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代化的信比颜灵筠早到几日,言明陛下要肃清江南风气,让贾代善需下猛药。
结果药还没下,自己人先伤了一个。
不管是不是这些人动的手,现在也都得是他们了。
小夏去了半刻钟,便又回来了,他这回是被哥哥们派来跑腿的,“陈将军说颜大人尚未宣旨,您还不是江宁将军,他不能把权柄移交给您,现下张大哥正在和他们的人对峙,连着颜大人带的人,也都被困住了。”
陈将军是上一任的江宁将军,德熙帝只命他返京,并没有给新差事。
钦差在屋里昏迷,这咋宣旨呢。
“你们可有人说是颜大人受伤?”
小夏眼睛一亮,激动道,“属下并未透露这个,只说是遇袭。”
“只怕是他心中笃定颜大人无法宣旨。”贾代善说着大步往外走,不止射箭的人,周围方才还埋伏了其他人,去牵马来。”
贾家祖宅的位置其实不算很好,邻近秦淮河,而江宁将军府在河对岸,金陵小路又多,贾代善骑术好,不一会儿功夫就把小夏给抛在后头了。
江宁将军府前,荣国府的十几个侍卫果然正在和将军府的守军对峙,两边都崩得紧紧的,感觉一触即发。
侍卫们见了贾代善都松了口气,纷纷行礼道,“国公爷。”
贾代善摆摆手,翻身下马就要进将军府,不等他走完台阶,已经被守军的银枪给挡住了,守军呵斥道,“什么人?将军府也是你能擅闯的?”
“荣国公贾代善。”贾代善从腰间解下贴身玉佩,“陛下亲赐信物在此,你们谁敢阻拦?”
上好的羊脂玉易得,贾代善这一块却是举世罕见,三寸见方的玉牌洁白无瑕,独正中有一块墨色,恰好型如虎符。
第12章
若是寻常守军,自然是不敢阻拦贾代善的,但是肯帮着陈将军挡门的,却是从京中带来的亲兵。
左边那个壮汉语气不善,“荣国公的人追着我们将军一路从城外大营到了将军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山贼呢。”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但也得看小鬼缠的是谁,给阎王难缠一个,多半是得撕成片儿的。
贾代善这会子可比阎王凶多了,他将玉佩收进袖子里,抬脚先把说话那个踹飞出去,反手握住左边那个的□□柄,也不知使得什么巧劲,转瞬间便夺了过来,横扫一记,这一位也飞出去了。
“跟天借胆,也敢拦我,要是因为你们逃了刺客,我看谁承担得起。”贾代善用力将枪掷到地上,径直往里走。
那一头陈将军也匆忙往外走,两方人在将军府的影壁前头,就冤家聚头了。
这位陈将军是现任齐国公隔房的侄子,出身没有贾代善硬,话却说得很硬,“荣国公,你也太放肆了,就算要用兵,也得宣旨过了明路吧?只要钦差未宣旨,我就还是江宁将军。”
他说的没错,要是闹上去,贾代善确实是站不住脚的。
但是这个假设,只有在颜灵筠没受伤的情况下才成立。
有一个词叫事急从权。
贾代善显然不是会教成语的人,他也不是容得旁人质问他的脾气,未等陈将军慷慨陈词完,他有着保龄老侯爷样式的直截了当,“齐国府是要和我宁荣二府翻脸?”
陈将军本来脑子里想好了一大串台词,被他这一句直接打蒙了,讷讷道,“你我之事,不必扯上国公府。”
“你我之事?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跟你做这样愚蠢的相争?”贾代善讥讽他,渐渐失去了耐心,他抬手示意侍卫往里进,“前江宁将军抗旨不尊,囚禁钦差,先救人。”
“你血口喷人!”陈将军激动道,“谁敢擅闯!”
贾代善又从袖子里把玉佩转出来,“这江宁地界还没有我闯不得的地方,看清楚,陛下赐我玉佩的时候,曾下旨,凭此玉可行权宜之事,暂代虎符。”
德熙帝并非太子上位,他和废太子经过一场龙虎之争,艰险地赢得了帝位,结果在祭拜祖先的路上遇到废太子埋伏,要不是少年贾代善拼死救驾,今上就被废太子的人给戳死了。
因为这样的情分,德熙帝很是倚重相信贾代善,正巧遇到供上来一块稀奇的玉石,就赐给他了。
陈将军其实还想说什么,已经被堵了嘴绑到一边去了。
颜灵筠带的人不多,俩礼部出差的,俩小幕僚,外加几个德熙帝派来护送他的侍卫,旁的多一个都没有。
养尊处优惯了的贾代善简直无法相信这人得怎么过日子,就是贾小赦身边服侍的都比这几个猫猫狗狗多。
太寒酸了。
礼部出差的一老一少,见着贾代善就跟见着亲人似的,就差眼泪汪汪了。
老的那个正五品郎中,少的那个正六品主事,都是连上朝都不用的低品级,但是他们是奉旨来的天使,就是颜灵筠不在,他们也是代表陛下的。
结果就这么被陈将军关在房间里了,连个解释都没有。
二位心里也正琢磨呢,难不成陈将军是想造反?
因此贾代善说陈将军抗旨不尊,他们两个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甚至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陈将军着实是过分,微臣必定要上折子好好告他一状。”
很上道。
贾代善给他俩点个赞,又道,“颜大人受伤昏迷,还是请二位大人代为宣旨,我也好名正言顺地用兵。”
本就是给他的圣旨,自是无有不应的。
老郎中就给了小主事一个眼神,小主事一撩衣摆,趴地上了,废了老大力气才从床底下把藏着的圣旨给勾出来,带着一脸灰,不好意思地道,“怕陈将军……那啥,不敢把圣旨放在外头。”
“如此谨慎,着实不易,待得此间事了,我一定在陛下面前给二位请功。”贾代善也是服气了,读书人就是会玩心眼子。
他往地上一跪,老郎中拉开圣旨,庄严肃穆地宣读了一遍,然后他再叩谢天恩,接了旨,这就算完事儿了。
至于什么印信啦文书啦,直接就从将军府的书房给掏走了。
“拿着。”贾代善把江宁将军的印信抛给侍卫头子,“赶紧的,再出纰漏,仔细你们的饷银。”
侍卫头子单膝跪地,“若是不成,提头来见。”
才刚刚赶
到的小夏听到他张大哥这话,十分担心自己的头。
此时的贾小赦正趴在颜灵筠边上数他的睫毛玩,正数第五十六遍的时候,一个侍卫血淋淋地冲进来,“有刺客闯进来了,快走!”
说话间就想过来抱走贾小赦。
贾小赦就忘了自己数到第几根了,特别不高兴地瞪着他,“你不就是刺客么,跟你走什么?”
府里每一个侍卫他都认识,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浑身都是黑漆漆的杀气。
假冒侍卫的刺客冷不丁被幼童拆穿,还有些吃惊,只是很快就镇定下来了,提着刀逼近贾小赦,“那就只能得罪小少爷了。”
“啧,放你的屁。”贾小赦好的没学会,贾代化那语气词学得最快,“兄弟,怼他。”
刺客立马戒备地看向四周,猜测着哪里会跳出人来,谁知半天没动静,他冷笑着道,“瞧不出来,还挺会扯谎。”
“嗷(打死吗?)”角端慢一拍地从帐子后面钻出来。
“嗷嗷(随便)”贾小赦答道。
“嗷!(好!)”角端在地上刨了两下,嗖地就跃了上去,坚实的大犄角重重撞在刺客胸口。
刺客猛然被撞击,重重摔倒在地,连着肋骨都断了好几根,疼得无法起身。
角端还不放过他,用蹄子狠狠踩了好几下,直把刺客踩得口吐血沫才住蹄。
“嗷嗷嗷(半死不活的,我厉害吧?)”
“嗷呜(厉害厉害)”贾小赦给它鼓掌,“呱唧呱唧。”
颜灵筠是被这一阵阵狗叫给喊醒的,睁开眼就看到贾小赦特别高兴地在拍手,他右手使不上力,勉强侧身才半坐起来,“咳咳,学小狗叫呢。”
贾小赦就指着那个濒死的刺客道,“看!我的狗子抓住了个坏人,我在表扬他。”
“坏了。”颜灵筠脸色一变,也不顾失血的晕眩了,起身四下环视了一圈,没发现一样兵器,干脆摔了个茶盏,将碎瓷片捡起来。
贾小赦正要问他想做什么,就见颜灵筠居然俯身用碎瓷片把刺客给割喉搞死了。
“哇。”贾小赦捧着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哇,就是觉得颜大人这个样子还挺英俊潇洒的。
英俊潇洒的颜大人杀掉了刺客之后,紧张地看了一眼外头,然后像是赶时间一样地拎起贾小赦,严肃地告诫道,“不许出声,不许出来。”
说完就把贾小赦塞到了角落的大箱子里,刚刚贾代善就是从这里头取的药,他无意中瞧见了,里头空得很,装个孩子妥妥的。
为了避人耳目,还把没来得及收拾的几个小木箱叠了上去。
贾小赦乖巧地趴在里头,有一点不太懂颜大人,难道是要捉迷藏?
颜灵筠藏好贾小赦,已是力竭,撑着桌子才站稳,一口没缓过来,就从窗户看到五六个侍卫打扮的年轻人进了院子。
不是他眼力好,实在是贾代善挑人有点颜控,他们家的侍卫都是瘦高个,要么眉清目秀,要么浓眉大眼,都生得不错,行止有度,自带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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