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黑夜之中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吓了她一跳。
小偷瞪大眼睛,心虚地四下打量着,最终视线停留在帐篷上探出的一个男人脑袋上。那是一张苍白而毫无血色的人脸,满是愁苦意味的八字眉有些短,搭配着那双盛满倦意的大眼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令人心生怜悯。
“你是谁?”她眨着明亮的双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是小丑。”那个男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大半个身子藏在帷幕后面,“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失乐者,你不仅是失乐者,你还是个小偷。”
“不,我不是。”小偷有些慌乱地瞥了一眼四周,用一种哀求似的目光盯着他,“我不是失乐者,小丑先生,请你相信我。”她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攥住帷幕就像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失乐者只是当局编排出来倾斜资源的谎言,我是一个抑郁症患者,小丑先生,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进去说好吗?”
小丑没说话,只是一脸狐疑地盯着她,闪烁不定的目光似乎是某种内心绪拿去消费。快乐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流通货币,国家现在正在打仗,国家一直都在打仗,所以当局为放弃我们虚构了‘失乐者’的概念,一切只是为了把更多的快乐投入到战争机器的运转之中。”
“后面这些我都知道,国家在打仗,小偷小姐,因此我们就得支持国家,只是我并不知道失乐者就是抑郁症患者。”小丑身子前倾,近距离盯着她,说道,“人们常说,失乐者的灵魂是一个无底洞,他们的悲伤是永恒的,永远无法用快乐填满。所以,失乐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个金钱的无底洞,失乐者的悲剧是注定的,无法痊愈,也无法被救赎,没有任何一样快乐可以填满你们的内心。”
“可是,小丑先生,我觉得你可以。”她扭了扭身体,焦躁地说,“我遇到的失乐者同伴都说,小丑先生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这一群体拥有海量的财富,以至于你们可以肆意挥霍快乐,用这种美好的情绪来造福其他人类。”
“但是,为了救你一人所花费的快乐,又可以救活多少人呢?”小丑厌倦似的挥了挥手,反问道,“小偷小姐,你看我成功吗?”
“你……你当然是成功的,”小偷低下脑袋,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是说,你可以予人快乐,你有如此之多的财富,世界上难道还有比你成功的人吗?”
“那得看我们怎么定义成功了。成功是什么?拥有花不完的钱财?娶得一房娇妻美妾?还是青史留名,万众景仰?”小丑疑惑地盯着地板,像是问她也像是问自己,“不,我觉得都不是,以前人们总说金钱买不来快乐,但是,今天,金钱就是快乐,而我则制造快乐。那么,我成功吗?”他抬起头,语气像是某种神圣庄严的咏叹调,“小偷小姐,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其实我不成功,我很困惑,也很贫穷,更不快乐。”
“可是,怎么会呢?!”她大吃一惊,完全无法理解小丑的意思,“小丑先生,如果你可以制造快乐,那么你怎么会不成功又不快乐呢?”
“答案很简单啊,小偷小姐,因为我是小丑,我制造快乐,所以我比你更清楚快乐的本质。”小丑用一种哀伤的语气解释道,“小丑就像一棵大树,我们吸收悲伤就像吸收二氧化碳,然后经过我们体内某种植入物的转化,我们分泌快乐就像释放人类生存必需的氧气。”他俯身从桌上拿过自动注射器,自嘲一笑。“不错,快乐从本质上就是一种内啡肽类的生物化学合成物激素,这就是快乐,马戏团套用弗洛伊德的说法将之称之为力比多。”
“力比多?”小偷惊讶到有些麻木,她从未想过理应是世上最快乐的小丑却是如此忧伤,更未想过所谓的快乐竟深深根植于诅咒般缠绕于人类头顶的悲伤。
“是的,力比多,即性力,泛指一切身体器官的快感。弗洛伊德认为,力比多是一种本能,是一种力量,是人的心理现象发生的驱动力。”小丑神经兮兮地笑了一声,说道,“你瞧,多么笼统却又多么准确的描述,只言片语就道出了人类正面感官体验的本质。所有的这些,欢愉、狂喜、幸福、感动、自信满满,全都不过是人们自以为是的激素分泌,本质上只是多巴胺、荷尔蒙和内啡肽共同作用的产物,一点儿都不真实——”
帐篷之外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蜂鸣,像一千万把锐利的长矛刺破静谧而祥和的午夜。有人吹响口哨,在黑暗的夜里,马戏团的一切灯光和霓虹招牌都亮了起来,光怪陆离的光彩世界再次降临,尖锐的哨声混合蜂鸣带着一种透明的悲伤,就像爱德华·蒙克的《呐喊》,扭曲灵魂的痛苦哀嚎深深扎进小偷和小丑的内心。
“操!马戏团醒了!它发现我们了!”小丑捂着耳朵,可是专门针对心灵的啸叫却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该死!我们得离开这里!要是被无人机抓住我们两个都得完蛋!”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小偷。“走!快走!捂耳朵没用,不要白费力气了!这是次声波!”
“走?可是我们能走去哪儿?”小偷任凭小丑拉着自己往帐篷外冲去,茫然而惶恐地说道,“我的脑袋好痛,我想吐,我好难过。”
强烈的晕眩感像浪潮一般一波又一波冲击着她的心灵,小偷开始感到恶心、沮丧,甚至开始丧失平衡感。都是次声波的影响,有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从她浑浑噩噩的脑海深处浮了上来,我会死吗?她想,或许,死了也好,总好过被送进失乐园。
“theretbekdofwayoutofhere,“saidthejokertothethief,“there&039;stoouchnfion,ican&039;ttnorelief”1
有人在唱歌,她看见小丑一边拉着她奔跑一边回头看他,不断开合的嘴唇在苍白的脸上蠕动着,就像两条鲜红的蚯蚓在惨白的月光下爬行。她看到了他,可是,晕眩感却无法让她理解对方说的每一句话。
是他在唱歌吗?还是头疼之下产生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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