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他才彻底清醒了过来,一脸茫然的抓过我披在他身上的大氅瞧了瞧,然后又看了看身边的我。
“是你带我到这里的吗?”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要不是怕再把他吓昏过去一次,我真想大吼一句把手从老子头上拿开,不过他连我凶神恶煞的原身都不怕,估计胆子也不会很小,但为了防止再扯上什么麻烦,我还是选择了沉默着没有吭声。
我晃了晃脑袋,把头从他手下移开,他有些尴尬地笑着问了句:“你知道怎么走到沙城吗?我今天出来帮老板娘办事迷路了,怎么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我:“???”
我心道,他怕不是个傻子吧?这里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沙城了啊?
罢了罢了,碰上个二傻子算我倒霉,我不再搭理他,摇了摇尾巴跑在前面给他带路。
“喂!小白狼!”他一边追着我跑一边喊道,“你慢一点跑啊!你又不肯驮着我,我要跟不上你了!”
“……”
其实我跑的不快啊……我现在只不过是化了个原身比他多出来了两条腿罢了,我一边放慢脚步改成慢慢的溜达,一边想到底是凡人体力都这么差,还是只有这个书生是个特例。
呸呸呸,不对,这人方才说什么帮老板娘办事,那想必是什么店家里的打杂小二,不是读书人。
不过我倒是真的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店铺,居然有这么俊(傻)的小伙计。
他跟在我身后,一直到彻底进了沙城的地界上,才终于松了口气,我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看了看他。
他也低头看了看我,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竟然发现他的眼睛很美。是那种很明亮的晶黑色,活像一块漂亮的黑水晶,不过也不知为何,给人的感觉没什么神韵,美则美矣,只是有些疏淡。
“小白狼,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带我走出来,不然我自己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那冷的厉害的地方离开呢。”他蹲下来,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
此刻我是真的很想变回人形抽他一巴掌,然后揪着他领子好好问问他这一言不合就往人背上骑,要么就把手往人头上招呼的臭毛病是怎么养成的。
但我还是又一次忍了下来,不但没立马发飙,还乖乖地卧在地上任他摸了好半天,真是个奇迹啊,我恍惚的觉得我这种反应不太正常,跟平日里我的作风实在是相差甚远。
可能是把大氅给了他所以我被冻傻了吧。
那人终于住了手,不再蹂.躏我这身雪白的狼毫,问道:“小白狼,你家在哪里啊?”
我:“……等等?”
这位大哥你看看清楚啊我是头狼啊……?!
我确定凡人是绝对发现不了我是只可以变成人形的妖的,那他和一头不会说话的狼聊天,这是脑子有病还是闲的没事干的自言自语?
他在路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还朝我招了招手,这意思是让我跟过去?
我踱了几步到他面前,他看着我,淡淡的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名字啊,我觉得名字对一个人来说很重要,对你们这些可爱的小动物也是一样的。”
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道:“我先说我的吧,我名叫沈念君,字如玉。名字是我父亲取的,打〈诗经〉里寻的句子——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他这么一说,倒又有些书生的感觉了。因此我对他的故事有了些兴致,在他旁边卧了下来,打算细细聆听一番。
“你应该没有名字吧,那我帮你取个名字,就叫小温好不好?”他朝我笑笑,又继续道,“我今天迷路遇见你,你又带着我找到了正确的路,你真好。”
“……”
他倒是个神人,我叫温言,他直接给我取了个小温,我什么都没说,他就把我的名字猜对了一半。
只是这“小温”……听起来着实有些诡异……
叫的我浑身一激灵。
“小温,我不知道你不喜欢驮人,刚刚我也是冷的受不了了,一心急着走出去才唐突了,不是有心冒犯,真的很抱歉,”沈念君低下头,诚恳的和我道了个歉,“不过知道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会了。”
我差点儿被他给气笑了,这不是废话么?谁喜欢被人骑着啊?不过我倒是没太恼,反正他歉也道了,我就大狼不计小人过,饶了他这一次吧。
他又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应该感到很奇怪,我为什么和一头刚刚认识的小白狼都能唠起嗑来吧。自从我来到沙城,就在这边陲驿站旁的一间小客栈里做了账房先生了。这里冷清的很,客栈里也只有我和老板娘还有一个小丫头,我真的是太久都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谢谢你啊,小温,救了我,还愿意听我说这么多。”
说的时候,他还朝对面指了指,我顺着他的手瞥了一眼,发现那边确实是有几间房屋,应该就是他做工的客栈。
语罢,他又摸了摸我的头,还用手给我顺了顺毛,就像抚摸一只心爱的宠物那样温柔。
我:“……”
我本来只是心情好才愿意听你讲讲故事的,谁让你动手动脚了?老子今天不发个威你还没完了?!
我扭了个头,逮住他的手想都没想就一口咬了上去。
虽然没使多大力气,但我这到底是一口狼牙,尖利的很,松口的时候我瞥见他的手已经出血了。
我这次可没等他反应,直接掉头拔腿就跑。
我一路向北,直到跑回了北荒境内,才停下脚步,变回了人形。
突然变回人形,我竟然觉得冷得很,这才猛地想起来,我的大氅还披在他的身上。
“……”
这可如何是好……
那件大氅虽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但若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阿爹阿娘也定然会过问一句的。北荒这天寒地冻的地方,我们的大氅都是不离身的,若说丢了,似乎还真的有点儿牵强。
但我也是真的不想再回去被他揉毛摸头了,所以牵强一次就牵强一次吧,毕竟我以前都不知道扯过多少比这还牵强的谎了。
然而,就在我打了个哆嗦后下意识的抱住自己的时候,突然被胸前的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我把手伸进衣襟里摸了摸,掏出来了一块玉佩。
“……”
我又仔细的看了看这玉,委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别的我不敢说,若那人把这玉拿去典当了,哪里还用得着去什么驿站里做账房先生,就是买一座驿站都绰绰有余了。但他在这里这些年,活的如此贫困潦倒也未曾用这玉去换银钱,足以见得这玉佩对他来说定然意义非凡。
所以……我不好不还,也不能不还……
但我想他方才那样子,怕是还未曾发现这玉丢了,且我刚咬破了他的手,这会子回去的话,大家八成要大动一番干戈。我思量着,决定等一段时间再去送还。
我叹了口气,收好了这玉佩回了家。
我是一大早就从家里溜出来的,现在才刚刚中午,这会子族民们大概还在玉凉山上喝酒吃肉呢,于是我偷偷的绕到了玉凉山的背面,从白雪洞的后.口钻回了家。
回到自己的屋子,我找了件新的大氅出来,搭在了屏风上,然后爬到床.上裹好了被子暖着身子,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回想上午的事情,越想越气。
最气的还是那个不.要.脸的凡人,竟然敢往我背上骑,还揉我的毛。我从生下来就是家里的小霸王,除了阿爹阿娘,我两个哥哥都未必敢这么对我。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心想,今天就不该大发慈悲管他,叫他冻死在雪地里才好。现在好了,不仅赔出去一件大氅,还惹上了这劳什子玉佩的麻烦,又平白坏了这跑出去疯玩一天的好心情,委实气人。
但我又很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见了我那凶神恶煞的原身居然一点儿都不害怕,还说我可爱……?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不要命的凡人,跑到我们北荒边上来猎雪兔和山鸡,但我变个原身溜达一圈都能把他们吓得连滚带爬的落荒而逃,况且今天这人怎么看都像是个文弱书生,猎手都应付不过来的雪狼,一个书生竟然敢当宠物般抚摸,这实在是让我想不通缘由,故而对此好奇的很。
于是我又忍不住拈起了他这玉佩在手里把玩了一阵儿,默念了一番他今天说的那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我看着这块儿莹绿透亮的美玉,细细思考了一下“如玉”该是形容什么样的人。
若单说“温”,那我二哥沁言必然是不二人选,但若说“如玉”,拿来形容他就不太恰当了。
我二哥性子温和,对一切人事都极其包容,尊敬父兄,事母至孝,对我十分关爱,我常常觉得,二哥就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温暖清溪。
玉石则不然,虽美而有灵性,却是凉的,又是那般宁碎而不易形的刚硬。
想到这里,我又突然想起,今天那位沈公子,说自己“名念君,字如玉”?
的确,单从他周身的气质来看,给人的感觉确是如玉,只是较玉少了几分灵气,可能是书读的多了人都变得呆板了。
就这么把玩儿着这块儿玉佩,我慢慢的进入了梦乡。&/li&
&/ul&m.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