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花园中,张玉书等了半晌也不见李世民到来,闲得无聊了,便观赏起花园中的景观来,这御花园确实够大,到处是亭台楼榭,好似没个尽头,如此大的地方偏生得竟然没半个人影露面。
张玉书却哪里知道皇宫中,特别是皇帝经常走动的地方,那防得比天牢还严,宫女太监又哪里敢随便在这些地方停留走动?
小桥下花池中“叮咚”一响,一条红色的锦鲤跃出水面,复又落入水中,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再扩大,直至消失!
正至出神之际,忽听得有人说道:“张县令,有何感想?”
张玉书犹自迷糊:唤谁呢?侧身一看却是一个激灵:竟然是李世民来了!
不由得一扑腾跪倒在地说道:“草民叩见皇上!”
李世民让一众太监离得远远的,就是不想有这许多烦人的规矩,一把拉起他,“呵呵”一笑说:“还草什么民啦?你已经是我大唐朝有品级的官员了,起来坐着说吧!”让他坐在了台阶上,自己也坐在一旁边。
远远的太监都是心道: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怎么就敢跟皇上平起平坐?没半点规矩!
其实他们都错怪了张玉书,只因他是个从没这些规矩的地方来的,心中一急,还有什么规矩?
李世民从亭台的桌上玉盘中抓了些鱼食扔了进荷花池中,立即一大群红黑头鱼头露出水面,争抢鱼食。
李世民指着池中鱼说:“你看那池中锦鲤如此之多,你撒了这些食饵给它,便都抢个不停,再撒,就再抢,就算是吃饱吃撑了也还是要抢,你撒得够多,它便撑死了!”
张玉书知道李世民话出有因,也不插话,静静的听他说。
李世民放下了鱼食,拍了拍手,然后又说:“如果你不给它吃的,一年半载它也不会饿死,相反它还更加活蹦乱跳的,你说是为什么?”
张玉书何等机敏,早知道其中的意思了,便道:“皇上,就因为天下太平日子过久了,这有吃有喝的,人也懒了,坏脾气也养成了,都说居安思危方能得长安啦!”
“是啊,可是说得容易,又有多少人能做得到呢?”李世民喃喃说着,“只知道打江山难,却不知道这守江山更难啊!”
隔了一会儿又道:“那通许县,你可得去为朕把他给治好罗!”
张玉书答道:“臣领诣!”
李世民坐下来,又捏了捏腿,张玉书忽然心中一动,问道:“皇上,是否有腿疾?下雨天刮风便酸疼?”
李世民一怔,道:“你如何知道?”
张玉书道:“正好,皇上,臣在那海外国家回国时,曾购了一些专治风湿腿疼的灵药,疗效极佳,明日我便送到宫中,皇上不防一试!”
李世民欣然应允:“如此也好,回去把行李打点好,虽是急了点,但那通许实是要人啦,明日朕便让吏部把赴任官凭证办好,你进宫后直接去吏部取了凭证,早些日子上任吧,有一点,你须得牢记!”说到这里声音严厉了些。
张玉书道:“皇上请吩咐。”
李世民森然道:“你是朕亲自派选的,官虽小,却是朕的脸面,朕可是丢不起脸的!”
张玉书也凛然受教,道:“臣张玉书绝不辜负皇上的嘱托!”
李世民挥手道:“你这便去吧!”等到张玉书身影消失在御花园中时,忽又回身道:“还不给朕出来!”
却见李治笑嘻嘻的,临川公主却一脸不悦的,俩人一齐从一处假山后走了出来。
李治道:“瞒不过父皇!”
李清却道:“父皇是不是讨厌女儿了?”
李世民奇道:“朕何时又曾讨厌于你了?”
“那为何给了个小小的九品县令?”
“原来你这丫头是兴师问罪来了!”李世民又气又笑的。
李治却道:“父皇,那张玉书才华出众,又是高中殿元,如此大材小用,岂不可惜?”
“就知道你会如此问,你可知道,今日朝上众大臣却推荐不出一个人愿意去那通许?为何呢?说到底,还是因为通许是个烂摊子,穷地方,所以人人都不愿去,既是这样一个人人都怕的烂摊子,如果张玉书确实有才能的话,那便为朕做给这满朝一众大臣瞧瞧!”
李治恍然大悟道:“哦,原来通许只是一个对张玉书的试金石!”
李世民心下叹道:朕这个儿子实是个良才,又颇有贤名,可就是不是长子,唉,朕这个长太子啊!
李玉真却说:“如果张玉书管好了那通许县,父皇你又给他个什么大一些的官?如若又管不好呢”心想如果没管好,先打下埋伏,到时候好有个说辞。
李世民哼哼说道:“作的好,朕自然会给他个大大的官,如若管不好,哼哼~~~~~~”
李玉真有些紧张,问道:“管不好,又要怎,怎样?”
李世民伸手在她头上一敲,道:“管不好,朕便罚他在家老老实实的做个吟诗作对的驸马!”
张玉书回家后便一直闷闷不乐,张秀儿问道:“什么事不开心?”
张玉书问她:“县令是个多大的官?”
“县令?”张秀儿道,“县令也有好几种品级,如果是地级的县令,比如这奉先,京兆河南晋阳太原府的县令那便是正六品官,如果是中下县令,那就是从七品上阶的官,如果是下县令的话,那是从七品下阶的官,如果是地方上最小区域的县令,那是正九品上阶的官,你说的是哪一种县令?”
张玉书不由得膛目结舌,呆了半晌道:“怎么有这么多种说法?”
张秀儿嫣然一笑,她本是官家之女,这官阶总是比较清楚的,又道:“这还不算什么,本朝的官位品级有九品,一至九,每一品又分正品和从品,正从二者每一级又分上中下三种阶位,实际上这官位品级是五十四级,五十四级中又分职官和散官,职官是有职有权的每日需要报到上班的在职官员,散官则是无职无权但有俸禄的官位。九品之外还有流外等,又有九个等级!”
张玉书抓了抓头,又道:“那通许县令又是什么等级?”
张秀儿道:“通许?河南一个小县,这是正九品上阶的官位,在本朝算是最下层的官员了!”
“皇上怎么就给了我这么一个芝麻官呢?早知道我就不考状元,随便中个进士算了!”
张秀儿正色道:“玉书,你既然要踏入仕途,那自当从小做起,何况你这官儿是皇上亲自给的,你想啊,有哪个皇帝会亲自给新科状元这么一个官?”
张玉书心情又开朗起来,道:“姐姐,当就当吧,呵呵,不过姐姐要给我做这个师爷!”
小依端了茶过来说:“公子,喝茶吧!”
张秀儿笑笑说:“小依,不能叫公子了,现在是一县之长,要叫老爷!”
“是,是,叫老爷,老爷升级了!”小依笑得合不拢嘴,“老爷,请喝茶!”
“升级?”张玉书奇道,“我记得,升级是生了儿作老爹才叫升级吧!”
张秀儿一口茶喷了出来,与小依俱是哈哈大笑。
第二日,张玉书从背包里拿出那些伤湿止痛膏胶布,见到这些,不禁有些伤感,本是买妈妈的,妈妈是用不到了!
收拾好出门时,张秀儿与小依跟他一起出了门,一是送送他,二是出门散散心,到了皇城外时,张玉书挥挥手说:“姐姐,玩些时候早些回家吧,我去了!”
张秀儿见张玉书进了皇宫大门,便对小依说:“小依,转一圈儿便回去吧!”
二人走走停停,在集市中看看这,看看那的,忽然小依说:“小姐,你看那梳小辨子的一群人在看我们!”
张秀儿回身一见,果然不远处一群人看着她俩,为首一人剞装异服的,脑后梳着多条小辨,看样子是汉人,服饰却又像是番邦人,又见那人眼光灼灼,不禁有些厌恶,道:“小依,不看了,我们回家吧!”
张玉书到了皇宫中,李世民正在含心殿中休息,一听到张玉书到了马上召见,张玉书到了含心殿中,见里面摆放的都是珍奇异品,又见墙上挂满了画,当头便是二十四幅帝王图,识得是阎立本的签印,一幅一幅的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幅时,却大吃了一惊,那最后一幅是一幅美人图,图谱上有一大团黑色迹印,看来像是血迹干涸一般!
李世民只道他是给那美人图上的美人惊住了,实则张玉书吃惊的是那美人竟然跟林紫霞一模一样,只是这画上的紫霞看来年纪小了四五岁,好似只有十五左右!
李世民怅然道:“瞧这图上美人,三宫六院俱无颜色啊,只是遍寻她不得,想来这等人物原是世间见不得的!”
张玉书摸了摸胸口,那玉好端端的贴着胸口,心头浮起了林紫霞那绝世容颜,不由得好生思念,抬头见李世民盯着他,不禁脸一红,赶紧摸出伤湿膏胶布,说:“皇上,请坐下脱出外袍,把痛的部位露出来!”
李世民依言捋起袍子,露出大腿,张玉书把胶布撕开,贴了在痛的部位上,然后把剩下的放在一边,道:“皇上,这些剩余的一天一次换过,七天就可以了!”
李世民贴上这胶布后,只觉得腿上凉悠悠的好不爽快,闻言也不答话,伸手一挥,张玉书自个儿走了。
出得宫门,见宫门外俩个人笑嘻嘻的等着他,还以为是张秀儿跟小依呢,近一看却是李治跟李清俩人。
李治一见他就说:“张公子,等你多时了,嘻嘻,本王是被强迫的,妹子发话,不得不依啊!”
李清有些害羞,在后面暗暗敲了一下李治的后背,李治不理她,又道:“不若把公主府搬到你张府如何?”
李清大羞,脸儿绯红!张玉书却道:“那如何使得?只怕我那宅子再多几倍也装不了公主府!”心下却想着,这临川公主难不成真个喜欢上了自己?只是史书上记载着她是嫁给了周道务的,难道历史因为自己又出差错了?
李治有马车,三人上了车,张玉书装作平淡的问李清:“公主殿下,你可认得一个叫周道务的?”
李清一听,想不起来,摇了摇头,道:“不识得!”
张玉书又问道:“那周范可认识?”
李清道:“周范?殿中大监,谯郡公周范,自然认得!”
张玉书很奇怪:“大监也可以有儿子女儿吗?听说他有儿子,就是这周道务!”
李治答道:“他在进宫前是有家室的,进宫是后来的事。张公子为何说他?”
张玉书吱吱唔唔着混了过去,不一会儿,到了城西,远远的见宅子门开着,车夫停了马车,三人下了车,张玉书请了李治与公主,到了门口,瞧见门里倒着一个人,赶紧跑进门中,竟然是小依,浑身被绳索捆着,口也被布巾堵住,惊怒之下,赶紧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小依急急的扯开口中的布巾说:“公子,小姐,房里,小姐!”说着不由得大哭起来!
张玉书又惊又怒,急忙跑进房中,一见之下,更是惊得肝胆欲裂!
张秀儿躺在地下,衣衫破烂,腿胸都露了出来,胸口小腹间插着一柄匕首,白衣裳红了一大圈。
李治与李清见状也惊得目瞪口呆!
张玉书将张秀儿扶起,眼睛如欲流出血来,叫道:“姐姐,姐姐!”
张秀儿幽幽睁开眼来,微微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张玉书声嘶力竭的道:“姐姐,是谁干的?天王老子我也要杀了他!姐姐,你别怕,我马上找大夫,没事的!”回头冲小依叫道:“小依,马上去请大夫,多少钱都行,多贵的药都要,快去!”
李治倒是冷静一些,马上说:“玉真,你照看着玉书,别让他出事,我马上回宫请御医!”
张玉书脑中翁翁作响,手脚都直是颤抖,李清说:“玉书,你冷静些,先把姐姐放到床上,轻轻的,千万不能动到那匕首!”
把张秀儿放到床上后,张玉书咬得嘴唇渗出血来,张秀儿微微动了动手,张玉书赶紧握住了她的手说:“姐姐,我在这儿!”
张秀儿嘴唇一动,张玉书把头附过去,张秀儿用细若游丝的声音道:“玉书,姐姐,姐姐求你一件事!”
张玉书道:“姐姐,什么事我都依你,只要你好起来!”
张秀儿又道:“姐姐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应允!”
张玉书哪里还忍得住,眼泪一涌而出,“扑束束”尽数落在张秀儿脸上。
张秀儿道:“我去了以后,你要好好的,不要去寻仇,一定要答应我!”
“不,绝对不会!”张玉书狂叫着,“你哪里也不能去,我不许你走!”
张秀儿尽力笑了一笑道:“傻孩子,人哪有不死的,姐姐跟你过了这些日子,高兴得很!就算再拿一辈子来换,姐姐也不换,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在别人面前哭哭啼啼的,你看你,眼泪儿都流在了姐姐脸上,怎么就这么咸呢?”
张玉书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响动声传起,晋王李治到了!
随行的御医有几个,李清对着张玉书轻轻道:“玉书,起来吧,御医来了,都是皇宫中最好,让他们给姐姐医治!”
张玉书站了起身,退开了半步,身子却差一点倒下,李清赶紧扶住了他。
御医上前检查张秀儿的伤势,张玉书直是说着:“御医,请你们一定要救我姐姐,一定要!小依,把银两全部拿出来给御医!”小依却是已经出门寻大夫了。
御医检查过伤势后,摇了摇头说:“生机已绝,心脉已停,伤者是强行撑到现在,这柄刀,取与不取,都是一样了!晋王殿下,请恕下官等无能,实是救她不得了!下官等告辞!”言毕自与其余御医出门而去。
张玉书呆立片刻,不知所措,忽又上前握住张秀儿的手,却是已有些僵直,轻轻唤了唤:“姐姐!”
张秀儿眼儿都睁不开了!一缕芳魂渐已逝去!
张玉书忽然想到:这天底下到底哪里才有那一片安宁舒适与世无争的地方?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就不带张秀儿来这京城,也许她现在还好好的,起码是好好的!
喃喃念了两声:“起码是好好的!起码是好好的!”蓦地里一张口,腹腔中自下而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洒在了张秀儿身上!
(第一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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