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摸着他的下巴，点头：“嗯。”

    “三观怎么这么不正。”陆小可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音，在他怀里颤抖着笑了一会之后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道，“我这么乖，才不会跟你一样做坏事。”

    他抱着秦风的胳膊细细说道：“其实很简单的，小时候在孤儿院，因为我个子小，胆子也小，经常被欺负，欺负完之后还被告状，我都忘了是因为什么了，反正我是院里被关小黑屋次数最多的一个，关进去的都是坏孩子，没有饭吃没有水喝，那个时候我经常是早上进去，晚上被放出来，一天没吃饭就会饿的饥肠辘辘，但只能等着第二天的早饭，谁知道，唉。”陆小可耸耸肩膀，“天亮早饭还没吃着我就又被关进去了。”

    安静的夜晚，就只剩下陆小可一个人略带沙哑和淡淡笑意的声音。

    “好几年吧，每次看到吃的我就跟饿死鬼投胎是的，恨不得把我能看到的全塞到我肚子里去，在孤儿院的时候食物分量都是固定的，那时候也没觉得自己不对劲，只以为是胃口大，后来……”

    秦风揽了揽他的腰，手腕一使劲，让陆小可半趴在他的身上。

    陆小可有点不好意思，刚想下来就被按住，最后索性乖巧地趴着继续说道：“刚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我跟李娜两人合伙租了一间小房子，手上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块花，过的很拮据，每天也吃不饱，有时候晚上被饿醒就只能咕咚咕咚灌水，我从小身子就不好，李娜怕我低血糖，没力气，就买了很多廉价的糖精放到水里，勉强捱过了小半年，后来我们生活稍微好了点，我……”

    陆小可声音抖了抖，咬着牙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那天下午，我身上装了好不容易省下来的二百块钱，去了我上班路上总要经过的一家破旧的糕饼店，买了两大袋子的数字饼干、沙琪玛各种各样不值钱但很占肚子的糕饼，嗯，吃到吐。”

    “是真的吐，我吃完一分钟都没停下，直接跑去厕所抱……把那两百块钱吐得干干净净。”

    “事后我坐在床上手都在抖，我到现在都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当时看着一地的包装袋和饼干残渣，我还在纳闷李娜什么时候喜欢吃这种东西了，直到后来摸了摸口袋，忽然就想起来花出去的那两百块钱。”

    秦风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陆小可一歪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从那以后，我发现我不能正常吃饭了。”

    “只要东西一进嘴，我就完全停不下来，很多时候我都告诫自己，吃完这个就不能再吃了，可我的身体根本不接受大脑的命令，有时候我感觉身体里住着一个我，吃东西的时候外面的我就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眼睁睁看着那个自己的手不停地拿着吃的往嘴里塞。”

    “我很难受，身体撑的难受，心里也难受，大脑一片空白，我边吃边哭，当时手上全是饼干碎渣，我擦眼泪的时候全糊在脸上了，就这样我都没时间去洗手洗脸，好像不把面前的东西吃完我就会死似的，再后来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即便我把面前的东西都吃完了，我竟然还要出去买东西继续吃。”

    “明明是个男人，肚子却鼓的像是个待产的孕妇一样，站都站不起来，更何况是走路了，最后我也没去买吃的，因为我刚一动就吐了。”

    “那个时候肚皮撑的就像是要炸开，你知道么，有时候我还庆幸我吃到吐，不然肚子肯定被撑炸了。”

    “我一个人打扫了房间，打水洗澡，扔了所有的吃的，消了我的卡，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去也不见任何人。”

    “李娜白天要上班，晚上要上课，我就一个人，一直都是一个人。”

    “最后在快要饿死的时候被打不通我电话的李娜送到医院。”

    “嗯，医生治得了身体的病，治不好心理病，我到现在还是不会吃东西，不吃还好，一旦吃了就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勉强我就只能接受喝的。”

    “至于甜，一部分是因为我确实喜欢，另一部分也是因为不摄入点糖分，我身体受不了。”

    自打他说话秦风就没出过声，只是勒在他腰上的手越来越紧。

    “疼。”陆小可扭了扭身子，抗议道。

    秦风没有放开，脸面埋在她的怀里低吼一声，就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一般。

    陆小可被他吓一跳，瑟缩地抱了抱他：“我没事，你没事吧。”

    秦风发泄过后抱紧了他，问道：“流食可以吗？”

    陆小可愣了愣：“好像也不行。”顿了顿，他补充道，“其实到后来我就不敢碰吃的了。”

    秦风又问：“饮料都可以的话，汤呢，鸡汤鱼汤或者蔬菜汤？”

    陆小可肩膀被他抓的疼，抬脸对上他期待的目光，顿了顿说道：“我不知道，我想应该可以吧，都是水而已。”

    “其实不是说可不可以，只是水分占地面积大，暴也暴不了多少，更何况，用吸管喝东西，我会下意识慢一些，再慢一些，磨磨蹭蹭喝下去的就不多了，注意力也容易转移些。”

    秦风：“其他的你以前就一点都没试过？”

    陆小可摇摇头：“没有。”他怕极了那种吃东西带给自己的满足以及吐出来之后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自己肯定撑不住反反复复永无止境。

    秦风拍着他的背，唇瓣贴着他的耳朵，热气全喷在他耳朵尖上了：“不怕，一切有我，以后都有我好不好。”

    陆小可主动偏过脸亲亲他的下巴：“嗯，我知道，我会慢慢克服的。”

    本来讲的是林潜的悲惨过去，可到最后却演变成了陆小可千方百计地安慰秦风。

    秦风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心生惧意的人，他喜怒不显于形，但在陆小可面前一直都很主动，不过今晚，一直闷闷不乐的不管陆小可怎么逗他都不愿意开口，弄得陆小可都后会给他将这个故事了。

    最后或许是秦风觉得实在太晚了，不睡觉不行，直接用嘴堵住陆小可，来了一个热情的法式深吻，恶狠狠地说道：“睡觉！”

    陆小可：“……”

    系统：“你刚说的不是林潜的事。”

    陆小可装傻：“是吗，是吧，林潜拿到第一月工资的时候不是大吃大喝了一顿吗？”

    系统：“你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消了你的卡，每天呆在屋子里不见任何人？说李娜之前犹豫了两秒钟，是你说漏嘴了再想法子补救是不是”

    “是吗，我不记得了，我共情了太悲伤了说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陆小可耸肩膀，“完全没印象啊，系统先森，你是不是太在乎我了，那么小题大做干什么？”

    系统咄咄逼人：“第一次，你是想说抱着马桶涂了个干干净净吧，还有，林潜卡上根本没多少钱，消不消的没什么区别，你的意思其实是消了副卡吧，最后一句，关在屋子里不出去，也不见任何人，对于林潜是绝对不可能的。”

    系统说：“不吃东西根本不可能活下来，所以你之前一直吃的是营养剂吧，一点点用水冲开就能维持一整天的生命所需，你觉得林潜买的起吗？”

    陆小可：“……zzz！”

    系统：“……”

    陆小可站在镜子跟前，手还没打湿，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个不停。

    他翻了个白眼，不紧不慢地洗完手，这才接听电话。

    “林潜，你怎么还没到？”电话里，一道脆生生的女声传来，陆小可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今天他是来参加乔婉的生日聚会的。

    乔婉不算他的朋友，倒是跟杨树关系还不错。

    陆小可在住进秦风家之前，就已经把杨树和杨楠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还特意嘱咐了秦风千万不要去找杨树的麻烦。

    毕竟就算是秋后的蚂蚱，也需要多蹦跶两下，否则陆小可还没玩两下，对方就翘辫子多没意思的。

    杨树换了无数个陌生的电话号码陆小可从来都是直接挂断，打电话频率如果太频繁就会直接关机，没想到他竟然学会了拉下脸面曲线救国——让以前林潜存过电话号码的乔婉联系自己，也是煞费苦心了。

    联想到秦风前段时间说的贺连，陆小可纳闷，不是说贺少那边都已经解决了吗，而且，据他所知，贺大少现在已经不是大少了，也不知道杨树还急个什么劲，简直跟爹妈要死了急迫让他带回去个儿媳妇似的狗皮膏药一样追着自己。

    虽说陆小可懒怠动，但总不能就那样晾着任务对象，自己个儿过舒服日子，系统先生会哭的。

    “我马上就到。”陆小可声音清爽，隔着电流乔婉居然感觉到耳朵尖有点烫，顿了半晌才回答，“好，包厢号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我们都在等你呢。”

    挂断电话，陆小可拍了拍脸，歪着脑袋仔细端详镜子里的自己半晌，得意地发现自己这张脸还是那么娇艳欲滴：“系统先生，我最近没胖吧。”

    系统：“你根本没吃饭。”

    “怎么没吃。”陆小可皱眉，“一三五鸡汤，二四六鱼汤，更可恶的是周日居然是什么羊肉大补汤，啧啧啧，乌漆嘛黑一大坨，闻着腥气看着想吐，一点食欲都没有。”

    “所以你就瞒着秦风把它全让刘阿姨喝了？”系统莫名有些生气，甚至萌发出了将那些补汤通过数据转换传送到他的身体里的冲动，总比他现在这样完全没有营养摄入，日渐消瘦的好。

    陆小可咬着唇：“我哪有，卫生间都有监控，你觉得秦风是真的不知道吗？”

    系统没好气说道：“那是因为前几次他压着你喝了之后，你表面若无其事，其实到了三楼去卫生间就吐了，他怕出其他问题才不敢下死命逼你。”

    陆小可蓦地瞪圆了眼睛：“他都知道？”惊讶完他气急败坏地跺脚，“卧槽，那他骗我三楼卫生间没有监控，啧啧啧，下次上厕所的时候一定不能把裤子全脱了。”

    系统：“……一直都很想问你为什么要全脱了才肯上厕所。”

    陆小可得意：“我腿很好看啊，又细又长还白，腿玩年你知道吗？”

    系统：“那三楼卫生间不是没有监控吗？你不会自己……”

    “噫，我又不是变态。”陆小可眨眨眼睛，说，“是给你看的呀，送你的福利，你不会没看吧，还是说下次我需要连衣服都脱了？”

    系统想了想他光着身子坐在马桶上的场面，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不用了，我没有那种癖好。”

    “那还真是可惜。”陆小可问道，“话又说回来，三楼卫生间到底有没有监控，明明秦风也是在三楼。”他一言难尽说道，“难不成他有不可见人的癖好？”

    “……没有。”系统说，“你喝下去之后，他可能是担心你身体不能陡然接受，一直跟在你身后。”

    “是吗，我还真没发现。”陆小可手指蹭了蹭嘴唇，有点发白。

    系统：“秦风不想让你发现而已，但你如果再不吃饭的话，会有生命危险的。”

    陆小可看了镜子两眼：“什么危险，瘦一点不好看吗？”他臭美地转了一圈，今天是邻家大哥哥的打扮，纯白衬衫加上泛白的牛仔裤，清爽又帅气，勉强盖住他脸上的太过锋利的美，“看一眼都想让人脱裤子的风格。”

    系统：“……”这个比喻它是服气的。

    自从跟秦风在一起之后，他从袜子到小裤裤都是对方一手包办的。

    秦风眼光不错，而且尤其喜欢看他穿新衣服的样子，似乎是为了弥补小时候林潜新年没有新衣服新玩具的遗憾，把现在的每一天都当成是新年第一天，送礼物，送衣服，无条件满足任何愿望，甚至陆小可怀疑自己想要天上的星星，秦风都会立刻联系天文局，商讨改名的细节。

    当然星星他还不敢试探，他真怕秦风面上不声不响，背地里真刀实枪就就行动了。

    比如，秦风洗脸洗澡永远都是洗面奶、沐浴乳、洗头膏就够了。

    或许林潜也是，但陆小可不是，他皮肤虽然好，但也尤其敏感，每次洗完澡之后都喜欢把钱糊在自己的脸上和腿上，水水润润的就是睡着了也能感受到每一刻细胞都是饱满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