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青书，之前在程晓橙那边的时候你觉得她那边的茶味道怎么样啊？”

    宋青书不太明白身边的小师叔怎么这么突然的问这个问题, 他还以为纪楷青会说把身后的人先处理掉的事情呢。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茶的味道, 然后非常诚实的说：“我忘了，好像我也没喝几口的样子。”

    纪楷青眼带鄙视：“你直接说你完全不会品茶不就完了。”

    宋青书冷漠脸：“那小师叔会吗？”

    “不会啊。”纪楷青说。

    “那你是怎么好意思对我说出那样的话的,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宋青书看着脸上丝毫没有反省之意的纪楷青微微低头绕过了路边垂下来的柳枝，口中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脸上却带着笑。

    纪楷青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会啊，不仅不会还美滋滋的。”

    “你上次不是说你们仙男没有良心的吗？这次怎么又有了？”宋青书也乐得和他打嘴仗, 反正这路旁边都种的柳树也看不到什么景色。

    纪楷青想了几秒，给了一个更不要脸的答案：“你不是仙男你不会懂的, 良心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偶尔才长出来。”

    宋青书：“……”行吧, 怎样都好, 都是你说了算。

    走过那片柳树, 纪楷青看着眼前的景色脚步顿了顿, 他突然就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背的那个古文, 叫什么已经忘了，里面有一句好像是这么写的“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眼前的景色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刚刚路边还种满了柳树，旁边都是青山，完全看不到别的景色，不过多走了几步眼前就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水。

    波光粼粼的，纪楷青被这种反差给镇住了一瞬，他目光落在将湖水分成了两部分的道路上，行人不多，从他的角度能够看到连着好几座石桥，上面还有那么一两个打着伞的女子望着湖面在看风景。不远处作为路标的木牌上写着这里是“苏堤”，纪楷青在这两个字上多看了几秒，怎么都没能将记忆里苏堤的样子和眼前的景色重合到一起去。

    虽然纪楷青知道这些肯定和后世的银色不同，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眼前比很久之前自己曾经去过苏堤要好看很多。

    “我也觉得很好看。”宋青书和纪楷青肩并肩站着，他看着眼前的景色说。

    -

    沿着苏堤一路走过来，因着今天天气很好的缘故，所以远处的灵隐寺和那个高高的塔也看的清清楚楚。纪楷青感觉走在湖边连温度都降了下来，虽然因为水深看不到里面有多少鱼，但在湖面上游着的野鸭什么的，还是挺多的。甚至还看到了从苏堤延伸出去的小路中高高的草丛里有兔子什么的蹦出来了，纪楷青忍不住开始想等到很久之后在江南定居的场景。

    纪楷青几乎是瞬间就喜欢上了这里，他感觉这里一定很适合居住。

    苏堤过去之后就是一个大的镇子，纪楷青一离开苏堤的范围，地图上属于这里的地界就在纪楷青眼前展开了，这里是木渎镇。纪楷青看了几眼大地图，整个镇子的面积不小，从地图上也没有办法找到花家的位置。纪楷青想了想问宋青书：“要先逛一逛这里吗？”

    “之前不是说要抓紧时间完成神启飞升吗……？”宋青书有些奇怪，“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不都是第一次来这里嘛，我想着等去了花家之后可能就没有时间去逛了，反正手上也没有什么行李，如果要看一看木渎镇的风景，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纪楷青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不过如果你想要逛的话估计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就不行了。”

    宋青书抬头看着眼前写着“木渎镇”三个字的牌楼，伸手摸了摸已经被人摩挲的非常光滑的石狮子头：“那还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逛吧，到时候你忙去了，我一个人逛也没有什么意思。”

    话刚说完，就看到自家小师叔直冲着另外一边的石狮子去了，宋青书还以为他想要研究什么，就站在原地看了一下。结果看到的是纪楷青伸手疯狂抚摸他手底下的石狮子头。

    宋青书：“……小师叔你这是在做什么？”

    “恩？这种东西不是能够给人带来好运的吗？”纪楷青看着石狮子已经被摸的发亮的头，“不然你刚刚摸它做什么？”

    “小师叔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这种完全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的事情的……”宋青书忍着笑意问纪楷青，他现在对太虚观真的是越来越好奇了，非常想知道太虚观究竟是怎么把纪楷青养的这么有意思的。“我不过是顺手摸了摸，没有什么‘会给人带来好运’这类话在流传。”

    纪楷青眨了眨眼：“我还当这是什么风俗呢，看你摸了摸，于是我也就入乡随俗了一下。”

    宋青书……

    宋青书觉得纪楷青有点傻。

    -

    一进木渎镇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非常有江南气息的房屋，就连那些客栈如果不仔细去看的话也看不出来，建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纪楷青在别的地方见过的客栈。既然决定先逛一逛木渎镇，纪楷青也就暂时放下了任务的事情，玩儿当然就要好好玩儿。

    木渎镇好像没有那么多讲究，不像巴蜀地区的村镇都有一个专门聚集起来供摊贩们买东西的街道，光这一会儿纪楷青和宋青书两个人就见到了不少的挑货郞。

    挑货郞肩上只有一个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东西，他们走街串巷的在卖一些小玩意儿和小吃食，比如刚刚因为纪楷青好奇他喊的那个糖是什么样子，就拦下了一个挑货郞，那挑货郞掀开罩在上面防灰的布子露出了里面切的整整齐齐的白糖块。

    这糖好像是麦芽糖，挑货郞称它为粘牙糖，在听到纪楷青是第一次来木渎镇的时候还建议纪楷青少买一些，说是这糖非常粘牙，喜欢吃的会多买一些，没有尝过的一般都让人少买一些尝一尝，好吃了再买就是了。

    纪楷青让那挑货郞挑了两条手掌长的糖条，对方抬头看了一下纪楷青和宋青书，特意将两条分别用油纸包了起来：“这样拿着不会脏手，要是两位吃了之后觉得好吃可以到镇西那边的小铺里买，都是自家做的，整个镇子就我和大哥两家在卖这糖。”

    不得不说这糖虽然粘牙，但是真的好吃！

    纪楷青这个对糖一直都没有太大要求的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种糖。

    宋青书倒是没有什么表示，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就是吃的速度比纪楷青慢了不少。纪楷青眼睛斜到了旁边，看到宋青书慢慢吃糖的样子口中咬着糖棍含糊不清的说：“你不喜欢这种味道的糖？那不吃就不吃了，剩下给我就行。”

    宋青书稍稍用力将软了些许的那小块咬下来，看了看剩下还沾着他口水的地方诡异的沉默了一下，然后裹着油纸将后半部分没有咬过的地方直接掰断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吃那种透明的。”这糖棍是乳白色的，里面好像还带了一些杂质，外头不知道是滚了一层什么东西的粉末，他不是很喜欢吃，重点是太粘牙了，粘的他有点受不了。

    “吃不下吐掉好了，”纪楷青看着宋青书的样子就觉得有些牙疼，两个人正好走到了一个石桥的桥头，他往宋青书跟前走了两步，给后面的人让开了路，“也没有人逼你不要浪费要把所有的都吃掉。”有载着人的小船从石桥桥洞中通过，船公还唱着不知名的小调，纪楷青被引的多看了几眼。

    宋青书三两口将油纸里沾了自己口水的那一小块也喂进了嘴里，将剩下的大半块连带着油纸塞进了纪楷青的手中，口中的糖块他也不想去咬，就那样含在嘴里搞得腮帮子鼓鼓的。他见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偏着头去看桥下，也忍不住看了两眼，一回头就看到有个和他们一样从桥上往对面走的挑货郞因着对面的来人而往后退，眼见着那扁担就要撞上纪楷青了，宋青书伸手直接按上了纪楷青的后脑勺，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些。

    原本宋青书是准备将人往这边带一下之后就说身后扁担的事情，也想到了纪楷青会因为这个动作看向他。但没想到他从桥下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距离会这么近。

    近到宋青书都看清楚了自己映在他瞳孔里的脸。

    纪楷青眨了眨眼，看着已经和自己一般高的小师侄，温热的手掌还在后脑处，他用舌头将口中的糖块拨到旁边，正想开口问怎么回事，背上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把他直接和宋青书撞到了一起。

    被宋青书一只手按着后脑，另一只手揽住背的纪楷青下巴搭在宋青书的肩膀上，一时间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拥抱的姿势了？

    纪楷青口中的糖块被他下意识的在嘴里推来推去，蹭在牙齿上面发出细小的声音。他现在在非常严肃的思考一件事，宋青书这小子……

    准备什么时候把他的手从他宝贵的脑袋瓜子上面移开？

    第91章

    “我后脑勺好摸吗？”

    宋青书被在耳边响起的这句话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还按在纪楷青后脑勺的手，护在纪楷青背上的另一只手臂也放了下来，他被纪楷青微微蹙着眉那么一盯, 耳根子一下子红了一片。宋青书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亲密的动作, 睡在一起也是有过的，但……

    宋青书就觉得刚刚不一样，说不上来有什么不一样。

    他感觉自己的脸肯定红了一片，他都能感觉到脸上传来的热度。宋青书忍不住回避了一下纪楷青的目光，他下意识的咬了一下口中的糖块, 不出意外的黏在了牙齿上。纪楷青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刚刚被撞的那一下感觉自己的背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打了一下。

    没有注意到宋青书表情状态的纪楷青光顾着回头看了，那挑着扁担的人也注意到自己撞到人了, 非常费劲的回头和纪楷青道歉。那一下子戳的确实是非常痛了，纪楷青觉得自己后背肯定青了一块，他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等桥上重新畅通之后, 纪楷青才边反手揉着刚刚被撞到的地方边回过头来问宋青书：“你刚刚应该叫我一声, 怎么就一声不吭的。”

    宋青书已经恢复了正常, 脸上看不出来半点异样：“刚才也没来得及, 一伸手你就被撞到了。”

    纪楷青想起来刚刚的场景, 看了一眼宋青书的脸：“刚刚是不是撞到你的脸了？没磕到牙吧？”

    哪里是撞, 分明就是蹭过去了，宋青书也不好意思说的那么直白，就只是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往前走吧，堵在这里也不太好。”

    过了桥之后人明显的多了起来，旁边的棚子下面也有了固定的摊贩。纪楷青不过随便一扫就看到了一个卖手工面具的小摊，摊主是一个穿着一身红裙的女子，就是那面具是真的丑，丑到不忍直视的那种。纪楷青觉得可能江南做面具的手工艺人审美可能都不咋样？

    卖面具旁边的是卖布料的摊子，每种布料都被挂了起来让人能看的清楚，纪楷青和宋青书从旁边走过，还能听到摊主和客人的讨价还价。吴侬软语听起来让纪楷青觉得一点都没有砍价的气势，软绵绵的也只能用“商量”来说了。

    路上能看到三三两两书生打扮的人站在一个小景前面吟诗作对，纪楷青见他们都穿着一样的书生服，就猜到他们肯定是江南某个书院的书生。他们哪怕体型和样貌不同，但每个人的精气神都非常相似，看来那个书院是认认真真的在教书生们做人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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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一瞧看一看啦，热腾腾的八珍糕、粉蒸肉、翡翠烧麦~！客官，您想来点什么？”

    “八珍糕是什么？”纪楷青听了一耳朵，立马就问宋青书。

    宋青书看了一眼正盯着那小贩的纪楷青笑了一下：“想知道就买一个尝一尝，只有一两个人排队，很快的。”

    纪楷青抬头看了看天，温度有些高但不是很晒，快走了几步站在小贩前等着，宋青书倒是没有跟过去，他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人给吸引了。确切的说是被对方手中的笔吸引了，那人一副书生打扮，身前摆着一个小小的案台和竹席，案台上面放着书和纸砚，看样子应该是代写家书什么的用来赚钱。书生正和面前的两三个人面红耳赤的争吵着，明显落了下风，嘴笨的翻来覆去也只有那一句“我是不会给你的”，偏偏面前的那三个人语速极快还没有重复的话，就更显书生不会讲道理也不会吵架了。

    宋青书听了两句，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还是因为那书生手里那根笔的缘故。那根笔确实不像是这种贫苦的书生会有的，也不怪有一些人想要用钱或者用手段弄过来了。宋青书没有那么好的心肠去管这种闲事，旁边确实是有人围观，但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没有那种气愤的样子，这让宋青书决定再看看再说。

    不过又听了几句，纪楷青就提着一个明显还烫手的油纸包过来了，他捏着油纸包上面系着的细绳，晃荡晃荡的走到宋青书身边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宋青书刚准备回答，就听到那书生也不在乎笔上还有墨，就那样将笔藏在臂弯里，冲着眼前的人结结巴巴的道：

    “这支笔乃是祖父留给父亲，父亲又留给我的，我定不会让它落入歹人手中！”

    得，也不用解释了，明白了。

    纪楷青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书生身前的那三个人明显不是真的想要那根笔，旁边看着的人也没有什么指责的样子，他伸手拽了一下宋青书的胳膊：“别看了，是同窗闹着玩儿的。”

    “哎呦，您是怎么知道的？”旁边正熬甜汤的小贩听到纪楷青的话笑着问了一句。

    纪楷青转过头来看着那小贩，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然后右手的食指在手心点了几下：“算出来的。”

    宋青书：“……”

    那小贩没有当纪楷青在说笑，反而认认真真的点了一下头：“他们确实是同窗，不过关系不太好，隔三差五万松书院一放休就会来这一出。我们都习惯了，要是您等一会儿碰到一个捧着书满口‘不错不错，有理有理’的书生，也不要觉得奇怪，那位和这位一样，每次都这样。”

    宋青书看了看那小贩又看了看纪楷青，有些不太明白小贩怎么就相信这种明显是胡诌的话了：“你相信是他算出来的？”

    “当然相信了，”小贩点头，“起码看起来比您们身后那位靠谱多了。那位啊，满口胡话还自称什么半仙。说是什么道教正统，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半仙？

    还道教正统？

    身为太虚观弟子的纪楷青和身为武当弟子的宋青书对视了一眼，同时回头去看那个被称为半仙的人。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身穿白色道袍，腿上还架着个二胡，拉一段就放下来数手指头，面前摆着罗盘签筒什么的，东西倒是齐全。

    纪楷青拽着宋青书走了过去，那半仙身边还竖了个旗子，最中间是一个八卦图，上面两行写着“八字续命六爻预测”，下面两行写着“风水鉴定择日起名”，就差再写一句“不准不要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