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见鲸想了想,说:“我也不满意,冷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陆载抬头看着夏见鲸,他叹了口气,说:“可我镜头里看到的就是这样。”
“那怎么办呀?”夏见鲸嘟囔道。
夏见鲸皱着眉思考了好一阵,然后他突然弹了个舌,笑了起来。
陆载看到夏见鲸的表情,疑惑地挑起眉,问:“嗯?”
相机仍然握在陆载的手里,夏见鲸单腿跪在塑料小凳上,笑眯眯地捧起镜头前端。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陆载,眉眼狡黠又灿烂。接着他一点点俯低身子,半趴在陆载胸前。
“这样它就有温度了。”夏见鲸对着陆载的镜头哈了口气,说:“不信你再试试。”
陆载呼吸一滞,手指用力扣住相机,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夏见鲸的笑脸,近得仿佛躺在他腿上,靠在他怀里一般。
文学作品里形容心动,总是喜欢用小鹿乱撞来描述。可陆载心里的那头迷鹿,却酷酷地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从林深处走到了瀚海边,然后一头扎进了海水里。
那头鹿在下沉的时候都没有丝毫地挣扎,它根本不乱撞,也不折腾陆载,它安静地躺在海底,只淡淡地告诉陆载一句话。
——你完蛋了。
陆载胸口急促又小幅度地起伏着,他似乎觉得一切感官都出现了延迟,好像昨晚那场惊雷此刻才姗姗来迟,轰隆作响,震得他有些耳鸣,连带着开始口干舌燥起来。
陆载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抱起镜头,完全凭本能把眼睛贴在了取景器上。
其实陆载心里完全明白,夏见鲸纯粹就是在瞎搞。还什么温度不温度的,镜头前面糊一层水汽,能拍清楚就见鬼了。
陆载从取景器里望出去,果然如他所料,入眼是一片苍茫的白,所有东西都隐在雾中,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夏见鲸凑到镜头前,歪着头笑,问道:“是不是好多了,我可真是个天才。”
陆载在夏见鲸靠过来的那一刹那按下了快门,朦胧雾气里是少年灿然的笑脸,如海尽头升起的朝阳。
而这也成为了他镜头里唯一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天没更新,这几天找时间补上,给大噶鞠躬啦!
小宝贝儿们都新年快乐啊,新的一年继续一起玩耍啊!
一个小剧场,大噶食用愉快啊。
业内常说陆载是一个独立精神很强的新闻工作者,而这一点完全能从他的作品里看出来。
但许多新闻工作者都会选择改变,在自己的审美和大众的接受度之间做适当调和,陆载也不例外,这场摄影展会全方位展示他的风格变迁过程。
刚入行的那两年,他是锋芒毕露的一把刀,恨不能割开所有虚伪的面纱;后来做了战地记者,他又成了大马士革,战火中铸就的玫瑰城,刚柔并济地还原真相;而近几年,他仍然奔波在一线,但摄影风格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像充满人情味的一捧水,从涓涓细流汇成海,温柔震撼。
展前有记者采访陆载:“请问这些作品里对您影响最深的是哪一张?”
“有一张,不过是我十七岁时候拍的了。”陆载说,“我把它挂在了展厅中央。”
很多人慕名去看了那张据说对陆大记者影响深远的照片,最后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不少人忿忿地在陆载微博底下评论发泄说:这是什么玩意儿嘛,连最基本的对焦都没对准。
陆载毫不解释,依然坚持用最大的场地,最大的篇幅来展示那张名为《情书》的照片。
那张照片确实拍得不好,可朦胧雾气里是少年灿然的笑脸,如海尽头升起的朝阳。
这是他镜头里的第一束光。
“你就是这世界送我的情书,每一个字我都喜欢。”
第45章 人间千般好
陆载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夏见鲸的手从镜头上扒拉下来。
陆载说:“坐好, 一会儿椅子翻了。”
夏见鲸没听陆载的话,一条腿窝在塑料椅子上, 直接坐了下来。
他问陆载:“那我们还要回去重新拍吗?”
陆载摇摇头, 说:“今天不拍了, 没有灵感。”
“唉,”夏见鲸有些失望, 他咂咂嘴, 叹了口气,“灵感可真烦人啊, 说没就没了。”
陆载瞥他一眼, 说:“没你烦人。”
“跟我有什么关系?”夏见鲸瞪大眼睛, 不满极了,“得了,不跟你计较。我早就看透你了,你的话就应该反过来听, 还烦我?我看你是快爱上我了吧?!”
陆载抬眼看他, 意味深长地抿了下唇,轻声说:“嗯。”
夏见鲸得意忘形, 身子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全摔在了地上。
陆载眼睁睁看着他摔倒, 抱着手臂无动于衷, 只戏谑地挑了下眉,仿佛在奚落他“你看, 早就让你坐好了吧,怪你自己不听话。”
夏见鲸“哎哟”一声,揉着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又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目光,却不幸地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位熟人。
夏见鲸赶忙捂着脸蹲在了陆载腿旁边。
陆载抬脚轻轻踢他,“你干嘛?”
“我没脸见人了,让我躲躲。”夏见鲸头往前一靠,把脸埋在陆载腿上,“你帮我看看,最左边角落那一桌是不是有咱班同学?”
陆载闻言抬头看向夏见鲸所说的方向,语调平静地说:“嗯,程程。”
程程跟陆载他们离得远,中间隔着好几张桌子,她笑着朝陆载点点头。
陆载顿了一下,也朝程程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夏见鲸心如死灰,却还侥幸地问:“她应该没看到吧?”
陆载说:“不知道,反正笑得快背过气了。”
夏见鲸哭嚎一声,脸埋得更深了,“我不活了,我附中第一美少年的名声啊。”
陆载想了想,说:“不影响。”
“你说得对,”夏见鲸赞同点头,把脸挪开了点,仰头看着陆载,“换个角度想想,这说明我天真烂漫,多么可爱迷人的少年啊,对吧?”
陆载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说:“我的意思是,她不会觉得你是第一美少年的。”
“你!”夏见鲸翻了个白眼,不服气地说,“第一是你哦?”
“应该是。”陆载说。
夏见鲸哑口无言,他看了看陆载的脸,除了无可挑剔外,他找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夏见鲸站起来,尴尬地朝程程挥手问好。
程程是跟自己外校朋友一起出来玩的,知情识趣地没有过来打扰。她向夏见鲸和陆载回了个招呼,便转过去了。
夏见鲸撇撇嘴,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不过比之前小心翼翼多了。
他看陆载细嚼慢咽,不觉心里窝火,故意装凶道:“这位美少年,请问你是林黛玉吗,磨磨唧唧半天还没吃完,快点啊,吃完我们要回家啦!”
“原本还想跟你说个秘密的,”陆载耸肩,低头喝汤,同时轻飘飘地说道,“算了。”
“秘密?”夏见鲸一秒变脸,笑嘻嘻地拽着陆载的胳膊问,“什么秘密啊?快给我讲讲呗。”
“不了,”陆载摇摇头,“我太慢了,我要抓紧时间吃饭。”
“别呀~”夏见鲸的胃口完全被陆载吊起来了,陆载喝汤他就帮忙端碗,陆载吃包子他就给递醋碟,他哄着陆载说,“陆哥,你慢慢吃,我等着你。等你吃完了就给我讲一讲,好啵?”
陆载思考了一番,勉强点头同意了。
等陆载悠哉悠哉着吃完,又从夏见鲸手里接过餐巾纸擦了擦嘴,这才不急不慢地朝夏见鲸勾勾手指。
“夏小狗,”陆载说,“过来。”
夏见鲸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凑了过去。
他现在已经没骨气到这种地步,他为了听个不知道关于什么的破秘密,竟然连陆载叫他小狗都能接受了。
这并不是个例。在他和陆载相处的这半年里,他是一步步失守,一步步退后。他和陆载的日常用六个字就能概括,凶凶凶,哄哄哄。
而且还是陆载凶他,他哄陆载,比马关条约还不平等。
夏见鲸不禁在心里唾骂自己,照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哪天陆载逼着让他学小狗叫,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汪汪汪。
不对!
他好像已经对着迷鹿汪汪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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