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数等了会儿，直到听见外面传来模糊的、铁门关上的声音他才小心翼翼的从柜子里跌出来，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后天传来哗啦的声音，过去没叠好的衣服与鞋盒一并随着自己的剧烈动作而倒了出来，饴村乱数盯着地上的残局，决定等会儿再来面对。

    没了那两人给他分散注意力，他又觉得那个像是要撕裂他理智与神经的剧痛又回来了，还有变本加厉的感觉。他抱着头在衣服堆里打滚，试图稍微平息这阵疼痛，眼前是一个又一个的画面，近在眼前却又不属于这个时空。

    是不良、是黑道、是太阳城。

    是战场、是叛军与战地医院。

    黑白的线条交织出曾是传说的那个字眼，被深深刻画在那个时代人们脑袋里的字眼，在全日本的最高处——他也曾是里头的一分子。

    应该说，曾经站在顶端的队伍到最后一个都没留下，分崩离析，传说只能成为历史，成为众人扼腕的名字。

    是啊，他是在那时候认识一郎、山田一郎，那时候的一郎还满是棱角，年轻气盛，遇到他们与左马刻后才有了弟弟的样子。

    左马刻已经有大人的样子，统领底下的小弟却愿意放下身段与他们一同打打闹闹，就算被恶整也不会真的生气。

    ??寂雷、神宫寺寂雷，他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神宫寺寂雷的吧？在那个满是烟硝味、一触即发的战地医院看着那人还双膝跪地，反叛军的叫嚣声太过烦人所以他忍不住先把碍事的人给灭了，不入流的rap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神宫寺寂雷成为他的徒弟，他们在太阳城找上山田一郎与碧棺左马刻，这就是the dirty dawg的架构，他们一同打片全日本成为站在顶端的存在，被奉为“传说”。

    如果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这样的和乐融融与荣景都是经过缜密计划的，是谁在背后操弄着其他人？看着日渐恶化的碧棺左马刻和山田一郎，谁选择旁观、谁选择火上加油。

    最后导致这一切都被打碎，成为镜花水月，镜子背后才是最深沉的真实，少年对着男人笑、男人对于少年的不解都变做rap battle引爆点。

    ——就是那时候输给了神宫寺寂雷吗？

    雨渗进催眠麦克风的附加的伤口，好像有血，但是都比不上被直击腹部的疼，乱数抱着腹部在地上蜷缩着，不是被雨水打湿的地面，而是滑落的衣服堆。

    就是他计划的，建立起他骄傲的the dirty dawg，再亲手毁掉的传说，他曾经以为能够永存的温暖??因为都是假的吗，再怎么计算成功率都会有意外产生，只能快一步摧毁这个家不然被摧毁的就是自己了吧？

    垂下眼睛，少年不发一语的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折好放回衣柜，首页画着t.d.d图腾的画册此时也摊开掉在旁边地板上，他瞄了眼，是宽大的白色卫衣有黑色的u字，还有顶黑色的帽子画上绿橘两色的箭头。

    把手上的衣服塞回柜子里，乱数蹲下去拉开最底下的柜子，凭着记忆中翻找，费了点时间才找到被推到最里层的袋子，拉出来看里面就是那套卫衣，虽然已经很久没穿了但还是会拿出来清洗，除了起了些毛球还是很合身的。

    到底为什么不扔掉呢??？

    没人能替自己解惑。

    就像因为新队伍建立而下决定舍去的破碎过去，他早该不在意那些已经发生而且无法返回的事情——他不该反悔、也不会为他做过的事情反悔，因为这些都是必经的过程，虽然神宫寺寂雷把自己打败这件事出乎他的意料，但意外造成的伤害还是能调整的，就像后来的division rap battle 一样。

    ——唯一的懊悔只会来自他低估神宫寺寂雷的能力让自己落得这种狼狈的下场。

    把画册塞回架子，乱数拎着那袋衣服跑到房间的另一边，那里有他工作时用的书桌，打开抽屉可以看见笔电被一些便条纸掩盖住，少年拨开上面的杂物把它拿出来。

    开机花了不少时间，放置了两年电量早就归零，干脆插着先扔在一旁。乱数从口袋里找出神宫寺寂雷还给他、应该说本来就属于他的手机，破碎珠子的碰撞声清脆的干扰思绪，或许是因为是第二次发生记忆大量回归，他没有像第一次那么难以承受，但一早的奔波加上心灵上的压力还是让精神有些涣散。

    在男人还给他手机后，乱数第一时间就检查里面的内容，桌布仍是他们fling posse某次出游的合照，离镜头最远的幻太郎只是含蓄的把书本挡在嘴边，眼角是柔和的笑意，而帝统则是比出耶的手势朝镜头咧嘴笑。

    里面的程式算少，光是特效相机就收集了几十个，打发时间的小游戏不外乎是音乐节奏还是不需要花费精力的放置养成，相簿也是好几个还上了锁：能点开的多是服装设计相关或者fp的出游照，加上一些可爱的表情包给他表达情感之用。

    记事本也是写着每天的大小行程，跟例行的注意事项，乱数翻着那些资料总觉得不太对劲——太少了，就像他取回的记忆切割的太过干净，简直像是人为，手机资料有一些明显的空缺，好像是把什么不能看见的东西给删掉。

    谁删的？是他自己因为有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所以把证据删干净吗

    其实心底还有一个人选——把手机还给自己的那个人、神宫寺寂雷。

    是啊，为什么在昏迷期间自己的手机会是这人保管，为什么寂雷要特别在书房的抽屉弄一个根本不方便的充电座？

    那他删掉了什么——什么足够让自己想起来一切的资讯？如果是这样，神宫寺寂雷到底不希望自己想起什么事情。

    tdd、drb??隐隐约约的把事情都接上了，一开始是他找上神宫寺寂雷组成tdd，再来因为事迹败露他只能提早一步毁掉传说队伍，而后是中王区让他们重新组队去参加division rap battle??很不想想起的是自己再次输给了神宫寺寂雷。

    再来呢？

    在这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在他醒来后中王区已经倒掉了？

    神宫寺寂雷到底为什么要瞒着他这件事？

    电脑荧幕终于亮起来，乱数把手机接上电脑去把资料调出来，同时把过去电脑记忆库的东西一一审视??就好像他过去就知道怎么做这种事情一样。他的过去从来不是光明而是灰暗，是中王区底下的人，就算再不怎么高兴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宾果。”乱数从笔电里找到被乱码混杂的资料夹，还有他过去用的电子信箱，里头都是他与中王区联络过的纪录，还有当初tdd他怎么计划一切的资料。

    无花果、乙统女??关于言叶之党的资讯，当初他是真的发疯似的在私底下收集他们的把柄好在一口气毁掉那群女人，要不是他后来陷入昏迷早就不知道把那些人千刀万剐几次了。

    他重新看了好几次讯息，大部分的事情他可以理解，关于他们怎么计划division rap battle这场盛宴，讯息里的“饴村乱数”不断在可爱讨喜与冷漠生硬的预期变换，仍可以看出哪些是自己敷衍对付的话、哪些是自己动了脾气。

    “失败品”??那是什么？为什么只要提到这个字眼自己的情绪就会忍不住往不悦的方向波动，就连现在也能感受到刻画在骨子里的厌恶因为那个他不了解的词而涌出。

    把资料都备份到手机里，饴村乱数才关上笔电，把插头拔掉塞回抽屉里头，不忘把那些便条纸扔回去让画面看上去不要那么不协调。

    长时间用电脑导致肩颈酸痛，乱数才起身伸了个懒腰——一瞬间因为专心而暂时遗忘的疼痛与疲倦又涌了上来，让他差点暗骂出声，抓住桌缘才不致于摔倒地上。

    半跪着，颤抖的手指终于勾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关掉上头储存成功的字样少年没有迟疑的点开通讯录，寥寥几笔马上就看见同居人的名字。

    “唔??寂雷，我不小心在外面待太久了，现在好累喔??”

    “来接我嘛、接我嘛！不然我会直接昏倒在路上喔??对了，我人在涩谷喔！”

    “嘿欸，最喜欢寂雷了——！等你呦！”

    饴村乱数挂掉电话转头看见穿衣镜里面的自己，就算是愉悦的语气也看不出任何嘴角上扬的痕迹。

    等到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入夜时分。

    外头的天空是漆黑一片，连个星点都没瞧见。乱数收回视线转了圈房内，空旷的房间没看见他的同居人，记忆又是断在上车后了。

    好像是真的太累的缘故，他只来得及等到有点紧张的寂雷到涩谷接他，似乎有跟他说自己想起t.d.d时代的事情了??寂雷似乎没说什么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后座实在太舒服害得他一个不小心就睡着，醒来后已经躺在床上，看来是寂雷把他搬上来的??乱数就不期待那家伙会对自己公主抱了。

    来自记忆回归的折腾终于告一段落，他现在可以好好回顾那些不请自来、还一次过量输出的画面与声音不会造成脑袋太大的负担。

    走出卧房他下意识的走到书房附近，他猜想寂雷大概还在那里整理工作的事情吧??好像真的太晚回来了，寂雷会对他生气吗？

    不知道、无法预料，他也懒得去预测神宫寺寂雷的反应，那太费神了，现在不适合做那么消耗脑力的工作。

    门打开的声音唤回他的意识，乱数对着开门的人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从书房走出来的神宫寺寂雷一看见对方还扶着墙壁赶紧关了门上前去搀扶对方，细眉拧起。

    “很累的话怎么不再好好休息？”

    “找不到寂雷很孤单嘛。”

    听见他的话男人沉默了数秒，才用大掌揉了揉自己的乱发，搀扶他在客厅的沙发安置好后男人叹了很长一口气。

    “??别再自找麻烦了，我会担心。”

    “我想我没准备你在外面也没吃午餐吧，我去弄吃的给你。”

    细声的会了声好，乱数抱着沙发上的抱枕晃着腿，蓝眸盯着神宫寺寂雷进了厨房的背影，缓缓垂下眼。

    就算他这两年内给予对方多少信任，在记忆回来后似乎也没有再持续的必要，他们的破局早已导致无法挽回的结果??改变真的是能达成的事情吗？

    你总是让死硬的理性参杂着变质的感性，为什么要阻止他不惜抹掉纪录也不让他想起过去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能让我改变，那么根本不需要这种手段啊。

    就在方才对方看见他到书房前下意识做的事情就是锁门，那里有什么不能给他看见的东西吗？明明以前都不会的为什么寂雷现在越来越提防他了呢。

    啊呀呀??果然，无法再相信你了。

    第6章 06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那天好像是雨天来着，虽然不太确定但是记忆中像是铺盖上一层朦胧，看天气预报据说是有气团掠过表日本的样子，整个日本都笼罩在细雨中，让他有会发霉的感觉。

    不过人类不会发霉吧，又不是死掉长斑。

    他趴在窗口，窗户外面很久没擦，水渍还是什么东西造成的污渍在玻璃面上覆了不规则的一层，让看出去的视线都带上微些曲折。

    曾有想过他们tdd的据点要不要换个更干净、更有都市机能的地方，这个连电梯都没有的两楼矮房完全看不出是传说队伍的根据地——纵然提过这个提议，四个人、包含提出问题的那人却都没有想换地方待着的意思，这个简单的房子是他们生活已有一段时间的“家”，也不是说换就换的。

    看着墙壁边缘因为接连的雨势而渗出一片水，沿着墙面缓缓流下，饴村乱数下意识的走到角落去把沙发拉离墙面些，免得等会儿被水弄湿，沙发不是人，真的发霉就不好了。

    不过这个地方也待不久了，一郎跟左马刻吵的越来越严重，寂雷也没办法阻止他们两个甚至还对他起了戒心??啧、前杀手的敏锐也是难缠的点，虽然这也是他一开始看上神宫寺寂雷的原因。

    他瞄见楼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雨水糊了视线而像是模糊的色块，乱数因为好奇心就离开窗边，踏着没有放轻的步伐蹦跳下楼，一楼空荡荡的没有人待着，安静的有些不习惯。

    不意外，为了避免撞见到对方那两个孩子来到据点的次数减少很多。

    他戴上黑色的鸭舌帽跑到外头，雨声随着打开的大门打破一片死寂。雨势比他预料的还大，才走出屋檐几步身上已经湿了几块，白色的布料染成暗灰色的色泽，要不是厚布料的关系或许会跟衬衫一样透出底下的肌肤。

    听见了什么声音，在一片雨声中特别突兀，像是小动物微弱的哀嚎，乱数左顾右盼，绕着房子的边区域寻找，终于在一片草丛中找到缩在里头的小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