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楷青站在旁边看了几眼，又去看宋青书，后者在香客里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熟悉的那张脸。宋青书冲着纪楷青轻轻摇了摇头，两个人就从上香的地方绕开了。

    大雄宝殿前面是建的两个大概有五米左右的石塔，因为纪楷青对佛教方面的事情不是很熟悉，也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那两个石塔后面都矗立着一个石碑，上面写的东西纪楷青只能分辨出几个来，具体是什么意思纪楷青也看不懂。

    两个人正想顺着大雄宝殿前的台阶走上去，原本只是双手合十分别站在台阶两边的僧人就伸手拦住了纪楷青和宋青书。

    纪楷青没想到会被拦住，因为上面确实是有香客在走动，应该是能上去的，纪楷青也就没想那么多。他双手合十冲着那僧人念了一声佛号：“小师父，是有什么不妥吗？”

    那小僧人也低下头微微弯了弯腰：“佛门重地，这位施主的剑要解下来寄放才能进入。”

    这话一出，宋青书没有半点迟疑的就将腰间挂着的剑解了下来，他的剑和纪楷青之前拿的那把一样，都是俞岱岩打造出来的，非常符合宋青书的习惯。

    纪楷青没有讲话，任由宋青书将他的那把剑交给了小僧人。他和宋青书的想法都一样，旁的人在卸武器的时候会迟疑，会担心进去之后有什么突发情况，没有趁手的兵器会非常麻烦。可这个担心的点对他们了两个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儿，他的[天逸风云扬]没有显示出来，而另一把俞岱岩打造的剑一直都躺在物品栏里。

    有什么问题随时抽出来就是了。

    纪楷青等那僧人将剑拿走之后，他才看向另一个拦住他们的人：“我们是来拜访元空前辈的，还请问这位小师父，元空前辈现在在何处？”

    那僧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纪楷青，有些不太确定他的身份：“敢问施主尊姓大名？”

    “太虚观弟子，纪楷青。”

    僧人眼见的脸上表情就亲切了不少，他又念了一声佛号，而后伸出一只手示意纪楷青跟着他往前走：“原来是纪施主，元空师叔刚刚还说今天可能会有一位纪姓小友会来。”

    纪楷青眉毛诧异的挑了一下，但那一瞬间的诧异被他迅速掩饰了过去。拜访灵隐寺高僧元空是他在江南地区的日常，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元空这个人，自然对方肯定也是不认识他的。

    所以这一切只能用任务需要来解释了。

    “小师父，请问灵隐寺里有没有一个叫成昆的人？”纪楷青跟在僧人身后，边走边问。

    年龄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僧人想了想，摇了摇头：“香客吗？每个月来灵隐寺的香客非常多，我们也没有办法记住每一个来上香的香客名字。”

    纪楷青一瞬间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圆真呢？”宋青书问，“你知道一个法号是圆真的……人吗？”

    听到宋青书在称呼圆真的时候没有用平时对佛家弟子的那种敬称，纪楷青就明白这个圆真应该就是成昆。纪楷青也记不起来当初杨逍是怎么给他说成昆的，有没有说成昆出家的事情，宋青书既然这么问肯定有他的道理。

    “施主是说圆真师父？圆真师父不是我们灵隐寺的僧人，但是偶尔会到灵隐寺来和了缘师兄交流佛法。”没等宋青书再旁敲侧击的问一些别的事情，小师父就站在了一个厢房的门前，他稍稍提高了声音，“元空师叔，纪施主来了。”

    -

    灵隐寺的高僧元空并不像纪楷青想象的那样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恰恰正好相反，元空的长相更偏向于硬汉那一类，也没有纪楷青想的那样七老八十，反而正值壮年。以纪楷青的经验来看，这位元空前辈是一个练外功的佛门子弟，他身上的肌肉轮廓哪怕是穿着有些宽松的僧衣也盖不住，就连元空的手腕和脖子上带着的佛珠都比别人大了两三倍。

    元空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他先是看了看宋青书，然后开口道：“我原以为纪施主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没想到还带了一位武当弟子。”

    “武当宋青书，见过元空前辈。”宋青书表情认真，语气诚恳的双手合十冲着元空行礼。

    元空淡淡的喊了一声佛号。

    “元空前辈。”纪楷青也不知道这个拜访元空的日常任务是需要达成什么条件，他正想和宋青书一样向他问好，话刚说出口就被眼前的元空截住了话头。

    元空在面对纪楷青的时候和对宋青书的态度完全不同，明显的要和善很多，他有些严肃的面容柔和了一些，眼里也带着纪楷青能够感觉出来的亲近。这种亲近的度让纪楷青非常舒服，多一分就是热情，少一分就是陌生，元空的眉形让他看起来有些凶，但带上了亲近的加成后纪楷青反倒是觉得眼前的元空让人心生好感。

    “贫僧算着纪施主应当快到江南了，不过之前算的时候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时间，今日早课之后贫僧只觉得是要算上一卦，果然是因为纪施主到了江南的缘故。”元空走到两个人的侧边，“两位施主先随我去后殿吧，有什么事情等到了自然会知道。”

    第99章

    元空带着两个人从明显是往另一个方向走的路走到了后面, 纪楷青这才发现绕过了眼前遮挡了视线的小山坡后, 还有一片建筑。那建筑一看就是佛门的厢房，盖出来的样子都非常规整，和前面的那几个厢房一模一样。

    纪楷青不太清楚为什么突然带他们来这个地方, 他的目光始终跟着元空, 想要看看元空是想要做什么。就在元空和纪楷青说了几句话之后, 日常任务里的“拜访灵隐寺的高僧元空”就已经完成了，从元空说出要带他们到后面去的话后，纪楷青就隐隐的有了些许提防。

    总归是不知道这个元空到底是什么人，是好还是坏。

    元空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纪楷青对他的紧张和提防，将两个人带过来之后一句话都没有同纪楷青和宋青书说。一路走过去只是在和熟悉的人打着招呼, 每一个和元空打招呼的人都会得到纪楷青一个非常隐晦的观察眼神, 然而奇怪的是, 纪楷青发现这些人完全都是没有半点武功底子的普通人。

    住在这里的人明显不是灵隐寺的僧人, 如果说是他们弟子以前的家人还能说得过去, 但纪楷青看来这群人……更像是被灵隐寺救济回来的人。他们在面对元空的时候脸上不是那种面对熟人的感觉, 而是面对恩人的感激。

    宋青书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也有些奇怪，他伸手轻轻的拽了一下纪楷青的袖角。只是一个眼神就让纪楷青明白对方想说什么了，他眼中染上了笑意，心下一动就将宋青书和自己组上了队。随着等级的升高，很多东西都有了新的使用方法，以前的组队纯粹是为了防止自己的技能发出来伤到自己人, 在队伍频道和在当前频道讲话没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比如现在, 纪楷青和宋青书两个人组了队之后，在队伍频道讲话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非常像“传音入密”。

    “小师叔你和这个元空……很熟？”

    “不熟，我说今天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他你信吗……”

    纪楷青和宋青书两个人的嘴都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对视过，就好像他们两个完全是零交流一样。

    宋青书在心里发出了一个疑问，小师叔说他是第一次见元空，可元空表现出来的却是对纪楷青的熟悉。也不知道小师叔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元空带着他们两个人过来看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这么想着就直接问了出来。

    纪楷青听到宋青书的问题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好冲着宋青书轻轻摇了摇头，也不想说什么话了，毕竟元空什么都没有说，他也不知道这个和尚是准备干嘛。

    “纪施主，”元空带着两个人和这里住着的男男女女都打了声招呼，然后才示意两个人和他一起坐在石桌旁，“你一定想问贫僧为什么要带两位来这里吧。”

    纪楷青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元空大师，请开始你的表演。

    元空露出了个有些不太自然的笑来，从他露出的这个表情来看就知道他是一个平日里不怎么露出笑的人，他好像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不太习惯露出笑，所以马上就将刚刚的笑容收了起来：“刚才那些人都是受到了灵隐寺帮助的人，他们有些是死了妻子，有些是死了儿子，还有一些……是死了全部的亲人。”

    纪楷青和宋青书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讲话，准备听听看元空后面的话。

    “这些人两位也看到了，有老人有妇女有小孩子，他们被一起安置在了这里，灵隐寺里除了贫僧和几个师兄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其他人都只是以为这些人是之前洪涝的灾民……”说到这里元空有些叹息，就连他有些凶的眉毛都显得忧愁了不少，“可其实，他们都是被那混元霹雳手成昆所害。”

    ——混元霹雳手……成昆？

    这不就是张翠山师兄想要找到的那个人吗？

    越到这种时候纪楷青就显得越冷静沉稳，他伸手一只手搭在宋青书的胳膊上，手上微微带了些力，示意宋青书稍安勿躁。他的手也没有收回来，就直接维持着这个姿势和元空交谈了起来：“元空前辈怎么突然和小子说起这个事情了？就算前辈告诉了我，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元空伸出手来在半空中点了点纪楷青：“你啊，非要让贫僧将话说的清清楚楚才行。”这个语气更像是长辈和小辈讲话，纪楷青竟然听出来了一些宠溺的感觉。

    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冲着纪楷青这个表面十七岁，实际已经三十多的优秀（老）青年做出这种姿态……

    纪楷青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我看这个人就是想让我太虚第一靓打你。

    -

    或许是纪楷青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让旁边看着他的宋青书没忍住笑了出来。这笑声一出就引来了一大一小的目光，两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对他的谴责，不过年轻的那个谴责的程度明显轻一点。宋青书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开始的一本正经，假装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元空再开口就没了之前那种高僧的味道，更加接地气了一些，更像是纪楷青所遇到的那些武林中人：“武当派的张翠山张五侠当初和带着屠龙刀的谢逊一起失踪，等到几年后回来的时候引起了武林中对屠龙刀虎视眈眈的人的注意，虽然武当派给了众人解释说‘谢逊已身死海上屠龙刀掉落海中不知去向’，可谁敢说所有人都相信了武当派的解释？”

    他说的没错，武林中所有想要拿到屠龙刀的人没有一个是相信了张翠山当初的话的。现在他们没有对武当派采取什么行动，是因为这件事表面上武当派没有什么错，只要谢逊再踏足中原，只要有人在外面发现谢逊还活着，等待着张翠山和武当派的就是这群人的质问，甚至是将武当派和谢逊一流打成同类。

    纪楷青看着元空欲言又止。

    元空看了看纪楷青，又看了看宋青书，又道：“谢逊作恶多端不假，可成昆做出来的事情说出来比谢逊做的还要令人发指。只要你们问一问住在这里的这些人，就什么都知道了。虽然灵隐寺也不知道谢逊到底还有没有活着，但贫僧能够向两位保证，只要能除去成昆，谢逊的事情由灵隐寺僧人出面。”

    纪楷青看着元空止言又欲，稍加思考，整理语言：“……可元空前辈，你见过成昆吗？”

    元空叹着气摇着头：“未曾见过。”

    宋青书非常平静的点头：“那怪不得了。”

    “此话……何解啊？”元空在这短短的几秒内想到了很多，比如成昆其实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混蛋，再比如成昆其实已经死了之类的，结果元空大师听到那位武当派弟子说。

    “——他现在不叫成昆了，他叫圆真。”宋青书更加平静的说。

    元空：“……”

    纪楷青看着元空的表情，压着舌头“啧”了一声，这个表情真的是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晴天霹雳”。惨，太惨了，有什么比知道自己曾相谈甚欢的僧人，就是自己非常想要杀死的恶人这件事，还要让人糟心的呢？

    重点是元空是真心想要杀成昆。

    这就非常尴尬了。

    “所以，元空大师，”纪楷青怜悯的望着元空，“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圆真半个时辰前，刚刚离开。”元空有气无力的回答。

    纪楷青觉得元空大师现在可能是被刚刚那个消息给气的不清，完全没有了一开始中气十足的样子，原本有些倒竖的眉毛都耷拉了下来。纪楷青站起来伸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元空的肩膀：“既然这样的话，还请大师记得今日的话。不过我估计成昆应当还会再来灵隐寺，就是不知道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了，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

    “倒是没说，”元空仔细想了想，“不过了缘可能知道，唤他来一趟便知！”

    -

    了缘看起来年龄在二十多岁，他身形非常单薄，纪楷青看到他过来的时候总担心一阵风就会把这人吹跑。他病弱清秀，时不时还抚胸咳嗽，仅仅从山坡那边走过来纪楷青就看到他停下脚步三次。

    “元空大师，这位了缘师父……身体不太好？”纪楷青挑了挑眉趁着了缘还没有走过来的时候低声问。

    元空也看着慢慢走过来的了缘，道：“是不太好，但是了缘对佛法非常通透，是个好孩子。”

    眼见着了缘走进了，两个人便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互相见礼之后，元空有些迫不及待的问：“了缘，成……圆真走的时候有没有说自己要去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