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纪楷青看着只盯着自己看不讲话的宋青书有些奇怪，他看了看被握住的手腕又笑了一下，这笑里带着些许纵容和温柔，光看就让人觉得心情好了起来，“是发现什么了？”

    宋青书对上纪楷青的笑容一瞬间就有了想松开手的冲动，他只觉得他刚刚的动作有些冒傻气。他和纪楷青一起呆了这么长的时间，再看不懂纪楷青每个时期面对人的态度是什么样子的那他真的是白活这么久了。

    这个人有很多面，有时候宋青书都想问问他是不是身体里面住了好几个人，不然是怎么能做到不同状态之间切换自如的。现在的这个笑容宋青书见过好几次，都是在面对一些和太虚有关的事情的时候才会露出来，与其说是露出这种笑，更像是变得……认真且严肃。

    “……没什么。”宋青书松开了手，垂下的手指动了动，和纪楷青一时间僵在了这里。

    纪楷青突然伸手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轻轻捏了捏，和宋青书对视着的眼突然眨了眨，什么话都没有说的又转了回去走到了白云道长的身边，低声又继续说着什么。

    然而宋青书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前面那两个人的对话上，从他拽住了纪楷青起那个和小师叔长得一模一样的邪影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宋青书总觉得这个邪影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他看到这个邪影的第一眼就有些反感。可是对方分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只是一言不发的跟在纪楷青身边而已。这种反感在听到白云道长说和[邪影真言]相关的事情时到达了顶峰，如果不是纪楷青一直在身边讲话，宋青书都觉得自己会直接用剑指着它。

    纪楷青和白云道长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宋青书和邪影站在原地都互相盯着对方没有动，这一场面看着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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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纪楷青扭头看到的时候，连带着正和白云道长讲的话都卡在了一半。刚刚还在说发了信息给内门，结果没有内门弟子下来的事情，白云道长的脸上满是担忧和紧张，他正准备听身边的楷青小师叔有什么意见，结果旁边的人说话说到一半没有后续了。

    顺着纪楷青的目光看过去，白云道长忍不住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须，非常自然的接过了话头：“楷青师叔的邪影看起来好像已经有了自己的思维？”

    “应该是有了，”在邪影刚开始被他召唤出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这一点了，不过听白云道长说的好像邪影有自己的思维也很难得一样，“但从来没有讲过话。”没有了凌君子几位师兄在，这些事情他完全不太明白，反倒是从白云道长这里知道的邪影信息更多一点。

    白云道长笑了笑：“开口讲话的邪影少之又少，就连我都没有见过，如果说有的话，大概也就只有那几位的邪影了吧，只是我从未见过那几位召唤出邪影过。”

    ——凌君子师兄他们修的是什么道纪楷青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修邪影还是个问题呢。

    纪楷青这么想着，开口叫了一声宋青书。

    离的有些远的宋青书在听到纪楷青叫他的声音后，明显的收敛了不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往纪楷青那边走。在经过邪影的身边时，宋青书清楚的听到了一声低笑。

    他的神经一瞬间就紧绷了起来，如果不是他反应过来这是在哪里，手中的剑可能已经出鞘了。宋青书没有错过那声低笑里的恶意，他不会产生什么幻觉，刚刚的那声低笑肯定就是邪影发出来的。宋青书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警告似的侧头看了一眼邪影便快步走到了纪楷青身边。

    “你们两个还有交流？”纪楷青笑着问。

    宋青书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示意纪楷青附耳过来：“那邪影你不能收回去了吗？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它和小白虎什么的是一样的吧？”

    纪楷青点了一下头，也没有问宋青书原因，就直接取消了邪影的召唤，看着邪影消失在原地后，他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好了。”他以为宋青书是看到了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有些不自在才会这样，也没有太在意。

    宋青书表情一点都不轻松，他看着纪楷青又重新转过去的身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反倒是白云道长看了一眼宋青书，但什么都没有说。

    将刚刚邪影的事情说完，纪楷青这才说起来他带着宋青书回到这里的原因，将那四句话给白云道长念了一遍后，他想了想道：“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四句好像是在白云观前殿的石头上刻着？”

    第105章

    “楷青师叔的记性果然很好, 明明没有来过白云观却知道前殿的石头上刻了什么东西。”白云道长的脸上带着浅笑, 语气和刚刚的一样, 并没有什么改变。

    宋青书因为白云道长的这句话抬眼去看他，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后者在注意到宋青书的目光时唇边的笑更深了一些, 让宋青书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种慈祥的感觉。

    纪楷青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缠着手掌的手帕, 伸手指了一下前殿的方向：“现在前殿能去吗？我还是想亲自过去看看。”

    “前殿已经封闭了，要是早来几天可能还没有什么问题。”白云道长摇了摇头, 也没有说要打开前殿让纪楷青进去，对于他们来说, 规矩就是规矩，不管是谁来都不能打破。“不过如果是楷青师叔的话，就算不打开前殿的门应该也能到前面去。”

    他们破坏规矩打开前殿是一回事儿, 有人无视规矩前往前殿又是另一回事儿了。白云道长笑眯眯的摸着胡子, 看着纪楷青若有所指：“毕竟外门弟子总是不如内门弟子的。”

    ——这基本上就是在明示纪楷青自己去前殿了。也不知道太虚观都是看什么收徒的, 原本以为就只有纪楷青一个人不是很靠谱，怎么一个白云观的观主也这样啊？

    宋青书默默的移开了目光。

    纪楷青也听出来了白云道长的话外音，他低头笑了一下, 再抬头就是之前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没有问, 最近白云观附近有没有陌生人出现？或者有没有人通过‘一线天’进到这边来？”

    叫“一线天”的地方在外面基本上到处都是，只要是山上有什么地方自然的裂开形成狭缝型峡谷，地形深且窄断口整齐的话就能这么叫。所以纪楷青觉得他们进来的那个破地方叫“一线天”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就是有点俗而已。

    白云道长的浮尘的一端抵在他的臂弯里, 另外一端被他握在手里, 他手中的浮尘动了动，纪楷青看到他用浮尘指了个方向，然后就听到白云道长开口道：“前几天就已经关闭了前殿，外门弟子没有办法从前面出入白云观，倒是兵宗的弟子能够在仙鹤那边看到外面。确实是有几个外来人出现在山下，大概是没有找到进入白云观的路，所以才在山下转了一遍又一遍。”

    出入白云观的正门处同样被施了障眼法，在前殿关闭后前面那长长的、从山脚下开始到上面的石阶看过去的时候就会变成绝壁的样子。而太虚观的弟子上下山从来不从前殿的石阶走，而是像纪楷青和宋青书来时候那样，乘坐那些仙鹤上山。

    纪楷青明白的点点头，随后他就冲正站在水池旁边观察着什么的宋青书挥了挥手：“青书？”

    “我在。”宋青书抬头看了过来，冲着纪楷青笑了笑。

    白云观里有个很大的水池，看着不是很深，水池中间立着一个玄武神像。水池里面还有着十几条锦鲤，纪楷青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聚在宋青书身前的那一堆锦鲤。纪楷青向来都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形象，也没顾忌那么多，一撩袍子就蹲了下去，伸手想要去碰水里面的锦鲤。

    站在旁边的宋青书微微弯腰直接伸手将人从地上强硬的架了起来，好在纪楷青完全没有反抗的动作，不然把这么个人拽起来还是要点力气的。

    纪楷青：“……”拎瓜呢这个动作？

    “手上还有伤口你就去碰这个水？”宋青书满眼都是不赞同显得他有些严肃。

    纪楷青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刚刚伸出去的手是左手。

    ——这怪他吗？不流血之后没有了系统刷屏似的“-1”提示，就算有点痛感也都被他忽略过去了。

    纪楷青理直气壮的回了个眼神。

    宋青书缓缓的皱起眉，看起来有些凶：“……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你说得对。”纪·秒怂·楷青如是说。

    -

    要不怎么说在武当的时候，每当纪楷青和宋青书一同下山历练时其他人都会非常放心呢。放心遇到问题纪楷青的武力值足以让他们两个人全身而退，更放心宋青书的细心能够照顾好他们自己。纪楷青向来对生活方面不是很在意，大概是糙惯了，很多小一点的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换句话来说就是他从来不操心。

    但宋青书和纪楷青不一样，大概是从小到大那种莫名其妙就养成的操心习惯，导致两个人都习惯了这种照顾对方和被对方照顾的相处方式。

    宋青书心里一直记挂着纪楷青手上的伤口，反倒是手上有伤的纪楷青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宋青书抓着纪楷青胳膊的手没有松开，在询问了纪楷青后得知他和白云道长已经将事情说完，立马就去问刚刚过来的晚萱能让纪楷青休息的地方在哪里，还特意要了一盆热水。

    纪楷青有些无奈又有些被照顾到的开心，但还是忍不住小声的吐槽：“你明明比我还小一两岁，怎么感觉你跟我爹一样。”

    “我不太想有你这种儿子。”宋青书冷笑了一声，斜眼瞅着他，“不然我会老的很快。”

    纪楷青：“……”

    “你那是什么表情？”宋青书将人从门口一路拉进房间，一转头就看到了纪楷青脸上的表情，宋青书一条眉毛高高挑起，像是在说“不好好回答就揍你”。

    纪楷青迅速换上了一个非常忧愁的表情，然后音调沉了下来，语气沉重的说：“人间不值得啊——就是这个表情。”

    话音刚落，端着热水的晚萱就走了进来，正好听到了纪楷青的那句话，虽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进来就听到两个人在说什么“人间不值得”，但晚萱将盛有热水的盆放下后还是劝了一句：“师叔祖在外面过的不开心吗？要不还是回观里吧？”

    纪楷青和宋青书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纪楷青摆了摆手：“没有在说这个事儿，麻烦你跑一趟，谢谢你的水。”

    宋青书也道了声谢，而后就直接将还有些懵逼的晚萱送了出去。他转过身来看着已经坐在桌子旁的纪楷青，刚刚还笑着的脸一下子就冷漠了下来，变脸的速度让纪楷青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对方这种样子他没有见过几次，纪楷青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总之……

    做出认错的姿态一定没错就是了！

    纪楷青眨巴着眼看着小师侄，想要直接蒙混过关，然而这一套小师侄已经吃够了。

    “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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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了。”

    宋青书轻轻捏了一下纪楷青的手腕示意他可以收手了，然后将纪楷青拿出来的那一小瓶葫芦重新盖好。伸手收拾着桌上东西的宋青书把已经被血污了的手帕叠好放在旁边，然后将那瓶药递给了纪楷青：“白云道长是在说你可以自己去前殿吗？我们来找的是成昆那伙人，去前殿做什么？”

    纪楷青慢慢的张了张左手，手掌中被绑好的布条限制住了他手指能够活动的范围，他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然后忍不住给宋青书一个拇指：“很熟练啊，不过我怎么不记得你受伤过？”他就好像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想要得到回答一样，没有去看宋青书的表情，也没有等他开口回答就继续道，“去了前殿之后能看到的地方就更多了，刚刚白云道长还在说有一群陌生人找不到上山的路，一直在山脚下打转。”

    宋青书没有讲话，他起身将弄脏了的水端走，没有去看宋青书的纪楷青自然也没有发现在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宋青书微微颤抖了一下的手指。他将那水盆放在门边，走回来之后才继续道：“那这样的话，我们一会儿就去前殿？”

    “稍稍休息一下就去，你应该没有受寒吧？我们过来的时候我看你冻的脸都发白。”纪楷青瞅了瞅宋青书的脸色，他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也看到对方摇头的样子，稍稍放心了一些，顺手接过了宋青书递过来的茶盏。

    清理伤口后用来重新包扎的是晚萱带来的干净布条，而之前用来绑手的手帕宋青书没有直接放进清洗伤口的水盆里，而是叠好了放在一边。那条手帕有三分之二都被血染了，估计再放下去也洗不太干净，这条手帕基本上是不能用了，纪楷青看着那条手帕正想着什么时候再赔给宋青书一条的时候，身边的人开口了。

    “不过我有个问题，”宋青书剑纪楷青老看那条手帕，便伸手将它拿起来，像是有些无聊的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着，“那四句里面的‘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吧，如果能顺利飞升的话。”纪楷青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跟到了宋青书的手指上，“但太虚观这么多弟子，能够飞升也没有几个，据我所知也就只有那几个师兄而已。”他看着宋青书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又问，“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宋青书曲起手指，指关节在桌面上叩了叩：“我在想……成昆想要找到白云观是不是想要‘长生’？”

    “……你这话说的，有谁不想长生啊？”纪楷青手上的茶盏被他轻轻放在桌上，因为屋里太安静了所以能听到声响，“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没有真本事却因为卖丹药卖成江湖名人的道士。”

    宋青书看着纪楷青线条柔和的侧脸，轻轻的说：“我不想。”

    第106章

    关于长生的话题就此打住。

    纪楷青没有再提起，宋青书自然也不会再揪着这么一种话题来说个不停。两个人不过是坐着喝了点茶又吃了点东西, 随便聊了聊和白云观有关的事情, 就准备前往前殿了。

    纪楷青对白云观的所有印象全部来自于凌君子的那封信, 他知道前殿有个刻着四句话的石头, 也知道前殿放了两座石碑, 但他从来都没有来过, 自然也没有亲眼见过。他边和宋青书往外走边问着宋青书对成昆的看法，说实话到现在纪楷青也不知道宋青书对成昆的在意到底是哪里来的, 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