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安民的尸体是在一片李子林被发现的,报案人叫王兴贵,是这片李子林的主人,他赶早儿起来摘李子,想卖个好价钱,还没到地里就远远看见有道人影杵上在树下,他当时还以为是偷李子的人,顺手捡了根木棍就大声呵斥着跑过去。
当时天还没亮,山里被树木挡住光线,四处都是昏昏暗暗的,等他走近才发现那人被一根绳子勒着吊在树干,脚耷拉在地上,蹬出两道坑洼,眼珠暴突,舌头露在外面,脸色青灰,在似明非明的天色下分外恐怖。王兴贵当场就被吓得跌到地上,连滚带爬冲下山,一路大喊“杀人了!杀人了!”。张胜本来是不相信的,这小村子里顶多就是邻里发生点鸡皮蒜皮的小事,哪能出命案!他领着几个村民上山查看,被眼前的情况吓得手脚发软,准备报警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有两个警察就在村子里,这才跑过来找他。
村里大部分都跟郑安民认识,他是倒卖山货的,每到季节的时候他就会开着小货车来村里收货,等装满一车再拉到镇上转手卖出去,听说一年能挣不少钱。出事前一天还跟王兴贵约好今天到他家里收李子,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晚上时间就出了这种事。
肖遇他们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村民,幸好张胜在离开前交待过,才没有人破坏现场。杨翠莲也挤在人群中,看见叶间就阴阳怪气地说道:“有的人呀天生就带霉运,没回来的时候村里啥事没有,一回来就出了人命,真是晦气!”
“你说祝家那小娃娃啊?”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问道。
“祝家摊上那么个小克星,这些年喝凉水都塞牙缝,虽然没落到咱们头上,但看见都觉得膈应不是?”杨翠莲瞟着叶间,故意提高音量,“现在倒好,村里转眼又来了个扫把星,再这么祸害下去,咱们能有好日子过吗?”
村民不约而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一道道或好奇或戒备的目光齐唰唰落在叶间身上,有人嘀咕着:“这不是叶家那儿子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连自己爹妈都给克死了,你说他还回来干嘛!”旁边的人翻着白眼说。
他们的声音不大,足够让附近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叶间脚步一顿,脸色在晨光下愈显苍白。肖遇停下来,凌厉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接触到视线的人都不约而同垂下头,杨翠莲不服气,仍想要说什么,刚张开嘴就看见肖遇冷冷的脸色,那句话被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高志尚正在检查尸体,这很明显是一起人为的谋杀案,死者在死前曾剧烈挣扎上,手脚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他从尸体的指缝里提取到疑似皮肤组织及毛发的物品,小心装进自封袋,在等待河明镇派出所民警到来的时间里,他先去向王兴贵询问大致情况。
“他就是收养华西的人?”叶间问道,尸体已经被树上解下来,被一件衣服盖着,手脚露在外面,已经可以看见明显的尸斑。
“嗯,他的妻子是华西的姑姑。”肖遇检查了一遍,发现尸体身上的钱包和手机都不见了。
“华西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叶间犹豫地问。
“车祸。”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华西更加无法原谅周锋他们三个人的所做所为。叶间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平静下来。张胜惊魂未定,哆哆嗦嗦走过来说道:“肖警官,这郑安民是跟他老婆一块进山收货的,我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都联系不上他老婆,会不会也已经出事了呀?”
“派出所的人什么时候来?”肖遇问道。
“已经让人去村口等了,这儿离镇上远,估计得要个把小时吧。”张胜不敢靠近尸体,小心翼翼站在旁边。
“你熟悉这里的情况,先组织几个村民进山找找,有情况就立即跟我们联络。”肖遇看了眼时间说。
“那行,咱们这儿地方虽大,但也就那几条路,他们开着车,肯定就在大路附近,我先带人去找找看。”张胜点点头,就地找了四五个人,领着他们离开。剩下的几个妇女觉得没热闹可看,也都转身准备走了,一个穿着条纹恤的大姐突然叫起来:“唉呦!你们瞧,这地上是什么!”
山上大部分都还是泥巴路,可以清晰看见地面留着一深一浅两行脚印,浅的那一边还有一行小坑,像是有人拄着拐杖从这里走过。有人说道:“该不会是铁拐李吧,他到这山上来干嘛?”
“诶,我想起来了!他先前问我要了郑哥的电话,说自己家里有点干货想卖,会不会是生意没谈拢,他一怒之下就把人给杀了?”大姐猜测道。
“说不准还真是这样,郑哥今年把价钱压得这么低,谁心里都不痛快,咱们好手好脚的,少挣点也无所谓,他们家可不一样,这点钱兴许就是救命钱呀!”有人附合道。
“郑哥这人就是见钱眼开,哪回不是把咱们往死里坑,这下倒好,先把自己给坑进去了。”都还是没影的事,她们却七嘴八舌说得头头是道,就好像亲眼看见一样。高志尚刚跟王兴贵了解完大致情况,听见她们的对话,不解问道:“她们说得铁拐李是谁?”
“那人姓祝,不姓李,去年不小心把腿给摔断了,一直拄着拐杖,也不知谁起的头,大伙就开始这么喊他。”王兴贵说道,“他们家挺惨的,老婆前两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疯了,儿子好像才七八岁吧,经常能看见他背个篓子挖野菜,也怪可怜的。”
“他跟死者结过怨吗?”高志尚问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祝家两口子平常连门都不出,按理说应该不会。”王兴贵摇摇头说道,“不过郑安民这人很势利,只认钱不认人,缺货时就给我们赔笑脸递香烟,等收的东西多了,又爱搭不理的摆架子,还经常压着货款不给,要不是看在生意的面子上,大伙还真不愿意待见他。”
高志尚回头询问地望向肖遇,那些对话肖遇都听得一清二楚,尸体的皮肤逞现出黑色,代表血液已经逐渐凝固,根据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四到六小时之间,而那行出现在李子林的脚印确实很可疑。肖遇说道:“你留在这里等派出所的人过来,我去找那家人询问情况。”
高志尚准备让王兴贵给领个路,王兴贵好像猜到他要说什么似的,连忙说道:“警官,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去摘果子,你看这些都熟透了,再不摘都要烂在树头了!”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想接触祝家的人,叶间说道:“我来带路吧,我知道他们家在哪。”
肖遇点点头,杨翠莲看见他们离开,翻着白眼哼一声,骂道:“这扫把星,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时候回来,真是晦气!”
第80章 祝家的事
叶间以前毕竟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对这个祝家还有点了解,他们两夫妻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女的叫马美静,是从河明镇嫁过来的。结婚那年是暑假,叶间刚刚初中毕业,拉着余元元跑去看热闹,新娘子图个喜气,还给了他们两个红鸡蛋和一包糖。村里的老人说他不吉利,让他赶紧走,那会满脸喜气洋洋的祝庆平却笑着说都是听话的好孩子,哪能这么迷信,就让他们在这儿呆着。
叶间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事,穿着红裙子的新娘那么漂亮,平常憨憨的祝大哥笑得那么灿烂,满屋子都贴满了红喜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鞭炮在阵阵欢呼声中响起,余元元拉着他的衣角说:“阿间,将来我也要当漂亮的新娘子。”
叶间刮着她的小脸笑话她不知羞,可转眼之间,余元元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真的马上就要成为新娘子了,而当初平淡幸福的一家人,却在这些年遭遇了无法预料的变故。
到底是什么原因叶间不知道,只是依稀听别人议论说祝家媳妇结婚两三年还没个孩子,身体肯定不对头,怪不得她一个镇上的姑娘愿意嫁到咱们这穷山角落里来,原来是只不能下蛋的母鸡呀!那个时候叶间已经上高中,每个月会回来二趟,偶尔路过小卖铺,总能听见别人乐此不疲的谈论这件事,渐渐的越来越少见到祝家的人,偶尔在路上遇见马美静,她也是脸色蜡黄,神色憔悴,从从前判若两人。
后来叶间考上大学,村里人觉得这是件光彩的事,家家户户都出了点钱,再加上政府给的补助,总算凑齐了第一年的学费。报道前一天祝庆平给他拿来一篮子鸡蛋,特别不好意思的说先前看病花了不少钱,家里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了,就给煮了一篮子鸡蛋,别嫌弃,留着在路上吃。
鸡蛋还是热乎的,提着沉甸甸的,听奶奶说这些年祝庆平领着妻子四处求诊,大医院小偏方都用遍了,地里的活顾不上,攒的那些钱也折腾光了,老天爷总算还有点良心,终于让马美静的肚子鼓起来。叶间不懂孩子对一个夫妻来说有多么重要,但是看见祝庆平脸上的笑容,他也真心为他高兴,鸡蛋确实不值钱,可它跟几年前那包喜糖一样,都是值得一辈子记在心里的东西。
原以为他们的日子会渐渐好起来,但厄运并没有因此远离,当叶间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时,马美静已经成了一个痴痴呆呆的傻子。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前一天她还背着孩子下地干活,可第二天早上她就光脚在村里疯跑,又哭又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算命先生说她冲撞了大仙,被下降头,要想治好就在屋里竖个神牌,早晚三柱香,没准还能有挽回的余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过去的“祝嫂子”成了村民口中的“马疯子”,祝庆平的虔诚并没有换来她的清醒,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发起疯来逮着谁都打。祝庆平没办法,白天带孩子下地时,只能她把锁在屋里,她经常饿的嗷嗷叫,村里人见她可怜,就往窗户里塞点吃的。
一晃眼就两三年时间过去了,大伙都习惯了这个疯子的存在,有人劝祝庆平把她送回娘家,另外再找个女人,总比现在这样不死不活的好。对于这些话,祝庆平从来没有回应过,每天带着孩子拼命干活,结果就在去年夏天,他摘李子时从坡上摔下来,过了大半天才有村民听见他的呼救声,喊了人过来把他送进镇医院,可惜拖得时间太长,那条腿落下了病根,只能依靠拐杖勉强行走。
村里人说出事的时候那孩子也在现场,一动不动坐在坡上,看着祝庆平在坑里翻滚哀嚎,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哭都不哭一声,瞧那样子哪像儿子啊,分明就是上辈子来讨债的!
“那孩子叫祝文浩,一岁多的时候我见过一次,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要是没出这么多事,他们一家人应该会很幸福。”路上叶间把他知道的情况都跟肖遇说了一遍,想起这些事,他忍不住深深叹息。
“他们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肖遇知道这很明显就是精神方面的疾病,什么撞大仙下降头都是没有根据的说法,如果早晚三柱香就能有治好,就不会越变越严重。
“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应该有去过,可能没有效果,就把人给带回来了。”叶间摇摇头,神情显得很无奈,“村里的人都比较迷信,一出事就习惯找张半仙算命,祝嫂要是能早点得到恰当的治疗,或许现在已经康复了。”
祝家住的很偏,在村子的最里面,附近就只有这一栋房子,院子用黄泥跟石块砌了条围墙,远远看去灰扑扑的,在绿意盎然中显得更没有生气。大门紧锁着,叶间走过去敲了敲,里面半晌没有动静,但透过门缝却可以看见走过的人影。叶间出声喊道:“祝哥,我是叶间,你在家吗?”
门内的人影停顿了一下,传来放栓的声音,一张黝黑且皱纹密布的脸出现在叶间视线里,他愣了一下,几乎认不出来眼前这个人是祝庆平。他记得祝庆平才比他大十来岁,今年应该只有三十五六,可那张疲惫憔悴的脸看起来就像已经年近半百,耷拉下来的眼皮死气沉沉,那双被岁月折磨的毫无光彩的眼晴向他望过来,过了许久才说道:“阿间,真是你啊,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很久没见了,就过来看看,祝哥,你还好吗?”看到他这幅样子,叶间不禁眼眶一酸。
“都是死了半截的人了,能有啥好的,过一天是一天吧。”祝庆平把门打开,“进来坐吧。”他左边胳膊下夹着一根拐杖,很明显是自己做的,上面还缠着厚厚的布条,叶间下意识想搀扶他,又怕伤他自尊,硬生生把手收回来。
院子里晒着一些红薯丝和菜干,一个小男孩坐在檐下,看见有人进来他一溜烟躲到柱子后面,露出小半个身子偷偷打量,叶间认出他就是先前遇见的那个背篓子的小男孩,与肖遇诧异地互望一眼。祝庆平挪了条长凳请他们坐下,说道:“你得有三四年没有回来了吧?”
“是呀,时间过的真快。”叶间忍不住感概。
“快吗?我咋觉得这过一天就跟过一年似的?”祝庆平打量着他,眼里即有羡慕也有无奈,“还是你好啊,能走出咱们这穷山沟,住到大城市里,像我这样,一辈子都只能留在这个地方等死。”
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日子已经到这个份上,任何话都是雪上加霜。他看向小男孩,转移话题:“文浩都这么大了,该上学了吧?”
“就我现在这条件,能让他吃饱饭就不错了,还上啥学?”祝庆平说道。
“不上学那不是把孩子给耽误了吗?”叶间很惊讶。八里坪位置特殊,以前孩子上学都得走很远的山路,时不时就会出点事故,几年前政府拨款在这里盖了间学校,学费也就几十块,孩子上到三年级后就可以转到镇上的小学,已经是是非常不错的扶持措施,祝庆平不可能不知道。
“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念书能顶啥用?”祝庆平点了根烟,劣质气味让他咳了两声,“再说家里现在就他一个好手好脚的人,还得指望他帮着干农活,要不一家人吃啥喝啥。”
祝文浩躲在柱子后面,小脸脏兮兮的,衣服上全是污渍,眼神惊恐不安,一见叶间向他望来,转身就跑进屋子里。叶间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因为他不是他们,永远没有办法真正体会到这里面的艰辛,他叹气一声,把话拉回到正事上:“祝哥,这位是市公安局的肖队长,来我们村是找郑安民查一件案子,但今天早上他被人发现死在王兴贵的李子林里,这件事你知道吗?”
祝庆平本来还是一幅焉焉的表情,听到这句话神情瞬间变了:“那你该去找王兴贵啊,跑我这里来干嘛?”
那凶狠的语气让叶间一愣,肖遇开口说道:“据我们了解,事发之前你跟郑安民有过联络,是不是有这回事?”
第81章 重遇旧友
祝庆平的脸色已经拉下来,不耐烦地说道:“他是过来收货的,联系他又怎么了,我晒了几袋萝卜干想找他换点钱,这也犯法吗?”
叶间急忙说道:“祝哥,你别误会,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祝庆平用力杵了两下拐杖,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传出“啊啊啊”的叫声,他看都不看一眼,满脸怒气地说:“了解什么情况?家里一个残废一个疯子,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难不成还能跑去杀人?阿间,大家都是同个村子里的人,你自己来看笑话也就算了,怎么还把外人带过来,还嫌我们这一家子不够惨吗!”
“祝哥,我们真不是这个意思”叶间想要跟他解释清楚,但祝庆平根本没有心思听下去,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我不管你什么意思,郑安民是死是活也跟我没关系,这里是我家,我不想再看见你们,给我走,赶紧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拐杖敲凳子腿,完全不留情面。叶间很尴尬,印像中祝庆平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从来不会跟人吵架,但生活却把他逼成了现在这幅暴戾的样子。屋子里断断续续传出古怪的叫声,祝庆平回头看了一眼,大声咒骂道:“人还没死呢,哭什么丧!”
屋里安静了片刻,马上响起更大更凄惨的叫声,就像一个女人在垂死前挣扎一样。叶间担忧地说道:“要不我们送嫂子去医院看看吧?”
“这是我家的事,不用你们管!马上给我滚,以后要是再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祝庆平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一瘸一拐往屋里走去。
“祝哥!”叶间喊了一声,但回应他的只有啪啦一声锁上的门。屋里渐渐没了声响,叶间看了肖遇一眼,走过去把钱包里的几百块钱都用石头压在门口,才转身说道:“我们先回去吧,今天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郑安民在死前应该见过他。”祝庆平的反应属于典型的欲盖弥彰,想通过愤怒来掩饰自己真正的想法,肖遇接触过太多同样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也不会配合,还是等派出所的人来了再说吧。”叶间打开门,准备走出去,眼前冷不丁出现一道人影,举起的手正准备敲门,险些要叩到他脑门上。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叶间犹豫地问道:“你是谷明韦?”
“阿间,还真是你啊!”来人显得很激动,一把抓住叶间的肩膀。
“我们得有五六年没见了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叶间又意外又高兴,忍不住握住他的手。
“可不嘛,毕业后大家都各奔东西,办了两次同学会都没见你来,也太不给面子了!”谷明韦捶了他一把,笑着说道。
叶间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我那会都在忙着打工,真的抽不出时间来。”
谷明韦叹气一声:“也是,你这人一向要强,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能有什么事呀,也就是勤工俭学,尽量不给人添麻烦。”叶间神色轻松的说,那段为了赚足生活费每天打工到凌晨的日子,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这么多年,你倒是没怎么变,还跟从前一样。”谷明韦看着他说。
“时间对长得帅的人总是特别宽容。”叶间仰仰头,得瑟地说。他跟谷明韦是高中同学,两人还是同个宿舍的,关系一直不错,毕业之后谷明韦考去了北方一所师范学院,两人渐渐断了联络,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见过,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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