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嘿嘿一笑,心想又有酒喝了,乐颠乐颠地上了二楼,一楼坐着的客人也都坐不住了,纷纷给了酒菜钱,拥到了二楼。
老头上了二楼之后,见靠窗雅座坐着三个人,皆穿紫金色的长衣,服饰华丽。其中两人都是中年,另一人是个青年,正兴趣盎然地看着自己。
“老人家,在下……”其中一个中年男子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不用不用,我不关心你叫啥,说好的酒呢?”老头摆了摆手,东张西望道。
一旁的紫衣青年冷笑了一声,中年男子面色也一沉,却又很快恢复,说到:“小二,给这位老人家上两壶好酒来!”
店小二不敢怠慢,急忙取了酒来。老头子哈哈一笑,打开酒壶,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擦擦嘴,吧唧到:“啧啧,这酒还凑合,以前给的都什么玩意儿?!”
老头子全然不顾周围围着一大群好奇的、看热闹的人,他们都想听听三月前那事的具体情况。见老头只顾自己喝酒,也不说话,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大声问道:“老头!你酒也喝了!没忘你刚才说的话吧!你不会是来骗酒的吧?!”
乞丐老头又喝了一口,摇头晃脑到:“没忘没忘,我这会儿酒劲也上来了,不知道从何讲起,你们随便问吧!”
瞬间一大堆问题就扑面而来,吵吵嚷嚷,谁也听不清问了些什么;那中年男子大喝一声:“各位还请安静!”声音带着一丝灵力波动,在酒肆内回荡,绵延不绝。众人心底一惊,瞬间不说话了。
中年男子接着说道:“老人家,当日在整个人界亮起的可是传说中的神农封印?”
“不错不错。正是神农封印。”老头又咕噜咕噜喝了一口酒。
“那是何人何事引发了封印如此大的反应?据我所知,神火境第九重强者想要破界而出才能引发小范围的天劫,封印整个亮起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魔!”老头淡淡地说。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二楼的空气好像都稀薄了那么一点。
“魔?不可能!如果传说为真,神农身死道消前应该将魔界众生都用神农鼎封印在了魔界,从诸神之战以来,也再没有过魔入侵人界之事!”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那魔一定来自魔界?”老头眼睛瞟下了中年男子,反问到。
“笑话!魔出自魔界人尽皆知,难道还来自神界不成?”一旁的紫衣青年冷笑一声,抢问到。
“咦?你这小娃还几分天资,聪明!这魔说不定还就真来自神界!”
“胡说八道!神界是神所管理的界域,女娲大人本人也在神界,神界怎么可能遗留下魔?”
老头神色一冷,淡淡地说:“神魔本就一家,没什么不同。说他神也好,说他魔也罢。你们想,如果那魔是诸神之战的时候就留在人界的呢?如果你们不信,老头我也没办法,你们觉得还有其他什么东西能引起神农封印这么大的反应?”
众人一片议论之声,有怀疑的,也有赞同的。
“那老人家,你说的这个魔为何在青阳派内,又因为什么暴露了自己引发了天劫?”
老头子看看中年男子,笑道:“魔心每个人都有,一念之差便为魔,一招不慎便来劫,出现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又说到:“此事先且不论,后来天劫消散,而消散前还有激烈打斗,与那魔打斗之人又是谁?而且好像还听说后来还有一人加入战局,而且修为深不可测,眨眼就平息了一切?”
“不错不错,打斗双方自然就是神界来的一位神和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魔咯,至于后来那位……哈哈,我也不知道是谁。”老头目光闪烁,大笑一声,开起第二壶酒,喝了起来。
“那神界派人下来,那魔可被击杀?”中年男子问到。
“应该是死了吧,不过还会不会复活就不可知了。”老头笑笑。
“还能复活?!”众人大惊,目击了当日一战的人都知道,那红色人影顶着猛烈的天劫之力,还能与他人争斗。想必这魔的修为已经震烁古今,如果还能复活,岂不是人界一大劫?!
“我刚才也说过,魔心每个人都有,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人不灭魔不灭,人能轮回,魔为何不能?这有什么好奇怪?”
中年男子眼睛一凝,觉得这老头不似说谎,但是话外有话,应该隐瞒了许多;而且许多话都有矛盾之处,细想之下漏洞很多。而且自己释放出神念探测,这老头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就是一个凡人。于是气势一变,对乞丐老头说到:
“老人家,这些事您怎么会得知?”
老头一乐,哈哈笑道:“前几日冰皇请我喝酒,我跟他聊了聊,我们在一起是这么分析的!那天那酒!真是好酒!啧啧!”
众人又倒吸了一口冷气,酒肆中才充盈不久的空气好像瞬间又少了一半去。
“冰皇?老头,你骗酒就骗吧,可不要瞎说啊,有些事乱说是要死人的!冰皇能请你喝酒?你做梦吧!”
中年男子心底一惊,皇族的确派冰皇来调查三月前青阳派的事,但此事知道的人甚少,如果自己不是西后的亲信,想必也对此也会毫不知情,这老头怎么会知道冰皇来了?还是说他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瞎说的?中年男子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老头的话中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又矛盾重重,不得不谨慎地说:
“老人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移步详谈!”
乞丐老头眼睛一瞪,大声嚷嚷到:“不去不去!我要走了!好酒!多谢啊!”
中年男子正想用强,突然发现那老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众人大惊失色,都不明白那个佝偻乞丐去了哪里,如何离去的。中年男子更是惊讶,百思不得其解,面色一变,对身旁两人传音到:
“我回西后那一趟,你们留下继续探查。那老头有可能修为深不可测,多加小心。此事可能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而咸丰城外一条小径上,一个乞丐老头正骂骂咧咧地自语:“你啊你,为了两壶酒,在咸丰城还怎么混下去,真是不动脑筋!哎,还是去别处逍遥吧……”
第四十章目童和晓笙
神界,通天塔。
雪姬恭敬地站在一旁,一身蓝衣的目童面色平淡地看着女娲,女娲表情十分奇怪,似怒似笑,看着目童的表情又十分无奈。
三个绝世女子在整个六界中混沌之气弥漫最充盈的地方沉默良久,女娲才幽幽一叹:
“雪姬,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是。”雪姬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但却不敢问出口。自从她和目童来到女娲面前,告知了女娲所发生的一切之后,心中期望的目童受到惩罚的场景没有出现,反而倒是女娲表情不大正常。雪姬心中一惊,难道高高在上处于六界绝顶的女娲还有什么顾虑的事情?
目童淡淡地看着雪姬离开,眼神转瞬变得冰冷,看着女娲说到:
“几千年前,你出过手,当时我警告过你,对我选择之人在破界抵达玄黄境之前你不可出手,今日你又是何意?”
女娲表情一变,居然好似有无尽的委屈跃然脸上,说到:“我怎知那是你选择的人?你可有告知于我?”
目童微微一笑,头上的银饰在天道仪的光辉下熠熠发亮,说到:“这到是我疏忽了,不过此人年岁尚轻,你又长期闭关,我的确忘了通告此事。”
女娲好像还有委屈没有说完:“而且,上次你选择的人带有伏羲的残魂,这次你选的人又带有伏羲残魂,你是与我有仇,要我非死不可么?为何一定要选择伏羲的传承者?而且你既然来自那边,也告知了我些许真相,我已决心孤身求道,你连我自保的方式都要去剥夺么?你一定要我看着你所选择的人踏着我的尸体上去么?”
“你作为一个盘古的继承者之一,本就应该完成身为芥子的任务。我在这里呆的时间不比你短,而且知道的比你更多,你心中的绝望和委屈有资格在我面前吐露?你亲手杀了我在人界唯一所爱的人,我没有手刃你你就已经应该庆幸,你还有什么资格责问我?而且,这一切的根本原因不也是上古之时你的那个绝妙的小计划么?自己咎由自取,因果轮回,怪不得人!”目童有点微怒到。
女娲不敢动怒,眼光闪闪,不知心中想着什么,只得缓缓地呢喃:“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目童目光一闪,淡淡说:“你口中的天地不仁不在这片天地中;而在六界之中的其他生灵眼中,正是你,才是那个不仁的天地。从今日起,我不会再过问那人之事,你的命还在你自己手中,好自为之吧……”
语毕,目童身影一晃,从通天塔九层中消失了。
人界,西南陆域,藏剑镇。
夜。
一户户人家、店铺都陆续关上了房门。青阳派出事已经过去三月,时节也已进入了寒冬,暖暖的灯光从窗户中映射而出,铺洒在冰冷的街道上,有一道倩影在独自徘徊——
晓笙。
青阳派那日大劫,弟子伤亡过半,大多死于天劫余波之下,亦或是在梦中就被倾塌碎石砸中。青阳派的长老们在青阳子的带领下,抢救出了尽量多的弟子,其中就包括一直昏迷着的晓笙和王洋。
当晓笙醒来被告知这一切的时候,当下就傻掉了。宇文长老死在养心殿中,自己的师傅宇昕长老已经离开,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许多弟子都死了,还有更多的人受着伤;王洋自从醒来就一直在帮着青阳子做事;而晓笙心底最关心的荒异,直接失踪了,连尸体也没有找到。
而且晓笙本人,她当日已经在齐林子一掌之下,经脉寸断,心脉受损,修为全失,不能在修炼了。当日炼魂宗分坛一战,晓笙受伤本就及重,后来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趟在天劫的余波之中,而今还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晓笙对此事到不太介意,醒来之后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让她对修炼一事已经死心,而她真正关心着的却是那个少年。
而且更让青阳派众人感到麻烦的是,他们在咸丰城养伤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因此事情没过两天,就陆续有来自各门各派的人找他们打听第一手的情况。一天又一天,前来问询的人络绎不绝。不光是青阳子,各位长老,甚至是每一位弟子都被无数的陌生之人问询。弄得众人心情十分低沉——门派遭受大难,几近全毁,而世态炎凉,没人关心你门派怎么样了,受伤的弟子怎么样了,只有无尽的关于那天劫之事的问题。
这期间,一件本不应该被提起的事情被传了出来:那日养心殿中还有一名叫月异的弟子,在当晚失踪了;还有,月异在初入青阳派接受年龄测试的时候,心玉变白破碎;更令人震惊的是,月异好像是一位神火境强者的外孙!
一时间,“月异”这个名字引起了整个人界的轰动,包括亲自前来问询的冰皇在内,都觉得天劫定跟月异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青阳派众人终于招架不住来自整个人界“热情”而又让人心寒的“关心”。青阳子不得已决定,解散青阳派,各自离去。从此,人界再无青阳这一门派。
王洋跟着青阳子走了,而再也无法修炼的晓笙自然只得回到了藏剑镇。
所幸的是,藏剑镇好似一切都没有变化,街道那是那熟悉的街道,人还是那熟悉的人,不过西南角的那家不起眼的小铁铺已经关门很久了。门上的小旗子也脏兮兮的,在空中孤单地耷拉着。
而且藏剑镇的众人在晓笙面前都闭口不提修炼之事,想是早已达成了默契。越是这样,晓笙反而越发觉得孤单,越发想念那个目光清撤面容清秀的少年。
夜深了,藏剑镇冰冷的街道愈发的冰冷。晓笙紧了紧御寒的衣衫,手指冻得微微有点发疼,她慢慢将手捂到嘴边,轻轻地哈了一口气。白气温暖了手掌,在冰冷的空气中向上飘散,消失不见。一代佳人,如此孤寂,可能任何一个看到她的人都会心生怜惜吧。可惜的是,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关心,而那个少年真的还存活于世么?
“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嘲笑我的吧?”晓笙淡淡地想着,“太冷了,还是回家去吧……”
一转身,发现街道前站着一个蓝衣少女!
蓝色裙摆及地,长发随风微微飘动,头上的银饰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一双大眼盯着自己,面无表情。
“请问你、你找我?”晓笙小心翼翼的问,眼前这个少女的绝世面容和高雅妆容都十分陌生,总之肯定不是藏剑镇的人。
“你可叫晓笙?”蓝衣少女开口问道,银铃般的声音让晓笙也心生一些好感。
“是。”
“深夜一人街道徘徊,可是在想念一个叫做月异的少年?”
晓笙大惊!心脏一阵狂跳,脸上热得发烫,张口结舌地说到:“不、不、不是!”
“那你为何深夜独自在此?”蓝衣少女追问。
“我、我只是、只是在家有点发闷,出来走走。”
蓝衣少女看着晓笙,微微一笑,整个街道的严寒仿佛都随着这个笑容消失不见,她没有理会晓笙慌乱的辩解,轻声说道:
“你可想见他?”
晓笙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头脑一阵晕眩,差点站立不稳,大惊道:“他果然还活着?!他在哪里?!”
“不,晓笙,他已经死了。”蓝衣少女依旧保持着笑容。
晓笙心一下如坠冰窖,之前虽然大家都说月异应该已经死了,甚至还有人说月异就是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不过她都不相信,她也不再关心真相。她只想知道月异是否还活着。她坚信着,月异还躺在青阳派的废墟之中,又或者被哪位高人救走了,或者就是月异的外公把他带走了?而今听到蓝衣少女的话,不知为何,觉得眼前这位少女不会欺骗自己,那他,真的就死了么?
蓝衣少女看着晓笙,绝色的面容是那么的苍白,眼神是那么的无采,好像随着自己的话眼前的伊人也死了过去,心底终还是有点不舍,继续说:
“不过,你可以让他复活。”
“我?!”晓笙又一次大惊,心又开始狂跳,体内的热血又开始,“我应该怎么做?!”
“那日,我在现场,天劫之后将他的尸体存放在了结心棺中,此刻放在了藏剑锋上他幼年长大的木屋之中。”蓝衣少女话自此,心底突然有些犹豫,这样做到底对还是错?
“结心棺?”晓笙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
“不错,你要想他复活,就要做到一件事;对应的,我会告诉你关于他的许多事,不过你不可与外人提起半点。还有,我得提醒你,做这件事的代价很大,以你的姿色容貌,即便不能再修炼,也能幸福百年,过完一生;但如果你今日答应于我,这辈子可能再无幸福二字可言。而且他复活几率不足万一,有很大一部分还要靠他自己,所以有可能你努力一生,也不能成功,月异永不能复生。”蓝衣少女说完淡淡看着晓笙,晓笙已经愣住了。
“我在那木屋中等你三日,三日后的子时如若你不到那里,我自然会带着他离去。”蓝衣少女身影一晃,消失在藏剑镇的街道之中。
晓笙脑中一片空白,但一颗跳动的心却以一个固定的节奏说着那句刚才想说却没说出的话:
“我答应你!”
第四十一章牛头马面
荒异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
“这里是哪?”荒异环顾四周,心中诧异地想着。他趟在一个巨大的荒漠之中,仰面看天,只见天空飘荡着紫黑色的雾气,看不见阳光,看不见月光,不知道时间的流逝。自己背贴着一个紫色的巨阵,侧目望去,法阵延伸向远方,消失在雾气之中,一眼竟然望不到边。法阵时不时散发出一阵紫光,接着就会有一个黄白色的小球从法阵中升起,飘荡到半空,然后往一个方向飘去。荒异这才注意到这个法阵的半空飘荡着无数这种光球,有大有小,大多都是黄白之色。
荒异想用手撑着站起来,没想到心念一动,自己就飘了起来!荒异大惊,低头看看自己,这一看让荒异更吃惊了!自己身上没有衣服,没有皮肤,没有,只是一个纯红色的人影!荒异再仔细感应,发现自己没有经脉,没有灵力,甚至没有血液,没有心脏!自己仅仅是神魂状态的存在!
荒异飘在空中楞了好半天,才渐渐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当时自己神魂正被那浩瀚的杀意压迫在识海的一个角落,苦苦支撑,而自己的不受自己半点掌控。就在自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另外一种神魂突然进入自己的识海,以更加惊人的威能强行把所有红色的神魂都压进了自己神魂内,然后一瞬间,自己就失去了意识,而现在醒来,自己已经是这样了。
荒异怎么想都想不起其他更多的细节。自己在哪里?过去了多久?晓笙他们怎么样了?自己的是不是还在躺在养心殿?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已经死去,然后把自己给埋了?这一大堆问题荒异现在都无力回答,一个一个问题来吧。
他看看四周半空飘荡的小光球,仔细观察,才发现都有着或强或弱的神魂波动。而且他们都往一个方向飘去。荒异决定先跟着它们,去看看那个方向有什么,之后再做打算。心下定计,神念一动,他就移动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荒异渐渐习惯了这种神魂状态下的运动方式,所有的动作仅仅只用念想就可以发动,反倒简单轻松了许多。不过荒异也发现,飘了这么久,身边的都是黄白色的神魂光球,为何自己是红色的人形态神魂?
时间慢慢流逝,身边的景色一成不变。荒异已经出了那个紫色法阵的范围,可是周围依旧一片荒漠,天空中依旧有浓厚的紫黑色雾气,辨不清白天黑夜。而陪伴荒异走下去的只有布满整个荒漠半空的神魂小球。
“喂,大哥!我们这是在哪儿啊?我们要去哪儿啊?”荒异百无聊奈,调皮地抓过一个白色小球问道。
那白色小球猛地抖了抖,好似很害怕,“嗖——”的一声从荒异手掌间飞远了。
“哎!大哥!你跑啥!我又不吃你!”荒异大叫到。
那白色小球飘得更快了……眨眼就消失了踪影。
荒异大叹无趣,发现周边这些神魂小球都不能说话,而且离自己远远的,好像刻意躲避着自己。哎,当真无聊得紧,荒异只得继续向前。
不知又过了多久,荒异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哎,快点快点都快点,都到船上去,不要磨叽!再磨叽把你们都丢河里去!”
荒异一听到说话声,激动得都快哭了——可惜自己现在没有眼泪,他神念一动,加快速度往声音方向飞去,好像见到亲人一般!
不一小会儿,他看到了一个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一条几千丈宽的黑水大河从高空中悬挂而下,笔直地如同一道水墙。而黑水却好似从地底源源不断地向空中流动,平稳,没有波澜;河水流速不变,直到没入紫黑色的雾气中。而荒异正前方的河面上有一条大木船,船身平行于河水,也就是垂直于地面。船身漆黑,结构简单,除了船底和船舷再无他物,一堆黄白色的小球陆陆续续地上船,有两个东西手中拿着大叉子赶着那些小球上船。
荒异愣愣地向前飘着,看清了那两个东西。如果说一条垂直地面流动的宽大河水足以让荒异震惊的话,这两个东西也让荒异吃惊不小!
其中一个长着牛头人身,双眼处是深深的两个空洞,没有眼球,手中拿着一把血红色的大叉子;另一个长着马头人身,一双眼睛惨白无瞳孔,嘴巴那没有嘴唇,惨白的牙齿暴露在外,散发着森森的寒气!
“鬼啊!鬼啊!”荒异大叫一声,就准备转身开跑,没想到那两东西寻声望来,竟然发出了分贝更高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血、血、血魂!”
“跑、跑啊啊啊啊啊啊啊!”
荒异被高分贝的声音吓到,接着就看见那两个长相凶残的东西挤上了船。本来在船上的小光球纷纷被挤落水中,扑通扑通都不见了踪影。荒异心想:“你们是在怕我么?我长得没你俩凶残吧?不过既然怕我,我就不客气了,嘿嘿……”心念一动,便飞速靠近了河边。那两货见荒异冲来,吓得摇头晃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得大叫到:
“饶命啊!!不要吃我啊!!”
“小的没做错事啊!小的只是当差的啊!!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六岁小儿!小的也不容易啊!小的还要当完差回去啊!!还有老婆啊!”
四周漂浮的无数小球都瑟瑟发抖,看到荒异前来,一哄而散,都飘走了。一瞬间,无数光球散开,倒是好看得紧!
荒异迅速来到那艘大船前,伸手就把惊叫着的两货从船上一手一个拖了下来。
“啊啊啊啊!吃鬼啦!吃鬼了!!”
“救命啊!不要啊!”
荒异满头黑线,大喝一声:“都安静点!”
一瞬间,那两货都不说话了,很乖地跪在荒异面前。那个牛头人身的东西用空洞的双眼望着荒异,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却当真比哭难看百倍;而那个马头人身的把整个脑袋都贴在了地上,全身都在发抖。
荒异心中好笑:“你们俩不会这么怕我吧……”于是尽量温和地说道:“你们不要害怕,我不会吃你们,只想问些问题。”然后荒异努力地尽可能善意地笑了一下。
“啊啊啊啊!好可怕!血魂大大!不要吃我!”那牛头人身看到荒异的笑容像见了鬼一样——不对,他们本来就是鬼——像见了恶魔一样,又大声嚷嚷。一旁马头人身的东西没有看见荒异的笑容,不过听牛头的反应,定是不妙,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安静!”荒异受不了这俩了,再次大声呵斥。跟上次一样,那两货瞬间就不发声了。
“我就几个问题,你们的回答如果让我满意,我自然会让你们离去,不会为难你们。但是你们俩不要再叫了,我受不了!”
“是、是、是是是!血魂大大您请问,小的知无不言!”那两货同时抬头,很乖的点着脑袋,异口同声道。
第四十二章血魂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为什么叫我血魂?”荒异最好奇这两个问题。
那牛头人身的货愣了一下,接着说:“这里是幽冥鬼界啊,我们旁边这条河就是冥河。”马头人身的货一阵猛点头,傻笑着不说话。
鬼界!荒异心中一沉,自己果然真的死了!之前看到四周漂浮的光球中有神魂波动,就隐隐猜到自己应该来到了和女娲血玉凝炼为一体的鬼界之中,不过真得到确定的回复,荒异还是不禁感叹万千,自己才十岁,就夭折了,真是天妒英才,薄命啊!
“那你们为什么叫我血魂?我跟那些光球有何不同?”
“嘿嘿,血魂大大,让小的跟你慢慢说。对了,血魂大大可以叫小的牛头,叫我旁边这货马面即可。”那牛头十分丑陋地笑着,旁边的马面依旧在狂点头,“在这幽冥鬼界中,当年大神神农并没有来此构建生灵百态,所以鬼界里面只有神魂——人的神魂,或者各种生灵的神魂。而大神女娲主要让鬼界轮回世间生态之用,而血魂大大你看到的那些小光球都是芸芸众生的神魂。他们将坐船沿着这条冥河直穿而上,要在船上呆三十年,抵达幽冥殿。”
荒异一惊,问道:“三十年?!这里的时间跟其他五界一样么?”
牛头回答到:“血魂大大说笑了,六界之中的时间都是一样的,没有大能能做到改变一整界的时间规则,那可是盘古大神留下的规则,不过据说有大能能改变一小部分空间的时间规则,已经很惊世骇俗了!”
荒异心一沉,仅仅在冥河上就要待三十年,这时间太长了。
牛头见血魂大大没有说话,于是继续说到:“那些抵达幽冥殿的神魂会被分批次去到不同的轮回台投胎,当然中间还有很多流程,小的就不细说了。如此多的神魂自然也有强有弱,像这些白色小光球就是最弱的一等,我们称之为浮魂,他们不会说话,意识浅薄,大多只有些本能的反应;更高一等的我们叫做游魂,他们大多是修炼之人死后的魂魄,魂魄之力较强,可以说话,但意识依旧浅薄,一般就是呈现黄铯小光球;再高一等的就叫做烈魂,小的这种就是烈魂,如果鬼界新来了个烈魂或者有在鬼节中进化而成的新烈魂,那幽冥殿将派人去招纳,看他愿不愿意为幽冥殿做事,而不去轮回。不过即便这样,千万年来,幽冥殿的人手从来没够过,谁愿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呆一辈子?哎,小的也不容易啊……”牛头说到这里,沉默了,想必神色黯然,不过从那张丑脸上看不出来通常意义下的悲伤表情。
荒异也不好打断,面前这牛头、马面拒绝轮回而选择永远呆在鬼界,肯定有着自己不一般的故事。
牛头还在沉思着,旁边的马面用胳膊碰了碰他,又对着荒异扬了扬脑袋。
“哎?啥事?哦哦!哦!血魂大大!小的继续说哈,比我们这些烈魂更高一等就是凶魂,他们生前大多是十分强大的灵兽神魂,当然也有少部分是人类,不过特点都是魂魄之力十分强大,有些意识也很强,他们进不了轮回台,只能终生呆在鬼界,游荡在鬼界的冥河两旁无尽的山川之间;而血魂……”牛头打了个哆嗦,继续说,“血魂是鬼界最强大的魂魄,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全身纯红色,魂魄之力和意识都是完整而且十分强大的,有血脉之力保留,大多都具有吞噬其他所有魂魄的能力……”
马面又在旁边抖了一下。
荒异听了这么一大段,心中有诸多疑问,不过他只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按照你的说法,凶魂不可进入轮回台轮回,那比凶魂更高级的血魂也不能轮回咯?我要怎么才能离开鬼界?”
牛头一下子愣了,疑惑地说:“离开?!额,一般来说,血魂都是从神界被女娲派下来管理鬼界的,比如鬼界的最高统治者——冥皇,还有十个冥子,都应该女娲派下来的。而在鬼界中由凶魂进化成血魂的也有,不过大多在鬼界占地一方……像血魂大大你,不是女娲派来的?”
荒异也一愣,说到:“不是啊。我是从那边那个阵法中过来的。”
牛头说到:“这就奇怪了。小的当差这些年,从来没有一个血魂是从人界那边过来的……”
荒异也不关心这个问题,追问到:“我要怎么才能出去?”
牛头沉默片刻,说到:“血魂是不能进入轮回台轮回的,要不大大你去幽冥殿当个皇子吧,以后小的就跟着大大你了!”
旁边的马面又开始猛点头,说到:“小的也愿意!”
荒异微怒到:“不去!好好的人界不待,我干嘛在鬼界混?!”话说出口,觉得可能伤了面前牛头马面的心——不过他们应该没有心吧——可能伤了面前牛头马面的感情,于是补了一句:“我在人界还有要事,无论如何要回去,还请告知可有出路?”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然后牛头开口说到:“女娲当年炼制鬼界,考虑到了轮回的本质,就是平衡,如果一部分魂魄回不去,鬼界将越来越拥挤,因此女娲是留了另外一条路可以离开鬼界的。不过如果走那条路,将不是以轮回形式回去,而是直接回到你原来的肉身之中,如果肉身机能还完好,就能复活。”
荒异一下子有了希望,急问到:“那条路在哪?”
牛头回头指了指身后的冥河,说到:“这条河是从下往上流的,上面顶端流入幽冥殿,而下面的源头就是九幽地狱,据说在九幽地狱最低层有离开鬼界的阵法。”
荒异大喜,说到:“太好了,你们这就带我去。”
牛头马面都大惊,急忙说到:“不不不!不是小的不愿意,而是小的没那能力!九幽地狱通常是用来惩罚神魂用的,据说进入里面大多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且,这条冥河上的船只能顺流而上,不能逆行。如果血魂大大你执意要去九幽地狱,你只能自己跳进冥河游过去……只是这冥河,当真厉害……”
荒异问到:“这冥河会如何?”
牛头说到:“这冥河水水中有很强大的怨念之力,是在里面消散的那些神魂留下的,还更可怕的是,这河水本身就具有腐蚀神魂之力,如果神魂之力不够强,根本不可能游太远的距离。”
荒异沉思了一下,对牛头和马面说到:
“你们俩在这里等着,我下河看看,如果一个时辰内我没有回来,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第四十三章冥河
牛头马面听完荒异的话,并没有回答,相互对视了一眼。
荒异也不理睬,神念一动,对着冥河就飘去,然后纵身一跃——噗通——咕噜咕噜——
“他还真下去了!”牛头震惊地叹道。
“真下去了!”马面附和着。
“我们等着?”牛头问。
“我们等着。”马面答。
荒异一落水,就感到冥河水极其冰寒,整个神魂好像都要被冻住。而且那看似流速不快的河水,逆流而下阻力却非常大,前行十分困难。荒异催动神念,努力向前游去。
不一会,他就随着河水降落到地平面以下,四周除了河水,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荒异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坚持着,渐渐发现自己的神魂之力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那牛头说得果然不错,这冥河水有侵蚀神魂的力量。”荒异心想。其实对于一般的神魂来说,一入冥河便足以魂飞魄散,根本坚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荒异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就成了听上去在鬼界可以呼风唤雨的血魂的,但是隐隐觉得,这跟自己体内那隐藏的力量有关系。
荒异继续向前游,渐渐地,发现身边聚集了一丝丝绿色绸带般的东西。那些绿色“绸带”越来越多,跟着自己游动,也没有其他的动作。荒异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谨慎地停下,用神念感知着。
哪知,冥河水不但能腐蚀神魂,连神念在水中也施展不开。随着周边的绿色“绸带”越聚越多,荒异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自己毕竟初到此地,对很多事物都不甚了解;而且自己虽然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鬼界的至强者——血魂,但自己对神魂的使用还知之甚少,当真是空有其表。荒异思考再三,决定先回到牛头马面那里,再做定夺。
正待荒异回头,周边的绿色“绸带”突然动了!伴随着一阵阵令人发毛的刺耳尖叫声,那些不知名的东西对着荒异的神魂缠绕过来!
荒异本来在一片幽黑的空间中沿着一条漆黑的河水游着,四周一片寂静;这突然而来的尖叫着实把自己吓了一跳,还不待反应,自己就被无数的绿色“绸带”包围了。这时荒异才发现,那些绿色的绸带状的东西更像缠绕在一起的烟雾,不过荒异怎么挣扎都弄不断。荒异身边的绿色烟雾越聚愈多,而且更让荒异感到恐惧的是,他自己的神魂中除了一直没有停下的尖叫声,还有许多冰冷的话语:
“死吧……都死吧……”
“来吧……来吧……跟我们一起……”
荒异年仅十岁,如此诡异的声音哪里听到过,顿时吓得不轻,大叫到:“我不跟你们去!你们躲远点!我可是血魂!”
那些绿色烟雾丝毫没有理睬这个半吊子血魂的威胁,开始慢慢地把荒异往冥河水深处拖拽。那些阴寒的声音继续响起:
“死吧……都死了就没有痛苦了……大家一起死吧……”
荒异整个神魂变得更加冰寒,他努力地用神念控制着神魂,想挣扎出这些烟雾状的东西,可是收效甚微。而且随着荒异被拖得越来越深,神魂不用呼吸,倒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憋死,但可怕的是冥河水的腐蚀性越来越强。荒异感觉自己的神魂消散速度比刚才快了十倍不止。
荒异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害怕是没有作用的,现在只能靠自己。不理睬那神魂中接连不断的刺耳之声,定下心神细想:“这些就是牛头口中的怨念之力吧,果然够怨念……一定有办法的,我身为血魂应该很强才对啊……”荒异沉思着,突然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他想起牛头提起过,血魂大多具有吞噬其他魂魄的能力!自己是不是也有这种能力呢,这种怨念之力是不是也可以吞噬呢?
荒异突然看到了希望,可是接下来心底一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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