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二公子

分卷阅读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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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没有办法,坐了很久的公交,进城买了一份肯德基。

    我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虽然等她回来的时候,鸡肉早就凉透了。

    外婆用锅把鸡块和汉堡重新蒸过,外面裹的那层鸡皮早就不脆,面包也塌成湿哒哒的一团,我却吃得津津有味。

    并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念念不忘。

    我曾经对施凡说,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肯德基。

    施凡不能理解。

    他当然不能。

    每次他厌恶地说你为什么又吃垃圾食品的表情,我都很清楚地记得。

    外婆的病日益加重,很多时候需要我去照顾。

    十一二岁的年纪,已经懂得如何使用针管注射胰岛素。

    她向我展示浮肿的双腿,一按下去就是一个深坑。

    我感到害怕,尽量不去看她的手和腿。

    家是令人感到恐惧的地方,充满了浓重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晦暗气息。

    比起家,我更喜欢学校。至少在那里,我还能活得像个正常人。

    我上的初中是公立,学杂费加起来只有几百块。周围也有不少苦读书求出路的孩子,但我每年都能把奖状拿回家。

    外婆说小简读书这么好,将来肯定能读到大学。

    但我最终没能读成。

    在每日用药,严格控制饮食之下,我依旧眼睁睁看着外婆一日不如一日。

    最终不得不住院治疗。

    白天在学校念书,晚上在医院陪床。我一直和外婆相依为命,没有其他人。

    钱永远都不够用。

    如果有足够的钱,她可以去更好的医院,请足够的护工,得到更好的照顾。

    长期卧床,后背不可避免地长了褥疮,大大小小的疮口嵌在皮肤上,烂掉的地方都是脓水,折磨得她整夜无法入睡。

    我无法为她减轻一分一毫的痛苦。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弄到钱的方法近乎为零。眼见存折上的数字越变越小,我已经走投无路。

    在母亲嫁入的那户有钱人家的铁门外站到几乎冻僵,才有一个佣人跑出来:女主人说她不认识你。

    我在那条坐落着大小别墅的街道上低头走出去很久,嘴唇发紫。

    后背被人拍响的时候,都没有知觉要回头。

    母亲瑟缩在暗色的裘皮大衣中,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面庞红润白皙。她飞快递过来一个信封,低声地,“我只有这点现钱。”

    我怔怔接过。

    她紧接着:“别再来了。”

    她并不关心我来不来,她怕的是被人看见我来。

    母亲顺着原路匆匆返回别墅,打开位置隐蔽的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低矮的灌木丛之后。

    我捏着手里的信封,大脑仍旧被冻到无法思考。

    拿到钱的当天,我连课也没上,匆匆去医院补缴费用。因为拖欠太久,医护人员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缴费单到手的那刻,长久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放下来,去病房问外婆想吃些什么,我有钱可以买。

    外婆说她没有胃口,我握着她的手直到夜里,睡在她身旁的躺椅上。

    凌晨的时候,外婆疼醒过来,说她难受。

    我说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要不要我给你弄些过来。

    外婆说她想喝粥。

    我立即披上衣服,拿了不锈钢饭盒去食堂。那时太早,天还未亮,食堂也没有开门。

    在寒风中等到早上五点半,食堂一开,立即冲进去打了粥。

    回到病房的时候,外婆身子倒在床上,一只手臂悬在床外,瞳孔已经扩散。

    医生说,她在无人陪伴时去世,死时仍处在痛苦中。

    我带着外婆的骨灰回到乡下。

    没有亲属可以通知,也没有吊唁仪式。

    人没钱的时候,连下葬的选择都比较少。

    我因缺课过多,差点没能从高中毕业。

    几个月后,程氏总裁派出的手下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跑到这块穷乡僻壤来找我。

    但他们来得太迟。

    我已经不再需要钱。

    我痛恨母亲,也痛恨父亲,镂心刻骨,虽然这两人并未在我的生命里出现多久。

    我也痛恨整个程氏。

    我意识到自己是一场即将发生的悲剧。

    ☆、第三十二章

    一进办公室的门,就见肖文宇拿着一叠材料站在财务部门那里。

    他短暂瞥我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我身后的施凡,“我们在调查程氏资金异常流动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一笔由公司向个人的大额转账记录。”

    施凡面容冷静,沉声道:“向谁?”

    肖文宇道:“你记不记得程氏曾经仓库失窃,丢失数件plc产品?”

    施凡略一点头。

    肖文宇道:“收款人就是货品失窃当晚值班的那个仓库门卫。”

    施凡的目光立即向我投射而来。

    我垂下眼,默然无语。

    他重重叹口气,拉我进入私人办公室,闭合上门。转过身,眸光漆黑不见底,“怎么回事?”

    我沉默半晌,“那守卫家里有个长期患病的小孩,你知道罢。”

    他点点头。

    “他患有家族遗传的糖尿病,一型,儿童时期即会发病。”

    施凡沉吟:“你们如何认识?”

    我轻声道:“我外婆和他是病友。我接管程氏后,给他们家一份看管仓库的工作。plc产品是我偷的,和他们无关。”

    我不知道施凡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病友。

    他或许不会理解。

    他和父亲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生病会有私人病房,不会有病友。

    但我们这些穷人不一样。

    我们挤在一个病房里,互相分忧,互相鼓励,轮流去做饭,想方设法节约一点钱。一起熬着度过那段艰难的时光。

    我和那个孩子在医院的走廊里奔跑,在他因打针而哇哇大哭时抱住他弱小的身躯。只因为我喊外婆为外婆,那个孩子也跟我一起喊,说了许多次也不改。但外婆很开心,每次那个孩子喊她,她都会应声。

    他满六岁那天,我和他父母凑钱买了可以称为奢侈品的蛋糕,关掉病房的灯,用打火机点燃蜡烛,为病床上的他庆生。

    为数不多的,脉脉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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