只见宋逯昭在小二的引路下，背手而立站在了一位老者的对面。

    那是一位身形佝偻的白发老者，他拄着一桃木拐杖坐在三楼那间金屋雅阁的软座之上，苍老的双眼被宽松的眼皮折起的一层层眼皮压的微微眯起，竟显悠然自得之态。

    沈潇仔细将那老者打量了一番，立刻辨认出了此人正是方才街上被自己撞倒，撒了一地画册的那个小商贩子。

    他心里禁不住连连感慨——我就知道，那个画册绝对有问题！

    茶楼内。

    宋逯昭已经坐到了老者的对面，脸上一改平日的面色温润，冷声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水放在唇边嘬了两口:“小昭，这么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宋逯昭面无表情道:“你若少管闲事点，我过得或许会比现在更无恙些。”

    老者没有说话，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静止了一般，安静的吓人。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袭来，沈潇刚才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似乎停止了呼吸，他慢慢长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往外呼出，尽量将自己的呼与吸变得轻慢，不易让屋中那两个人察觉。

    屋里面，宋逯昭和那位老者还在对视，大概又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老者才拖着长音，用自己沙哑苍老的声音对宋逯昭说:“小昭，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难不成就让他这样一直下去？”

    这位老者说的那个“他”是谁？画册中的黑蛇还是那个男人？

    沈潇微微皱眉，心中的疑团越聚越大。

    宋逯昭反问道:“之前也是你传给了那些农夫捕蛇之道让我出手相救，然后又找到那对蛇夫妇，让他们把他送到我这里的吧？”

    老者只是喝茶，并未作答。

    宋逯昭眉头紧蹙，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攥紧，隐约可以看见雪白的皮肤下的青筋:“你处心积虑地主动帮我，今日又故意与他撞面，还给他看那些东西，你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我只想帮你。”

    “帮我？”宋逯昭挑眉冷笑道，“落在他脚边的那一本也是为了帮我？你以为他同那些蛇妖一样，生性□□不堪？还记得那些风月之事？”

    “再怎么说他也是蛇，遇你之前他早不知与别的蛇产下多少蛇崽子了，蛇性本淫越详细越多多益善嘛，说不定就会想起来了什么呢？”老者嗤笑道，“再说，当初你们俩整日不就是做的那些世俗之事，那一本所画之事也是其中一部分啊，这都是……”

    “龌龊！”宋逯昭拍桌而起，那双勾人的桃眸闪烁出冷冽寒光，与那时沈潇见到了眼神一模一样，“当初你明明答应我不会伤害他的，然后呢？他现在这样都是拜谁所赐！我们不必你在这虚情假意，惺惺作态！”

    之前农夫们大肆捕蛇，宋逯昭出手相助、爹娘两次强行送他去道观修行法术，方才街上又撞倒商贩，看到画册……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他们刚才说的那些经历都似乎是在说我？

    那方才宋逯昭说的什么风花雪月之事……

    思绪万千，沈潇趴在窗框边，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中突然一阵心悸，他瞪着双眼难以置信地向后退了两步，岂料一个趔趄没站稳踩碎了瓦片，闹出了声响。

    “谁！？”

    老者最先反应了过来，拐杖往地上猛地一敲，两束绿光飞出窗外，与那梨木窗棂撞击摩擦，发出了“砰”的一声，吓得屋外小二连忙敲门:“客官，您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过去了只鸟，吓了一跳而已。”老者对门外沉声应了一句，听小二没了动静，苍老的眼睛重新盯着窗外，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刚才冲出去的那两束绿光合在了一起，幻化成了一只翠鸟，嘴中叼着一片黑色鳞片扑扇着翅膀落在了老者的肩上。

    “这是……”老者拿着鳞片，因为面色发愁，脸上的褶子变得千沟万壑，对着宋逯昭说，“他来过了？”

    宋逯昭没有说话，紧盯着那片黑色的蛇鳞，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他一把从老者干枯的手中夺过鳞片，攥于手心之中，咬牙切齿道:“你是故意的！”

    老者无奈叹息道:“我在帮你。”

    宋逯昭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从窗户中飞身而出，瞬间消失不见了踪影。

    ☆、历练（1）

    老者那一击正好打在了沈潇心口蛇鳞的位置，他踉跄着在山间行走，胸口、脑袋仿佛快要炸裂了一般，他漫无目的地在树林中走着，直到最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倒在地上幻化回了原形。

    待他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宋逯昭的三静室中。

    夜色正浓，万籁近乎寂静，只有屋内烛火就着虫鸣声时不时发出“噼啪”的清脆声响，橘黄色的暖色烛光照映在一旁熟睡地白衣男子脸上，平日那双柔情似水却又高深莫测地桃花眸子此时轻阖在一起，倒显出了一丝丝仙风道骨的仙气。

    沈潇缓缓坐起身来，胸口处隐隐作痛，他捂着胸口微微皱眉，走下床慢慢靠近桌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单手撑头陷入沉睡的宋逯昭，眼底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那个老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