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外表，而是精气神。

    他现在很瘦，两边的脸颊都有些凹进去，眼角的皮肤也有些下垂，显得很老态。

    明明外表依旧那么帅气，在一众明星里面还是最耀眼的一个，可是跟以前比一下，状态还是比不上以前。

    今年是他春风得意的一年，电影票房爆了，他的演技也没有拉低电影的水平。

    可以说，在最赚钱的流量圈，没有人比他逼格更高；在逼格最高的演员圈，没有人比他更有人气。

    手握无数个顶级代言，手里名导的本子也攒了好几个。

    然而在私下里，他一点得意的表现都没有。

    甚至在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像现在这样，冷若冰霜地旁观着一切。

    受到他心情的影响，团队里的人兴奋的表情都收了起来，动作开始小心翼翼起来，见到外面的其他人，无论咖位如何，都很恭敬。

    倒是让不少一开始看不惯他的前辈们改观了不少。

    戴上假面，蒋礼走过了红毯。

    外面的闪光灯几乎聚成了一道光海，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蒋礼麻木地笑着，露出早已习惯的笑容，亲切地挥着手，只是看起来又那么僵硬。

    走近礼堂内部，蒋礼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接着一动不动。

    他只需要在这里坐着，等着所有的奖项颁完，时不时微笑鼓掌就可以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感觉身体像是生锈的机器，只能这样活着。

    他在娱乐圈也呆了一段时间，只是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身后追赶的小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短短几年，身边的人已经几乎没有他认识的了。

    好在他也努力到不需要去认识新人，只等着人家认识他好了。

    只是，颁奖礼上还是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柳飞尘。

    对方是影帝的颁奖嘉宾，看起来心情很好。

    也对，柳飞尘这一年过得也很好。

    柳家的公司终究还是让他继承了。

    没办法，长河公司给他的加成要比别的柳家人要多得多，所以即使他手里只有一家影视公司，依旧赶走了其他人，顺利拿下了柳家。

    柳飞沉回了本部工作，手里影视公司的运营也没停下，陆陆续续投资了其他的项目。

    只是赚得最多的，还是只有《午后》。

    两个人自从郁瑜消失时见的不欢而散，就再也没见过。

    台上，柳飞尘看起来很是风度翩翩。

    因为出尘的气质和姣好的面貌，在网友眼里几乎成了翩翩佳公子的代表，不菲的身价更是为他添了一层光环。

    更别提经营了许久的爱未婚妻人设，几乎没有一丁点花边新闻，导致柳飞尘的口碑比蒋礼好多了。

    想到这里，蒋礼内心露出了个冷笑:假惺惺。

    柳飞尘站在台上，脸上露着浅浅的笑容，声音是标志性的温和。

    鉴于他的身份，台下所有人都露出了一张亲切的笑脸，用力地鼓掌，仿佛他们有多么热爱这个奖项。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这个奖项的候选人里有个讨厌的蒋礼。

    柳飞尘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只庆幸自己来之前看过信封，蒋礼果然没得奖。

    想到这里，他露出了一个极为开心的笑容，并且颁出了当晚的影帝：“恭喜你，真是实至名归。”

    时间好像变了什么，又什么都没变。

    时隔大半年的见面，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都在心里骂了对方。

    只是骂完后，心情更不好了。

    柳飞尘在坐车回家的路上，通知司机多绕几圈路，而他则在车上看了很久的星星。

    蒋礼让经纪人把车开到了附近最近的山顶，往下看着万家灯火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有些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可等他真的离开，你反而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对方了。

    车子饶了三圈，柳飞尘马上就到开晚上会议的时间，什么都没说，司机就自动开到了公司。只是在进公司之前，他拿起了另一个手机，看着今天的招人报告，依旧是一无所获。

    会议开得很顺利，无非是那些事情，做顺手了也就不觉得麻烦。

    开完会，就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他打开手机联系了魏暮云，开始了每天的“培养感情”任务。

    挂了电话，他坐在书桌上，开始看起了那些根本看不完的那些文件。

    偌大的公司，只有他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也只有他一个人还醒着。

    他是柳总，是柳家的掌舵人。

    没有人会再忤逆他，也同样没有人再关心他。

    在接手柳家的那一刻起，柳飞尘就不再属于自己，他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他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充满了回忆的“家”。

    而另一边，蒋礼看了一个晚上的灯火。

    第二天，在经纪人担忧的眼神里，他终于开口：“别接工作了。”

    “做完手上的这些，我会宣布，再也不出现在大屏幕上。”

    说完走进了车里，一脸平静，仿佛刚刚他说的不是什么退圈宣言，而是在说等下吃什么。

    方兴简直头都大了，恨不得今天休息，不然刚刚突然聋了也行啊！

    他认命地回了车里，发动着车子准备把蒋礼带回去，一路上都在后视镜里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只是蒋礼早在很久之前就能完美控制脸上的表情，因此方兴一丁点都看不透对方此刻的想法，他只能祈祷，希望对方是在开玩笑。

    只是没想到，刚开到公司，蒋礼直接上了电梯，方兴喉咙滚动了一下没跟进去，只能看着电梯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8楼。

    完了，方兴的心凉了大半。

    ——8楼是公司对接商务工作的部门，以及，法务部。

    无论付出了什么代价，总之等到蒋礼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他已经是半个自由身了。

    手上现有的工作不变，其他的由着公司自己处理，不会再有新的工作。

    站在门口晒了一会太阳，侧门那边一小撮年轻的小孩急急忙忙地走进去，应该是来参加公司面试的。

    明明几年前，他也是里面的一员。

    年轻，骄傲，野心满满。

    只是他现在马上要爬到山顶了，却发现山上的滋味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舒服。

    现在回想，他最高兴的时候，不是包揽了哪一年的大奖，拿到多少顶级代言，也不是在万人欢呼中开了自己的巡回演唱会。

    而是跟在某个颁奖典礼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牵过对方的手。

    他当时是一时兴起，还是为了吸引热度，此刻已经记不清了。

    可是现在想起来，他还是能感受到当时的快乐。

    蒋礼了解自己。

    他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并没有什么本事，全靠营销和虐粉。

    离开柳家，柳飞沉还是老板，还有自己的影视公司。

    但是没了人气，蒋礼不再是蒋礼。

    总不能一直混下去，蒋礼想。

    万一什么时候再见到阿瑜，得让他看到不一样的自己才行。

    晚上下了班，正跟朋友们盘算着吃什么的邵宝，听着大家提着火锅、烧烤，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郁瑜：阿瑜跟自己，还有顿火锅的约定呢。

    跟柳飞沉挂了电话，魏暮云短暂休息了一下，端着黑咖啡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那是她这辈子看过最干净的双眼：“藏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网上“俚语”这个真人cp，在年初热热闹闹地火了一波以后，很快又沉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