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裔达到半身不遂的境界是果果毕生的夙愿,但是他的老爸还没归西呢。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这对姐弟要好好相处互相照顾,要是这家伙在学校里有什么三长两短回家不好交代啊。果果推推眼镜,一把抓住了末裔的裤管。
末裔顿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你——”果果的一句话结束在错综复杂的桌子椅子关系中,刚才是被桌子绊,现在是椅子,在一qi書網-奇书片惊叫声中,末裔斜滑出窗子,头朝下掉,果果一边扶着摇摇欲坠的眼镜,一边死死拽着末裔的裤管。
“不能松手,是是是七楼啊!”副班长尖叫道。
果果松开扶着眼镜的左手,她第二副眼镜就这样坠地身亡,寿命之短创下最高纪录。她抓着末裔的裤子,一点一点往上移,终于抓住了他的皮带。
“别——拽——我——裤——子!”末裔在挣扎中不忘大叫道,果果仍然继续前进,终于又抓到了领口,把他拖了进来。
其他人吓得都呆掉了,果果虽然也心有余悸,但是不忘趁着手还有点知觉,先甩他一嘴巴。
“你干吗!”末裔吼道。
“我教训你,让你知道把命当回事!”
“你——”末裔气得哭笑不得,“不是你冲过来我哪会掉下去。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果果揪住他的领子说:“你给我听好了,私下里我是你姐姐,公开我是学生会主席,你说我有没有权利教训你?”
末裔用拳头擦着脸颊,终于吐出几个字:“主席有何贵干,不会是专程为了来教训我的吧。”
果果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叠纸来,“学生会所有成员都按我说的交了活动企划书,”她伸出一只手抵住末裔的眼皮,“你的呢?”
末裔垂下眼睛瞄瞄那叠纸,小声说:“不会吧,真的全都写了?”他随便抽了一张,看了看,狂笑出来,“这,这也算活动企划书?哈哈哈——”
他笑得都趴到了桌上,果果从他痉挛不止的手上一把抢过来,红着脸说:“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交了,你呢,是不是想挑战试试看学生会的赏罚规章够不够权威?”
末裔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没问题,你等着,我马上写给你。”他朝周围的人喊道,“谁有纸?”
某人随意找了张皱巴巴的破纸,说:“本来打算如厕用的,既然你有急事就先将就你吧,”
末裔看了看,在反面写下几个大字,然后恭敬地递过来说:“主席大人,不好意思,就是它了。”
这么明显的敷衍果果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谁叫他看到了商圣伦那份“特别”到极点的作业呢。忍了又忍,她刷地抽过那张比用过的厕纸好不到哪里去的企划书,以生平最快速度消失在门口。
看来她这个主席是一点威信都没有,果果想干脆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好了,反正得来全不费工夫,丢了也不心疼。
※※※
苏果果气势汹汹地走着,忽然和一个人迎面撞了一下,手里的书全都抛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那人一点没有歉意地道歉说。
果果抬头一看,是乔思蜀,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看不起人啊,乔思蜀看见了她,良心发现帮她捡书,“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在?你没课吗?没课帮我做件事。”果果在心里想,螃蟹算你倒霉第一个撞上枪口……奇怪!我为什么要叫他螃蟹呢?他和螃蟹并没有什么关系啊?(因为有胆子支使乔思蜀做事的人从来没有,所以你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什么事?”
果果愣住三秒钟,她压根就没想要乔思蜀做什么事,挤挤眉心,她摆摆手,“先去办公室再说。”一路上总能想出馊点子整他。
乔思蜀却停在那里不走,“如果不要紧的话就先等一等,我办完了事来找你。”
这个死螃蟹,连他都不甩自己。
饶是果果再怎么吹胡子瞪眼都没有用,乔思蜀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一定要设计一项最无聊最恶毒的任务给你。”
果果发着誓往学生会办公室走,往常这里总是有很多逃课偷懒的闲人,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人影子都没有,整个房间一片萧条。她还在发愣中,天花板上一块板子掉下来,差点砸中她脑门。
“人都死到哪里去了?房顶坏了也不修。”
牢马蚤发到一半,被移动电话的铃声打断,来电显示是乐琰,果果接通就问:“乐琰你在哪里,不是要去画室吗?”
“我在圣伦的店里,你也快过来吧,有件很急的事情要告诉你。”
“急事?圣伦欺负你啦?你等着,我来收拾他。”
果果以绝对高分贝的嗓门立即挂上电话,往“澡盆里的高速公路”出发,电话那边的乐琰哭笑不得。
※※※
果果一路飙到咖啡店,扭开古香古色的门把手。风铃作响,却没看到任何人,吧台后面没有商圣伦,他们一向坐的2号座位也没有乐琰的影子,店里一片暗淡寂静,“搞什么呀,叫我过来又没人,难道……”
果果正要转身出去,忽然一声扎耳的“砰”响起,仿佛猎枪走火划破安静的森林,果果浑身鸡皮疙瘩仿佛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回头一看,一个黑幽幽的洞口对着自己冒白烟,昏暗的后门打开,一个燃烧着蜡烛的蛋糕走了出来。
刚才没有理她匆忙走掉的乔思蜀手里拿着那个有黑洞洞的家伙,挥去白烟,开始把琥珀色的液体倒进杯子里,捧着蛋糕的商圣伦则把东西放下后,拿起一本书砸上她的脑门,大喊道:“生日快乐,白痴!”
“今天是我生日?”果果一转头。
乐琰说:“2月7号?”
她无比意外,“你们怎么知道?”
雷磊把她的头按到跳动着的蜡烛前,“末裔说的,吹吧,要是烧到蛋糕就不能吃了。”
果果一口气吹灭了那些蜡烛,抬起头来,昨天当选的那些新成员都在,惟独少了一张她最熟悉的脸,“那个死小子呢?”
“他等会就来,先别管他,看看礼物吧。”
听章柏贺的口气就知道这些礼物准不是什么好料,果果拆第一个盒子之前说:“里面不是某些会弹出肠子的玩意吧?”
这个礼物是花笑绫的,她诡异地笑笑,“当然……不会咯。”
果果把那玩意拿着,离脸部一米的距离后拆开,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果果忍不住屏住呼吸坚持拆掉最后一层包装纸,打开一看,是一个好大、好大的香囊。
花笑绫拿起来,给一脸僵硬的果果挂在脖子上,自然地说:“这些都是名贵药草花卉哦,可以避邪驱蚊子,还能保持神志清醒身心舒畅。”
果果已经给熏得差不多晕了,勉强摘下来放回盒子里说:“我先保存起来,正式场合再戴。”
其余人拼命扇,才把那股怪怪的气味扇掉。
乔思蜀说:“哪,我特别去给你求的这块玉,保佑你能快点长大,一定要天天佩戴。”
果果多看了他两眼,“长大?”
乔思蜀说:“难道你现在不像个中学生吗?说你是我们老大鬼才相信。”他停了停又补充道,“鬼都不信。”
“果果,你满十九岁了,又是水瓶座,我订做了一个瓶子,为了使它与众不同,我找人在瓶子上写了十九个你的名字,你可千万不能摔坏它啊!”雷磊的礼物也不好收,果果费了好大劲才抱稳那个打着红色蝴蝶结的胖墩瓶子。
“雷磊你有没有搞错,弄个这么肥的瓶子来送果果,你看她瘦得皮包骨头,都可以装进瓶子里去了。”
“把你烧了灰也可以装进去呀。”
雷磊说完这句,所有人一齐叫道:“童言无忌大风吹去!你说点吉祥的好不好?”
雷磊在众怒之下改口说:“好,祝果果的肥胖程度可以早日达到瓶子的境界。”
“轮到我了是吧。”商圣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说,“我的礼物最轻啦,这张就是我亲笔签名的,终身免费混吃券,果果,是好兄弟照顾你,虽然你平时也经常混吃混喝,但是有了它,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挺起腰板吃白食了。”
果果抱着个瓶子不便出手,于是唆使乐琰道:“乐琰帮我揍他肋下一拳,我不过多吃了你一点东西用不着这么损吧。”
商圣伦把那张纸粘上透明胶带贴到果果额头上,笑着说:“以后这样进门,我就知道了。”
乐琰不愧是慈悲心肠,把那张鬼画符似的混吃券从果果额头揭下来说:“好啦,你们全都欺负她。”她接过瓶子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自己的盒子打开,“我看你的手表老是坏,总是修还不如买块新的。”她拉过果果的手腕戴上,看看说,“尺寸刚好,我还担心嫌大。”
雷磊捣捣章柏贺,“喂,觉不觉得乐琰这么好的女孩子,配圣伦实在是糟蹋了?”
章柏贺只是点点头,还没说话,雷磊已经被背后的商圣伦扔出去了,章柏贺见状明哲保身,面对商圣伦阴沉的笑脸违心地教训雷磊:“少给我胡说八道。”
程亚彦居然送果果一副拳击手套,据他解释说,特意挑选了一副红白蓝三色相间的,因为红色是果果的发色,白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蓝色呢,则是星座占卜书上说的,是她的幸运色,此外,程亚彦还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画了一头超级肌肉牛作为标记。
章柏贺更干脆,送她一张绝版摇滚cd,还说:“这是我最喜欢的摇滚乐团,好好收藏,我专程写信让他们写上祝你生日快乐的贺辞,要是敢弄丢的话我拿把菜刀砍死你。”
他眯着眼把手放在脖子上一抹,果果僵笑着点点头。
雷磊看着表说:“末裔这小子,怎么那么慢,就剩他的礼物啦,我可是很期待的哟。”
看样子他们都不知道末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果果不由得更加毛骨悚然。
“不管了,我们先切蛋糕吧。”商圣伦说,“刀到哪坚去了,你们谁看见刀吗?”
“用这把吧。”三个声音同时响起,乔思蜀拿出把瑞士军刀“噌噌噌”地甩来甩去,然后执着刀柄,将刀刃朝下倒插在桌子上;程亚彦想也不想地就拔出一把两尺长的西瓜刀挥了挥;商圣伦一回头,一把雪亮的菜刀立刻贴着他的耳朵根出现,章柏贺沉沉的声音响起:“用这把。”
商圣伦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他终于见识到在某些方面比他疯狂的人。
果果低头看着蛋糕遗憾地说:“没有刀怎么办,难得看上去这么好吃……”
“那就这样吃啊!”
当果果察觉到身后有声音以及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避,一只手伸到她的后脑勺猛地往下一按,果果整个脸部都埋到软绵绵黏答答的蛋糕里去了。
“啊……”
四周感慨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好不好吃啊,哈哈哈!”末裔嚣张的笑声在周围回荡,头埋在蛋糕里的果果沉寂了两秒钟,愤怒地抬起头来,抹去那些奶油和蜡烛,挥手一击。
商圣伦的惨叫声响起:“是我啊!”
乐琰捂着脸叹息:“没有眼镜,她真的跟瞎子没两样……”
“安末裔!”从这个声音可以听出,它的主人真的愤怒到极点了,“我杀了你——噢!”视线一片模糊的果果,再次被桌腿绊倒。
※※※
“你说什么?”听闻这个消息,果果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708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这样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
“假已经请好了,你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我叫车在校门口等你。”
挂掉电话之后,果果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把书放进帆布包里,根本没有回宿舍就向校门口跑去。
后门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和她穿着同样校服的末裔靠在车门边,吸着烟,脚边已经落满烟蒂。
“听说是去总部的时候出的车祸。当时就……”
果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末裔得到消息是上午,他并没有马上告诉这个看上去冷静其实脾气非常火暴的姐姐,而是去到校办公室请假,然后到学生会,把学校这边的事情全部处理妥当后,才打电话通知她的。
因为等不及,安檠桀的遗体已经火化,骨灰放在教堂里。
身为一代教父,前来送行的人中,有不少杀气颇重的人,和她的继父一样,身上随处都是刀疤和伤痕,这是混迹市井留下来的证据。
已经站了一天,她开始有些烦闷,于是走到后门透气。看着蓝色的天空不由得想到,如果不是母亲真的爱上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深爱着母亲,她恐怕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继父的,也不会和末裔有任何的瓜葛吧。相信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对于继父的死她没有半点伤怀的迹象,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必须承担的名分,她是不会出现在这样一群地痞中间的。
反正她不是特别难过,任谁都要死的,死去的人,不过是到了另一个无法联系到的地方罢了,因此活着的人,不必浪费多余的泪水。
“你在这里做什么?”来人是史特丹,加入这个组织时间不久,与其说他是冲着声明远播的教父而来,不如说是为了另一个人。
为了末裔,更加恰当一些。
当末裔还在家族附近的高中读书时,他就形影相随,直到末裔去圣克鲁司,他们才分开来。
史特丹对果果一直怀有敌意,饶是再迟钝的人,都感觉得出来。
果果对待熟悉的人会非常外向,比如对乐琰的热情和对末裔的火爆,情绪都写在脸上;如果对方在她看来没有相处下去的可能,则列属于陌生人行列,拒绝往来。这时候她会变成一座名副其实的冰山,不管对方像太阳一样炽热还是冬风一样冷酷,她自岿然不动。
史特丹的问话,照例像以前一样,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史特丹高大的身躯矗立在她面前,挡住了所有的光线,让果果很不爽。
“老大去世没有留下遗嘱,你很称心如意吧?这样一来,大家都没办法否认你有一半继承权。”
果果起身朝另一边走去,她懒得分辩。史特丹跟在她旁边仍旧喋喋不休地说着:“如果有自知之明的话就应该知难而退,老大对你们已经非常好了,如果再图谋他的财产就太过分了。”
就凭这一点,果果就知道他是个非常单纯的家伙,只凭直觉判断是非曲直。他也不想想,已经确立为第一女儿的果果,为什么还要来图谋继弟的遗产?要员的子女垂涎黑社会?这消息也太爆炸了吧。
史特丹一席话完全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但他也不是非常恼火,因为记忆之中果果从来都没有回应过他半句话,他早就习惯了。
“如果你敢打少爷的主意我是不会放过你的!”非常老套的开头,非常老套的结尾。果果松了口气,说了这句表示他下面就没多少戏了。
宾客鱼贯走出教堂的大门,纷纷坐进门口停着的一辆辆轿车中,看来仪式结束得差不多了。
果果丢下兀自喋喋不休的史特丹,朝前门走去,才一抬腿,和拐弯过来的末裔撞个正着。
“啊啊啊,少爷你没事吧!”史特丹连忙过来搀扶末裔,仿佛他是什么易碎品般,顺带给了果果一颗老大的卫生眼。
末裔摆摆手表示不要紧,接着看向果果,“你怎么在这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人。”
果果知道中途溜开是不好,但是她快闷死了,于是搪塞说:“结束了吗?”
“还要去万寿园的坟墓公园下葬,”说完这句,不知道是不是体贴,他又加了一句说,“快结束了。”
“噢。”果果匆匆越过他,走向停在那里的宾士车,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等在那里。
史特丹陪着末裔跟在后面,坐在车里的果果听到史特丹问了一句:“少爷你没事吧,脸色不好看呢。”
然后末裔拉开车门,坐在了她身边,没错,他脸色看上去是有点灰白,比刚到的那天似乎又有些瘦了,果果的心还是紧了紧,毕竟说起来,她是姐姐,多少也该操心一下这些事务,而不是甩手当二大爷。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交际应酬这方面,自己和末裔差远了。
他们默默无言地坐着,还好墓园离这里并不远,只二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末裔先出来,果果正要跟在他后面下车时,被他一只手按住,“如果累的话,待在车里吧。”
果果一愣,随即视线接触到他的脸色,忍了忍说:“你才应该呆在车里吧。”说着格开他的手,下了车。
末裔愣了愣看着她,果果推推他说:“走吧。”
大理石的骨灰盒被缓缓放进那块四方的坑中,伴随的是无数的白菊花。果果听到有些人轻声议论说:“这里的墓园每平米售价将近两万美元呢。”
听着她不由得感到好笑,人生在世时,哪里住过两万美金一平米的房子?
再看墓碑上刻着的两个名字,两张照片,想起小时候虽然得到的宠爱不如这个继弟,但好歹可以衣食无忧地长大,继父也从来没有打骂过她,自己儿子有的东西,必然要给她买一份,甚至有一次,小学春假活动,他送儿子末裔去登山夏令营,美其名曰给他增强体质,却给果果一张演唱会的门票。
她陷入沉思的同时,却没有注意到背后末裔的目光始终不离左右,前来送葬的宾客除了致礼之外,关注得最多的就是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两人已经在岁月的锤炼下长大成|人,站在一起简直耀眼得不行。
葬礼完全结束后,车队开始往回开。回去的路比较漫长,末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果果才在想,能坚持到现在真不容易,忽然手被他抓住了。
异样的灼热从手心传来,果果疑惑地确认了一下,转过脸看着末裔,他对她扬了扬眉,然后拉着她的手覆盖上自己的额头,问地:“我发烧没?”
他这么一说果果才凹过神来,惊叫道:“好像真的有!还蛮烫的。”
末裔吃吃地笑说:“没有啦,你的体温一向比较低才会这么认为,而我呢,恰好体温一向比较高。”他盯着车顶说,“但是真的累了,很累。”
果果抽回手,喃喃说:“那你睡会吧,”末裔当真听话地合上眼睛,不一会儿,胸膛平静地起伏,好像已经睡着了。
果果侧着脸,看着他的睡相,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在鼻翼边投下一片阴影,挺直的鼻梁,平时不是紧抿就是开门大笑的唇因为睡眠的原因,微做开启,看上去像婴儿似的恬静天真。果果依稀记得……很久以前也见过这样子的他,小学的时候,还有中学,末裔一直都是很黏她的。
温和满足的笑容一直挂在他的脸上,他从来不叫她姐姐,果果也无所谓。这一切直到她的身份被公开改变才告一段落。她从生父家里回来看望母亲的那段时间里,一切都很正常,只有末裔的态度完全改变,他们面对面的时候,末裔宁可多看看天空或者草地。
果果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因为人都要长大,她从来就没有奢求过那个小孩子会黏在她身边一辈子。而且她也一直认为,作为正统的鹰组继承人,末裔不喜欢她才是正常的,所以继弟这个变化,果果仅仅当成“末裔变正常了”来解释,也就再也没有深究。
车子忽然没来由轻轻颠簸了一下,末裔的头换了个姿势枕到果果的肩上,他吸了吸鼻翼,再度陷入沉睡。心里涌上来一股温情的果果慢慢拔出手来,将他放倒在自己的膝盖上,解下围巾给他围上,完全没有发现,前排的司机从反光镜里看到这一幕,简直就要呆滞得撞上大树了。
第五章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果果爬起来吃完早餐就窝回房间里百~万\小!说,接下来她只要等末裔处理完该处理的事情就回学校继续学业,在那之前,她必须赶上功课的进度才行,否则如果在统考的时候输了就太丢面子了。
走廊上忽然一阵紧促的脚步声炸雷似的滚过去,然后是史特丹的大嗓门:“来人呀,快叫医生来呀,少爷不好啦!”
果果一怔,连忙拉开门,走廊上人人乱成一团,她拿着书走进隔壁末裔的房间,看见史特丹急得发红的脸和众人紧张兮兮的神情,皱着眉头几步跨到床边问:“喂,你怎么啦?”
史特丹说:“拜托你就别来添乱了好不好?你没看见少爷肚子痛,都要昏过去了啊?”
果果想,他肚子痛我怎么看得见?但是不理史特丹是她的习惯,于是她半跪在床边问末裔:“是吗?”
末裔闭着眼伸出一个指头放在唇边,果果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回头对史特丹说:“去烧点热水,另外炖些小米粥之类的东西,清淡些,都出去吧。”
史特丹不肯走,果果只好破例说:“你的少爷叫你出去。”
把半信半疑的史特丹打发走之后,果果坐在床边,先用热水绞一遍毛巾,一边给他擦汗一边平静地说:“几顿不吃饭,你想减肥?虽然神经性胃痛不是什么严重的毛病,但是长期这样可是会发展成胃癌的。”
末裔闭着眼睛,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从小你就这样。”果果把冷毛巾扔回盆里,“不过应该有很长时间没有犯过了才对,我记得上次是因为你被你老爸关禁,厨房送错饭菜,你又挑食,还以为这也是惩罚内容之一,索性饿着不吃,结果也是这副德行被送医院,你老爸老妈吓得面如土色,人家医生还嫌你病得不够重,住院占床位不肯收呢。”
果果说着,很自然地微笑起来,这是地回家以来,第一次微笑。
“原来你全都记得,我还以为你早忘了。”他伸出手来轻轻拉着果果的袖子,但是很快松开,转过脸去,“是啊,我从小就很让人操心,一天到晚闹事,让老爸三天两头跑学校开家长会,看着他一个大老爷们黑社会老大,被一个训导主任训话的样子,真的好滑稽,可是只有这样,我才感觉得到他是我老爸,不是个老大。他虽然总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神态,可是当他看我爬到树上下不来时会急得团团转,表面冷酷地叫我往下跳,其实呢,早就亲自在底下接,呵呵,我哪有下不来,我是吓他,想看他担心的样子呢……”
果果也想起这些往事,原以为他是调皮捣蛋,没想到那只是他为了引起家人注意的小把戏。
他毕竟是个小孩子,生长在这种家庭里面,多少会没有安全感吧。
“不过以后,他再也不会操心了。”
果果一听,犹豫地绕到床的另一边,和她想的一样,虽然末裔闭着眼,但是眼角已经隐约地沁出泪水来,“那个,好了别哭,反正你也长大了,不需要他操心了啊,别哭了。”
果果六神无主地伸出手去想刮掉挂在弟弟脸颊上的眼泪,反被他抓住手捂在眼睛上,一片又一片的潮湿漫过手心。
“算了,”她放弃说,“你要哭就哭吧,哭完了,就好受了。”何况这么多天她什么也没干,这样一来多少可以弥补一下心里的愧疚。
等到末裔松开她的手,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了,果果缩回湿淋淋的手,叹了口气说:“吃……药吧,吃完再喝粥。”
“不吃。”都已经发泄完了,末裔的语气中多了一份任性,少了许多伤心。
果果端着温水拿着药片说:“吃,张嘴!”她把白色的药片抵着末裔的唇边,逼他张开嘴。
末裔暗想,她真是不会哄人,一边睁开明亮的眼睛,轻轻含住果果拿着药片的手指,舌尖慢慢地滑过。
果果连忙像触电一样缩回手,叫道:“你咬到我的手了!”
药片真苦,远不如那只手指来得美味,末裔微微蹙着眉头咽下去,寻思着要找点甜甜的东西来压一压。
不远处的果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被舔到的那只手蜷缩起来,在裤子上摩擦着,那纤细的腰肢和瘦弱的肩膀,在末裔看来无处不性感十足,本来绞痛的感觉,被一阵混着麻痹的快感覆盖,他不由得皱紧眉头,抱着肩膀埋下头去。
果果误以为他是痛得过分,连忙上前一步说:“喝点水,药效很快就——啊,你干吗!”
温水洒了她一身,暖昧湿润的感觉如同讨厌的青苔缠住岩石,末裔把她抱住压倒在身下,膝盖固定她两条腿,按住双臂钉在床上,宝蓝色的长发遮住了他整个视线,下一秒再度陷入模糊之中——该死的他把自己的眼镜拿走了。
察觉到他唇舌的逼近,果果连忙死死闭住双唇,咬紧牙关,无沦如何不让他攻陷城池。末裔也不来硬的,只是舔吮着她的嘴角。
果果怒吼一声:“畜——”但是没喊完她就后悔了,末裔的舌尖趁着吊桥放下的这个机会攻入城堡,牙齿卫兵来不及回防,整个城市就这样……
沦陷了。
※※※
虽然闭着眼,还是能够感觉到阳光的刺眼。
身上很暖和,像是睡过一个很长很香的觉后醒来似的,或者说,像足冬眠完了感受到春天的太阳似的,总之很美妙很美妙。
果果睁开有些困倦的眼皮,睫毛轻轻眨了眨,对上一双含笑的大眼睛,果果使劲眨眨眼,这双眼,这张脸,还有那“醒了”的男中音,低沉中带有一丝柔软,怎么都那么熟悉呢?她想起来了,这些都隶属于那个叫末裔的人,而那个人,是自己异父异母的弟弟。
末裔本来是用手撑着头靠在床边,现在换了个姿势,改为双肘撑床,趴着看果果,笑容还是那么和煦,“饿不饿啊?”
这里是末裔的房间,床自然也是末裔的,干净柔软的鹅毛枕头散发出男性好闻的气息,被子上也是。看着果果困惑的眼神,末裔费了点神跟她解释说:“早上你昏过去了,来看我的医生说,我的情况还不如你严重呢。”
果果倏地想起来,所有屈辱的情节电光火石般窜现,让她大脑有被轰炸过般的疼痛,怒火蹿升的果果猛地一个翻身,掐住末裔近在眼前的脖子,二话不说直接要置他于死地。
但是计划没有得逞,因为从腰部传来一阵酸麻的痛感,让她几乎没跌下床去,还是末裔眼疾手快,把她拉回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宽慰说:“别动,别动啊,我知道我过分了一点,下次我会加倍注意。”
果果气得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用尽仅有的力气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末裔微笑着拿起床头水果盘中的一柄尖刀,将刀柄塞进她手里说:“用这个,不费力气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果果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刀,末裔俯身,看着她那两颗足可媲美极品宝石的眼睛,纵使被怒火烧得变了颜色,还是有让他心动的魅力。于是他微笑,全然不把那把尖刀放在眼里,“对不起,可是我喜欢你。”
他在说什么?
果果转过琥珀般的大眼睛,盯着他。
※※※
回到学校,面临的就是即将到来的期末考。
“又去图书馆?”
对于乐琰的疑问,果果只是点个头就背着书包出门了。
果果前脚才走,末裔后脚就到,一看要逮的人不在,招呼也不打就离开,坐在电脑前的乐琰叹口气,什么也懒得说。她不是没问过果果,和末裔到底在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果果除了说:“没有呀”,就是搪塞着开溜白天去图书馆,晚上图书馆关门了她就进厕所。
没想到图书馆里也能遇见熟人,果果看着乔思蜀和花笑绫的背影,犹豫着要不要离开,不过想了想,他们俩没什么好躲的,顶多被糗两句就完事,再说也没有比图书馆更清幽的地方可以去了。
于是她决定索性坐到他们对面去,反正迟早要说话,不如早说,装作没看见多老套。
可是她才走一步,就定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再走了。乔思蜀偏过头来给了花笑绫一个笑容,那表情如此稀有,实在让人忍不住做出揉揉眼睛这样的失礼举动来。说实在的果果曾经一度对乔思蜀从生下来后是否有笑过这一问题感到质疑,现在她信了,百分之百信了,眼睛和脑袋一齐信了。
于是她回头打算去花园,谁知道才走到门口就跟来人撞个正着,那正好是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倒不是讨厌他,而是实在没有那个心理承受能力来面对,至少短时间里没有。
“果果!”后者用急促的声音呼唤住她,乔思蜀和花笑绫也转过头来看着这一幕,果果不给他们反应过来招呼自己的时间,拉着末裔的袖子一溜烟消失在图书馆。
“我们去哪里?”末裔问。
“你先闭嘴。”果果也没有想到什么地方可以去,当然她不会选择商圣伦的咖啡店,或者是光天化日之下的小花园,那两个地方都已经成了所有人眼中不言而喻的约会场所,是属于那些浪漫人士的天地。最后她扯着末裔来到学生会办公室,末裔一声抗议都没有,看着果果关上门,站到他的面前后,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来。
“你笑什么?一天到晚跟着我,你不累?”
“累?不会啊。”
现在的末裔在个性上出现了一个大飞跃,完全回到了果果成为贵公主之前的那段岁月,像条鼻涕虫似的贴在她屁股后面,除了睡觉之外无时无刻地要看见果果在视线之内他才放心。
“我跟你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那件事绝对是个错误,我就当被狗咬一口算了,你最好也给我忘记它。”
末裔的笑容慢慢变化成不解,他微微皱着眉头想了想,神情像个小孩子似的说:“哪件事?”
果果揪住他的领子吼:“别给我装傻!要我打得你想起来是不是?”
末裔垂下眼睛看了看果果的拳头,伸出手来一个接一个掰开她发白的手指关节,笑了笑,轻声说:“既然我都已经发现我喜欢的人是你,又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你是说?”果果青筋直爆。
“我要证明给你看,直到你相信为止。”他说着,握着果果的拳头放到嘴边亲了一口。
果果露出一个挫败的神情后,看到自己的手还在他嘴边才反应过来,急忙抽回来,急急地说:“不可能,我不会相信的。”
“为什么?”他间,“是否因为我比你小?”
果果马上摇摇头,如果她介意年龄的话,也不会当初极力撮合乐琰和商圣伦了。
“那,是因为我们关系太近?”
也摇头,果果懒得再蘑菇下去,直接说道:“反正我不会对你有兴趣的,你别浪费时间了。”
末裔有点失望,眉皱了起来,但是很快又舒展开来,自信地说:“我不信,那天你明明就很——”
果果急忙捂住他的嘴说:“再说我揍你。”她压根没想到,她哪里有揍末裔的条件?
末裔的舌尖蛇一样滑过果果的手心,引起她一阵战栗,急忙缩回手来,在裤子上擦着,趁着这个机会,末裔抱住她的腰说:“我不信你没感觉,我们再来试一次看看。”
果果大惊失色差点手舞足蹈,要她再尝一次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杀了地吧!她死命挣扎,叫道:“你!放开我!”
末裔轻轻在果果耳边一吹气,果果立刻像猫咪被瘙痒一样安静下来,效果非常明显,末裔满意地用鼻尖摩擦着她的颈子说:“我喜欢你挣扎的样子,又可爱又漂亮,起码让我知道你很有活力,不会弱不禁风。”
果果恨恨地摇着头叹息,她为什么会碰到这么一个疯子呢,拜托有谁来救救她?正这么想,口袋里的手机非常识时务地响了起来,果果如蒙大赦,急忙费劲地按下接听键,末裔被这个杀风景的电话打扰,又没能阻止果果听电话,已经非常不爽,他拨开果果颈子上的发丝,一下接一下地朝她的耳根和脖子吹气,并且开始上下其手。
“喂。”果果被他吹得心烦意乱,发出的声音都像波浪一样飘摇不定。
乐琰在电话那头奇怪地问:“果果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什么事?”
“理事会有件事情要宣布,让学生会的成员都到会议室去,就等你了。”乐琰停顿了一下,犹豫着说,“果果,末裔在你旁边吗?”
“不在!”果果殊死反抗末裔的手往衣服里伸,用力的同时,对着电话几乎是吼的。
乐琰叹口气,把电话给了商圣伦,对他说:“她说末裔不在。”
商圣伦接过电话劈头就说:“果果,你就别狡辩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末裔,他不是跟你在一起难道还能被撕票了吗?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我不管,总之你快点来开会,叫上他一起。对了,你们现在哪里啊?”
“喂!”果果费劲地回过身,掰开末裔的爪子,“开会,很急的!”
“我不管。”他没有放手的意思。
果果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他按倒在宽大的议事桌上了,她这样一边躺着一边讲电话,实在是滑稽别扭得不得了。
“我们在——呜。”果果想告诉商圣伦,顺便喊一声救命,但是这个念头已经在末裔攻过来的吻中破产了。
商圣伦的声音变得小心了些,“果果,你们现在是不是在做某些不方便的事情?”
“呜呜呜——”手机在辗转中“啪”地摔到了地上,任凭那边再怎么猛烈地叫,都完全干涉不到桌子上这对人了。
商圣伦意思意思地喂了几声就收了线,对乐琰说:“完蛋了,我们的主席被人吃干抹净了,哎,听说打扰正在做某事的两人,走在路上会被猪踢的,今天我戒荤,跟你学吃素。”
第六章
“干什么啊果果,为什么我们不能在圣伦的店里吃东西?”
乐琰非常不解,商圣伦的店既干净东西又好吃,何况他还给了果果一张终身免费混吃券,从来不吃餐厅套餐专门跑商圣伦店的果果,今天如同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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