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照片中的人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眉毛斜斜地飞入鬓角，眉峰隆起，犹如两把利剑，锋芒对峙，在眉心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他的鼻梁高挺，嘴唇微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冷漠地看向镜头。

    看来这人在照相时也不怎么高兴啊！

    段启涵感叹着，又翻了翻资料的其他部分。

    fire的真名叫肖梵。

    除此之外，还有个和那中二的英文名画风完全相反的曾用名：肖凡。

    比这更让人意外的是，在“父亲”那一栏里，还有两个极为刺眼的字——不详。

    段启涵怔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两个字跟他常用的那两个“无”比起来，是更幸运一点，还是更不幸一些……

    邱然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这孩子是舞蹈系的，开学上大四，专业能力也强，各方面都很符合你的要求，只不过他妈妈生病了，好像是离不开人照顾。”

    “什么病？”段启涵问。

    “植物人，前年刚刚病发的。”邱然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心疼，“他还没有爸爸，所以现在他家里的开销就只靠他一个人在撑，我听说他同时打了好几份工。”

    邱然说着，又叹了口气：“学校曾经组织过两次捐款，可是他坚决不要，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段启涵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如果初始状态是0，肖梵的长相好，身材好，声音也还不错，+3分，不，以他这个质量的，应该+6分；

    学跳舞的，据说专业能力还挺强，能胜任男团中舞蹈担当的角色，+2分……

    “这个肖梵会唱歌吗？”段启涵又问。

    “会，我记得大一军训的时候他被教官拉出来唱过一首，还挺好听的，当时好多女同学都特别迷他。”

    邱然的“挺好”应该相当于他的“一般”，段启涵想着，又在心里默默加了个1。

    优点一共9分，那缺点呢？

    最常用的表情就是冷脸，容易给媒体和粉丝留下不好的印象，-2分；

    原则性强，性格固执，做事不懂得变通，-3分；

    最后，家庭成分复杂……

    算了，能利用好了，也是个卖点，这种又美又惨的人设，最招小姑娘心疼了。

    段启涵合上文件夹，将资料还给邱然：“这个肖梵，可以帮我引荐一下吗？”

    “当然可以，”邱然点头，“今天就是返校日，我跟他的辅导员打声招呼，让他报完到了过来一趟。”

    “那多谢了。”段启涵冲门外扬了扬下巴，“走吧，我请你去吃个饭。”

    一直坐在会客沙发上“看书”的季辰宇听到后，“噌”地一声站起来。

    段启涵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地往门口走。

    季辰宇立马换了副表情，可怜兮兮地看向邱然，从几分钟前还斗志昂扬的大尾巴狼，变成了随时都要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邱然一向心软，忍不住开了口：“启涵。”

    段启涵把手搭在门框上，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那个……”邱然低着头看向地面，有些不好意思，“辰宇也还没吃午饭，我们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一起啊？”

    “好啊。”段启涵露出职业假笑，“只不过季总的那份，就麻烦他自己掏钱了。”

    季辰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嘁，本少爷还会差你那一块两块的钱不……”话说到一半，看到邱然射过来的眼刀，立马怂了，弱弱地补了个几乎让人听不到的声音，“……成？”

    段启涵拉开门，专心走路，不再看那两人。

    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一点风度都没有，非常不优雅，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段启涵从小到大都在克制、都在伪装、都在讨好别人，只有在邱然面前，他才能放肆地做自己，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幼稚、多么胡闹，这个人总是温柔地一笑，给人以最大的包容。

    就比如现在，明明季辰宇和邱然才是一对儿，他却仗着邱然的温柔，提出无理的条件，好像自己真的算是跟葱似的……

    这顿饭最终还是没能aa，因为大方的季总为了彰显自己的财力，偷偷买了全单。

    饭后，季辰宇还想跟着邱然回学校，无奈被秘书的夺命连环call给叫走了。

    邱然带着段启涵在音乐学院附近转悠了一大圈儿，给他介绍着前年新盖的教学楼，去年翻新的操场，一路上滔滔不绝，讲了很多有意思的事。

    段启涵看他比以前开朗了不止一点两点，除了放心之外，还生出了一丝的羡慕，但也只有一丝丝而已，风一吹，就断掉了。

    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回到邱然的办公室等人。

    果然，没一会儿，肖梵就来了。

    他穿了件黑色的无袖t恤，露出手臂上健硕漂亮的肌肉，深蓝色的牛仔裤包裹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脚上的滑板鞋有些旧了，却被刷得干干净净。

    段启涵注意到，肖梵看见自己后，脸上略过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恢复成那种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

    邱然和他简单地说明了情况，然后指着段启涵介绍道：“这位就是lok的艺人总监，段启涵；启涵，这就是我们舞蹈系专业成绩最好的学生，肖梵。”

    段启涵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再次把那张黑底金字的名片递了过去：“你好，我叫段启涵。”

    这次肖梵没有无视，伸手接过。

    那是张设计很简单的卡片，不同于其他人那种繁琐花哨还印了一大堆头衔的名片，这上面只有三行——

    姓名：段启涵

    电话：2023696

    地址：海都市晋·江区络可塔小区59号

    “还请你放心，”段启涵一板一眼地说道，“我们虽然是个刚成立不久的公司，但绝对会拿出专业的态度，对你认真负责，在参赛前，会送你去参加系统的培训，提升各项能力素质，好确保能在比赛中取得成绩。”

    “需要培训多久？”肖梵问。

    “这个视情况而定，不过个人建议是越早开始越好，准备越充足，能出道的把握就越大。”

    “那出道后的工作频率大概是怎样的？”肖梵又问。

    “出道后的工作就由节目主办方统一安排了。”段启涵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一般来说，行程上会排得比较满，不会太轻松，但赚得也多。”

    肖梵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微微欠了下身：“不好意思，我可能胜任不了你们的工作。”又对邱然说了句，“邱主任，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好像不太适合，就先走了。”

    段启涵一时情急，站起来问：“你是在担心你母亲的问题吗？”

    肖梵扭头看过来，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段启涵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他生气了。

    “抱歉，事先了解了一下你的家庭情况。”段启涵尽量放缓语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不过如果你担心你母亲的话，我们可以给她请最好的护工。”

    “多谢老板，不必了。”

    肖梵冷冷地吐出七个字，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邱然赶紧起身去追，段启涵却坐下来，甚至还安闲自在地品起了刚泡的红茶。

    不一会儿，门开了，邱然走进来，对段启涵摇了摇头：“没追上。”

    “估计也是。”段启涵放下茶杯，“他应该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吧？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对他的原生家庭指手画脚。”

    邱然吃惊地睁大眼睛，心说你还知道啊！

    段启涵一看邱然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这也没办法，我在山城只待5天，以你那位学生的性格，等他主动说出来，恐怕要猴年马月了。”

    邱然微微蹙起眉头，显然是不太同意这种做法。

    “伤口嘛，”段启涵长舒一口气，“总得扒出来，晾在阳光下才能长好，一直藏着，只会越捂越烂。”

    “那至少我们可以稍微温和一点。”邱然还是不能认同。

    “温和只会将沟通时间延长，有伤口的人又不傻，通常在听到第一句暗示时，就已经开始疼了。”段启涵站起来，拍了拍邱然的肩膀，“今天多谢，我先走了。”&/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