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那些敲敲打打的声音就越来越清晰，纪楷青清楚的听到这些声音都是从角落里发出来的，所以一进去他就先看向了角落，每个角落里都站着一个背对着棺椁和石门的“人”，它们手上握着锤子或者其他的工具在面对空气敲敲打打。声音并不是工具和墙壁碰撞发出来的，而是从那些“人”的口中发出的。

    纪楷青：“……”

    太虚是通鬼神来着，但是他不是啊！

    他是个法师选手不是捉鬼的天师！

    纪楷青要给这个随机任务跪了，早知道这里面是这样的，就算最后奖励是让他直接飞升，他也不会接的！

    他惆怅的扭头看宋青书用非常小的声音说：“我后悔接受这个随机任务了，真的。”

    这已经是纪楷青第二次说这种话了，宋青书知道他是真的后悔，也知道他不会因为后悔就直接原路返回撂挑子不干了，所以也只是安抚性的拍了拍纪楷青的背。

    那些努力敲打挖凿的“人”像是没有发现有人进入一样，还在机械的工作着。这种样子也就不难猜出这些“人”生前是干什么的了，应该是建造这个陵墓的工匠。纪楷青没有贸然移动，而是站在原地打量石门之后的世界。

    这和他想得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这后面和之前他和宋青书走过的地方一样，就是普通的陵墓甬道和各种小石室。

    这里分明就是一个微缩的宫殿！

    棺椁后面建出来的那道殿门和进入西陵皇城殿门一模一样！

    不过真正的西陵皇城殿门处站着的都是守军和能够“镇一方山河”的四神兽，这里的殿门口竖起了两座石碑。

    纪楷青走在宋青书的前面，整个人非常小心的从棺椁中间留出来的通道往殿门那边走，他正想回头跟宋青书说尽量不要碰到棺椁，就看到卫沐晨也跟在他们身后，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就好像是游戏里点了跟随玩家一样，始终和他们两人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卫沐晨的跟随也没有给纪楷青带来什么别的联想，他估计是这位满腔仇恨的复读机到了后面还会有什么信息告诉他们，所以他也只是在叮嘱宋青书后告诉了宋青书这个事情，叫他有个身后跟了个非人类的心理准备。

    谨慎的从棺椁的中间穿过，纪楷青能看到那些棺椁下方发出一种淡淡的绿光，他对这种光很熟悉，游戏里对一些能够打开的东西就是有这种提示。不过在这种环境下他要是手贱去推棺椁的盖子，那他才真的是脑子有坑。纪楷青原本想要去看看那两座石碑上面都写了什么字，结果走近之后才发现上面的字已经花掉了，自己根本分辨不出来。而且这种花是有工匠刻好了之后，又被人划花的，也不知道这是图什么。

    宋青书也看了半天，只看到了一两个没有被完全划没掉的字，“凌……什么子？凌君子前辈？”他诧异的问纪楷青，“这上面和凌君子前辈有关吗？”

    纪楷青凑到宋青书指的地方看了又看，然后在下面看到了什么“国师”的字眼，立马就明白了这里写的是什么东西。

    “不是凌君子师兄，是凌桓子。”

    纪楷青曾经跟宋青书说过太虚五杰的名字，但宋青书唯一记得牢的就是在武当出现过的凌君子。而且当时纪楷青并没有将太虚五杰的故事通通都说给宋青书，所以他首先想到凌君子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凌桓子？”宋青书发出了个疑问的音节。

    “我和你说过的吧，太虚出过叛徒。”纪楷青轻叹了口气，“凌桓子……师兄当初和其他几个师兄一样，被云华老祖亲自教授昆仑无上道法，成为了太虚观第一代的法宗宗主。”

    第一代……

    宋青书很快就想到了他们在地面上的时候，纪楷青说那些失控的邪影身上穿的都是第一代的弟子服。他立马就明白了纪楷青想要说的话：“是凌桓子？”

    “他贪慕权势离开太虚观入世，凌君子师兄只说过他做了国师，但不知道是谁的国师，又是什么时候的国师。你也知道，这几个师兄因为修道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见过了多少王朝盛世和王朝泯灭。以太虚观一代法宗宗主的资质，做一个王朝的国师并不是什么难事。”纪楷青说这段往事的时候面容非常平静，就好像讲的是和他完全没有什么关系的另一个门派的故事。纪楷青准备继续往下说的时候，想起了宋青书昨天夜里和他说的那些“过去”的事情，突然问了一个问题：“青书，你说你曾经错手杀了莫声谷莫师兄，发现莫师兄身死之后你是什么感觉？”

    “蒙，不可置信，然后是想要逃避。”

    宋青书现在早就能够坦然的面对这些事情，做过的他不会否认，更不会找借口为自己开脱。

    “可最后你还是想要赎罪的。”纪楷青微微侧了一下头看着宋青书，“可凌桓子没有。”

    “他杀了很多同门，只为了他那点私心。”

    “做国师为什么要杀同门？太虚弟子不是很少入世的吗？”宋青书看着石碑上那三个只能勉强看出来两个字的位置问。

    纪楷青有些嘲讽的勾了勾唇角：“他修了[通灵法典]，为了让自己的邪影更加强大，他给师门传信说世间有妖孽作祟天下将大乱，未避免生灵涂炭，他请求师门入世相助。”

    宋青书懂了。

    “那这个石碑上为什么会提起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纪楷青又看了一眼石碑，转过身冲着宋青书露出个浅笑，“上面都已经看不清楚了，再纠结也没有什么用，走吧。”

    话音刚落，一直都沉默不语的卫沐晨突然开口：“凌桓子不止杀了同门，也杀了很多星象师。我向他泄露了天机，罪无可恕。”

    和之前相同的一句话，但现在说出来就不想刚才那样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什么？！”纪楷青震惊的看向卫沐晨。“你泄露了什么天机？”他脑中闪过了某些概念，他抓到之后马上就问了出来，“映世宝镜？”

    卫沐晨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沉默恰巧说明纪楷青说对了。

    纪楷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下子全部都连上了，外面穿着第一代太虚弟子服的失控邪影，出现在任务描述里面的[映世宝镜]，卫沐晨听到“太虚弟子”就会发狂，原来全都是因为当初凌桓子离开太虚观引出来的事。

    “他想拿到映世宝镜……而映世宝镜在这里，所以外面的那些尸骨和失控的邪影才会那么多。”纪楷青想到甬道里满地的白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比较好，那些虽然投靠了凌桓子，但怎么说都曾经是太虚弟子。

    这些陈旧的往事出现的实在是猝不及防，宋青书跟在纪楷青身边往里面继续走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看纪楷青的表情。纪楷青这个人平日里和他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外向，但面对事情的处理方法却很老道，从他偶尔捕捉到的一些表情就能看出来，其实纪楷青会把很多事情都埋在心里，他就算是和别人说一些他看不过眼的事情，也说的都是那些无足轻重的事情。

    宋青书有些担心纪楷青，就刚才那几句话就已经能听出来当时凌桓子做的事情有多让人难以接受。他见过太虚观现在的法宗宗主谢法然，知道法宗宗主在太虚观内拥有多么大的权利，自然也知道纪楷青对太虚观的情感。他能看出来纪楷青对武当有很大的归属感，但这种程度和他对太虚比起来就差得太远了。

    外面死的是曾经跟随着凌桓子的太虚弟子，曾经被凌桓子杀掉的那些也是太虚弟子。

    宋青书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个武当弟子从武当叛出，还在外面大肆残害同门他会是什么反应。

    只是想一想宋青书都觉得自己会一直追杀到那个叛徒到天涯海角。

    而现在纪楷青的师门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这种事情。

    总是从旁边投过来的目光让纪楷青心里舒服多了，他伸手轻轻的握了一下宋青书的手，握住的时候还稍稍用了一下力，像是在告诉身边的人他没有什么事一样。

    -

    纪楷青虽然没有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去过西陵皇城内，但是他在游戏里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去一次。所以他对这里还算是熟悉，里面不说是百分百还原了西陵皇城内的场景，但也差不多了，纪楷青总是能从墙壁上或者墙边的摆件上对照着从记忆里翻出来曾经屏幕上的样子。

    不过有着最明显不同的就是门旁边的石像了，西陵城内的是神兽，这里立的更像是地狱的恶鬼。

    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一个分叉口，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纪楷青发现之前[乾坤八卦卜吉凶]的buff还挂在他左上角的状态栏里，立马就按照直觉指了右边：“还好之前的运气还在，不然我和你估计是要兵分两路了。”

    宋青书探头看了一眼两边的通道，发现这里和刚刚一样，墙的附近都站着拿着工具敲敲打打的“工匠”。不过刚刚的那个地方空间大，那些“工匠”离他们有一段距离，这次这里的通道只容得下四个人并排通过，再加上两边站了两排的“工匠”，他和纪楷青也只能一前一后的走了。

    这通道看上去像是一路向上，也不知道最后是不是直接就顺着这里走出去了。

    宋青书这么想着就说了出来。

    纪楷青笑了笑：“那你想得太多了，这里就好比我们从燕丘地区进入白云观所在的地方一样，并不是你所想的那种。要是还在山里的话，那这山得高到什么程度，长到什么程度啊。”

    也对。

    宋青书点点头。

    是他犯傻了。

    “青书，记得跟紧我，在我身后就行了，其他的交给我就好。”纪楷青伸手拔||出了剑，扣在腰上的剑鞘因为他拔剑的动作稍稍晃了一下，“这些东西应该会直接攻击过来。只要你不去攻击他们，他们就只会对着我打。”

    宋青书看了一眼：“你一个人可以吗？这条通道也不知道有多长。”

    “你把那个‘吗’字给我去掉。”纪楷青站在比宋青书高一个台阶的地方侧过头看他，因为高度的问题看宋青书的时候会下线目看人，趁着纪楷青偏棕色的瞳孔就显得有些凌厉的俊朗。

    宋青书轻笑了一声：“好的知道了，你一个人可以。”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纪楷青握着剑毫不留情的样子了。

    在他们两个人一同踏上阶梯的时候，那些原本面对着墙壁的“工匠”就如同纪楷青所预料的那样冲了过来，这些东西好像是有自己的一个固定的范围，每次冲过来的都是近距离的□□个。好在没有一窝蜂的都上来，不然宋青书是真的忍不住要挥剑的。

    纪楷青面对这些东西游刃有余的模样非常吸引人，宋青书紧跟着他的步伐，但目光没有从纪楷青的身上移开。

    他的小师叔果然英俊潇洒。

    宋青书在纪楷青的身后无声的笑了一下。

    纪楷青这一路上捏要诀的手就没有放下来过，剑反而成为了辅助，只是偶尔用它将快要贴到自己身上的东西挥开。

    没花多少时间纪楷青就把所有的“工匠”清理掉了，他反手执剑看着最后一段阶梯上面，那边有些许光亮透出，纪楷青回头去看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宋青书：“我们出去之后应该环境比这里好一些，起码不用在这种昏暗的地道里和这群奇奇怪怪的东西打斗了。”

    “那还愣着做什么，走吧。”

    走出这个通道时纪楷青被光刺的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但也只是一瞬间，他抬头想要去看看太阳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找到。

    “楷青，你看那边。”宋青书伸手拽了一下纪楷青的胳膊，“那是什么？”

    纪楷青抬头顺着宋青书所指的地方看去。

    是一棵巨大的……

    玻璃树。

    第13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