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纪楷青伸手将纸条抽出来，随便叠了一下放在了身上, “是有什么不妥吗？”

    宋青书还记得陈友谅等人还在, 也就压下了心里的疑问笑了笑：“没有什么, 只是不知道这青龙会是做什么的。”

    “……道长的意思是说, 那四句话是指青龙会？”陈友谅明显的不相信这会和青龙会有关，一个传说中的江湖组织怎么能说什么“受长生”呢。

    纪楷青没有点头也没有否定：“这四句话和白云观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是不是指青龙会……我一个许久没有入世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纪楷青的话半真半假，表情也十分诚恳，陈友谅一时间分不清楚眼前的这个秦道长说的是真还是假。他沉思了几秒，决定先和眼前的两个人告别, 假意离开这里, 然后去查一查武当派的宋青书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算这次不是他来，换个别人也会觉得能在这种地方建立起来的道观，一定不同寻常。

    人总是会对自己未知的事情产生好奇心，纪楷青对这一点深信不疑。所以在听到陈友谅转头冲着跟着他的几个人说离开这里的话后，面对着陈友谅礼貌的道别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纪楷青忍不住在队伍频道和宋青书吐槽起了陈友谅。

    “你说他假不假啊，说出来的话他觉得我们能信吗，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你当傻子啊。”

    宋青书的耳边突然响起纪楷青的声音，他微垂下眼掩盖住了一闪而过的笑意，纪楷青这家伙到底是用什么立场来说这种话的啊。明明自己说出来的话都半真半假，还在这里说起陈友谅了，也不知道他是该附和这句话还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在纪楷青指了一下路后，两个人看着陈友谅等人往“一线天”的方向离开，纪楷青这才伸手捅了捅宋青书的腰：“你说……把他们放回去引成昆来比较好，还是直接把他们引向青龙会比较好？”

    再次被捅腰的宋青书无奈的看着纪楷青，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楷青，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这种非常突然的习惯动作？”

    纪楷青：“……”非常对不起了。

    他像是安慰一样的顺手揉了揉刚刚自己用手肘捅到的地方，结果这一下让宋青书跟被踩了尾巴一样直接后退了好几步，纪楷青诧异的看着宋青书。

    “……你干什么？”纪楷青没想到宋青书反应会那么大，他还有些奇怪，“你小时候也不这样啊。”他分明记得宋青书腰上好像没有痒痒肉什么的，他记错了？

    宋青书有些无奈的看着纪楷青：“人总是会变的，下次不要这样了。”

    纪楷青眼尖的看到宋青书从碎发中露出来的通红耳尖，他猛地想到什么，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下宋青书的表情，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小孩儿也太敏感了吧哈哈哈哈！

    -

    重新说起刚刚的问题，宋青书也一扫刚才有些别扭的样子正经了不少。他知道纪楷青已经让小白虎跟着陈友谅他们了，所以也不担心陈友谅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后会做什么别的事情。宋青书学着纪楷青的样子坐在了一块石头上，舒展了一下长腿后看着自己身前的那一片小黄花开口：“成昆……自然有五师叔去处理，可我……”

    “你想把他们引向青龙会？”纪楷青看着宋青书欲言又止的样子把他的话补齐，不过纪楷青觉得宋青书一点都不像是会选这一点的人。

    宋青书摇摇头，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纪楷青，那人正认真的望着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把易容的那张脸摘了下来，露出了原本的容貌。他身上深色的太虚弟子服宋青书再熟悉不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宋青书更喜欢看他穿浅色的衣袍。他有些偏棕色的瞳孔像是在发亮，亮的宋青书忍不住移开了目光不去和他对视：“不是，我是想……让陈友谅再也回不去。”

    这句话说的不清不楚，但纪楷青马上就明白了宋青书的意思，他也没有问原因，直接就点了头：“好，那他们就都不用回去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有什么好问的，既然能让你说出这种话，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人。”纪楷青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表现出来的样子非常轻松，就好像把那群人直接杀死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一样。

    宋青书深深的看了一眼纪楷青，他脸上突然露出了笑来：“不过小师叔你这样做的话，白云观的那些弟子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太虚弟子向来随心所欲，他们管不到我也不敢有什么意见。”纪楷青卷了卷唇角，牵出了一抹肆意的笑来，“你又不是没见过凌君子师兄，他不就是‘爱怎样怎样，别烦我’吗？”

    ——那倒是。

    宋青书想到只有几面之缘的凌君子前辈，被纪楷青说的话逗的低笑出声。

    “那你呢？你是什么态度？”

    纪楷青想了想，也笑：“大概是……‘离我远点，别打扰我飞升’吧。”

    开玩笑的话说完了，两个人自然而然的转向了要做的正事，他们来白云观就是为了找到成昆这伙人，现在人也找到了，自然是要让他们“忘记”白云观这个地方，无论是用什么手段。不论是作为太虚外门的白云观还是太虚观，都是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张翠山还想要成昆的消息，纪楷青完全不需要这么麻烦的改头换面去用秦开季的脸接触陈友谅，见到的时候杀了便是，至于那四句话……

    前头还有个青龙会顶着呢。

    纪楷青一点都不担心会没有办法解释。

    他双手一撑膝盖站了起来，袍角从草上擦过发出细微的声音，纪楷青伸手拍了拍沾了些灰的衣袍，冲着宋青书扬了扬下巴：“走吧，看看那位陈长老会不会跟着我们两个一起去白云观。”

    跟着陈友谅的小白虎给纪楷青反馈的信息就是这样，陈友谅等人离开了宋青书和纪楷青的视线范围后，里面的两个人往“一线天”的方向走，剩下的人除了陈友谅外都找了个地方休息了起来，而陈友谅则绕了个路往纪楷青和宋青书的方向来了。

    宋青书快走了两步，和纪楷青肩并肩。两个人的步伐都不快，像是饭后散步一样，纪楷青因为cd的原因没有再换掉脸模，反正陈友谅都要死了，就算看到他本来的脸也没有什么问题，也不需要遮遮掩掩的。

    “他跟上来了。”纪楷青看着眼前的这片没有任何声音的瀑布，伸出手在空中将符画了出来，他们离开后就消失了的石阶再次出现在面前。

    宋青书和纪楷青都没有刻意的回头去寻找陈友谅的位置，纪小师叔伸手拽了一下准备抬脚上去的宋小师侄，在小师侄看过来的时候，小师叔笑眯眯的往小师侄的手里面塞了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

    “吃块糖先。”

    纪楷青塞过去的糖是宋青书喜欢吃的那种，宋青书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还买了这种糖，他记得这种糖只有中原才有。宋青书将糖块放进口中，淡淡的桂花甜漫了上来，旁边的纪楷青也伸手拿了一块丢进嘴里，宋青书甚至能听到糖块和他牙齿相碰的声音。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就喜欢吃这种没有什么味道的糖，”纪楷青迈步往上走，“不过还好不是很占地方，不然我也懒得给你带。”

    走在纪楷青身后的宋青书听着前面人的碎碎念，眼睛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

    “话说回来，那陈友谅说他是丐帮的长老，丐帮怎么和成昆混到一起去了？”纪楷青边往上走边说着，他非常不喜欢爬这种楼梯，很累不说还总是绕圈圈，每到这时候他就非常想念后世的电梯，如果不是为了引着陈友谅过来，他早就带着宋青书坐仙鹤了。“我记得丐帮好像更偏向正派人士吧？”当初张真人大寿的时候，丐帮还来送来了贺礼，虽然没有人到场，但从他们没有参与质问张翠山的事情来看，丐帮和武当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宋青书“恩”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在听他讲话，以宋青书对纪楷青的了解，对方肯定是又要开启话唠模式了。

    “不过丐帮那么多人，遍布大江南北，总有一些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坏坯子，能理解能理解。”

    “哎对了，也不知道张师兄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这么久了都不见他回信。”

    “算了，这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不回信说不定是还没有说服宋师兄。”

    “真的不是我说，白云观这石阶也太长了，非常不人性化，你可能没见过那种可以升降的东西。”

    “我真的觉得有必要建议白云道长向弈剑听雨阁的外门学习，比如那个升降台就很好用嘛。”

    “不过仙鹤也挺好，能显示出来我们道长的与众不同。”

    “诶青书，我说了这么半天，你怎么都不吱一声？”

    “你当我给你说书呢？”

    宋青书：“……”

    “吱。”

    纪楷青转头忧愁的看了一眼宋青书：“你真的敷衍。”

    “我很真诚的，”宋青书抬起头看着站在比自己高了两个台阶的纪·话唠·说个没完·楷青，“你看在武当的时候，你这样讲话有人理你吗？”

    纪楷青感觉自己胸口中了好几箭，他垂死挣扎：“我在武当的时候也没这样讲过话啊！你不要污蔑我！你这么说你的良心不会疼吗？”

    宋青书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纪楷青：“你说自己没有在武当这样讲话的时候，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良心啊？”

    “……把我糖给我吐出来。”纪三岁强硬的要求。

    宋三岁看了一眼纪三岁，嘎吱嘎吱把口中的糖嚼碎了。

    第108章

    当有人走在石阶上的时候，障眼法就会失效, 直到石阶上的人离开石阶之后, 石阶才会重新变成一个没有声音的瀑布。所以纪楷青一点都不担心他和宋青书这么往上一走就会从陈友谅的眼前消失, 他甚至有点希望陈友谅能够胆大的跟着他们一起往崖上走。

    然而也只是想想而已, 纪楷青往下看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有人也踩上了石阶。

    “你是什么时候给傅红雪前辈发信的？我一直和你待在一起竟然没有发现。”宋青书心里还是有点在意那张纸条, “之前不是说以后不会和他们有什么联系了吗？”

    当初离开凤凰集的时候纪楷青说过不想牵扯到凤凰集的事情里去，结果现在因为成昆的事情竟然重新和傅红雪联系上了。这让宋青书有些想不通, 纪楷青其实是一个非常怕麻烦的人，但心又非常软，根本硬不下心来拒绝朋友的请求, 明明能够避开一些事情的, 可偏偏他又上赶着去了。

    纪楷青伸出手用食指讪讪的挠了挠脸颊：“你也知道，我一般说这种话都跟没说一样，就是当初给张师兄传信的时候, 顺便问了一下傅大哥。”他在信里也问了傅红雪凤凰集后续的事情，但傅红雪的回信上面只字未提, 估计也是不想让他再去掺和吧。

    对于纪楷青的解释宋青书没有说什么，就只是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口中桂花糖的味道淡了不少, 宋青书原本是不想再提起凤凰集的事情, 但是架不住纪楷青总是往那上面说。宋青书听了半天，忍不住打断了纪楷青的话痨状态：“等一下, 你刚刚说傅红雪他们怎么了？”

    “啊？我说傅大哥完全没有跟我说他们后来怎么办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眼见着两个人就要离开石阶了, 纪楷青知道只要他们两个人都离开石阶后这个石阶就会直接消失, 他边和宋青书讲话边往下看。

    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纪楷青眉高高的挑了起来，跟在他身后的宋青书说着“既然对方没有问你能不能帮忙那你就别操那么多心”正劝他不要多管闲事，被他突然停下脚步吓了一跳。

    “怎么不走了？”

    纪楷青侧过身来手指指了指下方：“好像是上钩了？青书你先上去，我们试试看就知道了。”

    宋青书从纪楷青身边走过，三步并作两步走，直接走到了白云观观门前的平地上，顺着山崖边朝下看。因着中间有薄雾他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纪楷青说的“上钩了的鱼”，他转头看着也走上来了的纪楷青问：“你怎么知道上钩了？从这里完全看不到什么啊。”

    “石阶没有消失就说明有人还在石阶上。”纪楷青破天荒的没有把剑收起来，从他们和陈友谅遇见开始，[天逸风云扬]就一直拿在手中。他用剑鞘敲了敲身前的石阶，看的宋青书有些心疼那把剑，“我们两个已经上来了，那留在石阶上的自然就是艺高人胆大的陈长老了。”

    “——不过他胆子是真的大，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这样直接上来，也不怕有什么预料不到的事情出现。”剑鞘在世界上面无规律的轻轻敲击着，纪楷青侧过头笑嘻嘻的看着宋青书，“现在要是你一个人，能留下陈友谅吗？”

    宋青书看了看山崖的高度，非常诚实的说：“如果是平地的话我有把握，但是这种向上的台阶……我怕最后我们两个人都摔死。”轻功再好要是借不上力也是白瞎，纪楷青的那种轻功整个武林独一份。

    说是这么说，但宋青书已经将自己的那把剑拔了出来，说的和做的完全相反。

    “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让你摔死。”纪楷青听到了宋青书剑出鞘的声音，他突然想起来一个非常能形容这一情况的词，“还有啊，你知道你这种叫什么吗？口嫌体正直。”

    光从字眼上就能大概明白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宋青书学着纪楷青之前的样子“哼”了一声，就算是被调侃了也不认输。和纪楷青相处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他的那套，一言不合翻旧账：“我会这样都是因为小师叔教得好啊，比如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