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峨眉派的那个。”宋青书重复了一遍，第一次说的时候还有些迟疑，但第二次重复的时候就坦然多了，他没有躲避纪楷青的目光，抬起头侧过脸和纪楷青对视。

    纪楷青：“……”

    他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茬来着，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早就忘光了。纪楷青回想了一下周芷若到武当之后还没有被峨眉带走的那几天，表情有些奇怪。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周芷若后来喜欢的是无忌？”纪楷青的反应很快的问了一句，“所以——？”

    “还有什么所以？没有所以了。”宋青书更无奈了，往纪楷青手里塞了个茶杯，“都说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了。”

    确实——

    纪楷青在心里暗暗的赞同，这么久以来他记得他们两个人也就碰到过周芷若一次，就是在江南的芦花坞。结果看上去周芷若跟他比跟宋青书还要熟，宋青书和周芷若讲话的时候冷漠两个字都要在全身写满了。想到这里纪楷青抬手拍了拍宋青书的肩。

    “你做的非常对，该放下就要放下，不需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没有想要吊死，”宋青书微垂下眼倒茶，“也不准备吊死。”

    宋青书没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纪楷青非常快速的勾了勾唇，在他重新抬头的时候又归于平静。仿佛刚刚那个突然笑的人不是他一样，纪楷青咬着茶杯沿一下一下的点头：“挺好的。”

    挺好的。

    -

    原本还算有些尴尬的话题在两个人非常坦然的对话下就这么揭过去了，甚至没有引发任何后遗症。不过纪楷青觉得……以后要是有机会再看到周芷若的话，他可能会忍不住直接无视这个小姑娘。

    纪楷青表示自己就是这么一个恩怨分明而且非常护短的一个人。

    两个人随便聊聊，给宋青书答疑解惑一下系统界面上的一些功能，四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前面已经能够看到海市，再过一会儿就能直接靠岸。纪楷青关掉了眼前乱七八糟的界面，和宋青书一起站了起来。坐在同一个地方太久，纪楷青觉得自己的腰背都僵硬起来了，稍稍舒展了一下身体，纪楷青目测了一下大概的距离。

    “青书，你下去跟他们说一下，无忌和赵敏可能有什么东西要收拾，还有……看一下谢逊有没有什么问题，最好不要在这种地方节外生枝浪费时间。”纪楷青指了指海市的方向，“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宋青书“嗯”了一声，端着东西又慢慢悠悠的晃了下去。

    快到海市的小渡口的时候，原本在船舱的几个人都走了出来，谢逊因为看不到所以张无忌一直在他身边虚扶着，而赵敏则看起来因为快要回中原而高兴不少。高兴归高兴，眼力见还是有的，赵敏在看到纪楷青从上面下来之后，立马就想到他要做什么了。

    帮着宋青书和纪楷青两个人把船帆重新弄好让船能够稳妥的靠岸，赵敏拍了拍手向后退了一步，欣赏了一下自己刚刚弄好的船帆，纪楷青看到这一幕有些好笑的和宋青书对视了一眼。

    船靠在了当初离开时候的地方，租船给他们的船家正好在渡口卸货，纪楷青等船稳当了之后才将木板放了下去。赵敏一身男装手握着剑非常潇洒的大步走下去，她是第一个下船的，船家好像对赵敏没有什么印象，只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纪楷青在赵敏的后面，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之前抵押单递了过去，

    后面宋青书拿着纪楷青临时用的[紫霄]和他的[长鲸]，正回头跟谢逊和张无忌说着什么。只见张无忌点了点头，放下了扶着谢逊的手，然后小跑着往海市的中心区去了，宋青书站在谢逊的旁边和他讲着什么。赵敏站在花坛旁离他们有些距离，只能听到宋青书给谢逊描述海市的只言片语。

    纪楷青很快就把该弄的弄好了，他想了想回身冲着宋青书招了招手：“青书，来一下。”

    “前辈您站着别动，楷青叫我，我去去就来。”宋青书应了一声后还不忘低声叮嘱了一下谢逊。

    谢逊手中的屠龙刀已经用布条包了起来，严严实实的只能看出来是一把刀，只要没有人认出谢逊，那就不会联想到他们这群人带着屠龙刀到处跑。布条是把谢逊的旧衣服撕开了得到的，因为没有洗所以上面还有些污渍，不过谁都不是很在意这种小事，反正有点小洁癖的纪楷青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去碰谢逊怀里的屠龙刀。

    “怎么了？”宋青书走过来之后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纪楷青招了招手示意宋青书凑近一点，他靠近宋青书的耳边：“你去问船家现在有没有直接去中原的船。”

    宋青书被纪楷青这种动作神神秘秘说出来的话却非常普通的举动给弄的有些无语，他看了一眼纪楷青，心里虽然知道为什么纪楷青会这么说，但还是想吐槽一下。宋青书按照纪楷青所说的问了一下那船家，船家想了想，伸手指了旁边那个建在水上延伸出去的靠船口：“看到那边那条船了吗？正装货的那条，他们是中原商人来运货的，你们去问问就行了。”

    在旁边听到了想要答案的纪楷青满意的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很好，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你来。下次要是还有的话——”

    话头被宋青书非常上道的截过：“我来。”

    纪楷青更加满意，看着宋青书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优秀的儿子。

    他们两个都太了解对方了，所以这个眼神一出来，宋青书就抬手按上纪楷青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往下压了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不然我是要拔剑的。”说完他就移开了手。

    纪楷青伸手接过了自己的那把[紫霄]，先一步往船家指的那条船走，边走边叫了一下赵敏。而宋青书则走回了谢逊的身边，带着他往同一个方向去了。

    张无忌买好了东西回来的时候宋青书正在渡口等他，宋青书看了看张无忌手中提着东西，只是点了点头，连手都没伸出去。张无忌还以为他青书师兄会看在他拿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搭把手呢，结果对方完全没有想要替他分担一点的样子。小师弟也只好自己一个人继续提着跟着小师兄上了船。

    习武之人耳力都会比普通人强一些，纪楷青原本就没想在这里瞒着赵敏，而且他们和船家讲话的时候也没有刻意避开别人。他以为赵敏应该听到了一些话，也应该知道了他们这次回去并不经过江南的流云渡，结果现在赵敏说了什么？

    赵敏看着纪楷青明显是在走神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问题：“到流云渡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去买点东西。”

    ——她完全不知道啊。

    纪楷青看着赵敏眼神有些复杂，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别是个傻子吧。和不熟的人出来也就算了，竟然什么事都不上心，连去哪里都不管不问的。正常人应该干不出这种事吧？

    不过有一说一，就算赵敏问了纪楷青也不会说实话的。

    “不行。”纪楷青回答的非常无情，“为了你的安全，我建议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他冲着赵敏露出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点掩饰都没有的威胁道，“不然的话我担心我会直接把你这个不安定的提前处理掉。”

    赵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纪楷青手中的剑：“……不同意就不同意，那么凶做什么！”

    说完就快速的转身，脑袋的幅度特别大，像是故意这么做的一样。

    完全没有预料到赵敏会这么幼稚的报复，没有这种经历的纪楷青被赵敏的长发甩了一脸：“……”

    他凶了吗？他不是很正常的在威胁人吗？

    啊威胁人不这样威胁，那不然呢？

    第148章

    和张无忌回来的宋青书正好看到纪楷青被头发甩到的画面, 这个场景实在是有些好笑, 尤其是配上纪楷青懵逼的表情和眼神的时候更加好笑。宋青书微微偏过头去露出一个憋笑的表情, 等自己在心里笑够了之后, 才转过来面向纪楷青。

    “怎么了？”宋青书微微拧着眉，一副担心的样子，像是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船还没有开, 所以有船员上上下下的, 纪楷青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宋青书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张无忌跟在宋青书的后面, 基本上被宋青书归挡住了, 并没有看到什么, 所以他现在非常茫然。

    张无忌的目光在宋青书和纪楷青之间来回移动。

    “没什么。”纪楷青看了张无忌一眼，“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你还不进去把东西给你义父送去。”

    “在哪里？”张无忌低着头边问边在自己手中那一堆东西里找着, 再伸出手的时候手上就拿了一根糖葫芦递给了纪楷青。“正好看到有, 就直接给小师叔买了。”

    纪楷青一愣，接过来之后道了声谢：“看看，无忌还是记着我的。你义父在最里面的那间房，你进去之后就知道了。”糖葫芦应当是之前纪楷青买过的那一家的, 他看了看之后就直接放进口中咬下了第一块山楂。

    两个人看着张无忌提着东西进入船舱之后, 宋青书才又问了一遍：“赵敏刚刚来找你说什么呢？”

    一整块山楂都在口中，纪楷青的腮帮子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他为了咬开山楂舌尖在口中来回的推着它。于是宋青书就看到纪楷青的脸一会儿凸起来一下, 一会儿又在另一边凸起来, 纪楷青正努力想要把它咬碎然后回话, 但越急就越费时间。再加上这块山楂有些酸，纪楷青吃着更艰难了。

    “酸？”宋青书看到纪楷青不停地皱眉，就差五官都挤在一起的样子又笑。

    纪楷青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将一部分咽下去之后才有机会讲话：“酸。无忌是真的不会挑，下次不让他买了。赵敏刚刚跟我说能不能在流云渡停留一会儿，她还不知道我们是直接回中原的。”纪楷青觉得满口都是山楂的酸味，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糖葫芦，一脸的想吃又怕酸。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到了她也就知道了。”宋青书对赵敏的想法完全不在意，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就够了。他冲着纪楷青伸手，“怕浪费就给我吧。”

    纪楷青不仅没给，手还稍稍躲了一下：“不用，你又不吃外面的这些糖。也没有多酸，味道还行。”说完他就举起来又咬了一口，这次这一块比刚刚那好多了，只带了一点点的酸，“走吧，进船舱吧，一会儿船就开了。”

    在之前的船上没有能住一起，换了条船反而住到一起去了，不光是他和宋青书，连张无忌和谢逊也都要一间房，只有赵敏这个女孩子比较特殊。说真的，如果这次出来没有带赵敏，纪楷青会觉得是一个非常好的体验。

    ——和不认识的人出门旅游什么的，真的非常令人窒息。

    -

    从东海的海市到中原的沧漩渡最快也要一天一夜，早就知道这一点的纪楷青就开始了日常的赖床活动。进了房间之后什么都不想的直接往床上一躺，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他能够在床上躺上一天。

    宋青书和纪楷青基本上是两个极端，一个出门后和在武当的时候大相径庭，什么规律的作息，什么起身运动运动读读书，都是那天边的浮云。另一个出门后活的和在武当时没什么两样，自律到让纪楷青这个曾经的社畜震惊。

    所以纪楷青看到宋青书坐在那边无聊到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画画并不觉得奇怪，这个点要是他躺在床上才奇怪呢。

    纪楷青本来挺精神完全没想睡，但是睡意这种东西是能够随时随地培养出来的，他躺着躺着就睡了过去。在察觉到纪楷青的呼吸频率变了，宋青书侧过头看了一眼，发现纪楷青已经睡着后，他轻手轻脚的起身走过去，将叠在旁边的薄被展开搭在了纪楷青的身上。

    他这么大的动作竟然没有弄醒纪楷青，反而因为身上多了被子把头埋了进去。宋青书被纪楷青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给逗笑了，无声的弯了弯唇角，宋青书坐回了椅子上。

    将头埋进被子里的动作宋青书非常熟悉，这么多年来见过无数次了。午休的时候宋青书都是那个到他房间去抓他起来的人，他一拽被子或者一喊，纪楷青就会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这种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举动，几乎每三四天就能看到一次。和宋青书一起睡的时候这个人也是这样，经常在早晨醒来的时候能看到他把自己整个人连头脑袋都包在被子里，只留一点点用于呼吸。

    宋青书有时候会突然有点起床气，他生物钟非常准确的让他准时醒来，但是旁边的人裹着被子睡得非常香就会让他心里不平衡。宋青书就会伸手把那点用于呼吸的缝隙给按住，一直到里面的人被憋得不行醒过来才放手。

    纪楷青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被吵醒也是非常明显的，自己一个人在外或者第二天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必定睡的非常浅，一点点动静都能将他吵醒，哪怕有人从外面走过在他房间门口站定他也能在浅眠中察觉到什么不对醒过来。但要是是在一个他非常熟悉的环境，周围都是他熟悉的人，那就不要想让他突然被惊醒了，基本上不存在的。

    现在就是这样，知道宋青书就在旁边，而且还是在海上，整条船上有什么人他心里都清清楚楚，所以他睡的非常安心。纪楷青知道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宋青书会处理，要是连宋青书都没有办法的话，他也早就察觉到危险醒过来了。

    自他们从海市出海到现在纪楷青都只是睡过一晚上，还早早的就起来了。宋青书虽然心里不说也是想要让他好好的睡上一觉的，毕竟不用睡觉和不能睡觉还是有区别的。再怎么“可以不睡觉”也比不上沉沉的睡一觉起来让人精神。

    宋青书也不在桌上写写画画了，他半坐半靠在椅子上盯着前面的一个点发呆。房间里连衣服的摩擦声都消失了，能听到的就只有从外面传来的有频率的海浪声和船上船员活动的声音。这种一个范围内的安静让宋青书想到了在武当的生活，他是真的非常喜欢武当，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对武当的归属感就更强了。

    如果不是纪楷青……

    宋青书的眼珠动了一下，偏到了床的那边。

    如果不是这个人的话，他可能这辈子都不想也不会离开武当这么久。

    -

    纪楷青醒过来的时候有些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睁开眼和闭上眼压根没有什么区别。花了几秒适应了一下屋内的光线，这才找回了自己的脑子。因为睡的时间太长了，所以醒来之后眼睛有些涩，他抬手揉了揉之后坐了起来。

    “……怎么不点灯？”纪楷青被坐在椅子上面闭目养神的宋青书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