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脉,“所以她干脆……就让我这么叫了。”
唐宁听罢并不接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有什么……不对吗?”被对方以叫人捉摸不透的眼神如此注视,聂伦一时间莫名生出了点儿忐忑来。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冷不防传来了女孩轻微的呻(和谐)吟,将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年华?”聂伦先一步弯下腰去,在抬头确信了女孩的身体状况并未恶化后,才放心地去呼唤她的芳名。
不一会儿,他看见思华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又皱了皱眉,混沌的目光逐渐在他眼前变得清明。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说我坏话……”让两个男人皆属始料未及的是,女孩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在表达此等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不满。
聂伦闻言都不晓得该如何作答,唐宁则是面无表情地瞅着她,目视她略显不悦的神情突然因看清了他的脸而大放异彩。
她有些吃力地抬起一条胳膊,莫名其妙地朝他招了招手。
离床铺较近的聂伦徐徐起身扭头,不明就里地看向身后的唐宁。
其实,长官大人比他更一头雾水。
这个女人,又想干什么?
“你过来……过来嘛……”奈何老祖宗还是一个劲儿地召唤着他,言语间似乎还带上了点类似撒娇的口吻。
“做什么?”他难得好脾气地问她,令旁观的聂伦都禁不住略吃一惊。
“哎呀,过来一下嘛……”老祖宗继续卖关子,使得一向面无涟漪的长官大人都不由微微蹙眉。
但最终,他还是不徐不疾地靠了过去。
聂伦又一次暗自诧异。
他果然……
一个念头尚未清晰地浮现于脑海,让人更加瞠目结舌的一幕就发生了。
在女孩的再三催促下,长官大人千载难逢地顺了她的意,冷着脸俯下身去。
这还不算,最叫人足以瞬间石化的是,思华年居然欢欣雀跃地抬高了胳膊,将她的纤纤玉手搁到了长官大人的头顶上。
“呵呵……你小时候好可爱诶……”她抚摸着长官大人乌黑柔顺的发从,眉开眼笑地吐露了溢美之词。
聂伦突然听到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不,这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从难以言喻的震惊中抽离出身,聂伦似有似无地打了个激灵,随后猛地一回头,目睹了房门外的一男一女。
前来探病的罗桑正保持着手提马夹袋的动作(虽然手里的两大袋慰问品已经全都掉在了脚边),整张脸上都写满了见到鬼的表情;他身边的尹芙也千载难逢地睁大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神似愣怔地站在那里。
然而,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在那儿心满意足地摸着长官大人的脑袋,冲他扬着唇角,欢快地笑着。
直到长官大人沉下脸,不紧不慢地将面孔转向了身侧的聂伦。
“她又烧坏脑子了吗?”
他冷冰冰地问着,直叫闻者一下子把脖子给转了回来,重新与他四目相对。
“怎么说话呢?你才烧坏脑子了,你全家都烧坏脑子了……唔,不对,你祖宗我除外。”让大伙儿继续呆立在原地的是,女祖宗未等被提问的聂伦作出回应,就抢先一步敛起了笑容,不高兴地回了嘴,“也不对,你妈和你外公外婆也除外。”维护自家子孙后代的意识不言而喻,躺在床上的老祖宗自顾自地纠正着,全然不可能留意到门外罗桑那愈发凌乱的神情,“我说,你到底是怎么长的?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的说……”
不满更不解地嘀咕着,老祖宗撤下了安放在孙子脑瓜上的手,不自觉地鼓了鼓腮帮。
被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长官大人非常不乐意,他不徐不疾地站直了身子,只拿冷眼俯视着女孩苍白的容颜。
但是,他为什么没了曾经那种想要一枪抡飞她的冲动了呢?
“诶,你跟唐宁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吗?”就在长官大人的脸色下沉了近二十个百分点之际,老祖宗已经饶有兴致地望向聂伦了。
“……”碍于被问及的对象就在身旁,且该对象的性格委实不好应付,聂伦一时间也不晓得该不该据实以告。
“我跟你说哦,他小时候完全不是现在这个面瘫又冷淡的样子,虽然我也还是没见他笑过,但至少还会朝我皱眉头哦!”
“……”
“而且那个时候他捏上去软趴趴的,像只糯米团子一样,比现在好玩多了!”
“……”
“所以说啊,时间真是把杀猪刀。”
“……”
“唔?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滔滔不绝的老祖宗骤然发现,貌似只有她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床前的两个男人竟然都不搭理她——她家孙子也就算了,他就那脾气,但是,怎么这回连聂伦也没啥反应?
“……”收到了女孩疑惑的目光,无语了许久的聂伦只得干巴巴地冲她笑了笑,心下无可奈何地做了个摇头的动作,“你刚醒过来,别说那么多话,好好休息。”
“哦……”老祖宗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眼珠子骨碌一转,看向了身上盖着的白色薄被,“可是,我现在又渴又饿,有没有吃的?”须臾,她又抬起眼帘,眨巴着大眼睛,注目于经常为她提供吃食的聂伦。
“有有有!”孰料没等聂伦给出回答,门外总算猝然还魂的罗桑就提起掉在地上的两大袋食物,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病房。
“诶——罗桑!”话音未落,女孩已循声望去,这就目睹了罗桑同尹芙一个跑着一个走着进屋的景象,“尹芙姐!”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一大堆美食上,登时两眼放光。
将老祖宗目光炯炯的模样尽收眼底,被一下子忽略了的长官大人拉长了脸走到一边。
他果然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愚蠢。
长官大人一言不发地让开了道,站定在距离病床较远的地方。
这个时候,罗桑已经一鼓作气冲到了床边,将两大袋食物一齐放到了思华年的病床上。
美食近在眼前,老祖宗自然是笑逐颜开,恨不能起身伸出胳膊去给送食的男人一个热情的拥抱。
所以,她一时间并未注意到孙子避让的动作,更没法留意到尹芙在悄无声息中投向他的目光。
老祖宗只是食指大动地盯紧了那些食物,然后看着聂伦先将一杯清水递到了她的眼前。
越来越会照顾人的副总长同志一手将思华年扶起,一手送上了盛着温水的水杯。看着思华年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他还笑着提醒她慢一点。
然而,一连几天未有进食的老祖宗哪里慢得下来,这就一边点着头,一边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好吃牌超软面包”的包装袋,动作娴熟地从里头挤出半个面包,不计形象地把它往嘴里送。
唔!好幸福!
当一个人饥(和谐)饿(和谐)难耐的时候,哪怕是平日里再看不上眼的东西,也会成为美味佳肴。
更何况,她思华年一直是个不挑食的好孩子。
再说了,这面包是真的很好吃啊!
大快朵颐的老祖宗一脸满足地吃着,全然不顾现场还有三男一女正瞅着她的吃相。
所幸女孩天生丽质难自弃——连梅洛狄基地的厨师大叔都认可的吃相,怎么会入不了基地高层的法眼?
是以,一行人仅仅是或默不作声或柔声关照着“没人跟你抢”,看着女孩豪迈而不失优雅的用餐姿势。
“唔……你们不吃吗?”隔了一小会儿,思华年勉强咽下一大口干粮,特意抽空招呼给她送来美味的朋友们。
“我们都吃过了,这些都归你。”罗桑嬉皮笑脸地说着,直叫女孩心领神会地乐开了花。
“别一下子吃得太多,你刚醒过来,肠胃还不适应。”眼见女孩大有打算一口吃成个胖子的架势,聂伦连忙出言劝阻。
“嗯嗯。”思华年颔首应下,又将爪子伸向了不远处的马夹袋。
罗桑瞧着她那好笑的模样,忽然哭笑不得地觉着,要是基地没有足够的经费,会不会养不起这个能吃会喝的大胃王?
正这么想着,他看见吃得不亦乐乎的女祖宗冷不防把头抬了起来,凝眸于他身后的方向。
“孙子,你不吃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她家孙子也耗了很多力气,需要补充大量的营养。
况且,好东西就要跟大家分享嘛!
如此思忖着,老祖宗不假思索地问出了口。
然后,她目视正在往外走的长官大人闻声停住了脚步,转身向他投来了凉凉的一回眸。
长官大人当然不可能做出跟一个只知道吃的傻瓜女人杵在一块儿吃零食的事来。
这种场景,不论是他本人抑或罗桑等一干旁人,都没有办法对其展开切实有效的脑补。
所以,其余三人怀着十足的笃定,目送长官大人随即转过头去——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其实,老祖宗多少也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可是,她就是撇不下她家孙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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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关于孙子的身世
思华年发现,她真是越来越像个祖宗了。
话虽如此,一个巨大的疑问仍旧萦绕在她的心头。
“你们有谁是从小就跟他认识的吗?”是以,她嘴里嚼着食物,却还锲而不舍地向聂伦等人提问。
此言一出,少年时期才跟唐宁相识的聂伦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剩下的两个人则各自保持着沉默。
见此情景,思华年自是以为,在场的三个人都是长大以后才认得唐宁的,因此,本就不对此抱有太大希望的她,随即就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帘。
就在三人都下意识地觉得她将要提及什么严肃乃至沉重的话题时,她却冷不防抬起了脑袋,一脸兴奋地打量着跟前的两男一女。
“你们见过他小时候的照片吗?其实他小的时候真的很可爱的,软绵绵的,暖烘烘的,像只包子一样。”
“……”
“而且还很乖,一点儿也不像现在那么犟。”
“……”
“所以我才觉得岁月不饶人啊……你们说,也就二十几年的工夫,他怎么就长成现在这样了呢?”
“……”
副总长大人和两位队长实在不清楚该如何回答女孩的问题——确切而言,她的一番论调根本就只是一个供人吐槽的存在。
是以,他们只得默契地站在原地,一致以无声胜有声。
直到约莫半分钟后,缄默良久的尹芙突然开启了双唇。
“二十几年的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插话声而徒然生变。
思华年不由自主地愣了愣,抬眸注目于冷不防开口的女子,却无法在她倾城的容颜上寻到任何可以称之为“情绪波动”的东西。
“说得也有道理……”年轻的女孩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似是逐渐陷入了沉思。
是啊……她刚才一门心思回忆着自家乖孙小时候的模样,因而始终是纯粹的感慨多于深入的探究——经尹芙姐这么一提,她忽然觉得,也许这背后……当真藏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无意间生出的想法,使得老祖宗自这一天起就变得有几分严肃了。
她躺在床上,反复思考,列举了诸多可能影响到孙子性格发展的因素,设想了无数或狗血或天雷的可能。
当然,她思华年是一个有头脑的人,不会因为一些尚待证实的猜想,就沉浸到各种情感中去而不可自拔。
是的,她需要求证。
于是,反正无所事事的女祖宗在病床上拿了个小本本,时不时地咬着笔头,在纸上写写停停。
两天后,她趁着聂伦前来探望的机会,神秘兮兮地把他留了下来。
“可以跟我说说唐宁以前的事吗?”
聂伦闻言,自然难免当面愣了一愣。
“这样吧,我问,你答。”见对方愣神的模样,思华年也觉得这个题目确实是太大了,提得人家一点儿方向也没有,“如果是你知道并且方便告诉我的事,你就说给我听,怎么样?”
话音落下,她发现对方还是默不作声地瞅着她,只有一双眼似是不自然地眨了几下。
“你放心,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的过去,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把他的事给说出去的。”生怕对方是在这件事上有所顾忌,女孩赶忙拍着胸脯作出保证。
“不是,我不是在担心这个。”不料聂伦即刻出言,反过来打消了她的顾虑。
“那你在担心什么?”思华年不解,是以脱口而出。
聂伦又是一愣。
是啊,他刚才……在迟疑什么呢?
“那好,那我就问你了啊。”谁知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女孩就自顾自地将话题引到了正轨道上。
聂伦只得冲她点头。
“第一个问题,他跟他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此言一出,真可谓一语中的,直接就叫本打算如实相告的聂伦转入了一时语塞的状态。
“这个……是不是牵涉到皇家机密了?”
见对方迟迟未有给出回答,思华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一茬。
没错,她家孙子是帝国最高统治者的亲弟弟,是前任国王的亲生儿子——不过,她好像从来没听人提到过他的母亲。
难不成!?
想象力丰富的老祖宗又开始心猿意马、大泼狗血了。
停停停!她跟这儿胡思乱想些什么?问到真相才是王道!
这么告诫了自己,老祖宗赶紧让思绪流转,定睛一本正经地盯着聂伦道:“你听我说啊……我呢,好歹也是唐宁和他妈妈的祖先,我不可能害他们,只会想着怎么去帮他们,对不对?所以,如果不是什么一说就会被杀头的秘密,你还是照实告诉我,好不好?”
杀头……她都想到哪里去了……
差点忘记了眼前人乃是一思维奇特的古代人,聂伦暗自无力地叹了口气。
其实,告诉她,也是无妨的吧。
他相信,她会问起艾利斯的事,绝对不是出于无聊的八卦抑或单纯的好奇,而是当真缘于关心。
于是,聂伦不着痕迹地作了个深呼吸,凝神注目于半躺在榻的女孩。
“艾利斯……实际上是布洛诺斯十六世的私生子。”
他径直将这一爆炸性的消息告知与女孩,一下将她炸飞到九霄云外。
下一瞬,思华年似乎就顿时明白了一切。
“十六世先后有过两位王后,她们分别为他诞下了十七世和二皇子殿下,但艾利斯的母亲……”谈及友人的过去,聂伦的脸色并不轻松,“他并未迎娶,甚至未曾对外公布她的存在。”
“那……那唐宁和他的母亲,从小都生活在一起吗?”不禁觉得自己的那些狗血还真是泼得八(和谐)九不离十,思华年急忙如是追问。
“在一起。”聂伦略作颔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们一起住在帝宫里,但也正因如此,他的母亲似是常年不得自由之身,最后……落得郁郁而终。”
话音刚落,思华年就猛地心头一紧。
她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其生母而今身在何处,就已经获悉了这一残酷的答案。
“他……他妈妈是在怪他爸爸,没有给她名分?”压下心中的悸动,女孩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喜欢唐宁的父亲?”
“……”听罢此言,聂伦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注视着女孩有神的眉眼,慢慢地张开了嘴,“是后者。”
“那个十六世强取豪夺?”而今思华年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那个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以权势强迫了她的子孙后代。
聂伦缄默不语,但意思业已显而易见。
“怎么可以这样……”领会了对方的默认之意,难免为之义愤填膺的女孩登时双眉紧锁。
“据说,十六世的确是很喜欢艾利斯的母亲,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那也不能……不能强要了人家呀……”
此番对话一出,双方皆是良久无言。
与此同时,思华年对那位强迫了自家女儿还害得自家孙子没有一个幸福童年的国王女婿——那印象是一落千丈。
都有了两个老婆了,还非要把好端端的一个清白姑娘给熬成怨妇。
她才不觉得他是什么好人——整个一女性公敌啊!
可是,话又说回来……
“唐宁的妈妈,是因为排斥唐宁的爸爸,所以连带着排斥他们的孩子吗?”她从对布洛诺斯十六世的谴责中抽离出身,小心翼翼地探问。
“……”敏感的提问令聂伦又一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想,他们母子的关系……应该不会很亲密吧……”
这一回,轮到思华年抿唇不语。
此刻在她的脑海中,业已可以清晰地勾勒出三个鲜明的形象。
冷酷无情、仗势欺人的男人,被迫屈从、怨恨丛生的女人——以及孤独无依、日渐自闭的孩童。
怪不得,她家孙子儿时分明是那么的可爱,却最终变成了如今这个看起来面瘫孤僻又固执的男人。
怪不了他,这真的怪不了他。
她甚至开始觉得,原来他是那样一个可怜的人。
诚然,母亲因为父亲的关系而疏远甚至讨厌他,父亲想来也没给予过他多少真正的温暖与关怀——指不定还在母亲过世之后迁怒于无辜的他——他的童年,该是有多么的凄惨啊?!
想着想着就想出了各种黄金八点档,刀子嘴豆腐心的女祖宗忍不住泪眼朦胧。
聂伦不是眼盲,自然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一颗心倏地一揪,他情不自禁地面露无措之色。
“你……你别哭啊……”被誉为“天才科学家”的梅洛狄基地副总长大人千载难逢地慌了慌神,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拿这丫头的眼泪没辙了,“艾利斯是个很坚强的人,从来……从来没有被自己的身世打倒过。”
“那是因为他爱逞强啊……”不料,一句安慰之言才刚出口,原本还只是有些泪意的老祖宗就倏地泪如泉涌,“呜……呜呜……呜——”
好心宽慰却无奈起了反作用,聂伦是当真不知所措了。
他只能看着思华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哭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程度,不自觉地要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忽又意识到什么似的,转而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衣兜。
谁知,还没等他摸出条手绢出来,哭得跟个泪人儿一般的思华年就冷不防咬紧了嘴唇,抬手使劲擦拭起自个儿的脸蛋来。
她不哭,不哭。
她要留着力气,去对她的孙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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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给孙子一个惊喜
这一天,努力思考着要为孙子做点什么的老祖宗,猛然意识到了某个相当之严重的问题。
让一个从小缺乏双亲关爱的人再一次感受到亲情温暖的方式是什么?
思华年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替孙子过生日,给他一个莫大的惊喜——毕竟这么多年来,他肯定没能过上一个有家人陪伴的像样的生日。
可问题是……这坑爹的,孙子的生日刚好已经过去了啊!就在他们差点被时空溶洞溶成渣渣的那一天!
猝然回忆起那天还在思忖今夕何夕的自己,老祖宗深深地体会到,老天爷真是太会挑日子吓唬人了。
好吧,该受到埋怨的人,是她自个儿才对。
她居然……忘记了孙子的诞生日——明明两个月前还看过他的资料。
感到非常懊恼的老祖宗决定尽力挽回、亲力亲为——给孙子补办一个生日宴会。
她将上述设想告诉了聂伦与罗桑,虽然前者表现得有些迟疑,但后者可是立马就点头称好的。
“刚好我那些人总算可以出隔离室了,就当是一块儿庆祝嘛!”
听了罗桑明显偏帮的说法,再瞧瞧思华年盈盈期盼的目光,犹豫了一小会儿之后,副总长同志也只好跟着同意了。
三天后,恰逢六月十六日,比长官大人真正的诞辰日晚了整整十天。
梅洛狄基地内到处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好在长官大人对于此类异常情况历来不以为意,因此并没有留意到过多的蛛丝马迹。
直到当天晚上,长官大人被打扮得分外精神的罗桑连哄带骗地请到了基地唯一的宴会厅外,目睹厅内一片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景象,他才一下子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同寻常。
“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群属下未经他的允许,莫名其妙地给他整出这么个幺蛾子来,长官大人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尽管这个时候,他还完全不晓得这一场派对的主角就是他本人,但他的士兵无视组织纪律做出此等行径,他必然是要予以追究的。
“你先别生气,进来,跟我进来。”孰料面对他冷若冰霜的质问,罗桑竟是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还自个儿走进了大门,招呼他赶紧跟着一块儿去。
长官大人当然不是个畏惧社交场所的人——他倒要亲临现场,亲眼看看这群人究竟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
于是,面无表情的长官大人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众人的视线并没有在这一瞬间汇集到他的身上。
相反地,人群中突然响起了阵阵唏嘘,令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目睹了叫人不由意外的一幕。
不远处盘旋而下的楼道上,一名身着酒红色露肩晚礼服的女孩,正在尹芙的陪同下款款而来。
清秀的脸蛋化上了淡淡的妆容,带着甜美的笑意,宛如一朵优雅盛开的牡丹。白嫩柔滑的双肩暴露在空气中,仿佛和那胸前衣裳的点点碎钻一样,足以反射出绚丽夺目的光彩。那一双纤细匀称的长腿则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伴着裙摆处银色流苏的晃动,引人无限遐想。
许是换上了高跟鞋的缘故,又或者是鉴于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高高盘起,原本身高仅一米六一的女孩,此刻看上去竟是那样的高挑而出众——简直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美人儿一般,只消往那儿盈盈一站,就能叫在场的所有人都挪不开目光。
所以,包括长官大人在内的基地众人,全都如同被施了魔法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
直到伊人一眼从人群中认出了她家孙子,然后不假思索地咧开了嘴,飞也似的一路向其跑来。
千载难逢地,长官大人猝然还魂。
“你来了!”思华年言笑晏晏地站定在自家乖孙的面前,忽而眸光一转,看向了他身侧的罗桑,“不辱使命哦!”
“那是!我是谁?”罗桑心领神会地自夸起来,随即就冲着美丽大方的女孩竖起了大拇指,“很靓哟,小年年。”
“是尹芙姐替我选的礼服、化的妆,她可厉害了。”思华年甜甜地笑着,刚好被她提及的有当事人不徐不疾地来到三人的跟前。
“你自己怎么不选一套?”罗桑凝眸于照旧身着银黑色制服的女子,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没这个必要。”尹芙神色淡淡地回答,而后面色如常地看了看男人身边的另一个男人。
唉……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无奈浅笑的罗桑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很想看看心上人身着长裙——婀娜多姿的模样啊……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可惜美好的遐想尚未于脑中展开,长官大人煞风景的嗓音就不期而至。
“给你过生日啊?虽然晚了十天。”女祖宗一本正经地说着,突然上前一把拉起了孙子的一只大手,直接把他往宴会大厅的正中央拖拽——也正因如此,她没能及时留意到对方遽然变冷的脸色。
“不需要。”长官大人毫不留情地开口拒绝,压根就没被女孩拖动半步,“统统撤走。”
“诶,这可不行,今天这个宴会,不光是为了你一个人,还为了庆祝那十名二队队员的重获新生……”思华年不得不停止施加外力,转身重新面向她的孙子,“你身为他们的最高领导人,难道不该对他们的牺牲精神表示一下感谢和赞美,再对他们的大难不死表达一下真诚的祝贺吗?”
女祖宗说得头头是道,奈何长官大人的人生字典里至今都不曾有过诸如“赞美”抑或“祝贺”之类的词眼。
“你们要怎样与我无关。”他这样撇清着关系,同时面无涟漪地注视着煞有其事的老祖宗,“放手。”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眼见大伙儿的一腔热情竟遭遇了对方的这般冷待,思华年忍不住当场脱口而出——可话刚出口,她就看着男人那冷漠的容颜,想起了经由自己各种脑补而产生的悲伤往事,“大家牺牲了休息时间,花了好大的工夫来准备这场宴会,都盼着你能到场参加。更何况,你是这个基地的主心骨,没了你,我们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心尖一颤的女孩霎时软了心肠、敛了脾气,她握紧了柔荑中的大掌,好声好气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凝视着女孩无比郑重的眼神,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平日里素来头脑灵活、出口成章的长官大人,竟没能在第一时间接上话。
“是啊长官!小年年的身子骨还没好利索,但这两天一直忙里忙外的,会场上的很多东西,都是她亲手策划和布置的!”也正因如此,一旁的罗桑得以赶紧趁此良机插了话,“你看她今天特地打扮得这么漂亮,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吗?”
诶?有吗?
话音未落,被误会了的老祖宗就睁大了眼,望向情真意切的罗桑。
她不过是听从了尹芙姐的建议,出于礼仪而进行了这一番装扮啊?
好在这一回,老祖宗算是鬼使神差地忍住了,没有立马将上述心理活动化作口头语言。
下一刻,她就看见罗桑同志冲她悄悄使了个眼色。
哦——她懂了!
“就是就是,为了穿上这件礼服,我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没吃一点儿东西,肚子都快饿瘪了!”会意的老祖宗连忙添油加醋地陈述了自身的不易,期望能够稍微动摇一下孙子那坚如磐石的心,“尹芙姐替我化妆也化了好半天,可辛苦了!”
“……”被捎带上的美女队长面色如常地听着这并不怎么着调的理由,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沉默。
“我说,你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越扯越远的老祖宗不遗余力地劝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目不斜视。
“……”突然被上升到佛祖高度的美女队长仍然选择三缄其口。
这时,在各个方位关注着这四位领导级人物的基地众人,已是各怀心思。
有人是实事求是的:长官跟大小姐站在一起,可真是郎才女貌啊……要是长官不那么别扭就好了,咳咳……
有人是感慨万千的:嫁出去了……终于要嫁出去了啊!他们看着长大的长官大人啊!终于有着落了啊,咳咳……
有人是路见不平的:大小姐都这么巴着求着了,这长官倒好,一点儿也不懂怜香惜玉……她不是他自个儿看中的未来媳妇儿吗?
有人是后知后觉的:咦?!长官什么时候跟人姑娘好上的?!
还有人是羡慕嫉妒的:嗷——放开那个冰山长官,冲我来吧大小姐!
当然,相较之持有上述各类想法的旁观者们,也有人是相对务实的。
难得脱下了白大褂继而只穿制服现身于宴会现场的基地副总长——拉斯维劳斯·卡梅西·聂伦,悄无声息地走近了僵持不下的一行人。
他就知道,艾利斯不会愿意。
但是……
凝眉注视着满怀期望的思华年,聂伦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留下来吧,艾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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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亲吻的生日快乐
沉稳的嗓音忽然从天而降,霎时吸引了两男两女的注意力。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侧过脑袋,循声注目于渐行渐近的男人。
“诶?你不穿实验服啦?”思华年头一个发现了来人不同于往日的地方,并且直接惊呼出声,“很帅哦。”
下一秒,她就用真诚的笑脸换下了短暂的错愕之色,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赞美。
原本准备好好劝一劝长官大人的副总长同志闻言不由自主地一愣,然后就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小年年,瞧你这话说的,好像卡梅西平时不帅一样。”性格外向的罗桑自然不会放过这一调侃上司的好机会,当即嬉皮笑脸地开起了玩笑。
“嘿嘿……哪儿有……一直都很帅。”所幸老祖宗也不是个羞涩的主儿,这就顺着罗桑的话头,真心诚意地出言澄清。
“咳咳……别拿我开涮了。”被夸奖的聂伦有点儿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匆匆瞧了瞧联合起来“欺负”他的一男一女。
与此同时,他当机立断,决定马上将话题引向正轨。
只见他二话不说就看向唐宁,正儿八经地开口道:“拼命拼了那么久,大家也需要放松一下。这种场合,你身为总长,理应在场。”
长官大人一言不发地与之对视,仍是不客气地冷着脸。
“再者,大家也确实是很认真地筹备了,你若是辜负了……”说着,他鬼使神差地看了看在一旁连连点头的思华年,“说不过去。”
女祖宗继续颔首,并且神色凛然地仰视着她家孙子。
将友人和亲人(尽管他至今仍未明确表示认可)各自的表情看在眼里,长官大人最终只对着后者吐出了两个字:“放开。”
老祖宗闻言,并没有跳脚。
因为从自家孙子平静下来的口吻中,她似乎听出了一种隐隐的妥协。
这声“放开”,和之前的那句“放手”,想必是两码事。
但是,她所作出的回应,却是相同的。
“我不会放手哦。”女孩弯下眉角,扬起嘴角,向唐宁绽放一抹轻柔的微笑,同时径自挽住了他的胳膊,双眼目视前方,“我会和你一起入场。”
话音落下,长官大人奇迹般地盯着她的侧脸看了片刻,未有开口拒绝。
于是,柔和而华美的金色灯光下,一位美丽大方甚至生出几分成熟妩媚之感的女性笑容可掬地挽着一个高大英俊、神情冷峻的男人,在其余几人的跟随下,款款步入会场的中央。
这一赏心悦目的画面映入眼帘,在场的众人各有各的心思。
欣慰,羡慕,惊艳,意外……
或许,从他们见到这一幕的这一瞬间起,有什么东西就开始悄然生根、发芽滋长。
只不过今时此刻,不知情的人们仅仅是感叹着这一对天造地设的佳人,而知晓内(和谐)幕的几人,则默默地注视着那一高一矮并肩而行的背影。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
悠扬而轻柔的音乐中,宴席场上最受人瞩目的女孩犹如一颗亮丽的夜明珠,始终保持着爽朗的欢笑,在人群中散发着独特而耀眼的光芒。
她会拉着自家孙子在欢笑声中一齐切开巨大的生日蛋糕,会发动大伙儿一道举杯为他祝福,也会逐一与终于重获自由的十名士兵热情拥抱,庆祝他们的浴火重生。
只是这个时候,径自远离人群因而也渐渐被喝多了的女祖宗遗忘掉的长官大人,心情已经是相当之不妙了。
唐宁冷着脸倚靠在落地窗上,双手交错于胸前,面无表情地望着被一群男人包围住的女人。
他们和她,聊得正欢——欢乐到让他莫名的不爽。
没错,在他管辖了近十年的梅洛狄基地里,何时出现过男人跟女人谈笑风生的噪音?
他果然不该准许他们举办这场宴会。
无意识生出几分后悔并顺理成章地使之转换成愠怒,长官大人的脸色,正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儿一点儿地变差。
同样与人侃侃而谈的罗桑无意间留意到了独自一人在那儿沉着脸的唐宁,刚想跟人打声招呼然后过去陪他,就瞧见聂伦正举着杯红酒向他靠近。
“怎么样?还是不高兴?”喝了点小酒故而放松了不少的副总长同志好整以暇地站定在总长大人的身侧,自然而然地靠在了透明的落地窗上,侧首轻笑着发问。
“……”长官大人没搭理他,只顾自个儿目不斜视地盯着那边厢正一口豪饮的女祖宗。
聂伦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下一秒,他就不自觉地顺着唐宁的视线看了过去。
女孩眉目生辉、言笑晏晏的姿态映入眼帘,令他的心尖莫名其妙地蹦跶了一下。
他不是太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心跳加速。
但转念一思,他又想起了古老的科学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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