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到屋内，什么也没干，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盯着院外。

    过了一会，她开始忙碌了起来，先是毫无障碍地打水擦桌椅板凳，再是窗台，最后，明月东升时，她还到院里的桃树下站了一会，浇了水，才又回来屋正中的桌前坐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陵端痛苦地抓了一把头发，完全改变了一下发型。

    韩云溪瞧着天边的那轮明月，若有所思，“没准咱们陪着休宁大人一块儿等到天亮，就知道缘由了。”

    陵端瞥了百里屠苏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于是便拉着韩云溪站得远远的，才道：“云溪，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休宁大人，有点儿像那天晚上的肇临，但又没肇临那么怕光。”

    韩云溪一脸冷漠：“……”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问当天到了现场的百里屠苏吗？我看到的是尸体好吗？

    陵端：“？？？？你这么看着我干甚，难道你不认同？”

    韩云溪深呼吸：“……二师兄，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去剑阁。后来虽然看了肇临尸身一眼，但也没看出什么。只知道强光一照便灰飞烟灭，很有几分焦冥的味道，所以才大胆猜测的。”

    “好吧。”陵端嘟嚷道，“不过我看得出来，这个休宁大人如果真是焦冥，那她肯定比肇临更高级。”

    “你是想说，她可以在夜里重聚？”

    “嗯。我觉得她不仅能在夜里重聚，只要是在没有强光直接照射的地方，她都能重聚。”

    陵端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无数个赞，可算是让韩云溪看自己的眼光充满了崇拜。

    “现在还不太好定论。”韩云溪抠了抠脑门，在百里屠苏望过来不悦的视线里，很狗腿地溜过去和百里屠苏相亲相爱了，恨得陵端牙痒痒。

    三人一宿没睡。陵端痛苦并快乐地守护着不发一言的韩休宁大人，在呵欠连天中度过了一个注满了怨念的夜晚。

    百里屠苏则是和韩云溪选了个浪漫的地理位置看流星，顺便讲点情话暖和下气氛，毕竟突然间见到了往日陌生而又熟悉的娘亲“活”过来，心理注定是复杂的。

    墨黑的苍穹布满星子，拖着长长的尾巴擦过天际，两人双双举头，看到了转瞬即失的美丽。

    韩云溪忽然想到，百里屠苏曾经说过的一句经典台词——活着，虽然令人感到痛苦，然而美好之事，却唯有活着，才能经历。

    他望向身边的人，悄悄地抓紧了那只和他十指交缠的手，不管将来如何，他定要让男主摆脱宿命。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陵端单手支着脑袋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桌面进行亲密接触，在巨痛传来后，他总算是清醒了不少，定睛一瞧，哪里还有昨晚背脊挺直的休宁大人的影子，惊得他跳将起来，一边嚷着“休宁大人不见了”，一边去找百里屠苏和韩云溪。

    女娲神像下，韩休宁步履缓慢地走着，平视前方的双眼无神而木讷，她甚至张开双臂，状似享受地徜徉在极有可能杀死她的阳光里，嘴角带上了一抹笑容。

    百里屠苏预感不好，焦急地张望着，若不是韩云溪拉着他，他早就跑到韩休宁跟前去了。

    韩云溪死死攥着百里屠苏，“屠苏，你看清楚，她可能并不是你的娘亲了。”

    这话说来残忍，却是注入百里屠苏体内的镇定剂，昨晚两人谈心时，韩云溪便想将其说给百里屠苏听，但幼年失亲的痛苦到了今时，若是能弥补一二，韩云溪又觉那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我知道。”百里屠苏双眸熬得通红，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韩休宁表现出的种种症状和在天墉城死去的肇临完全相似，“到底是谁，害了肇临，连我娘亲，即便是死了，也不放过！”

    “屠苏。”韩云溪只觉自己的心脏也在随着百里屠苏情绪的激动而抽痛，眼见着韩休宁迎上了第一缕照射在她身上的光芒，韩云溪不由睁大了眼睛。

    紧接着，千丝万缕的光芒汇成一片，倾洒了韩休宁一身，女子平静的面容沐浴在阳光下，微微地笑了，仿佛一朝憧憬，终于如愿以偿，然而不过一瞬，她整个人顷刻化作了飞烟，随风消逝。

    与此同时，女娲神像后传来了动静，陵端扭着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走了出来，一到百里屠苏跟前，陵端就让那人向男主行了大礼，男子十分抗拒，但迫于陵端的武力镇压，硬是完成了三拜九叩。

    陵端道：“这个人，有问题。”

    “何以见得？”百里屠苏自觉后退了一步，心中仍是悲痛。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上沧祭月同学的评论

    悭臾:长琴，你看到你的未来了吗？

    长琴:未来的我，既会弹琴练药，也会舞剑除妖。

    悭臾(腹诽):人长得妖孽也就算了，还会这么多技能，吾等怎么活？

    悭臾:除此之外，长琴还看到了什么？

    长琴(伤感痛心):我还看到我自攻自受。

    悭臾(继续腹诽):吾去，长琴最近的口味怎么如此之重！

    第56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韩云溪仔细打量了被陵端强扭着不放的男子，男子面孔相当陌生，但那身白白的服饰却让人灵光一闪，这不就是青玉坛的校服么。

    “你是青玉坛的人？”韩云溪矮下身，开始近距离地观察这名随时可能为了大局而咬舌自尽的英勇男子。

    男人很不屑地哼一声，别过脑袋，甚至朝着空地吐口水，以表示自己骨头非常硬，旁人休想从他的嘴里撬出点什么。

    韩云溪心领神会，完全默认了男子来自何方，只问来乌蒙灵谷的目的。

    男子又哼了一声，顺便把脑袋换了个方向，做好了死鸭子嘴硬的准备。

    任韩云溪再牛，他也决不松口，毕竟他是受过严格训练，关键时刻自我了断已经深入人心。

    “不说是吧？”韩云溪拍拍手，站直身体，朝陵端递去一个眼神，“那就只能劳烦二师兄严刑逼供了咯。”

    随时要严刑逼供一番的二师兄摩拳擦掌，略兴奋，已经开始展开了想象的帆船，“那咱们就先把他吊起来，毒打个五天五夜。”

    就像对待当年的阿翔一样，架起来，拿烟熏，如果不过瘾，那就用烧红的棍子使命戳要害，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自己好变态。

    笑容已经逐渐变态的二师兄成功唬住了嘴硬的男子，吓得男子大声嚷嚷了起来：“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是我们坛主，要练长生不老药，你们看到的韩休宁大人，她不过是在给我们坛主试药。”

    “试药？长生不老药？”陵端霸气地一拳头招呼了下去，“我信你个鬼，韩休宁大人都已经身死很多年了。”

    挨了拳头的男子嘿嘿笑，“我们丹芷长老比较有新思路，他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这是他新弄出来的药。”

    说着，他还挺自豪地抬了抬胸脯，恶心得陵端想踹他几脚以示赞同。

    韩云溪是看过原著的，自然知道欧阳少恭还有一个马甲，叫做丹芷长老，是青玉坛的红人，因为医术了得，连坛主雷严都以他马首是瞻，他也成功扮猪吃老虎，把雷严控制得死死的。

    “丹芷长老？”韩云溪表现出浓浓的好奇，要知道在影视剧中，变身成丹芷长老的欧阳少恭那一身蓝色华服可是惊艳了不少人的，当然他黑化起来也赚足了非常多的眼球，果然，这是一个特别出色的反派。

    “怎么，想见我们丹芷长老？”男子自以为看透了韩云溪的小脑袋瓜，自豪得六亲不认。

    “也不是不可以，我们丹芷长老最近就在江都，你们可以有幸去会一会。”

    百里屠苏厉声问：“为何来乌蒙灵谷？”

    男子顿住，他还想就他家丹芷长老长篇大论地夸一夸呢，怎么突然就强行打住了。

    百里屠苏捏住他的颈子，重复：“我再问你一遍，为何来乌蒙灵谷？”

    男子被那霸道的力量勒得慌，“乌蒙灵谷是我们青玉坛给灭的，这儿人全都死光了，我们时不时地来看看，有什么稀奇？”

    “你说什么？”

    百里屠苏倏忽红了眼眶，那可是他至亲之人，为何在杀戮者的眼里，生命脆弱仿若捏死一只蚂蚁，为什么！还有他母亲的遗体，为何死了还要遭人践踏。

    男子痛苦地拍打，百里屠苏死死地掐着，愤怒、恨意齐齐袭来，他只想报仇。

    “屠苏！”韩云溪喊他。

    他顺着声音望过去，韩云溪明明离他不远，却让他感到头晕，他眨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然而困倦和满腔的仇恨使他陷入无边的黑暗。

    百里屠苏这一突如其来的晕，简直凉了韩云溪半颗心，他抱着百里屠苏，不停地唤对方的名字，可怎么也叫不醒百里屠苏。

    陵端拍拍他的肩，“我们休整几日，再去江都，屠苏受了刺激，就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韩云溪麻木地点头，满心满眼只有他的百里屠苏。

    陵端走到那半死不活的男子身侧，毫无人性地踢了踢，那男子吓得缩成一团。

    陵端没好气道：“用不着怕成这样，我们留着你还有用，等真正见到了你们丹芷长老，不论是把你交给他，还是由我们处理，你反正是活不成了。”

    那男子竟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陵端听得烦躁，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直把那人踹得安静如鸡。

    百里屠苏醒后，情绪还算稳定，只是面色惨白，提不起精神，知道先前那一晕吓坏了韩云溪，便偷偷拉着人家的小手，表达歉意。

    陵端看不下去，嫌弃之余，还是很有眼色地拖着那青玉坛的弟子躲边上清静，给小情侣留空间，分外体贴。

    为了防止自己无聊，这两日，他和这位青玉坛的弟子套近乎，问了不少青玉坛的事。

    不成想，江湖第一大派青玉坛最近几年还真干了蛮多缺德事，气得他恨不得立刻赶往江都为民除害。

    “你们青玉坛，还有没有人性！”陵端听完灭乌蒙灵谷的惨案，拳手捏得咯咯响，“就为了一把破剑，灭人家全族！”

    青玉坛弟子原本还怕陵端时不时地踢自己，两日相处下来，他觉得这天墉城来的师兄，除了嫉恶如仇，貌似还不错，胆子瞬间又肥归了原位。

    他哂笑：“我们坛主只想要长生不老，焚寂是凶剑，他要那种东西干嘛，藏在门派，还不吉利。焚寂剑是丹芷长老要的，坛主不过是和他达成协议，他为坛主炼药，坛主就给他夺焚寂。”

    陵端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