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然非暗自嘀咕，可是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呀。

    他哄道：“可是这世界从来不是公平的。好啦，快走吧，我一个人受这些就够了，没必要再拖进来一个人。”

    “副队没想起你，你不该偷着乐么？怎么还跑来这种显眼地方，生怕他忘了你么？”

    赵林寒听了这话有些窘迫地站在原地，他本来是想来帮忙，可是他好像把这件事搞砸了。

    到底该怎么开口，才能向郑然非准确无误地传达出他的善意？

    “你们怎么两个人在这里？”

    是楚潇的声音，赵林寒放下心里纠结的事情，转过头对着他轻轻颔首。

    “队长。”

    楚潇看着他们两个，眸中笑意加深。

    “这是在做什么？这个点不该在吃饭么？你们两个怎么跑这里来了？还单独在一块？”

    听出他语气里的调笑，郑然非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他辩解道：“今天训练疏忽了，宇哥罚我打扫卫生。赵林寒是吃完饭过来看看我。”

    楚潇靠着墙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赵林寒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郑然非此刻雀跃欢喜的样子，再想起他对楚潇的迷恋，心里便莫名地不舒服。

    “我先回去了。”

    楚潇应了一声，郑然非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一直看着他毫不停歇地走出房间才带着些许失落回过头。

    心里叹了口气，本来沸腾的情绪也慢慢冷静下来。结果一抬头对上楚潇温柔微笑的脸，他心里又火烧火燎起来。

    他捏紧了手，这是一个机会。

    他嗫喏道：“师傅……”

    楚潇没听清，“什么？”

    郑然非泄了气，“没什么。”

    勇气在刚才一瞬间就已经耗尽了。

    楚潇微微一笑，“我看我在这里你好像有点紧张。”

    “没有的事！”

    楚潇无奈一笑，你嘴上说着不紧张，可自己的每一个表现都透露着紧张啊！

    “我先上去了，你加油干。现在已经10点过了，我记得你们青训生的作息是有明文规定的。早点做完，早点去休息。”

    郑然非念念不舍得看着他，胸口堆积了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颓然而没有办法。

    他怎么这么废啊，一点用都没有。

    赵林寒回去洗了个澡，等头发完全干了以后，他仰躺在床上，慢慢发散着自己的思维。

    大脑里面像是一片空白，但又好像什么都想过了，想得太多，太细，以至记忆被掏空，人也累得不行。

    他翻了个身，长臂遮住眼睛，脸也埋进臂弯里。过了会，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手随意地摊开，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太累了，心神疲惫……

    之前忙着训练的时候还好，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发时间。现在不忙了，他反而觉出时间的难捱。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想起那惨白的双手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手中还拿着一张纸，白纸黑字，慢慢被血液浸透。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就那样安详地躺在那儿，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温柔又干净的微笑。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温暖的，带着对他而言最残忍的释然。

    她终于想开了，而他也不得不放手。

    “不要！”

    赵林寒猛地做起来，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他看向自己的右手，直看到上面干干净净的才放下心来。

    没有一片红，没有……

    他松了口气，干脆曲膝坐起来，身体蜷缩到一起，两只手交互抱着双臂，时不时地抬起来按揉一下隐隐发痛的肩膀。

    就好像这样，他就能不断地麻痹自己，当初的事情都只是他的一个梦魇。他只是做了一个过于真实的梦，这个梦做得有点久，还有点痛。

    只是就算再疼，咬牙忍一忍，慢慢地也就过去了。

    赵林寒胡乱一通安慰完，自觉应该没事了。可当他感受着依旧隐隐泛疼的肩膀，还是忍不住慢慢红了眼眶。

    于他而言，这梦已经够深了，却还未见到醒来的契机。他在时间的长河里流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一眼干干净净，单纯如初的自己。

    水固然不算冷，梦也诚然不怎么痛，只是他逐流久了，渐渐淘尽风华，余下一身疲惫。

    第五十八章

    午夜时分。

    赵林寒躺在床上, 还没来得及睡着。忽然听到隔壁门开了,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他按捺不住地想：会是郑然非吗？他是不是终于打扫完了？

    心里猜测了半天, 他决定起身去隔壁看一看，免得自己在这里猜来猜去, 还是安不下心。

    打开门才发现, 隔壁门还是关着的，而且里面也没有透出光来。

    没有人, 别说郑然非了，连邢仁也不在。

    他抿抿唇, 回去加了一件外套, 也把门轻轻搭上，朝训练室走去。

    青训生是不会在半夜训练的, 私下训练倒是可以，但大家一般会选择回到房间里，在床上惬意地玩游戏。此时除了一片通亮的二楼, 便只有一个房间还留有光亮。

    赵林寒朝那边走去。

    “你手脚好利索！”

    是郑然非的声音, 紧接着是邢仁在说话：“我在家里经常要干活嘛。”

    “你没干过活？不然怎么动作这么慢？”

    郑然非道：“比较少，一般都是保姆收拾。”

    “哇哦, 原来你还是一个土豪。”

    “哈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还不快抱住我的大腿。”

    邢仁：“你确定是我抱你大腿？要不你自己干？”

    “别, 我错了……我自己做得做到天荒地老，一晚上都不用睡了。”

    邢仁摇摇头，郑然非看他那样, 有些不服气。

    “你别看不起我，其实我还算可以的。你要是看见赵林寒干活是什么样，只怕要急死。”

    邢仁没见过，他也想象不出来。

    “我觉得干活这事跟他没有关系，他蒙着眼睛时看着就跟个仙人一样，谁敢让他干活呀。”

    郑然非柱着扫帚，赞同道：“也是。”

    ……

    赵林寒靠在墙上，手很清闲地勾着外套的衣袖，耳中把他们的闲聊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不是不愿他们帮忙，而是单纯地嫌弃他吗？

    不是第一次被人嫌弃了，但不知为何，今天的这一席话就会让他格外地沮丧。他觉得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郑然非不让他帮忙的原因居然不是怕连累他，也不是想跟他撇清关系，而是嫌弃他笨？！

    他好气又好笑地想，郑然非他一个干个活干到12点的人有什么资格嫌弃他？再说了，他也是干过活的，虽然不大熟练，但总不至于帮倒忙。他只不过是因为蒙着眼睛，所以要更加小心翼翼罢了。

    正主这么嫌弃他，他也没了心情过去凑热闹，不爽地撇撇嘴便起身往回走。

    郑然非他们又收拾了半个小时才收尾，一出去便见到走廊一片漆黑，唯有尽头透出一些光。那里是他们的休息室，也是吃饭的地方。这个点了，也不知道是谁还在里面。

    这么晚了，大家应该都回去了吧？真的会有人还在外面活动吗？

    他和邢仁对视一眼，邢仁明显想多了，眼中浮现满满的兴奋和几分惧意。郑然非倒是还好，他很实际地猜测起了里面可能会有的人。

    会是谁？有什么事？为什么在里面？

    他把这些条件在心里想了一遍，觉得自己很有探案的潜质。可惜答案没想出来，谜底便已揭晓。邢仁推开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