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翻身记

4勾人本事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60、再拾情谊

    等殿门口守着的一位小太监进殿中禀告,并得了菊妃许可以后,叶灵霜才从云娇手里接过饭盒子,吩咐一句,“你在门口守着,有事我会唤你。”

    云娇应是,停在殿门外,目送自家主子进了殿门后,才收回目光规矩地站着,同殿外的两三个宫女太监一起候着。

    叶灵霜才进内殿,便见菊妃身边站着一孩童,唇红齿白,脸肥嘟嘟的甚是可爱,只是此时面露胆怯,有些俱生地看了她几眼。

    “这便是二皇子?”叶灵霜朝菊妃笑问道。

    菊妃见馨贵嫔进来,微微直了直身,一旁站着的灵玉忙将菊妃身后的垫子抬高几分。

    “馨贵嫔便随意坐吧,无需约束。”菊妃淡笑,稍顿一瞬,立马问道:“方才馨贵嫔可有碰到皇上?”

    说到这儿,叶灵霜略低头,“不止看见皇上还见到皇上身边的贾大人,本来是想回避一下的,不料被皇上发现,抓了个正着。”

    菊妃目光微闪,有些讶异,“皇上竟未怪你?”不等她作答却又是兀自一笑,“也罢,本宫本也算不上多了解皇上。明轩,同乳母出去玩吧,记得莫要跑得太远。”菊妃摸了摸二皇子的脑袋,笑道。

    “谢谢母妃,儿臣绝不跑远了。”齐明轩用脆生生的声音道,一笑露出两颗滑稽的虎牙,被乳母王氏牵着出了滴玉宫。

    “二皇子很是讨喜,让人忍不住想抱一下。”叶灵霜回头看了那小小的身板一眼,朝菊妃笑道。

    “现在让他多玩耍一些,到了明日便要开始去尚书房念书了,皇上连太傅和侍读都选好了。”菊妃悠悠道,面上不见喜怒,只轻轻叹了口气。

    “早些念书亦是好事,生在帝王家没有才学武艺傍身哪里像个样子?”叶灵霜笑回道,这话竟让菊妃一双黯淡的眸子稍稍瞪大,目光微带惊讶,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这说话的口吻像极了月儿。只是,月儿早已不在这世上了。

    “不知馨贵嫔所谓何事,难不成是专门来看本宫的?”虽说眼前这女子说话语气很像花梨月,但是菊妃却对她喜欢不起来,在她的认知里,皇后花梨月早已不在,听闻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别扭。

    叶灵霜不知她为何态度忽转,还带了几分不喜,只呵呵一笑,“怎的,妹妹若说确实是来看菊妃姐姐的,菊妃姐姐还要撵走妹妹不成?”

    这调侃的语气……菊妃只觉头微晕,双眼一时间竟有些朦胧,看不真切眼前的女子。

    “妹妹今个儿晌午遣小厨房的嬷嬷做了些桂花糕,一时多做了些,反正吃不完,想着姐姐许是好着桂花糕的味道,便送来让姐姐尝尝。”叶灵霜自顾自说道,已经兀自打开那食盒,取出了用小盘子装着的桂花糕。

    记忆中的香味传来,菊妃一时怔住,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叶灵霜递来的一块,拿着桂花糕的手竟有些发颤。

    “这般普通好做的糕点也只你这傻姐姐才最喜欢。”曾经有人这样打趣她。后宫无数珍肴,她独独喜欢吃这简单易做的桂花糕,这一点花梨月一直未忘,哪怕是做了高高在上的皇后。每逢八月桂花飘香,她定要亲自到滴玉宫送来一碟子桂花糕。

    睹物思人,菊妃眼眶微湿,檀口微张将那桂花糕细细咀嚼后咽了下去。身旁的丫鬟灵玉神色忧伤地垂下头。主子怕是又在想花后了,都说后宫无真情,但是花后和菊妃的情谊没人比她这个贴身丫鬟更清楚了,花后虽说平日里一副端庄威严的样子,在菊妃面前却是嬉戏打闹、全无约束。虽然刚开始她不解花后为何独独对菊妃不一样,但是久而久之也便知晓一二,花后进宫前貌似就和菊妃相识了,至于两人以前是个什么情分她却是不知的。菊妃自产下二皇子后身子虚弱,那段时间花后也常来滴玉宫探望菊妃。有段时间菊妃对皇上心怀怨愤,亦是花后说了些什么,让菊妃心境开阔许多。

    “味道如何?”叶灵霜看她整个吃完,便笑问道,干脆将手中盛满桂花糕的碟子放在她床头边的小桌上。

    菊妃脸上露了笑颜,颔首道:“与本宫以往吃的味道丝毫不差,馨贵嫔有心了。”听闻她先前说道,这些桂花糕是一时做多了吃不完才想到送来,若是换别人听了这话,心中定有几分不喜,可是她却觉得这馨贵嫔不矫揉造作,有几分天真,不像那刻意讨好之人,对她先前的莫名不喜也散了许多。

    “菊妃姐姐喜欢便好,本来还想送一些桂花糯米藕来的,也不知是否对姐姐的胃口,便未拿来,倒是这桂花糕简单易做,吃起来也是爽口,妹妹想着姐姐必定喜欢,才送了些许来。”一听菊妃说喜欢,叶灵霜笑得分外灿烂,脸色红润。

    听到桂花糯米藕几个字,菊妃手一抖,唇瓣微颤。

    桂花糯米藕,花梨月生前最喜欢吃的便是这个。她与花梨月皆为将门之女,家中无多约束,小时候花梨月为了吃到新鲜莲藕做成的桂花糯米藕,拉着她偷偷去花园的池子里采莲藕,后来被花老将军发现后,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还是她替花梨月开脱,才免了花老将军的一顿臭骂。

    想到这儿,菊妃不由勾唇,看着馨贵嫔的目光亦深亦浅,似乎在透过她看别的东西。花老将军故去后,父亲也以年老身子不适辞了官,大晏帝多番劝说也规劝不动,只得由了他,虽说父亲连她这个女儿也不顾,便举家回了青城老家,但是这个结果却是她乐于见到的,朝堂之事诸多复杂,父亲性子直爽,难保不会得罪什么人。

    “妹妹想说几句心里话,姐姐只当随意听听便是。”叶灵霜忽然发话,打断了菊妃的游离。

    菊妃淡笑,“馨贵嫔直说无妨。”

    叶灵霜眸子一垂,神色寞落中带着认真,“妹妹进宫已有数月,见到的后宫妃嫔亦不少,可是只觉得与姐姐一见如故。此话非奉承,实乃肺腑之言。姐姐的滴玉宫虽冷清,妹妹倒是喜欢这份清静,菊妃姐姐若是不嫌妹妹叨扰,以后妹妹常来滴玉宫探望姐姐可好?”话至此,叶灵霜抬头看她,带着期盼。

    菊妃先是静默不语,许久才缓缓勾唇,“也好,本宫也是极喜欢妹妹这份坦诚。”

    听闻菊妃应下此事,叶灵霜呵呵一笑,“以后常来叨扰她,姐姐可莫嫌烦。”不等她答话,又笑道:“明个儿是二皇子的生辰,妹妹无甚好东西想相送,姐姐可莫嫌弃妹妹寒碜。”

    菊妃笑着摇头,“皇上已经答应此事不铺张,也不必摆席,妹妹无需送什么东西,明轩还小,反正他也不懂甚。”

    叶灵霜也不再继续这件事,想起上次一事,问:“上次送姐姐那荸荠百合羹可有起到止咳的作用?”

    “当时吃完是稍稍好了些,不过一到晚上便又止不住了。”菊妃回道,神色平平,“反正本宫早已习惯了,不过是多活几年跟少活几年的差别。若不是顾着明轩还小,本宫指不定就撒手而去了。”菊妃似玩笑又不似,只微微一笑,却更添几分苍白。

    叶灵霜眼瞳微缩,皱紧眉头,“姐姐怎的这般看轻自己的身子?姐姐不为别人也要为二皇子想一想,如今后宫只二皇子一个皇子,是无甚威胁,那以后呢,若是后宫皇子渐多,少不了一番夺嫡之争。二皇子若没了你的庇佑,谁也欺负了去,大晏国并非立长不立幼,从来都是贤者居之。所以,姐姐定要多加爱惜自己的身子,亲眼看着二皇子长大,亲眼确保他安全。”

    这番话说的露骨,菊妃不由正色,朝灵玉使了眼色,灵玉忙将殿门阖实。

    “这话在本宫面前说说就可,后妃不得干涉正宫之事,馨贵嫔此话以后还是莫要再说了。”菊妃一脸严肃。

    叶灵霜也是一时气急,此刻方觉失言,不禁懊恼,便放低了声音道:“妹妹晓得,只是妹妹恨姐姐不顾自己身子,才会一时失言,妹妹句句发自肺腑,望姐姐哪怕为了二皇子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菊妃后宫数载,自然也看得出馨贵嫔此话并非假意,不由轻叹一口气道:“不是本宫想训斥妹妹,妹妹只见过本宫两面,便敢直言说出这种大不敬之话,若是换做那怀有心思的不轨之人,妹妹此刻已是脑袋搬家了!”说到最后,语气已是变重。

    “妹妹正是相信姐姐才敢这般直言不讳,若是在他人面前哪会如此,姐姐只管放心。”见菊妃面露关心,叶灵霜浅笑道。

    “你心中清楚便好,后宫不比别处,需处处小心,哪怕是平日里看似最亲近之人。”菊妃悠悠道,这句话本是昔日里花梨月对她所说,那时的她也是这般直言直语,可性子太直免不得冲撞别人,那时有花后处处维护她,如今眼前这女子又有谁来维护?

    “姐姐放心,万事妹妹心里有数。”叶灵霜回道,眸低垂,嘴角微微一勾。

    “馨贵嫔方才的话本宫自然明白,可是二皇子一生平安无忧便是本宫的心愿,本宫不指望他以后卷入夺嫡风波,就算坐上那高高的位置又如何?皇上可曾有一刻真正轻松过……”

    听闻这话,叶灵霜沉默不言,眼里黑漆一片。

    61、彦妃打算

    “馨贵嫔先回去罢,本宫身子不好,若是将这病传给你,就是本宫的罪过了。”菊妃朝她淡淡一笑,先前没有血丝的唇瓣也稍稍回转一些。

    叶灵霜眼微垂,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又不是什么传染人的病,姐姐言重了,不过时辰确实不早,妹妹便不打搅姐姐休息,先行回长乐宫了。”临走前叶灵霜特意留了那荸荠百合羹的做法,之后才出了滴玉宫。

    “明轩这是在画什么?”才出滴玉宫不远,便见二皇子齐明轩蹲在栽种着黄|菊的平泥地上,正拿细木棍圈圈画画,叶灵霜俯身凑过去,柔声问了一句。

    乳母王氏忙福身行礼,见她馨贵嫔摆摆手才退至一边。

    粉嫩的小脸不解转过来,有些胆怯地朝后退了退身子,几乎缩成了一团,同时又有些好奇地盯着她看,后宫里见了他的女人都叫他二皇子,只有母妃和以前的花姨才叫他的名字明轩,连父皇叫的也只是轩儿。他很喜欢花姨,虽然不知道为何人前要唤她母后,她更喜欢私底下叫她花姨,母妃也是答应了的。可是后来母妃说花姨再也回不来了,为此他哭了好久。

    “二皇子,这是长乐宫的馨贵嫔娘娘。”一旁的乳母王氏小声提醒。

    二皇子会意,丢了手中的木棍,站直身子朝叶灵霜低了低头,“儿臣见过馨贵嫔娘娘。”

    还是同以往一般乖巧,叶灵霜颔首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明个儿开始就要开始念书了,如今该是多玩耍一些的,还未同我说,明轩方才画的什么?”

    齐明轩歪着脑袋看了她几眼,觉得眼前的女人不讨厌,才咧嘴一笑,指着地上的杰作,“儿臣画了四个人,中间那个是我,左边是父皇,右边是母妃,母妃的身边是花姨……是母后。”齐明轩忙改了口,花姨曾说过,除了自己殿中,在外面都要叫她母后。

    叶灵霜一怔,干脆蹲□子凑过去仔细看,大致能看出他说的那几人,在看见最边上的女子时,嘴角不由一勾,却是带了几分寒意,伸出脚将那女子的身形一点点抹去。

    齐明轩不由低呼一声,“馨贵嫔为何要抹掉儿臣画的母后?”小脸因为生气有些红彤彤的。

    叶灵霜朝他浅浅一笑,“我给明轩重画一个可好?”话毕,已经拾了半截枯木在地上画了起来。

    齐明轩的眼睛一点点瞪大,“馨贵嫔画得真像,可是母后为何没笑,还是板着张脸?”他的话中四个人都是咧嘴笑着,眼前这人却花了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有些威严。

    “作为皇后,自然是要端庄威严一些。”叶灵霜解释道,“明轩是皇子,以后也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这样才能给你的母妃争脸,你的父皇才会更加疼爱你。”

    “若是儿臣以后好好读书,父皇便会多来探望儿臣么?”齐明轩眨着大眼睛看她,一脸期待。

    叶灵霜没有丝毫停顿,方才微冷的脸淡淡一笑,“这是当然,明日以后,明轩你好好读书,父皇考你功课时要对答如流,能做到这些的话,你的父皇自然愈加喜欢你。”

    听闻这话,齐明轩一张肥嘟嘟的小脸顿时流光溢彩,猛点头,“儿臣明白了。”

    “好了,自己玩去吧,过了今日便不能这般贪玩了,以后在你父皇面前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叶灵霜拍了拍他窄小的肩膀,笑着朝他眨眨眼,才逐渐走远。

    身后云娇一直跟着,心里万分诧异,馨贵嫔明明第一次见到二皇子,为何一副十分亲昵的样子,莫不是方才在滴玉宫正殿同菊妃拉近了关系?还有,方才馨贵嫔在地上画的花后,那神情真有几分像那已故的花梨月。她以往在贤妃宫中呆了几日,也是见过那花后的,行为举止确实端庄威严,很少露出先前二皇子所画的那恣意欢笑的表情。这是凑巧还是怎样?

    云娇抬头看了眼前的馨贵嫔一眼,饶是她这般看惯了人情世故之人,也是愈加摸不透她的性子了。主子为何要刻意接近菊妃?难不成竟将主意打到了二皇子身上?可二皇子再好终归不是亲身的,如何指望他以后发达了会孝敬你?

    次日,大晏帝去了滴玉宫,与菊妃、二皇子齐明轩同桌而食。因着大晏帝特意吩咐不必摆桌席,滴玉宫也算不得多热闹,只是后宫妃嫔多遣人送来了二皇子的生辰之礼,这样一来倒也不是很冷清。

    齐明轩去了尚书房,向太傅贾墨痕长揖而拜,行了拜师礼,自此便由贾墨痕开始教授学习一些基本知识,而那皇子伴读是由大晏帝亲自挑选的礼部右侍郎之子,看起来极为聪颖。

    “娘娘,其他宫中的娘娘皆往滴玉宫处送了东西,娘娘如何打算?”墨月问道,有些急切。

    “现如今皇上在滴玉宫呆着,送礼多不便,等着明日再说罢。”叶灵霜倒是不慌不急,悠悠道。

    “可是,就连铛月宫的琪贵妃都送了东西去,娘娘等到明日会不会太晚了些?”墨月又加了一句,试图说服自家主子。

    一旁的佩环虽然纳闷却未多言,倒是云娇,笑着接了一句,“墨月无需着急,娘娘自有自己的打算。”

    “礼轻情意重,你们不懂。”叶灵霜淡笑,“墨月,去箱子里将那匹紫色流云布取出来。”话毕,已经兀自找来针线和剪子。

    墨月不解,只得照做,翻腾许久,才在箱底照出那许久前皇上赏赐的一匹紫色流云布,这质地上好,馨贵嫔也是干脆收了起来,不曾用过。

    菊妃身子有恙,自然是不能侍寝的,大晏帝在二皇子生辰之日只是在滴玉宫停留许久,最终离了滴玉宫,只是当晚并未找人侍寝,在龙阙殿歇了一晚上。

    ——————————————

    晨曦宫正殿。

    “皇上对菊妃可真是盛宠,菊妃不能侍寝,他便白天陪了整整一天,晚上虽说没歇在滴玉宫却是没有宠幸他人。”彦妃保养极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含了妒意的笑。

    “彦妃娘娘当看开些才是,这些个有的没的都是虚的。”一位面容娇美的柔声应道,一身樱红色烟纱散花裙更衬得她妖娆不已。

    彦妃淡淡扫她一眼,“若本宫看不开,哪里容得琪贵妃那些个狐媚子独霸着皇上。男人哪个不是图个新鲜,如今本宫容颜不再,皇上也少来本宫的晨曦宫了。”

    “彦妃娘娘说的哪里话,若是皇上心中没有娘娘,又岂会让大人做了内侍卫总统将军,接了那孟大人的位子。如今娘娘仍是风华绝代,连妹妹见了都忍不住多瞅上几眼。”娇媚女子浅笑道。

    “瞧你这张嘴可真甜,本宫怎么看都觉得你不比那琪贵妃长得差,不过是身世差了些,日后跟着本宫,少不了你见到皇上的机会。”彦妃打量着她,勾唇道。想到什么,那好看的细眉微挑,“馨贵嫔不也是个身世差的,不照样得了个正三品的贵嫔,你便多争几口气,定会超过那馨贵嫔,再不济的话也能与她平起平坐。”

    “多谢彦妃娘娘提点,妹妹日后定当不负所望。”女子盈盈一拜,谢道。

    彦妃微微点头,“近日你便少来本宫的晨曦宫,以往本宫深居简出,琪贵妃等也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如今本宫的父亲坐上了那内侍卫总统将军一职,琪贵妃的眼线怕也跟着来了。”

    女子一愣,低头道:“彦妃姐姐放心,妹妹以后会小心谨慎。”

    “你放心便是,以后定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殿中有什么缺的只管告给春桃,到时候内务府一说,东西自然就送过去了。”

    “彦妃姐姐拂照多次,妹妹已经感恩涕零,不敢再有所求。”女子笑应道。

    等到那女子走远,彦妃面露嘲讽地看着那远处的妖娆身影。

    “春桃,柳才人若是需要什么,记得及时送过去。”彦妃漫不经心道。

    “奴婢明白。”一旁的宫女春桃低头应道。不过一个低等的从六品才人,就算才貌不凡还不是被埋没在后宫之中,连个东西六宫的侧殿都没得住,若不是彦妃看上她的才貌想收为己用,又何必早早便注意上她,只没想到数月过去,皇上竟未再注意到她,不禁让彦妃是否怀疑自己押错了宝。倒是原来翠荷殿的那位,妃位着实爬得快,与这柳才人可谓天差之别。

    “瑜儿那丫头又去哪里闹腾了,不见她来给本宫请安?”彦妃面色有些不悦,当初若是一举得男,如今定会是另一番境地,潜意识里对齐若瑜这个大公主还是不甚喜欢的。

    “回娘娘,昨个晚上小公主嚷着让桂嬷嬷讲故事,睡得晚了些,所以今早上没能准时起来。”春桃小声应道。

    “原来如此,春桃,等会儿将那桂嬷嬷换了。”彦妃眼一沉,冷冷道。

    春桃习以为常,回道:“奴婢一会儿便去内务府找个能干的来。”

    彦妃闲适地饮着茶,勾唇一笑。如今琪贵妃后宫独大,她不可能放过她的。

    62、两人谈话

    二皇子生辰的次日,叶灵霜由云娇陪同着去了滴玉宫,当叶灵霜送上那一双好看的袖珍紫色长靴时,菊妃双眼顿时有了光彩,忙接过那靴子细细打量起来。

    “这长靴的做工甚为精妙,这大小也是恰到好处。”菊妃笑道,对那小靴子可谓爱不释手。想起馨贵嫔前日才知晓二皇子的生辰,这小靴子定也是临时赶出来的,只这份心意便让她刮目相看。

    “妹妹说了,无甚好东西送与二皇子,只有绣工还不错,便做了一双小靴子,菊妃姐姐这般喜欢,二皇子定也是很欢喜的。”叶灵霜接话道。

    “馨贵嫔有心了,上回妹妹留下食方子,本宫让小厨房又按着那方子做了一些荸荠百合羹,吃了以后晚上果真咳得少了,本宫还得多感谢妹妹呢。”菊妃悦色道,将那小靴子放置一侧,时不时看上两眼,忽地那双眼微瞠,朝叶灵霜问道:“妹妹这针法看起来好生面熟,可是特意跟什么人学的?”

    叶灵霜眼眸微垂,笑回道:“来来去去就是这几种针法,不过是以前在府中跟专门教刺绣的嬷嬷学的罢了。”

    “听闻妹妹是明宇国人?”菊妃目光带了几分探究,她足不出户不代表她连这个都不知道。敌国送来的女人能到了正三品贵嫔的位置,要么是皇上的宠爱太甚,要么就是此人本事不小,虽说近日见馨贵嫔言语举止不似那有心计的歹毒之女,但她多年小心谨慎习性,也只是与她皮毛往来,并不多说其他事情。

    “姐姐既然已经知道,那妹妹也不相瞒,妹妹本乃明宇国镇关将军之女,若不是明宇国国君听信谗言攻打大晏国,妹妹又岂会被父亲一马当先拱手送了出来。”想到这儿,叶灵霜嘴角一勾,其实当初正好衬了她的意,不过是进宫身份低了些罢了,能让她再次回到大晏国的后宫,她应该是对那镇关将军说声感谢的,虽然她怎么都止不住那嘴角的嘲讽。

    菊妃心一缩,竟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可怜,被自己的父亲亲手献了出来,心里哪里会好受,不过那将军打了败仗自然讨不到什么好处,再不朝皇上表示一下,以后的地位铁定要受到影响。历来历代哪国朝臣不是这般,皆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当初花梨月虽千般万般不想入宫,可一切皆由不了她,太后懿旨岂可违抗?花梨月为了自己的家族也是做到百般好,所有皇后该有的行为举止皆是做得无可挑剔,连太后也十分欣赏她。却想不到后来……菊妃不由轻叹一口气,要她相信花伯伯通敌叛国是绝不可能的,花伯伯平时性子耿直得罪的权臣也算不少,若有心人想加害,那便是防不胜防。只是,她一直怨着的是,大晏帝为何轻而易举地就听信了谗言,并未多加调查,那根本不似他以往的作风。

    刚开始菊妃许久也想不明白,这一年来也逐渐明白了些,心里满满一片凄凉。

    一切不过是功高盖主罢了,花老将军先前并不是支持齐天佑做皇帝的,而是一直拥护二皇子齐天泽,虽然后来齐天泽没能当上皇上,齐天佑还好心地封了他做西岳王,享有自己的封地,可是这快眼中钉不除之后快,大晏帝又岂会放心得下,适逢花老将军打了胜仗,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也高了许多。纵使有个花梨月在后宫的正位摆着,但花老将军一直是个拐不过弯的直性子,大晏帝难保不会怀疑他有了什么异心,刚好顺着那被搜出的一封莫须有的通敌之信安了个足以灭九族的大罪名,让他在百姓心中建立起的威望和尊敬一扫而光。大晏帝果真好狠的心!

    “姐姐,你在想什么?”见菊妃心思飘远,叶灵霜轻声唤了一句。

    菊妃双眼一眨,笑看她,“无事,只是刚好想起了一位故友。虽说馨贵嫔这身份不甚好,但是皇上还是极宠妹妹的,不然以妹妹又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就升到了贵嫔的位置。”

    听闻这话,叶灵霜直盯盯地看着她,让人不由发憷,菊妃不解地皱了皱眉,回视她,“方才说的可有不妥?”

    叶灵霜却是忽地一笑,“妹妹在姐姐面前处处真心相对,可菊妃姐姐似乎时时防备着妹妹,当真让妹妹心寒呢。”

    菊妃目光闪烁,淡笑道:“馨贵嫔说笑了,本宫自然是诚心待妹妹。”

    “姐姐在后宫呆了数载,如何说出方才那番话,皇上的宠爱能及几时,姐姐难道不比妹妹清楚?皇上眼里只有他的大晏国江山而已,后宫如云美女不过一个可有可无的陪衬,权当纾解压力之用,妹妹本也没指望皇上能宠我多久。今个儿妹妹便是诚心实意对待菊妃,心里也不会藏着话,若我看错了人,我也自己认栽!”叶灵霜一双眼睛紧紧锁住她的面容道。

    “大胆!皇上怎样岂容你小小的贵嫔置喙,当真是胆大包了天了!”菊妃因为愠怒脸色微红,双眼一瞪,怒斥道,一句话毕猛地咳了起来。

    在殿外候着的灵玉和云娇听闻这忽然响起的几声大咳,脸色齐齐一变。

    “娘娘,您的咳症又犯了么?要不要奴婢进去侍候?”灵玉在门外急急问道。

    几声咳嗽之后,声音慢慢止了下来,稍许才传来菊妃带了几丝不悦的命令,“本宫无事,不必进来了。”

    叶灵霜帮忙锤了锤菊妃的后背,又帮她顺了顺气才顺畅了许多,面上不免带了懊恼。

    “是妹妹一时失言,菊妃莫怪。”

    菊妃将身子靠在床头,幽幽地看向她,轻叹一口气,嘴角缓缓挂了一抹苦涩的笑,“罢了罢了,方才是本宫失态了。只是,馨贵嫔的胆子也腻大了些。”

    “菊妃姐姐可还念着皇上?不然反应为何如此强烈?”叶灵霜直视着她道。

    “你……”菊妃微微阖眸,无奈中多了几分释然,“为何非要苦苦相逼呢,就算本宫心里有他,亦是过去的事了,一颗心早就死了,如今还说这些作甚?”

    “是菊妃一直不能释怀,如今妹妹只是让姐姐看得更清楚一些罢了,皇上从不会将感情浪费在后宫之中任何一个女子身上,包括姐姐你。”若不是先前那番话,馨贵嫔现在说的话倒让人觉得是一个受宠妃嫔在嘲笑失了宠爱的菊妃。

    眼前女子的真挚让菊妃不由呵呵一笑,“本宫不懂,为何你一定要让本宫清楚这件事。”其实不用眼前这人说,她也早已清楚,当初她宠极一时,皇上还不是在她怀孕期中频繁宠幸其他妃嫔,她本以为自己对皇上来说是有些特别的,后来才知道不过是同其他女人一样罢了。

    “菊妃现在的心可还在痛?”叶灵霜忽地问了一句。

    菊妃怔怔看着她,良久勾唇一笑,笑容有些苍白,“对这些事本宫早已经寡淡了,如今本宫无所求,只愿明轩可以平安长大,若此,此生足矣。”

    “就同那西岳王一样么?”叶灵霜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却是让菊妃面色大变。西岳王夺嫡失败,说得好听点儿,便是被大晏帝封了个王,还有自己的封地,说得实际点儿,那就是变相囚禁。那西岳周围驻守将士可都是皇上的人,耳目亦是遍布到处,只要有个风吹草动,那西岳王的脑袋怕是就不保了,这样的日子跟一个囚犯又有何不同,不过就是活动的范围稍稍大了些罢了。

    菊妃面色稍白,却还是淡笑道:“只要能活着便好。”

    “姐姐能如此想也好,只不知以后的皇子是个什么样,会不会有皇上这份仁慈和胸襟。”叶灵霜随口道,朝窗外看了看时辰,笑道:“现在快至午时了,妹妹也该回去用膳了,二皇子现在正在苦读,想必专门的侍卫也送了饭去。”

    菊妃本是低头想着事,听闻这话,担忧道:“也不知明轩吃不吃得惯尚书房小厨子做的饭菜。”

    “姐姐若是担心只管让灵玉带着饭菜送过去便是,皇上定不会拦着的。”叶灵霜呵呵一笑道。

    那尚书房建在离苍銮殿不远处,想来也是为了便于皇上随时考察。现如今二皇子还小,只学一些诗书礼仪,骑射等还是会再等上一两年,到那手脚多长开一些。是以只有早膳和午膳是在尚书房用,晚膳还是回滴玉宫同菊妃一起食用。二皇子入了尚书房读书,不久后便会迁到重青宫,到时候菊妃见他的次数也便跟着变少了。

    菊妃稍稍犹豫,“尚书房已经属于正宫,后宫之人前去总有些不妥。”

    “等到皇上下旨让二皇子搬去重青宫,姐姐见到二皇子的机会可就更少了。”叶灵霜想了想,道:“不若姐姐下次同皇上说一说,这早膳和午膳便由灵玉去送。”

    下次?菊妃神色黯淡,下次又是何时?

    不再顾虑其他,菊妃让小厨房做了二皇子平日里最喜欢的吃食,遣灵玉送了过去。叶灵霜则回了长乐宫。

    菊妃望着叶灵霜逐渐消失的身影,目光悠悠地飘向远处。这馨贵嫔到底真心还是假意,说她假意可是字字透着真情,说她真情,她每句话似乎都带着某种目的……这般让人捉摸不透,以后该怎样与她相处?——

    63、皇上火气

    叶灵霜常去滴玉宫走动,有时还在那里留膳,一来二往的,那二皇子见她也多了起来,逐渐喜欢上了这馨贵嫔,而且她每次还会做好吃的带来,喜欢更甚。

    而白天的时候,灵玉每日都要亲自去尚书房给二皇子送饭去,有时也专门带得多了些,连同那太傅贾墨痕的分量也一块带了去。适逢灵玉走不开的时候,云娇偶尔帮着送去。

    还未至尚书房的门口,云娇远远就听见二皇子的读书声。走上前于屋外,轻轻扣了扣门然后低声唤了句,接着便听闻一声叮咚如泉水般的好听男声从屋内传出,“进来。”

    低头看书的贾墨痕微微抬眼看她一眼,见是她,不由抬了头,淡笑道:“今日又是你来送饭?”

    云娇低头恭敬答道:“灵玉姐姐适逢有事,馨贵嫔便让奴婢帮着送来。”

    见馨贵嫔身边的宫女送了膳食来,二皇子迫不及待问道:“母妃和馨贵嫔娘娘又带了什么好吃的来?”

    贾墨痕微皱眉,看向二皇子,“方才才教殿下的礼仪怎可忘记?”

    “太傅,明轩知错。”二皇子认错道,忙继续埋头写字,看着那一旁摆着的书,读上一行便写上一行。心里道:太傅跟父皇比起来简直不相上下,不高兴的时候那面上的表情让人浑身打颤。

    “罢了,先用午膳吧,等会儿将这千字文抄完。”贾墨痕道。

    听闻太傅吩咐,云娇才取出那丰盛的饭菜,另带着几块桂花糕。

    “太傅,您的也有。”云娇将另一份取了出来,摆至书桌上,低头道:“娘娘说,太傅和二皇子需要多吃些东西去去躁气,这些膳食能帮助太傅去去火气。”

    等那东西摆了个齐全,贾墨痕仔细瞧去,面上不由一笑,全都是桂花,桂花糕、桂花糖藕、桂花莲子汤、芝麻桂花凉糕、桂花酥等。桂花却是可以去火,但是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你家主子安排的食谱?”贾墨痕随后拿起一块桂花酥咬了一口,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菊妃娘娘准备了二皇子最喜欢的膳食,但是却不知太傅喜欢什么,馨贵嫔便说近日太傅教授二皇子或许多动肝火,来点儿降火的膳食比较好,菊妃便听了馨贵嫔的建议送了这些来。”云娇缓缓答道。

    贾墨痕不由朗声一笑,将整一块桂花酥扔进嘴里,几下咀嚼便吞了进去,“你家主子倒是个通透的人儿,还晓得我近日火气不小。”想他贾墨痕自小聪颖,喜读书,就算这样也没少挨夫子的训斥,可大晏帝如今让他当了太傅,教二皇子诗书礼仪等,训斥得狠了不恰当,毕竟二皇子的身份摆在那儿,不训斥又难成气候,心里一时吊着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自然渐渐升起了火。

    “主子还说了,太傅觉得不舒畅了便泡杯茉莉花茶提提神,这是馨贵嫔前些时候亲自制的茉莉花茶,给菊妃娘娘送了些,还有一包便给大人送来了。”云娇从食盒子里取出一包用纸张包好的茉莉花茶递到了书桌上。

    贾墨痕将那鼓鼓包好的茉莉花茶放在手中打量一番,嘴角勾笑,“你家娘娘难道没别的事情吩咐?”

    云娇顿了顿,低声道:“馨贵嫔说,大人便多去去火气罢,这样一来二皇子也许会好过些。”

    贾墨痕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原来是怕他“**”二皇子?

    “你家娘娘同菊妃娘娘的关系真是不一般。”贾墨痕笑着道了一句,带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宫中人情薄凉,难得找到一个知心人。”云娇回道。

    “不止你家主子,连你也是个通透的。”贾墨痕不禁多看她几眼。

    “大人谬赞了。”

    等两人用完膳食,云娇才又将东西提了回去,贾墨痕来回把玩着手中的茉莉花茶纸包,目光幽深。

    ――――――――――――

    自贤妃被打入冷宫后,琪贵妃风头大盛,可是就在这风头正盛之时,扬子宫的关婕妤却干了一件蠢事,让大晏帝大发雷霆。

    关婕妤也是心心念念地盼了大晏帝许久,好不容易等到大晏帝去临幸她,心中自然欣喜万分,想起前段时间琪贵妃的嘱咐,一时间便动了歪脑筋。

    “关婕妤,朕平日是不是太过纵容你了,竟想起用这东西来对付朕?”大晏帝低眸睥睨着她,将香炉里的一根还未燃尽的香扔到她面前。那脸上还有未退的潮红,此刻又多了几丝因着怒气散开的红晕。

    关婕妤此时还有些衣衫不整,特意穿的轻纱露肩襦裙堪堪掩住那胸前的一片春|光,让人遐想无限,只是此刻大晏帝一双微染情|欲的眸子里渐渐被厌恶怒气覆盖。

    关婕妤见事情败露,心中大慌,立马跪在地上,“妾知罪,求皇上饶过妾这一次,妾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关婕妤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大晏帝冷冷剜她一眼道。

    关婕妤平日里再怎么猖狂的人此刻亦是全身发抖,若是真的被皇上嫌弃了,皇上以后便再难对这个人感兴趣,这一点关婕妤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想到这儿,心中恐慌不由更甚。

    “皇上恕罪,妾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干了这事,妾只是想让皇上更爱妾一些。妾以后真的不干了!”关婕妤连连道,眼中已经含了泪花。

    “这催情迷香是从哪里来的?”大晏帝恍若没有看见她发抖的身子,淡淡问道。

    “是……是妾上回托母亲从宫外带来的……妾知错了,求皇上恕罪。”关婕妤声音已经带了哭音。她只不过想让皇上在床上更加勇猛一些,这样一来怀孕的机遇也会跟着变大,后宫母凭子贵,若一举得男,宫中便又多了一位皇子,她的身份自然跟着提高一级,而且当时也想着若是皇上发现了,那时闻了催情香的话皇上应该已经迷失了几分心智,定不会多做计较,可哪里晓得皇上竟厌恶此举至此,连碰她一下都不愿。早知如此,打死她她也不会去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李福升!”大晏帝怒唤道。

    殿外候着的李福升早就察觉殿内情况不对劲,此时听了大晏帝的召唤连忙小跑着进来,见到这副场景,大致也明白了几分。这关婕妤果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算计到皇上头上。

    “以后断绝了关婕妤与家人的来往,还有,关婕妤行为不端,即日起降为从五品充媛。”话毕,大晏帝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只留下关婕妤傻愣愣地跪坐在原地,目光呆滞。一直想着怎么往上爬的人一下子降了四个品级,没有什么事比这个更能打击人了。

    李福升本以为经了此事,大晏帝一身怒火已经没了那心思,岂料大晏帝越过众多宫殿直直去了长乐宫中。

    叶灵霜近些日子喜好看书,所以睡得比一般人晚,是以大晏帝去的时候宫门还留着。大晏帝遣退了众人,只留下李福升一人伺候,自己便火急火燎地进了馨贵嫔的殿中。

    殿中留下来守夜的佩环忽地见一个人影冲了进来,正欲尖叫,却不料来的人正是大晏帝,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呵退,连忙出了屋。

    “皇上,你怎么来――”叶灵霜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大大吃了一惊,一句话还未问完,便被大晏帝一把打横抱起,几个大步走向了床榻上。

    片刻间,衣衫已经凌乱不堪,大晏帝几下扯下叶灵霜身上的遮蔽物,将她剥了个干净,自己也速速退了袍子和长裤,靴子往后一蹬,一个翻身滚向床内侧将她牢牢压在身下,密密麻麻的吻铺天盖地般砸了下去,双手掐着那软腰,玉龙一捣而入急急动作了起来,呼吸浑浊,粗喘杂乱,见身下的女子脸上尚有惊讶跟呆滞,便重重咬了她晶莹的唇瓣一下,同时身下使劲一捣鼓,叶灵霜不由低呼一声,这才攀住他宽厚结实的臂膀,随了他疯狂的动作起伏。

    大晏帝兀自抬起她的腿环在自己的精腰上,动作越发肆掠起来,一下一下拼命地撞着,伴随着一阵阵低吼,叶灵霜也忍不住低低□出声。那大掌却还不忘裹着两座雪峰来回揉捏,将雪峰挤压成各种形状,偶尔低头一口含住来回吮吸,啧啧的吸吮声格外暧昧,大掌便改回揉捏那翘挺的臀瓣,几乎是捧在了手中。

    也不知这皇上发了什么疯,竟足足要了她好几次,弄得她瘫软成一团泥,动也不想动。

    事后,大晏帝心满意足地将她牢牢环在怀里,时不时在她后颈上的嫩肉上啃咬吸吮一番,手心还在那细腰上来回摩挲——

    64、过河拆桥

    叶灵霜缩了缩脖子,被大晏帝一阵莫名其妙的发情搞得至今仍未完全回神。身子实在累极了,也懒得动弹,只由着他一只不规矩的大掌在腰腹间来回游移摩挲,引得她敏感的肌肤微微战栗。

    “皇上,别闹了,妾被你整得累极,让妾歇一会儿吧。”娇气嗔怪的声音数落道,叶灵霜微微侧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再扫了扫他不规矩的手,意思不言而喻,您老就消停一会儿吧。

    大晏帝低低笑出声,眉毛挑了挑,颇为愉悦道:“怎的这会儿倒不愿起来了,先前见你不也一副很极其享受的样子。”说罢,那手又往下移了几分,一直蜿蜒而下。

    叶灵霜连忙并拢双腿,羞愤地扫他一眼,干脆往床榻里侧缩去,岂料这身子还未来得及往里蹭,便被身后的男人只手臂一拦捞了回去,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真是个禁不起调侃的小丫头,好了,朕不逗你了,只好好睡觉。”大晏帝将她身子翻了个身,朝她笑道。先前在关婕妤那里的不悦如今烟消云散,只觉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见他却是没有再动作的打算,叶灵霜这才安心地枕着他的臂膀,一双眼睛晶亮亮地瞪着他。

    “这般看着朕作甚,难道朕与平日长得不一样?”大晏帝笑着在她额头上轻啄一下,问道。

    “无,只是妾觉得皇上好看,想多看看罢了。”叶灵霜粉唇一勾,直盯盯地看着他。

    大晏帝心中好笑,先前还跟他闹别扭,这会儿倒是乖巧了。“想看的话,平日里叫你多看看便是,以后又不是见不着朕了。”

    听闻这话,叶灵霜眸子微垂,不自在地笑了笑,“能见到的时候自然想要多看看皇上。”

    大晏帝轻轻抿了抿唇,一时无言。一月里只来这长乐宫中两三次,确实是少了些,难怪这丫头先前见到他忽然出现表情惊诧,后来又格外热情。

    “皇上为何不早些通报一声,这样妾也能早些准备一下,妾还未沐浴呢,就被皇上您拉着做……做这事,弄得妾一身是汗。”两人间静默了片刻,忽地被叶灵霜一声俏皮又带着嗔怪的话语打破。以往完事后两人自要再沐浴一番,只是今日因为大晏帝太过勇猛,且时辰已经很晚,倒不太好兴师动众了。

    “无事,朕不嫌弃你。”大晏帝笑道,凑近她颈间闻了闻,“这汗味亦是香的。”说罢,在那已经落了几处红梅的玉颈间狠狠吸吮几下。

    “别,脏,一身的汗。”

    “都说了不嫌弃你。”伴随着笑声,大晏帝锁住那粉嫩小唇又是好一阵不知餍足的吮吻。

    叶灵霜被他折腾一晚,哪里有力气跟他再战,只得乖乖任他勾着自己的舌好一阵拉扯吸吮,许久才伸出藕臂轻轻推搡着他,柔声道:“别闹了,明日还要早朝,若在朝堂上不小心打了盹儿可就闹了笑话。”

    这语气竟有些像在哄小孩子,大晏帝呵呵一笑,却觉得很熨贴,当真也不再闹了,下巴搁在她的墨发上,只片刻便气息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皇上,皇上?”叶灵霜轻声唤了两句,见他没了反应,才将他的手脚轻轻挪开摆正,自顾自嘟囔着,“虽然枕着皇上的胳臂睡觉很舒服,但是这姿势极易落枕,皇上的胳膊也很容易发酸,到时候就是妾的不对了。”宫中有专门教礼仪的嬷嬷,这睡姿端正亦是其中一项,只是叶灵霜从不知大晏帝为何在她这儿便不顾了这上的礼节,由着她胡来的同时自己也跟着她没了那端正的样儿。

    替他盖好被子后,叶灵霜下意识地扫了大晏帝一眼,竟发现他的眸子微颤了一下,叶灵霜一怔,嘴角漾起一浅淡弧度,很快便又消失不见,双眼微垂,于暗夜中发出幽光,却被那低垂的长睫挡去了大半。

    蓦地,她一点点儿靠近睡熟的人,一点点伸出手描摹着他的轮廓,看着他的目光竟有些贪婪,纤细的手划过那剑眉、挺鼻、薄唇,在那白玉俊逸的脸上轻轻抚摸几下,有些浑浊不稳的呼吸在他鼻尖缠绕,带来一阵暖热的气流,湿润的粉唇在他轻抿的唇瓣上小心翼翼地吸吮几下,最后轻吐出小舌在那唇瓣上一划而过,这才满意地低笑一声,转过身兀自睡了起来,却不知她方调过身子的一瞬,那前一刻还紧阖住的眸子唰地睁开,微微侧脸看她,目光幽深却不失柔和,一直看了她很久很久。

    一觉起来,大晏帝已经没了去向,走前不忘吩咐下人不要唤醒馨贵嫔,许她多睡片刻,还免了去铛月宫的请安。只是此事叶灵霜先前早有吩咐,墨月几个哪敢不听,她们如今还是得听自家主子的,皇上不过随口吩咐,真将馨贵嫔唤醒了难不成还要治她们的罪不成?

    叶灵霜穿戴妥帖便去了铛月宫请安,这一路上竟无意间听到了让她微微吃惊的一些传言。关婕妤昨个儿侍寝的时候惹怒皇上,当场被贬成了从五品充媛?所以才有了后来大晏帝忽然出现在她殿中一幕?敢情皇上是从别处折到了她的长乐宫,难怪天色那么晚了,他还鬼影般地出现。

    叶灵霜嘴角微勾,她还未出手呢,关婕妤便迫不及待地惹怒了皇上,也不知是为了何事?虽然她早知,像关婕妤这般没脑子的人迟早会惹出祸端,或者被别人当了棋子使,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会这么早。

    关婕妤到达铛月宫的时候,屋内各色妃嫔幸灾乐祸的不在少数,只是关婕妤好歹是琪贵妃的人,那面上也不敢表露出来。

    以往关婕妤打扮得光鲜靓丽,此刻却面色发白,难看至极。众人随便寒暄几句也便辞了琪贵妃各回各屋,而琪贵妃也独独留了关婕妤问话。

    临走前,叶灵霜轻扫过琪贵妃的面容,嘴角含笑。琪贵妃,你此时该是想着换枚棋子了吧。

    关婕妤惹皇上发怒一事毕竟发生在昨夜,琪贵妃只大概知道皇上怒气冲冲地出了扬子宫,随后遣散一干宫女太监不知去了何处,直至今早听秀竹说大晏帝是从长乐宫出来的,才知晓皇上转头去找了馨贵嫔。而派人打探关婕妤一事后,竟得到皇上将其贬为充媛的消息,琪贵妃心中吃惊之余便是震怒,想必今个儿皇上便要将此事正式昭告后宫了。

    “说吧,你究竟干了什么蠢事,惹得皇上大发雷霆,转身便去了长乐宫。”琪贵妃端坐其首,淡淡扫过关婕妤不甚好的面色。

    听琪贵妃这般问道,关婕妤此刻也顾不得其他,朝琪贵妃哭泣道:“姐姐上回让妹妹多多拢住皇上的心,妹妹一时糊涂便偷偷在殿中的香鼎中点了催情迷香,不料被皇上发现了,怒气大发,便让妾――”

    “你糊涂至极!”不及关婕妤说完一句话,琪贵妃伸出手指着她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妹妹知错了,求贵妃姐姐帮妹妹一把,皇上若对妹妹生厌,以后怕是再难宠幸妹妹了。”关婕妤委屈道。

    琪贵妃稍稍敛起怒气,有些头痛地揉揉额,自语道:“本指望着你爬上个一宫之主的位置,岂料你竟不争气至此,以后本宫还敢指望你什么?”

    关婕妤自知此次做事失了几分思量,可要不是琪贵妃时不时引诱她,让她渐渐开始觊觎那一宫之主的身份,她哪敢生出这种胆大的想法。是以心里其实还是有几分埋怨琪贵妃的,若不是如此,她如今虽不是一宫之主,但是婕妤之位亦算不错,若父亲什么时候立下大功,她指不定就升上一两级,到了淑媛淑仪的位置。

    “罢了罢了,你以后好自为之吧,本宫也帮不了你什么了。”琪贵妃语气冷淡道。

    关婕妤怔愣地看她,“姐姐何意?”

    “如今你让皇上生了厌烦之心,以后便再难获宠,本宫不过一个正妃而已,哪里能管了皇上的心,他若不去你长乐宫,本宫还能劝说了不成?”琪贵妃一脸无奈道。

    关婕妤却觉得那表情虚假至极,如今觉得她无用便想着将她一角踢开?知道琪贵妃向来狠心,却不知狠心自私至此。

    “琪贵妃当真不帮妹妹?”关婕妤看着她那一张绝美的脸,心里如同浸在了冷水之中,凉了个透。

    琪贵妃叹了口气,“本宫也实在无能为力。秀竹,替本宫送客吧。”扫了一眼宫女秀竹,悠悠吩咐道。

    “贵妃姐姐便帮着说几句好话不行么?”关婕妤以往的傲慢全部收起,看向琪贵妃的眼中带了几丝少见的哀求,后宫之中的女子没了皇上的宠幸那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不要做一个被皇上丢弃在后宫的女人!

    “关充媛便好好反省一下吧,你这一次确实是胆大妄为了,本宫亦帮不了你,再说了,这件事皇上也算从轻发落,像关充媛这般算计帝王的行为,皇上只贬了你的品级,已算仁慈了。”琪贵妃像是说着安慰的话,却让关婕妤心中更寒,只短短几刻,眼前这女人便改了口,叫了她关充媛,当真是毫不迟疑地过河拆桥。

    关婕妤自知多说无益,便朝琪贵妃福了福身出了铛月宫,只那心中对她的怨恨渐渐开始堆积——

    65、灵霜有孕

    只当天,关婕妤被贬为从五品充媛一事便在后宫众美人间传开了,至于那缘由众人也是知晓大概的,看关充媛的目光多多少少也没了往日的尊敬,心中只道:这后宫之中充媛充仪多的是,算不得什么,她当自己还是那自命不凡有琪贵妃撑腰的婕妤?

    关充媛看着众人嘲笑讥讽的嘴脸,两只手紧握成拳,这些年来她也没少为琪贵妃做事,特别是一年前花后那件事上出力不少,不然花后莫名其妙自缢而死,她们以为这后宫无数只眼睛会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么?此事她参与其中自然不会说出来,琪贵妃便是捉住了这一点才敢有恃无恐?琪贵妃那颗狠辣的心果真是配得她那一副好皮囊。

    长乐宫侧殿中。

    佩环掩嘴呵呵笑道:“娘娘,您看关充媛平日里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如今还不是像蔫了的草一般,所以说啊,这坏事可不能干多了。”

    “你怎么知道她坏事干多了?”叶灵霜扫瞅她一眼,淡笑问。

    “奴婢就是看得出来。”佩环呶呶嘴道,惹得一旁的云娇和墨月低笑出声。

    “娘娘,李公公来了。”门外吴团回禀道。

    叶灵霜清浅一笑,“快让李公公进来。”每次被大晏帝宠幸完,按照后宫惯例都是要喝下一碗补药的,顾名思义是为助大晏帝开枝散叶。这补药自然是用上好的珍贵药材熬制而成,且由李福升这个大内总管亲自送来,亲眼监督众妃嫔喝完。这药送来的时辰每每是才请完早安将要用早膳之前,据说这个时辰对身子最好。叶灵霜双眼微阖,心中冷冷一笑,也不知这药到底是补药还是其他。

    “奴才见过馨贵嫔。”李福升稍稍行礼道,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正用木盘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端正地站在那儿。

    “李公公切勿多礼,都这么熟识了。”叶灵霜笑道,“每次都劳烦公公亲自送来这汤药,不如以后让墨月去你那儿取吧。”

    李福升忙道:“馨贵嫔客气了,这都是奴才职责所在,不敢稍有怠慢。”话毕,便朝身后的小太监挥挥手,那小太监低着头把汤药递到馨贵嫔面前。

    叶灵霜也不犹豫,取过碗便低头喝了起来,才入第一口,眼睛微睁,稍稍一顿后便将整碗汤药喝得一点儿不剩才又将空碗放了过去。

    “馨贵嫔好生歇着吧,奴才告退。”见了碗汤药见了底,李福升朝她笑着告辞,离开了长乐宫。

    目送李福升走远,叶灵霜伸手触了触自己的唇瓣,上面还有残留的苦涩,这药竟和以前的汤药有所不同,好似少了什么味道。

    “这药真的有用么,为何那么多娘娘喝了后也不见有孕。”佩环疑惑道,闻着那涩涩的苦味,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其实有些补药是该在那种事之前喝的,有的则是完事以后,或许这药改在之前喝比较好。只不过,这乃先帝在时太后定下的规矩,不可打破。”叶灵霜淡淡道,有些不以为然。

    “这事奴婢晓得。”云娇接话道。她在后宫呆的时间长,常听宫中一些老嬷嬷闲聊,自然知道一些闲碎之事。

    “这些事往后只在我殿中说说罢了,你们莫要到处跟别人闲扯。”叶灵霜目光扫过几人,吩咐道。

    几人忙低头应是。

    李福升办完事回了苍銮殿,恭敬地站在一侧候着。

    大晏帝这会儿适逢刚看完一本奏折,将那折子收好堆放到一摞批阅过的奏折上,回头瞥了他一眼,“可有按照朕的吩咐送去了补药?”问完话又拾起另一本奏折看了起来,似乎这问出的话只是随口一问。

    就算如此,李福升也从不敢怠慢,忙应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专门吩咐下去了,给馨贵嫔送去的汤药中没有放那一味药,那送去的汤药也是奴才看着馨贵嫔全部喝干净了的。”

    大晏帝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中动作不变。

    见皇上也未作其他吩咐,李福升便静静站在一侧,不敢作它言。

    直到大晏帝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那轻抿的薄唇才轻轻一勾,长长吁了口气。

    “李福升!”

    忽然的一声召唤将李福升惊了一小跳,立马弓着身子道:“奴才在。”

    “随朕去尚书房看看轩儿那小子同贾爱卿学得如何了。”大晏帝嘴角一掀,朗声道,几步走在了前面。李福升忙快步跟着。尚书房本就建得离苍銮殿不远,就是为了方便帝王时时督促皇子公主们的功课,而大晏帝历来的规定是皇子五岁开始去尚书房念书,公主则要等到八岁才开始。

    听到门外清脆的读书声,大晏帝心情十分愉悦,也未令那守着的几个太监和侍卫禀报,便兀自走了进去,见自己唯一的皇儿正直着腰板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着一本书读着,偶尔晃一下脑袋,不禁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太傅贾墨痕正手拿一杯清茶浅浅品着,桌前摆着一本书,看得认真。

    随着大晏帝走近几步,才发现那茶竟是茉莉花茶,香味宜人。

    听到脚步声,齐明轩还以为是母妃遣宫女灵玉送饭来了,连忙兴奋的调头看去,却见来人不是母妃宫里的那个灵玉,也不是馨贵嫔身边的那个云娇,而是自己威严无比的父皇,连忙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朝大晏帝作一长揖,“儿臣见过父皇。”

    大晏帝满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示意他继续。

    听闻二皇子这一声请安,贾墨痕才回过神来,忙离开座位朝大晏帝行礼。

    “贾爱卿无需多礼。”大晏帝虚扶一把,笑道。

    “朕道你教轩儿读书辛苦,岂料你倒是悠闲地干起了自己的事,还品着这小女儿才好喝的茉莉花茶。”大晏帝的语气带了几分调侃,朝那鹅**的茶水瞅了一眼。

    贾墨痕目光一闪,低头笑道:“臣汗颜,听人说这茉莉花茶可降火舒气便偶尔浅尝几口,没想到皇上一来便逮住了。”

    大晏帝本是不经意地拿着那杯茶水瞟上一两眼,岂料那额头微微皱了一下,“这茉莉花茶做工粗糙,里面枝沫碎渣还有很多,看来是爱卿自己制的?”语气有些质疑。

    贾墨痕只一顿便笑回道:“臣哪里有这闲工夫,是近日菊妃娘娘遣人送饭来时,顺便捎了一包自制的茉莉花茶,还不是怕臣一不小心发了火气撒到二皇子身上。”

    一听此话,大晏帝眉目一挑,呵呵笑了两声,“菊妃对轩儿也过于溺爱了,贾爱卿平日该怎么着便怎么着,既然朕让你做了太傅,这要骂要训由你,无需顾虑。”

    这菊妃常遣人送饭来一事李福升也是禀告过的,大晏帝心里自然有数,只是心中本就对菊妃有所亏欠也便由着她去了。

    “皇上如此吩咐的话,臣也就不顾其他了,二皇子其实还算聪明,就是见人胆怯了些。”贾墨痕顺着话往下道,两人便谈起了齐明轩。

    二皇子齐明轩兀自读着书,却有些心不在焉,偶尔也能听到父皇和太傅谈论自己,心里更慌。这一慌,手里的书便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大晏帝转头看去,微微皱了皱眉。

    跟着大晏帝一齐进屋候着的李福升忙小跑过去帮忙拾起了书,恭敬道:“二皇子拿好书,切勿再松掉了。”

    大晏帝同贾墨痕偶尔聊聊政事,甚为欢畅,见时辰不早了,李福升小心催了一句,“皇上,午膳的时辰将至,您看要不要先回去?”

    大晏帝虽说有些不悦地看了看他,最后还是同贾墨痕嘱咐几句,然后摸了摸齐明轩的脑袋才大步离开。身为帝王有时候是不能随心所谓的,午膳定要按时吃,举止也要威严端庄。

    贾墨痕待大晏帝走远,才撩起衣袍坐回了原位,右手托起茶盏,低头将茶水一饮而尽犹如痛饮着大碗的酒。那目光也是闪闪烁烁、复杂难辨。

    ――――――――――――

    时至今日,德妃一个月禁足刑期已满,终于可以出了那德馨宫。也不知道是经书抄多了,还是这德妃确实学乖了,那一身的霸道之气皆悉数敛起,见人皆是客客气气、落落大方。

    禁足一个月不代表德妃不知道这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中宫闹鬼之事牵出孙容华,结果被赐了三尺白绫,还有那安美人腹中的胎儿被诊断出的短短十来天便没了,幕后之人贤妃因此被打入冷宫,关婕妤也因为那催情迷香算计皇上被降到了从五品的充媛。

    这短短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可真不少,看来她常梦溪错过了许多精彩的事情呢,德妃呵呵一笑,白日里眼中掩藏的厉气在夜晚都悉数散发出来,一旁伺候的红衣和碧荷皆只是规规矩矩地低下了头,心尖打颤。

    估计是这后宫近日发生的事确实多了些,以至于这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倒也平平静静,在这平静的一日里,长乐宫却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情。

    云娇本是伺候着馨贵嫔小憩,岂料馨贵嫔还未走至软榻便身子一踉跄差点昏倒。云娇欲找太医前来查看,馨贵嫔却嚷嚷不用,墨月心急怕主子真是得了什么病,也就顾不得主子的吩咐,去尚医局找了那上回的李太医前来。

    李太医再三诊断,方道出一句,“臣恭贺馨贵嫔娘娘,是喜脉。”

    此话一出,整个长乐宫的宫女太监们皆欣喜若狂,唯独叶灵霜呆呆地愣在原地,她有了身孕?大晏帝允许她有了身孕?——

    66、皇上亲临

    见自家主子表情有些呆愣,墨月只以为主子太过惊喜,顾不上其他,转头与安德子对视一眼,安德子便立即会意,离了长乐宫急急奔向苍銮殿报信去了。

    安德子先是跟管事的李福升禀告了此事,那李福升微微一怔,面上也跟着带了几分喜色,匆匆返回苍鸾殿中对大晏帝通报了此事。

    大晏帝愣是好几瞬都没有反应过来,半响那双眼才忽地一亮,问了一句,“此话当真?”

    李福升连连点头,“是长乐宫的小太监安德子亲自过来禀告的,说馨贵嫔先前一不小心昏倒了,宫女请了李太医来,确定是喜脉无疑,还――”

    李福升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见大晏帝从那小憩的软椅上起了身,将微微生出些褶皱的龙袍整了整,这才背着手朝长乐宫走去。

    一干宫女太监自然是跟在后面,众人只觉大晏帝的步伐由先前的从容变得越来越快,竟让他们差点跟不上脚步。

    彼时李太医还在,恭敬地侯在一旁,大晏帝目光全落在床上的女子身上,几个大步走向床榻,坐在了床沿边上,低头看她。

    叶灵霜见皇上亲自来了这侧殿中,连忙起身就要行礼,被大晏帝及时按住,冲她一笑,“都有些身子的人了,还这般调皮乱动,再动的话朕可要罚你了。”

    听闻这话,叶灵霜才呵呵一笑,当真是不再乱动,乖乖躺了回去。

    “馨贵嫔有身子多久了?”大晏帝看向一边候着的李太医问道。

    “回皇上,大概一月之久,臣已经开了安胎药,让长乐宫的小太监吴团去抓药了,稍许便会赶来。”李太医低头躬身回道,方才的情境不由让他想起以前为安美人诊脉,他清楚地记得那时候大晏帝根本是没有去看那安美人的,只遣了李公公去慰问,并送去了许多赏赐。安美人落了胎,大晏帝的反应亦是平平淡淡,哪似方才那般欢愉。李太医先前也是见过这馨贵嫔的,知道是个极美的人儿,性子也甚好,但是后宫之中根本不乏这样的美人,也不知大晏帝究竟迷上她哪一点。

    “你们都先下去吧。”大晏帝目光扫过一干下人,连通着李太医包含在内。只是,不管那说话的样子多么从容淡定,众人亦是从他眼中看到了那遮挡不住的试图竭力掩盖的喜悦。

    等到殿内只剩两人,大晏帝一把将床上的女子拉起,环在了怀里,让她脑袋枕在自己的肩膀上,那一头长发也在他肩臂上披散开来。

    叶灵霜就势环住他的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皇上,你听到了么,妾要做母亲了,皇上高兴么?”

    “自然高兴。”大晏帝嘴角微掀起,单手支起她的下巴,低头轻轻在那粉嫩的唇瓣上印下一吻。想起什么,一脸正色地嘱咐道:“以后是有了身子的人了,切莫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翻几个跟头,会累着腹中孩儿的。”说这话时声音很柔,如同微风拂过。

    被他说起这事,叶灵霜脸上逐渐泛起红晕,“妾知道了,皇上怎的将妾当成了不懂事的小孩子。”

    “朕记得你只有十六,刚刚及笄不过一年,在朕眼里也算个半大的孩子了。”大晏帝笑着捏了捏她滑润的脸蛋,取笑道。

    叶灵霜这下不高兴了,松了揽住他腰肢的双手,瞪了他一眼,嗔怪道:“如果妾在皇上眼里是半大孩子的话,为何上回皇上那般……那般对妾,弄得妾浑身发酸,缓了好久才好起来。”说完这句话已是弄了个大红脸,让大晏帝不由呵呵笑出声。

    “若不是爱妃提醒,朕还差点儿忘了,现在离那次刚好一个月的时间,可见朕一番努力还是没有白费的,总算在爱妃的肚子里播了种。”

    这种大胆无所顾忌的话,叶灵霜除了夜间和他做事时偶尔听过,平日里的大白天几乎不见他这般言语,是以现在微微龛了龛唇瓣,有些诧异。微微低了头,挡住眼中的惊异,看起来只让人觉得太过羞愤不敢直视眼前的男子。

    “来,到朕的怀里来。”见她稍稍离开一些,大晏帝朝她伸了伸手,吩咐道。

    叶灵霜不甘不愿地趴在他怀里,双手再次搂住他的腰,仰头望着他,大晏帝也未说话,只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

    “皇上,你真的喜欢这个孩子么?”她直愣愣地盯着他,神色从未有过的认真。

    他先是静默了片刻,然后忽地勾唇一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再狠狠捏了两下,“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朕自然喜欢这个孩子,不然哪里想着来看你。”

    听了这话,叶灵霜才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朝他甜甜一笑,露出他最喜欢的两个浅淡的梨涡,他便伸手在那梨涡上一勾,满是调侃。

    两人又黏在一起许久,大晏帝才将她放回床上躺好,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柔声道:“好好在长乐宫养胎,朕会常来看你,不该吃的东西也不要乱吃,平日里只在院子里走走便是,不要走得太远……”

    她连连笑着点头,伸手推了推他,“妾知道皇上政事繁忙,皇上便去忙自己的,妾知道怎么照顾自己,而且妾还有皇上亲手赏的一干下人呢,他们个个都精得很。”

    等到大晏帝离开长乐宫不多会儿,这馨贵嫔怀孕的消息便传了出来,一时间众人表情各异,但不管心里如何,表面上都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

    不过片刻的功夫,大晏帝的赏赐已经下来,那多得数不清的珍宝和布匹皆是上乘,每一件都是价值不菲。自其后,琪贵妃送去了一尊纯金的观音送子雕像,接着各个宫中便接二连三地派遣了宫女太监等送去了贺礼。长乐宫一时之间好不风光,竟比琪贵妃的铛月宫还要热闹。

    此时的铛月宫中。

    “没想到竟给馨贵嫔怀上了。”琪贵妃不轻不淡道,轻轻拨弄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似在无聊地玩弄。

    一旁的秀竹抿了抿唇,不知该不该接话。

    “只是不知,这馨贵嫔会不会像那安美人一样,不小心出了个意外,忽然就落了胎呢。”琪贵妃桃花眼微挑,浅笑道,眼里却是幽黑一片。

    馨贵嫔身份低贱,只短短数月的时间便爬至贵嫔的位置,如今又有了孕,可真真个是处在了风尖浪头上了,后宫之中那群女人中嫉妒羡慕的可不会少,就是不知谁有这个本事能算计到馨贵嫔。贤妃心计倒是不错,只可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皇上的心思,只能落得一个被打冷宫的下场,如今这后宫上得了台面的也就一个彦妃而已,不晓得她多年平静的表象下是不是一片惊涛骇浪……

    “娘娘!”殿外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进来,低唤了一声,显然是打探到了新消息,迫不及待地告诉琪贵妃。

    “说。”琪贵妃淡淡道。

    “娘娘,方才李福升去了长乐宫。”小太监回禀道,还未说完便被琪贵妃兴趣寥寥地打断。

    “先前秀竹已经同本宫说了,不就是送了一屋子的赏赐,有何大惊小怪的。本宫的赏赐已经及时送去了,那金雕的观音送子也算喜庆,虽说晚了一步,已经让她怀上了,但终归是那么个意思。”

    “回娘娘,奴才要说的不是这个。李公公回到苍銮殿后又去了一趟,这一次手中却多了一道圣旨,奴才细细一打探,才知道皇上刚刚封了那馨贵嫔为馨妃,入住长乐宫正殿。”小太监忙一口气道完。

    此话一出,琪贵妃猛地从软椅上站了起来,声音几乎疯狂的咆哮,“皇上竟封了她为三妃之一?!”——

    67、菊妃之言

    叶灵霜接了圣旨,面色有些沉重,皇上竟直接封了她做三妃之一,仍保留封号馨!

    要她相信大晏帝有些许喜欢自己,她也无所质疑,但要她相信大晏帝喜欢到可以不顾后妃众多女人的感受直接让她这么个身份特殊的人当了三妃之一,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贵淑贤德四大正妃是得有好的出身才能坐上那位置,就连菊妃和彦妃不也是因为出身一般至今未被封为四妃,如今她却是与菊妃和彦妃平起平坐。皇上这可是活生生地将她送上了风尖浪口!

    “娘娘,您怎的不高兴?”墨月方才还未平息的激动令她的小脸有些通红。

    叶灵霜淡淡笑了笑,“没有的事,只是一时反应不过来,有些诧异罢了。”

    “娘娘如今怀有龙嗣,奴婢想着以皇上对娘娘的喜爱也该是升升妃位的,只是万万没有料到皇上竟直接封了娘娘成为三妃之一,成了馨妃!”墨月又道。

    “这说明皇上非常宠爱娘娘,封了妃又赐了正殿,娘娘如今可就是一宫之主了,以后生下的皇子公主的也能自己养呢。”佩环乐呵呵地接话道。

    云娇低了低头,面上也有喜色却是较两人淡了些,这后宫之中爬得越快之人往往也摔得越惨,想必馨妃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此刻面色才有些沉重。

    “娘娘。”安德子从殿外走了进来,通禀道:“李公公已经遣人将正殿清理干净了,问娘娘要不要先避一避,奴才等也好将东西都搬过去。”

    叶灵霜将手中的书轻轻合住放于一侧,“也罢,我正好去滴玉宫看看菊妃。墨月,你多看着这方,什么人来来往往的都仔细留意着,然后和安德子他们一起将屋子里该搬的东西都搬到正殿去,我的几本书也别落下。云娇,你同我一块去滴玉宫。”

    如今馨妃不同往日,可是有身子的人,云娇紧紧跟在后面,就怕一个不小心同那甘泉宫的安美人一样摔上一跤,腹中胎儿受到伤害。

    叶灵霜见她一脸紧张,不由呵呵一笑,“放心,你家主子有些功夫底子,哪里这么容易就被几颗石子祸害了。”

    “不管怎样,娘娘也该少出长乐宫才是,万一什么人心怀鬼胎,不利的可是娘娘。”云娇回道,一脸诚恳。

    “方才我就见你有话要说,如今只剩你我两人,你无所顾忌地说出来便是。”叶灵霜放慢脚步,示意她靠近一些。

    云娇思量片刻,只道:“有些事情娘娘心里早就有数,其实奴婢说不说都一个样。”

    “也便只你多了个心眼。”叶灵霜勾了勾唇,也未继续逼问她。

    至滴玉宫时,菊妃颇为诧异,想着这馨妃近日风头大盛,还不忘同往日一般来看她,心里一时间复杂万分。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她也能看出几分,馨妃对她确实是真情实意,因为骨子里有些东西是怎么装也装不出来的。两人谈话时通常是让一干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说起话来也不会过于拘谨。

    叶灵霜一进门便熟络地坐在离她最近的一把椅子上,也不做其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姐姐应该已知妹妹怀孕之事,是昨个儿才让尚医局的李太医诊断出来的,只是妹妹万万没有想到,皇上只因为怀孕一事便封了妹妹为三妃之一,这件事不知姐姐有何看法?”叶灵霜柳眉微拧,看着她问道。

    “这该是好事才对,馨妃妹妹何来苦恼?”菊妃微微移开目光,回道。

    “妹妹与菊妃姐姐相处多日,姐姐该是了解妹妹的性子。妹妹只求在后宫中偏安一隅,不抢风头也不落得任人欺负的地步就成,可是皇上此举分明是将妹妹推至风尖浪口之位。”

    对于她这般口无遮拦大胆异常的言论,菊妃早已习惯,且殿中只有她们两人,便渐渐不再呵斥她,由着她去。

    “馨妃,你对皇上到底……是什么感情?”菊妃许久未言语,静静地望着头顶的帘帐子,过了很长时间以后才悠悠问了一句。

    叶灵霜一时怔住,接着呵呵一笑,神色轻松,“不瞒姐姐,妹妹对于皇上有些依赖在所难免,要说喜欢也称得上,但问妹妹会不会因为皇上去了别的宫殿、宠幸了别的妃嫔、对别人笑得开怀我就会心里泛酸,那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姐姐,绝不会!”

    见菊妃眸子微垂,神色黯淡,叶灵霜的话语带了几丝蛊惑般的开导,对着她低声道:“姐姐后宫数载,应该比任何一个后宫的女人都清楚,皇上只能喜欢,却是不能爱的,谁爱上他谁就是给自己的心添堵,以后也不会有甚好结果。”

    菊妃一点点抬眸看她,忽地勾唇,“妹妹倒是看得很开,这番话倒像极了本宫的一个故友。”说到故友两字,看叶灵霜的目光竟有些幽深,眼瞳深处有着被刻意遮掩起来的忧伤。

    “或许姐姐的故友只是跟妹妹想法一样。”叶灵霜淡笑。

    “不怕馨妃妹妹笑话,就算本宫与大晏帝数载相处也不能完全摸清他的想法,本宫只能告诉妹妹一句话,有些事情和有些感情是要自己用心体会的,如皇上这般善于深藏情绪的人更是如此。”

    “那姐姐当初可有感受到皇上的感情?”叶灵霜追问。

    菊妃叹息后微微一笑,“为何妹妹每次都要让本宫将所有的事都完全摊开了放在你的面前?”

    叶灵霜笑,“虽然残忍,却是一种最直接也最迅速让姐姐认清一切的办法。”

    “你同月儿真的很像……”菊妃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呢喃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回神看她,见她无甚反应,便半阖上眸子,长叹一口气,似在呐呐自语,“本宫自然知道皇上对本宫的感情,不过是宠溺中多了一点点少得可怜的喜欢罢了。”这便是她完完全全付出一颗心后的回报,就只是一点点喜欢,再无其他,多想便是奢侈,是她自己以前太过贪婪,连这唯一的一点点喜欢也被她自己渐渐磨掉了,留在皇上心中的也只有一丝愧疚而已。

    “姐姐说这话时,妹妹便看出姐姐应该是想开了。姐姐便放心,妹妹定会如姐姐说的那般用心去感受,多的妹妹也不敢要,只求的皇上心中留一个我的影子就好。”

    “你能这样想最好,如今妹妹是有身子的人,又成了让别人眼红的人,你且万事小心谨慎,莫要在言语举止上得罪什么人,更莫要去一些路不好走的地方,皇上什么心思你也不要顾虑太多,他既然封了你做妃,总归是会护着你几分的……”菊妃一字一句,吩咐许多。叶灵霜只淡淡地笑着听她讲,偶尔点头。

    待到叶灵霜欲离开之际,菊妃忽地叫住她,看着她一脸清纯毫无心机的样子,沉思良久,缓缓启口,问:“上次皇上提到明轩的功课时,不经意间说到了贾太傅,只是不晓得皇上为何说是本宫给贾太傅送了茉莉花茶去,馨妃可知道这其中缘由?”

    叶灵霜微顿,忽地呵呵一笑,“妹妹当是何事,原是这个。但凡教书之人性子多少有些不耐烦,特别是像对着二皇子这般大笑的孩子,妹妹怕那太傅火气太大,为了明轩好,才私自遣了云娇送上了一包早些日子制好的茉莉花茶,也好让他去去火气。没想到,这么件小事竟让皇上无意间发现了。”

    “原是如此。”菊妃摇头一笑,“馨妃有心了,明轩那孩子是让人头疼了些。仔细着路上,不要让有心的人钻了空子。”菊妃又补了一句。

    叶灵霜点点头,回了长乐宫,彼时侧殿里的东西都已搬入正殿,她也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宫之主――馨妃——

    68、后宫众相

    皇上简直是疯了!

    德妃一张端正的脸气得时青时白,猛地将就近的茶杯拂到地上。自她禁足完出来后,原本听了几个好消息,心里万分得意,特别是想起那素来假正经的贤妃竟被贬为充仪还打入了冷月殿,心里别提多畅快了,就算皇上来她这里的次数少了些,那几分幸灾乐祸心理也能将这股子憋屈气儿给盖过去,岂料皇上竟将馨贵嫔那贱人封了馨妃,皇上这不明摆着胡闹么!

    她常梦溪入宫已有三年,刚进宫时因着父亲的官职直接封了个从二品的淑媛,后来自己凭着努力讨好皇上,再加上一年前父亲被皇上提升为左右翼前锋统领,她才慢慢爬上了德妃这个位置,成为贵淑贤德四大妃之一的德妃,然后入住德馨宫正殿,成为了一宫之主。可那馨贵嫔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才短短数月就爬至从一品的三妃之一,别的不说,这便是狠狠打了彦妃和菊妃的脸面。

    彦妃和菊妃早早便跟着大晏帝,当时菊妃父亲只是个小小的副将,彦妃虽说父亲官职不小,她本身却是个庶出,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她的嫡出姐姐当年是先被二皇子齐天泽讨了做正妃的,种种原因,两人最后便只得了个侧妃之名,但是和皇上多年的情分摆在那里,就算如此,皇上登基后也没将菊妃和彦妃提到了正一品。

    德妃万分确定,若是当初菊妃诞下二皇子后不是身子越来越虚,且与皇上关系不是越来越僵,皇上定是要将她提到正一品的,而那彦妃若是得个皇子而不是公主,姐姐也未跟那西岳王沾上关系,她也指不定早就上位成了淑妃。可是,长乐宫的馨贵嫔算哪根葱,竟被抬得与她们平起平坐,如今妃位只稍逊自己一等,这叫她如何不气!

    后宫之中气红了眼的又何止德妃一人,琪贵妃放听到消息时亦是气得瞪圆了眼,只是如今她乃后宫身份最贵之人,总不能失了仪态,很快也便调整了姿态,在皇上封赏之后紧接着送去了丰厚的贺礼,其他宫中皆是如此,风回宫的一宫之主冯昭媛甚至送了一匹绣着大朵牡丹烟绒紫的上好布锻。这牡丹本就是那些身份尊贵的皇后贵妃之流喜欢之物,更莫说这本就稀少的烟绒紫。烟绒紫外瓣突出,中瓣越离花心越宽大,形如皇冠,这便又较其他品种稀奇和高贵了一些。

    叶灵霜一只手在那布匹上轻轻拂过,眼里回想着那看似素来直言直语的冯昭媛,想到她的身份,叶灵霜轻轻一笑,让墨月将那些贺礼都一一收好,再未多看一眼。有些东西好是好,可真要拿出来用在自己身上,不定会得罪多少人。

    “娘娘,奴婢将这安胎药熬好了,娘娘便忍着点儿苦喝了吧。”佩环将那盛满黑乎乎药汁的小碗放置在叶灵霜身侧,又将包着几块蜜饯的丝绢摊开了放在一侧,笑道:“先苦后甜,娘娘喝了汤药,便能吃这蜜饯。”

    叶灵霜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那药汁,又见佩环和墨月几个齐齐盯着自己,只得忍着那股苦味将汤药一仰而尽,然后马上取了一块蜜饯狠狠嚼着。佩环悄悄捂嘴,低笑出来。

    “娘娘,奴婢今个儿去尚药房取药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不知当说不当说?”低着头的云娇头微抬眼,问道。

    叶灵霜抬头看她,见她方才眉眼低垂,似乎有几分难言之色,便道:“无需顾虑,直说便是。”

    “回娘娘,先前奴婢去尚药房偶遇了甘泉宫安美人跟前的侍女珠玉,据那珠玉说安美人近日的身子愈发差了。”

    听闻这话,叶灵霜先是静默,随即只道:“明日以本宫的名义去尚药房取点儿补身子的药,然后送去甘泉宫给珠玉,本宫便不去了。”

    本来成为一宫之主后自称称谓自是要改成本宫的,墨月等以为自家主子好歹要适应稍许,却没想到本宫二字自她口中说出竟是那般自然,隐隐含了几分以往从未有过的威严。

    云娇自然应是,也不再说起此事。安美人若是能用几分真心待主子,主子又哪里会看淡两人之间的姐妹情谊。

    而此时的安美人却是如云娇所说的那般身子极其虚弱。

    珠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要来再辛辛苦苦熬出的汤药被安美人看也不看便一掌推至地上,虽然心中理解主子的苦闷,却还是狠狠抽了一下,自安美人落胎之后,那李太医确实是开了药方还遣人送来药,只是安美人喝完了那些药后身子仍不见好转,再去尚药房按方子抓药时别人亦没了好脸色。

    珠玉连忙弯腰去收拾碎碗,偶尔扫了一眼床榻上的安美人,只听见安美人兀自喃喃出声,“为什么同是明宇国送来的女人,同是有了身孕,差别会这么大呢?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要说相貌,我与她差不了多少,要说性子,我也算温婉,皇上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

    见到安美人那副失神的样子,珠玉没有说话,只是眉头轻轻皱起,心道:那馨妃性子确实极好,待人也诚恳,至于她有什么地方与众不同,竟引得皇上不顾众妃反应将她封做了馨妃,她也是一时不得其解,或许那馨妃确有什么过人之处。

    “咳咳……咳――”安美人猛地捂住嘴巴咳嗽起来,声音响彻整个侧殿,珠玉忙上前帮她捶背顺气,却见那安美人缓缓松手,手上竟是一片鲜红的血渍。珠玉吓得惊慌失措,以为安美人也会面露恐慌,哪知道她只是呵呵一笑,那好看的唇形因着沾染了鲜血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妖艳。

    “是我错了,我不该贪心,不该试图得到皇上的爱,是我太再自不量力……”她呢喃自语,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也许最开始的时候她便是痴心妄想了,帝王之家最是无情,她为何偏不相信呢,以至于自己一步错步步错,所依附之人贤妃竟是最后杀害她腹中胎儿之人,因果循环说得便是这个吧。

    安美人渐渐阖了眸,躺回床上,脑中蓦地闪过馨妃曾还是芬仪的时候说的话。她说:安妹妹,自己想要的便去争取吧,在这后宫中不变得强势一些是没有人会敬畏你的。是否那时,她便读懂了自己的痴念,如此的话,她好像有一些明白皇上为何待她与众不同了。嘴角不由一勾,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她苦心折腾一番,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

    ――――――――――――

    大晏国太后喜好礼佛,那佛堂又离福寿宫极近,太后便长居其中,特别是自一年前花家出事后,太后更是少出那佛堂和福寿宫两个地方。只是今日,许久未管后宫杂事的太后竟破天荒地从佛堂出来,还在福寿宫周边的花园子里走了一遭。

    大晏帝听闻此事,忙歇了手中的事,前去福寿宫请安了。

    软椅上端庄而坐的妇女大概将近五旬,只保养极好,那样貌只似四十出头而已,此时见大晏帝前来,便由一旁的大宫女扶着手腕起了身。

    “太后面色瞧着比以往又好了许多。”大晏帝淡笑道,接了扶她起身的动作。

    “不必了,皇儿如今贵为皇帝,这些扶人的粗活便由着下人来做吧。”太后应道,看似笑着,那眼中实则无一丝笑意。

    听闻这话,大晏帝只挑挑眉后便收了手,将龙袍下摆一掀,坐在了太后身旁的一个垫着厚垫的椅上。

    “皇帝,如今你受万人敬仰,凡事该有个度才是,虽说当初花家之事哀家对你诸多抱怨,只最近潜心向佛倒也看开了一些,皇帝也是该重新立位皇后了,省得这后宫事多纷扰,惹来皇上的心烦,皇后管这后宫之事也比你懂得拿捏分寸。”太后悠悠道来,觉得身子不适,便微微倾斜,靠在了椅背上。

    大晏帝缓缓勾唇,把玩着右手拇指上的扳指,道:“若没有发生馨贵嫔升为馨妃一事,太后是否还舍不得从那佛堂里出来,更懒于同朕说话。”

    太后微微侧头看他,见他目光幽深,精光闪过,一时怔住,“皇帝何意,哀家何时不愿见皇帝了,不过是近日需潜心修佛,不可多多分心罢了。”

    “朕无它意,太后既然觉得朕做事没了分寸,那太后以后多多提点便是,朕自会悉心听教。”大晏帝用着平平无仄的语调道,微微点头行了个礼便告别了福寿宫。只是那眼中若有似无的寒意将那嘴角的一抹笑衬托出几分狠戾——

    69、觐见太后

    大晏帝同太后的关系并不是如表面那般和和睦睦,这点没有人比叶灵霜更清楚。

    大晏帝齐天佑的生母莲妃当年宠极一时,先皇颇多拂照,连大晏帝亦是由她一手拉扯大,直到了他十岁的时候,莲妃犯了大错,被先皇一气之下打入冷宫翠荷殿,便是最先前因着后宫中殿宇不够才被腾空出来的翠荷殿,即叶灵霜还是末等**时所住的小殿,自那后大晏帝才被过继到皇后的名下,也就是目前的冯太后,后来大晏帝政学箭术突出,更加让冯太后在后宫站稳了脚,让她沾光不少。

    饶是如此,两人的关系也只是偶尔互相寒暄一番,再无其他。大晏帝登基为帝,太后亦是出了不少力的,只其中诸多曲折叶灵霜却不甚清楚。

    还有一点让叶灵霜在前世便不得其解。莲妃是因为犯了不能宽恕的大错才被先皇打入后宫,只是那缘由却没有广而告之,后宫真正知晓的几人怕是为数不多了,那冯太后便是其中一位。莲妃进了翠荷殿后便再未被皇上召回,整日对着那一片小莲池发呆,或许在没人的时候也会偷偷抹泪,终日郁郁寡欢而去,说来也巧,她离去的那一天正好是大晏帝荣登帝位的第二天,叶灵霜曾想,那个时候莲妃辞世而去的脸上是否挂着一丝欣慰的浅笑,而大晏帝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时,脑中是否还忆起曾经生他养他的莲妃?

    皇宫之中感情最是淡薄,叶灵霜也不再此事上多费心神,只是忆起那一年未见的冯太后,嘴角不微微一抿,勾了勾。众人常道太后对花后极好,此话着实不假,只是那好也是建立在颇多利益之上。

    “娘娘,这头式已经梳好了,你瞧着如何?”墨月最后插上一根琉璃簪子,看着镜中的女子,笑问道。

    叶灵霜伸手摸了摸刚刚被墨月挽起的云髻,觉得墨月手艺越发熟稔,那佩戴的几个头饰也恰到好处,不由笑赞道:“你这丫头的手艺当真是越来越好,本宫这身打扮去见太后也不会失了礼数。”

    这平日里吃斋念佛的冯太后出了山,先前被吩咐无需请早安礼的规矩也随之废除,众妃包括琪贵妃在内都是要先去福寿宫给太后请安的,以往便是花后领着一干后妃前去福寿宫陪着太后聊聊天,等到时辰差不多,花后先回中宫,其他妃嫔便由着琪贵妃之流再向花后请安。

    如今,花后没了,太后出山,去过了那福寿宫后,众人还敢去铛月宫给琪贵妃请安么?若是如此便是将琪贵妃默认成了皇后,这举止可会惹得太后不喜?

    叶灵霜乘着车撵到了福寿宫不到半里路的时候便下了车撵,改回步行。福寿宫外已经候了些许妃嫔,连那琪贵妃和彦妃也是早早去了的,众妃便跟在琪贵妃的身后规矩站着,也不敢在这福寿宫外低声细语,生怕惹了太后不高兴。几人眼见瞅见了馨妃远远而来,便一番眼神交流,齐齐朝那馨妃笑了笑,以示友好,叶灵霜颔首回礼,兀自走到稍稍靠前的地方站定。

    “馨妃今日气色真是不错啊,让姐姐我好生妒忌。”细细尖尖的声音从左后方不远处传来,叶灵霜不需转头也知是那被贬为从六品的关充媛,本来如今的叶灵霜位于馨妃之位,胜关充媛好几筹,不管是否年纪比她小或是大,她都不该在她面前自称姐姐的,可是这关充媛叫得极其溜口,叶灵霜只微微挑了挑眉,未作他言。

    关充媛见她朝她淡笑一下便回了头,心中便蓦地覆了一层薄怒,如密不透风的墙壁般让她心口憋得慌。见偶有目光朝自己打来,还带着几分嘲讽与幸灾乐祸,关充媛便生生压下这股恶气,低头顺眉起来。

    “本宫在德馨宫中一呆一月,竟不知出来又一个月后,便逢上馨贵嫔怀了身孕又荣升为馨妃的双喜之事,本宫真该好好恭贺一下馨妃的。”

    这次对着叶灵霜说话的不是别人竟是德馨宫的德妃。叶灵霜微微讶异地睁了睁眼睛,她早知晓这德妃除有个火辣狠毒的性子外,更多的便是孤傲自负,眼里很少看得起较她一下的其他妃嫔,没想到此时她会温声温气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在这福寿宫外便收起那些碎嘴闲话,若是坏了太后老人家的清静,你们担得起?”叶灵霜还未来得及回话,便见最前方站着的琪贵妃扫了这边一眼,低声呵斥道,人群中几人的本就不多的小声私语立马收了起来,福寿宫外顿时一片静默。

    见众妃嫔安静下来,琪贵妃的目光最后停在她面上,道:“馨妃有了身孕,便是这太后的早安礼也可请假不来,只遣你那随身宫女说一声便是,太后又不是那不通情达理之人。”

    听闻这话,叶灵霜忙笑回道:“老琪贵妃姐姐挂念,只是妹妹如今只一个月的身子,身子骨又是个极好的,平日里多走走也是好的。况且,今日乃妹妹头次见太后,好奇心却是大过礼数的。”

    “……也罢,妹妹如此通透,倒让本宫刮目相看。”琪贵妃勾了勾唇道,便不再言语,只耐心地守在福寿宫外。

    过了片刻,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落梅才低头朝众妃嫔这边走来,恭敬道:“奴婢见过众位娘娘,太后已经梳洗完毕,奴婢得了吩咐前来,诸位娘娘随奴婢一起进来罢。”说完,便又回身朝宫内走去,众妃嫔自是紧跟在后面进了许久未来的福寿宫。

    不得不说,连太后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是极为风光的,但见这宫女落梅虽态度恭谨,可那一转身而去的姿态却是昂首挺胸,也难怪墨月那丫头一直心心念着想做大宫女。不知想到什么,叶灵霜嘴角一勾,目光微微闪烁——

    70、太后警告

    众妃嫔跟在琪贵妃的身后脚步轻盈地鱼贯而入,朝正中坐着的太后齐齐福身行礼,道:“臣妾等见过太后,太后金安。”见冯太后略微抬了抬手,才各自入了两旁的座椅。

    琪贵妃和德妃端坐于两侧之首,彦妃和冯昭媛其次,其他妃嫔依次而下,叶灵霜坐在正中稍靠前的位置,梳妆打扮及举止礼仪也算规矩,按理说来并不打眼,只是一进门便明显察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向自己这方打来,心中知晓是那冯太后在打量自己,只微微低着头装作不知。

    “臣妾早早便想来给太后请安了,只是怕打搅到太后礼佛,才压下了那股冲动,如今得以见到太后,心中喜悦难以自制。”琪贵妃率先道。

    这一番话说得动听,太后听着也觉十分熨帖,淡淡嗯了一声道:“琪贵妃有心,竟还惦记着哀家。”顿了顿话音又继续道:“这近一年的时间内怨不得你们不来,只是哀家想图个清静,也好潜心修佛,才免了你们的早安礼,近日来哀家偶尔入梦得见先皇,梦中见先皇训斥哀家丢着一大堆事不问不管,心中不由生愧。”话至此,长长叹了口气。

    “是臣妾等的不是,竟让太后诸多操心。”一向直言的冯昭媛接话道。话毕,面带愧疚地低下了头。

    琪贵妃微微挑了挑眉,心中有些不悦,如今她掌管后宫诸多事宜,这句话便是说自己管理后宫不当。但这冯昭媛好歹姓冯,跟太后的关系摆在那里,面上自然不好说些什么。

    先皇在时最忌外戚独揽朝中大权,是以现在大晏帝在位时并无冯氏外戚独揽朝政之事,但却不乏冯氏外戚掺杂于各种文部兵部事宜之中,便如那大树之根深扎土壤,就算是众多支根部中的一支,却也一时无法彻底拔出。

    冯昭媛的父亲冯世峰任工部尚书,乃冯太后最小的胞弟,算是冯氏中官位最高的。说来也算是沾了冯太后的光,且冯世峰本身对皇上也算忠心,那冯昭媛便于三年前选秀之中脱颖而出,直接被封了个从二品的淑媛,直至今日已是成了风回宫的一宫之主,太后对其也是十分喜爱。如今大晏帝的两个公主之中的二公主便是冯昭媛两年前所出,长得粉嫩可爱,大晏帝甚为疼爱。这样的人,谁又敢无端端去触她的霉头?

    太后看了冯昭媛一眼,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笑意,道:“一年没见你们,倒是比哀家想的更加懂事了。”

    “这些都是该的。”冯昭媛笑了笑,低头应道。

    太后目光又在众人身上环视一周,最后落在叶灵霜身上,见她衣着打扮皆中规中矩,不失妃的气度也没有僭越了琪贵妃等的明艳,模样也是上等,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如今她也知晓差不多,便下意识地扫了扫她平坦的小腹。

    琪贵妃目光一直跟着太后,但见她留意馨妃许久,此时眼中略带满意,那蜷在宽袖中的手不由地一点点握紧,心中仿佛堵着什么东西,呼吸不畅起来。

    “你便是皇帝前些日子册封的馨妃?”太后目光散散地看着叶灵霜问道。不等她答话又接着道:“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了,以后的几个月里便不用来给哀家请安了,肚子里的皇孙才是最重要的,可要好生注意着,莫要有任何差池。”

    听闻这话,众妃嫔自然是暗中羡慕嫉妒,大晏国子嗣本就单薄,虽然后宫佳丽已算无数,可这么多年来便只齐明轩一个皇子,不论以往还是现在,太后都把皇嗣看得十分重要。大晏帝登基之前无子嗣,只两个侧妃,登基之时封了花梨月为后,接下来的几年才陆续封了一些有功之臣之女为妃嫔,直到三年前才恢复了大晏国四年一次的选秀大典。在大晏国民看来,四非“死”,而乃“嗣”,是吉祥之数,琪贵妃之流便是那个时候被充入掖庭的后妃。

    “太后嘱咐得极是,只是臣妾进宫数月未得见太后一面,心里也是抱着诸多好奇才来的,且腹中胎儿只一个月,行动无甚大影响,若因这个不来福寿宫请安,便是臣妾心中这一坎也过不去的,臣妾可不想当那恃宠而骄之人。”叶灵霜笑吟吟道,回话这会儿才抬起头看了太后一眼,目光也不躲闪,像是句句说得肺腑之言。

    太后微微抬了抬眼皮,见她眉宇间一丝挂着调皮之色,竟让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天真烂漫的样子,面色不由变得柔和起来,一直平平闭合的嘴唇微微勾起一个浅笑弧度,问:“那馨妃如今见了哀家可有什么感触?”

    叶灵霜便笑道:“如今得见太后才知,太后果真仪态威严、不怒自威,却又隐隐透出几丝让人想要亲近的慈祥和蔼。”

    “呵呵,是个嘴甜的丫头,难怪皇帝对你也有几分心思。”

    此话一出,众妃嫔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就连一向不参与后妃众事的彦妃脸上得体的笑亦是微微僵了一下。只叶灵霜心里却无半丝笑意,莫看太后面上笑得灿烂,那一双精明的眼里却是闪过旁人旁人难以读懂的东西,让叶灵霜无意间捕捉到。

    众妃嫔又陪着太后随意聊了几句,见太后隐隐露出疲倦之色,才别了福寿宫各自回宫了,只众妃嫔却不敢再去铛月宫给琪贵妃请安,怕太后说道。

    馨妃被太后找借口留了下来,按照她的吩咐稍稍靠近坐着,头微微低垂,等着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哀家听闻你是明宇国战败后送来的女子之一。”说这话时,太后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好。

    叶灵霜眼眸微闪,恭敬答道:“回太后,确实如此,只并非是战败才送来,明宇国君早早便有与大晏国联姻的念头,若不是朝中奸臣挑唆蛊惑,明宇国君也不会不自量力地引了这祸端出来,搞得两国在战争时期皆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父亲本也有劝说,只是明宇国君不听谏言,直到战败后,明宇国损失惨重,父亲身为镇关大将军,将此事悉数归为自己的错,后才主动让臣妾随其他妹妹来了这大晏国后宫之中。”

    太后自然不知其中颇多事故,此时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但见她态度不卑不亢,神色认真,竟似有着一种胸怀天下的宽广胸襟。

    叶灵霜见太后沉默片刻,心中也不知她想着何事,过了稍许才又听她淡淡道:“哀家不管你以往身份如何,如今既是以敌国之女的身份送来的,便算不得高贵,你也最好收起以往在明宇国时的那种娇气。就算你如今怀有我大晏国的皇嗣,算是功不可没,但皇上直接封你做妃却是欠妥当的。只如今封了便封了,哀家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哀家还要劝你一句,莫要存些不该有的念想,日后你都安份守己的话哀家也不会无故找你的茬。”

    叶灵霜对于太后这番言论心中并无甚惊讶,可面上却装作明显一惊,惶恐地跪在了地上,字句铿锵道:“太后放心,臣妾当初进这大晏国后宫之时从未想过能得皇上诸多拂照,如今成了馨妃又有了身孕,心中早已满足,岂敢再觊觎别的东西,但臣妾恳请太后明白,明宇国并非敌国,不过诸多小人从中挑拨而已。”

    太后垂眼扫她一眼,“你能如此想便好。行了,速速起来,有了身子的人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哀家的皇孙还指望着你生养呢。”

    叶灵霜这才谢了恩,慢慢站起身。

    “落梅,送馨妃出去,注意万万不要磕着碰着了。”

    “是。”在殿内一直目不斜视的大宫女落梅得了令,扶着馨妃出了福寿宫,直到看她乘上车撵走出老远,才又返了回去。

    “落梅,你跟着哀家已有数载,旁人见你也得恭敬地唤声姑姑,妃嫔众相也看得不少,你觉得这馨妃可是个规矩的?”太后忽问道。

    见太后发问,落梅忙低头,回道:“奴婢只见过一面,不敢妄下定论,但瞧着这馨妃给人第一次的印象还算不错。”

    太后没有再言语,已经轻轻阖上眼眸。手中一串佛珠却在她手中,被她灵活地一颗颗拨动着。脑中却时不时闪过两个名字。花梨月……花施宇……

    听李福升回报,馨妃被太后单独留在福寿宫许久,从福寿宫出来后神色恹恹,大晏帝执笔的手微顿,却没有其他表示。

    李福升以为大晏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岂料午膳过后,躺在软椅上小憩的大晏帝忽地睁开了眸子,只让李福升跟着去了长乐宫中。

    结果,皇上还是没有忍住。李福升在心中如此想到。

    大晌午的去后宫的长乐宫,就算大晏帝如何低调也是瞒不过后宫众妃的,大晏帝去了长乐宫一事自然也马上被太后知道。

    “又不会吃了她,皇帝以为哀家会跟一个没身份的后妃过不去么。”太后神色不悦。

    “太后息怒,皇上许是为了别的事才去的长乐宫。”落梅忙劝慰道。

    “罢了罢了,皇帝又不是第一次跟哀家作对。”太后拂了拂手,微微皱起的眉头却一直未松开。

    ――――――――――

    大晏帝进了长乐宫,此时正逢晌午刚过不久,宫女太监大多在殿中伺候着,只宫门口候着两个小太监,大晏帝自然识得那是馨妃身边的,见两人欲去通禀,忙抬手止住,只兀自大步迈了进去。

    李福升轻轻推了门,目送大晏帝进去后才在殿门口守着。

    云娇几个听闻轻轻的开门声以为是安德子和吴团有事禀告,岂料进来的竟是大晏帝,在大晏帝一个眼神下,几人连忙退出了殿中,只留下此时正在软榻上阖眸休憩的馨妃和这个一身威严之气的男子。

    软榻上的女子显然已经睡了过去,轻阖住的眸子上长睫如扇,微微上翘,鼻子晶莹翘挺,粉唇微启,吐气如兰。

    大晏帝在一旁空出的地方轻声坐下,细细打量那睡颜许久,心中竟也跟着变得从所未有的安宁起来。然后,他一点点地低下头,在她唇瓣上啄了一口,觉得似乎有些不够便又轻轻裹着那粉嫩的唇瓣吮吸起来。

    身下的女子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双眼猛地睁开,对上一双幽深无底此时却含上了几分促狭的眼睛。

    叶灵霜呀了一声,忙坐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快,额头一下磕在大晏帝的下巴上,声音还颇为响亮。

    “皇上,你没事吧?都是妾的错,妾太冒失了。”叶灵霜忙问道,伸出手在他的下巴上揉了起来。

    大晏帝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取下她的手裹在自己的手心里,“都快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这般冒冒失失的。”

    “妾知错了。”叶灵霜忙认错道,见他不是真的训斥她,便立马朝他露了笑颜,“皇上怎的想起来长乐宫看妾?”

    “怎的,朕来看看自己的爱妃和皇儿还要有个缘由么?”大晏帝淡笑,往长塌上坐近几分,将她搂在了怀中。

    “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叶灵霜嘟囔道,接着那细长的柳眉一挑,盯着他那双时常泛过精光的眼睛道:“皇上政事繁忙,却是在这个空档来了长乐宫,除了看妾,怕还是为了另一件事吧。”

    大晏帝的目光蓦地集中在她的小脸上,薄唇微微一勾,“那爱妃你说,朕还为了何事而来。”

    “想必是为了太后将妾留在福寿宫一事。”叶灵霜悠悠道,见他目光如炬地看着自己,不由笑道:“你当妾是个傻的么,以往不过是懒于摊上一些烦心烦力之事才凡事都不过问,其实妾心里对什么事都亮堂着呢。”

    叶灵霜轻轻阖上眼睛,长长吁了一口气复又睁开,直直盯着他的面容,不由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庞,这动作本是冒犯,只大晏帝从不跟她计较,反而十分受用。

    “皇上,妾的身份可让你心中生梗?”那在他脸庞上的手轻轻抚过的手在说这句话时顿在了原处,目光亦是紧紧锁住他的眼睛。

    见他半响没有说话,神色忽地黯淡下来,只挤出一丝比较难看的笑,“皇上不说,妾亦是明白的。无论妾以后如何,都改不了妾明宇国国民的身份。其实,皇上如今宠爱颇多,妾心中已是万分满足,不敢再生出其他妄想。”说到此处,声音变得异常绵软,却又透出几分难见的脆弱,让大晏帝心中蓦地一紧。

    “只是――”她方才有些低垂的眸子此刻又望进他眼里,“妾希望皇上明白,明宇国并非大晏国的敌国,先前不过是明宇国国君听信谗言,才做出攻打大晏国的糊涂事,结果百姓生灵涂炭,心生嫌隙,家父对此事亦是懊恼不已。且明宇国也早早请和,皇上为何不顺着此事……明宇国本就是一处小国,不过是因了地域的好处才逐渐富国强兵……”中间停顿了片刻,叶灵霜接着道。

    大晏帝的目光猛地一亮,接着那看怀中女子的目光愈加深沉起来——

    71、皇上发怒

    叶灵霜目光没有躲闪,就那般迎着他的打量静静地回望过去,“妾只是个女人,并不想瞎掺和这些政事,只自妾成了皇上的女人后,思量难免变多,妾不敢忘记自己明宇国国民的身份,那里有妾的国民同袍更有妾的父母姐弟,如今相安无事便好,但若两国什么时候又发动了战争,皇上让妾如何自处?!”说到这儿,声音变得哽咽,眼眶中隐隐泛出泪花,可大晏帝只是神色莫名地看着她,这一刻竟忘了伸手去拭她眼角的珍珠,或者说这一刻根本没有那个意识。

    “皇上,妾无所求,只希望明宇国同大晏国结永世之好。”

    “若朕不得已要灭了明宇国呢?”大晏帝忽然开了口,神色漠然,又带着一种征服者才有的强大欲望。

    叶灵霜一双好看的眸子瞬间瞪大,嘴唇龛了龛,从他自方才起便有些绷直的怀里起身,慢慢跪在了地上,“皇上,恕妾斗胆相问,为何明明有了别的法子还要选择兵戎相见呢?妾先前的意思皇上定是明白的!”

    “爱妃身为女流之辈,有些事情根本不懂,那明宇国国君岂会心甘情愿臣服于朕,有时候武力才是解决一切的最好办法。”大晏帝淡淡道,扫见她跪在地上的膝盖,一把将她捞起放回榻上,“有了身子的人了,要时刻注意着,地上太凉。”这声音不淡不咸。

    只因为怕伤了腹中的胎儿才将她扶了起来?叶灵霜饶是早就见识过他的无情也不由心中一冷,当真是个无情的男人。

    “皇上,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叶灵霜抬头,希冀地看着他。

    他只是揽着那细腰,低头在她的脸颊轻轻印下一吻,“爱妃操心太多了,以后便好好安胎吧。朕还有事,先走了。”说罢,起了身,将那衣袍上的褶皱一一顺展,才走向外殿。

    临至殿门,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不见喜怒,只平平问道:“爱妃方才作为,到底是为了国民还是为了自己呢……”

    听闻这话,叶灵霜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一双美目,然后忽地吃吃一笑,向后轻退两步,一手扶住近旁的椅子柄,自喃自语道:“到底是妾太贪心了,既不想自己的国民有事,又想修两国之好,妄图改变自己尴尬的身份。现在才发现,妾果真如太后警告的那般,怀了不该怀的念想,妾更是天地下最蠢笨的女人,竟以为皇上这般宠着妾,妾的身份也会让皇上苦恼,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说到最后,竟忘了改变自称,胸口起伏,猛喘几口气,极力掩盖自己的心殇。

    门口处那人还是直直挺立着身子,只是那垂下的手微微蜷起又松开,松开又蜷起。

    片刻,叶灵霜已收起先前的表情,只朝他甜甜一笑,露出他一贯喜欢的清浅梨涡,晶亮的眸子被微垂的长长眼睫挡住,然后朝他恭敬地福了福身,“皇上放心,以后妾便同其他姐姐那样,规矩地呆在自己的宫中,乖乖地等着皇上随时的临幸,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念了……”

    大晏帝眼一沉,猛地转身,再不作停留地离开了长乐宫,身后的叶灵霜连忙低声道:“妾恭送皇上。”态度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大晏帝那一双手早已紧握成拳,眼中已经升起两窜火苗。

    李福升额头冷汗连连,真是奇了怪了,就算平日在朝堂上受了什么气,也不见皇上发这么大的火,那馨妃到底是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惹得皇上这般发怒。

    大晏帝风卷浪滚般回了苍銮殿,这一消息自然也被传至了各个宫中,幸灾乐祸的往往多于同情的。都想着,这馨妃也是个蠢笨的,不仗着自己有了身子多讨些宠爱,反而惹怒了皇上。

    墨月几个自是看到了大晏帝的怒气,匆匆回到殿中后,只见馨妃神色淡淡地坐在软榻上,无甚异常,心中万千疑惑更和丝缕担心一下堆积起来,却不敢问出声。

    “墨月,沏杯茶来,那先前的碧幽茶还有剩的,今天就将普洱青茶换了吧。”叶灵霜吩咐道,那一脸的漠然一点儿没有方才惹怒大晏帝该有的懊恼。

    墨月忙应声,便取了那包碧幽茶出来,因着馨妃一直舍不得喝完,便将那茶盒子中剩下的几小撮用精纸包了起来,而那空盒子却是装了自制的茉莉花茶。

    “你们先下去吧,方才小憩被皇上打断,如今又有些困乏了。”叶灵霜接过墨月手里的茶水后,伸手掩住唇,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几人相视一眼,齐齐退了出去,主子竟然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可是,皇上明明是怒气冲冲地出了这长乐宫呀,初时忽闻门被嘭地一声推开,接着便是那铁着一张脸的天子紧抿着薄唇头也不回地走远,连李公公皆是大吃一惊,忙跟在身后,几乎是一直小跑着才跟上他的步伐,她们当时便焦急地进了内殿,只见馨嫔先是怵在原地一动不动,接着很快便坐回软榻上。而如今,殿内的那女子竟然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叶灵霜低头使劲吸了一口茶香,不管喝多少好茶,还是这碧幽茶最得她意,涩中带甜,甜中带涩,让人分不出舌尖品出的到底是涩还是甜。

    叶灵霜展开自己的手心看了看,不由自嘲一笑,她以为自己的手心方才讲完那一番话后该是冒出一些冷汗的,岂料现在只是干燥一片,亦没有半分冰凉。果然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连对死亡的恐惧都没了么。

    虽说现在大晏帝对她百般宠爱,那也是一些不知情的人所见所闻,若他真对她存了几分真心,又何必在这明宇国二十名女子中独独选了她一人数次连升品级,一直到了如今的三妃之一。那同来的柳洛丹也是个少见的才人加美人坯子,为何皇上却没能宠她?她认为自己的皮囊是不错,可没美到让大晏帝给她数次连续升位的惹眼地步,只能说他刚好需要这么一个人引起后宫其他妃嫔的注意,也或者说是自己在明宇国的身份让他心中早有了算计?

    不管她再怎么讨好这个高高在上的男子,大晏帝始终不会轻易放下心中那个梗,或许那梗浅了淡了,却一直都存在着,既是如此,干脆由她大胆地挑开,皇上也许当场会怒,可是她现在怀了龙嗣,且刚刚被升为馨妃,皇上不大可能立马降了她的妃位。她也相信自己那番话皇上并非没有听进去,或者他很早以前就想过这般做了……

    叶灵霜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青纱帐子,不知不觉已经入秋了,她在等,一直都在等一个契机……

    当天从长乐宫回来后,大晏帝觉得心情烦躁之际,脑中竟总是浮现出那小女人一双含泪的眸子,还有那自嘲的话语。没错,的确是她太贪心了,他早就说过对于后宫女人他只会宠不会爱,可是那女人分明是……分明对他有了情……就算在乎自己的身份也是为了他么?大晏帝轻叹一声,不知为何她那一番话竟然他生出诸多烦躁。

    是夜,大晏帝只歇在了龙阙殿,未宠幸任何后妃。

    ――――――――――

    “娘娘,你可慢着点儿,小心磕着绊着了……”墨月紧紧跟在叶灵霜身后,生怕她就像那安美人一样忽然绊了一跤。

    “无事,若不是在殿中实在闷得慌,本宫也不会想着出来透透气。”叶灵霜不在意地笑笑。

    身后的墨月心中叹气,自从上次皇上怒气冲冲离开后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来长乐宫了,虽然怀了身孕的妃嫔不能侍寝,但是皇上却连白日里都没去瞧上两眼,后宫里不知多少人偷着乐呢。

    “娘娘,您究竟……”您究竟说了什么惹得皇上发了这么大的怒火,墨月本想问,却始终不好问出口,平日里主子对他们再好,他们也只是下人罢了。

    叶灵霜忽地停在了德馨宫外的一小片莲池外,神色漠然,悠悠道:“不管曾经开得多么娇艳,如今还不是全部败了。”

    墨月随着那目光望去,果然见满池的红莲已经全部谢了,只余一些枯了的枝干。

    “娘娘,出来许久,也该回去了。”墨月建议道,想起近日皇上少来长乐宫,主子的心情一定不好,若是影响了心情,对腹中胎儿可是不妙的,墨月自然不敢再让主子在外面瞎逛,就怕又看到什么枯枯草草的徒惹伤悲。

    “本宫想去翠荷殿那边看看,墨月,你陪本宫一起去吧。”叶灵霜忽地笑了笑,已经不见先前那伤感。

    墨月不大同意,“翠荷殿离这儿远了些,奴婢记得菊妃的滴玉宫外黄|菊已经开了,娘娘不若去那儿看看吧。不然,叫了车撵来可好?”

    叶灵霜回头望了望那没有生气的莲花池,淡淡道:“那就从滴玉宫绕过去,再去翠荷殿吧,车撵不必了,本宫想多走走……”

    墨月无奈叹气,知道主子心意已决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只有由着她胡闹,自己却仔细留意着脚下和周边。

    ――――――――――――

    “回皇上,馨妃今个儿倒不似前些日子一直呆在长乐宫中,而是出了正殿。先是四处闲逛,无意间走到德馨宫外,稍作停留,似乎在欣赏那池子里的……莲花……然后又饶过滴玉宫外的黄|菊,只看了两眼便走了,一直去了……原先的翠荷殿,在里面呆了很长时间。”

    听到这里,大晏帝忽地抬头看他,神情有些不悦,“那处好久没人清理了,能是人呆的地方?”

    李福升回道:“奴才听到消息后也是这么以为的,不过下面的人说那翠荷殿似乎常有人过去清理,瞧着像是长乐宫的两个小太监。”

    听闻这话,大晏帝眼眸微垂,薄唇紧紧抿着,李福升以为他不悦,立即停了话匣子,闭口不言。岂料大晏帝又问了一句,“接下来又干了什么?”似乎是随意问了一句,目光却渐渐转向了他。

    李福升身子一挺,立即回道:“馨妃在翠荷殿内小坐许久,然后去了一里外的小莲池,在那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起身回了长乐宫中……”

    李福升极尽详细地报告着一天里馨妃做的事。这个月皇上几乎没去长乐宫,这件事他自然知晓,可皇上却让他时刻听着长乐宫那边的动静,以往派着留意有些后宫主子的动静也有,不过是看有甚不规矩的动作,而这馨妃干脆是一举一动都要报告给皇上,包括给太后请安时太后她老人家说的话等等,皇上的这一番作为不得不说有些匪夷所思。

    对于皇上一个月没去长乐宫这件事叶灵霜早就想到了,并未有因为这小事便吃不下喝不着,倒是云娇几个情绪有些低落。

    “娘娘,今个儿你在外面逛了一大圈,未免有些太招摇了,奴婢知道此乃娘娘无心之举,只旁人看来未免不会心生妒意。”云娇神色认真道。因着前段时间安美人滑胎一事,后宫之中也没人再敢学贤妃那般不识趣地生事,但是女人的妒忌心往往是最可怕的,馨妃的升迁怕是早已令后宫多数女人两眼泛红,如今又怀有龙嗣,难保不会有那熊心豹胆的女人再起歹意。

    “本宫明白,以后不再出这长乐宫便是。”叶灵霜笑回道,懒懒躺回长榻上看起了书,“对了,这几日还是让安德子和吴团轮流守夜罢,他们两个壮实,本宫也安心些。”

    云娇未作他疑,只恭敬应了声。

    这一天,大晏帝去了冯昭媛的风回宫,两人已经就寝。忽闻殿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经过,大晏帝素来是个警惕的,当即双眼猛睁,召唤下人。几个首页的小太监连忙入内,脸上皆有恐慌。

    “外面发生了何事?”大晏帝冷声道。

    “回……回皇上,好像是东六宫那边发现了刺客,奴才也……也不是很清楚,张侍卫张大人这会儿已经带人过去了,想必定会手到擒来……”小太监一紧张,结结巴巴道。

    大晏帝双眼一瞠,几下套好外袍就往外走,那守夜的几个太监大惊,“皇上三思啊,刺客可能还未走远,皇上万万不可冒险!”边说边跪至大晏帝跟前,挡住了去路。

    大晏帝怒极,一脚踢开几人匆匆往那边行去。守夜的几个太监只好掌灯在一旁引路。

    大晏帝的手微颤,但是一直没人注意到,只有那脚步越走越快,恍若生风,双眼也一直往下沉——

    72、搜出血衣

    东宫那方有妃嫔遇到刺客,众人得到此消息后,首先想到的便是长乐宫的馨妃,如今她荣宠正盛,且怀着龙嗣,后宫之中妒忌之人不在少数,就连叶灵霜自己也这般想。可是,当晚发生的事却大大超出她的意料。

    大晏帝赶到的时候,滴玉宫外一片通红火光,数十名侍卫举着火把围在了外面,其他侍卫则纷纷包围了其他的宫殿。

    大晏帝眉毛紧拧,走近最前首的张子宜跟前。

    张侍卫张子宜见大晏帝亲自前来,忙半跪在地,“皇上,此次是属下等的疏忽,竟让刺客潜入了滴玉宫,如今刺客才逃逸不久,想必是藏入了其他宫中,属下已命人将其他宫都包围了起来,只等皇上一声令下。”说完此话后,张子宜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身为侍卫副统领,竟然让刺客混进了东西六宫之中,这可是百口莫辩的失职!平日里守在龙阙殿和苍銮殿外的侍卫最多,可大晏帝夜间常常宿在后宫其他妃嫔的宫中,是以东西六宫外围每夜自然也有不少侍卫巡守,就算刺客武功再高强躲过重重守卫却是很难的,所以他深信这刺客就是宫中之人,且如今就躲在某一宫殿中。

    “滴玉宫中可有谁受伤?”大晏帝较先前似乎稍稍松了口气,问道。

    听闻此话,张子宜手微颤,死死低着头,“属下先前正是听到女子的尖叫声才急急赶来,那时属下恰逢看到一个黑衣人从滴玉宫内逃逸而出,不过属下方才急着部署,只叫了太医前来,还平日里守着还未进去查探……不过,那薛太医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混账东西!”大晏帝怒声道,狠狠瞪他一眼,几大步进了滴玉宫。

    滴玉宫侧殿中的几个不受宠的妃嫔早已穿戴好,此时齐齐聚在了正殿内,看着地上横流的鲜血,脸色都变得煞白,颤抖着唇不敢说话。

    大晏帝还未走近便听闻男孩低低的哭声从里面传来,嘭地一声推开了门,里面的情境尽收眼底。

    地上躺在血泊中的女子早已没了生气,一双眼睛还大大瞪着,似乎有些死不瞑目,二皇子齐明轩低低抽噎着,用小手不断摇动她浸在血泊中的身子,“灵玉,你醒醒,不要死,以后我还要你送母妃的好吃的呢,你醒醒,呜呜……”

    菊妃傻傻地蹲在她身边,因为匆忙下床,外衣是随意披着,头发有些缭乱。周围其他宫女太监也已经到齐,皆是哀痛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灵玉。

    大晏帝一张脸前所未有的阴沉,冷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齐明轩一张布满泪痕的小脸猛地抬起,看到来人后,小嘴一撇,几步跑过去牢牢抱住大晏帝的腿,哇哇哭道:“父皇,有人想杀皇儿,是灵玉替皇儿当了一刀!父皇一定要抓住害皇儿的坏人!”

    因着大晏国皇嗣皆是入学以后才入住重青宫,届时有相应人伺候饮食起居,是以在这之前,皇子公主都是同自己的母妃一同住在后宫,由乳母和宫女等看管。二皇子已经入学,按规矩该是入住重青宫的,只是菊妃不舍,便多留了些时日,大晏帝也未强迫。如今众人又哪里想到有人竟怀了熊心豹胆,想刺杀二皇子!

    大晏帝轻轻移开他抱着自己大腿的手,拭了拭他脸上的泪花,“轩儿乖,莫哭,伤害皇儿的人父皇定不会轻饶!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闻此,齐明轩才狠狠一拭脸,连续抽噎几声后渐渐平稳了呼吸,再也不哭闹,乖乖地站在大晏帝身旁。

    大晏帝目光落在半蹲在一侧的菊妃身上,放柔了声音,“菊儿,你先歇着,此事由朕来处理。”好久没这般唤她,只这一次情不自禁地唤出却是在这种情况下,大晏帝不由呼出一口浊气。

    滴玉宫的另两个小太监回过神,忙走过去将菊妃扶起,送至了内殿,只菊妃一双黯淡失色的眼睛还是直盯盯地看着那没有丝毫生气的灵玉身上,直到那视线完全被挡住。

    “皇上,奴才来迟,求皇上恕罪。”李福升得了消息后匆匆赶来,看到地上的情景先是眼睛一瞠,然后立马朝大晏帝请罪道。

    “将这里处理一下,尸身送去刑部查查伤口。”大晏帝淡淡道,脸上已恢复镇定。

    “是。”李福升忙应道,指使两个小太监将那尸体搬走,另几个太监则清理地上的血污。

    “对了,将轩儿带至朕的苍銮殿住一晚。”大晏帝补了一句。

    李福升会意,苍銮殿虽说只是皇上的书房,但里面也有休憩的软椅,龙阙殿毕竟是天子住的地方,礼法不能废。

    大晏帝出了滴玉宫,见宫外的张子宜还跪拜在地上等候他发话,便沉了面道:“给朕仔细搜,任何地方都不要放过!”

    “属下领命!”

    东西六宫皆被团团包围起来,每个宫中的侧殿正殿皆被细细搜查了一便,只因着这边不同于后宫其他地方,侍卫们自然是小心谨慎,深怕得罪了这些妃嫔,且目不斜视,以免冒犯。

    叶灵霜不禁想起以往还在翠荷殿的时日,张侍卫便是打着有刺客混入的旗号将翠荷殿里里外外搜查了一边,态度也是极其傲慢,哪里似先前这般态度恭敬。

    “馨妃娘娘,卑职冒犯了,还请娘娘稍等片刻,卑职办完公事立马出来。”张子宜低头道。

    先前早有人禀告搜查一事,叶灵霜便早早穿好了衣,由守夜的安德子陪同着去了长乐宫宫门口。听闻后宫出现刺客后,那头一直微垂着,只一双眼睛里闪过阵阵狠光,将那满满的担忧悉数遮去,侧殿内的赵贵人和徐良媛也匆匆穿戴好,同叶灵霜一样退到了一侧。

    “张侍卫不必多礼,既是皇上的吩咐,只管去做便是。”叶灵霜点点头,末了又连忙问了一句,“那刺客可伤到什么人?皇上可曾有事?”

    张子宜偷偷打量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馨妃放心,皇上没事,刺客本是要刺杀滴玉宫住着的二皇子,最后没得手,只不过死了一个宫女而已。”

    叶灵霜双眼微瞠,渐渐低了头,再未言语,心却一点点变得冰凉。只不过么?是啊,只不过一个下人而已,这世上无辜而死的人何曾少过。

    张子宜回话后,见她不再发话,便领着一干侍卫进了长乐宫。

    想着这长乐宫的馨妃如此正受宠,还怀有皇嗣,众人动作自然不敢太过放肆,很多东西碰后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而侧殿里的赵贵人和徐良媛却没得到这般待遇,屋内的东西因为侍卫搜查刺客被翻得乱糟糟。赵贵人和徐良媛两人敢怒不敢言。

    张子宜知道刺客不大可能躲在这长乐宫,相应地带领众人搜查便随意了些,见没什么结果后朝叶灵霜几个主子行了行礼,慢慢退出长乐宫。岂料那张子宜刚至宫门时猛地顿住了脚步,目光被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吸引住。

    那是在左半边宫门处的墙角,一堆明显多出来的黑色布料,若不特意往那处看根本就发现不了。叶灵霜见张子宜忽然驻足看着某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方才本就一直悬着的心骤然吊起,那黑东西竟是一套夜行衣!

    张子宜几个飞步过去,将那夜行衣捡了起来,打量片刻后猛然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静静站在一角的女子,她娇美的脸上此时亦布满吃惊的表情,只不过很快便收起了自己的情绪,贝齿轻咬粉唇,手紧紧蜷起。本来是要搜查刺客,所以这一目了然的大院根本用不着细细查找,岂料这地方竟藏着这么个东西。以张子宜多年经验,没有人会蠢到将刚行刺用的东西放在自己的院落中,既然那刺客武艺高强,找个其他地方藏匿或毁灭证据也是来得及的。张子宜忽然有些懊恼,若方才只当不见的话……只是,身为内侍卫副统领,知情不报乃是同犯……证据他会呈上,皇上怎么看那便不是他能管得了的。后宫勾心斗角他见得何曾少过?若是每一件事都做到问心无愧,他担保自己至死都不会坐上如今这个位置。

    赵贵人和徐良媛见到那夜行衣时大惊,浑身颤抖不止,徐良媛更是当场吓昏了过去。杀害二皇子只能是死罪一条,若皇上大怒,将这长乐宫中所有人砍了都是可能的,好一些的话怕也是落得一个被打冷宫的下场!

    “馨妃娘娘,此物卑职需上交皇上。”张子宜走近两步,低着头朝眼前的女子道,目光无意间扫见那一双小巧绣莲花锦鞋,忙转移了目光。

    “张大人不用告知本宫,此事自当由张大人全权处理。”叶灵霜目光冷冷打在他手中拿着的黑色夜行衣上,然后逐渐上移,盯着他垂下的面容淡淡道。

    ――――――――――

    东西六宫悉数搜遍,刺客没有找到,却是在馨妃的长乐宫找到一件夜行衣,上面还沾了血迹,此事落在旁人眼中自是证据确凿,想那馨妃才怀有龙嗣不过两月之久,若日后喜得龙子,那龙儿便是身份尊贵的三皇子,如今宫中只齐明轩一个皇子,如若连二皇子也没了,馨妃这一胎诞下的龙子便是宫中唯一的皇子也兼长皇子。

    早该是就寝的时间,可是大晏帝经了此事哪里还睡得着,只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手指轻扣桌面。

    待张子宜一边呈上那染了血迹的夜行衣一边禀告事情经过时,就连李福升亦是双眼瞪大,有些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朝大晏帝的方向看去,却见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瞅了那夜行衣一眼,随即又半阖上眼眸。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沉默稍许,他忽然这般问道。

    张子宜面带讶异,只得如实道:“除了属下和长乐宫的那几位主子及守夜的几个宫女太监,其他人并未看见。”当时搜查完毕,侍卫都退出了长乐宫,那夜行衣也只当时在宫内的几个人才看见,这张子宜也长了个心眼,把这夜行衣用自己的袖子裹好,这一路上倒也无什么人注意。

    大晏帝微微睁眼,幽幽地盯着桌上的某处,字字清晰:“想办法让她们管住自己的嘴,若不小心泄露了此事,格杀勿论!还有,此事交由张侍卫你暗中调查,那刺客虽然有几分能耐,但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些蛛丝马迹,你从滴玉宫和长乐宫这两处地方着手,朕绝不允许那刺客逍遥法外!”

    张子宜满心疑惑,但也能全部憋在肚子里,照大晏帝这态度,根本是不相信此事乃馨妃所为?倒是他多操心了,先前竟对自己主动呈上夜行衣有些内疚,哪里知晓大晏帝心里跟明镜似的亮堂。

    “属下遵命!”张子宜领命道。

    “这几日加强守卫,特别是晚上戌时以后,东西六宫之外尤其多派些人手,巡夜由原来的一个时辰一次改为半个时辰一次。”大晏帝又加到。

    张子宜一一应下,确定大晏帝再无吩咐才离了苍銮殿,下去安排诸多事宜。

    “皇上,亥时过了大半了,皇上还是早些歇息吧。”李福升虽见大晏帝沉着一张脸,但也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大晏帝淡淡嗯了一声,回了自己的龙阙殿歇息,每踏一步,那双眼中的杀意和凌厉便浓烈一分——

    73、暗中调查

    后宫之中出现人刺客,除却大晏帝,最震怒的当属冯太后。

    “皇帝,此事绝不能姑息,竟有歹人将主意打到哀家的皇孙身上,真是反了天了!”冯太后双目圆瞪道,保养极好的一张脸因为怒意使得脸上的皱纹亦跟着深了几分。

    大晏帝应道:“太后放心,不管这幕后之人是谁,朕都不会让她好过。”一句话说的淡淡平平,只太后却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到自己所熟悉的狠戾,圆瞪的双眼微微收了收,朝他摆摆手,“罢了,既然有皇帝处理此事,哀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哀家还是那句话,过去的事哀家不想再计较,皇帝你也该是重新立后了,这样的话,后宫那堆鸡毛蒜皮之事有人专门管着,你也能省不少心。”话毕,太后有些恹恹地揉了揉自己额上的穴位,神情略显倦怠。“哀家累了,不想再为这后宫之事操心。”她又道了一句。

    “过去的事”太多,岂能一句话便轻易带过,听闻这一席话,大晏帝微微笑了笑,立皇后一事朕自有定夺,太后好生歇着,朕先告退了。”

    太后看着大晏帝挺拔的身姿,心中不由暗叹一声,渐渐阖起有些困乏的双眸,闭目养神起来,脑中却猛地闪过一张女子的面容,冰肌玉骨,如莲花般白洁淡雅,太后身子一颤,猛地睁开眼,坐起了身。身旁站着的落梅看着太后眼中熟悉的毒辣和不屑,忙移开了目光。

    “说起来大晏帝的眉眼还是跟莲妃有些像的,难怪先皇虽宠爱他,却没有让他登基为帝的打算,先皇心里怕还一直怨着莲妃罢,连他倒死都不忘念叨着她的名字。可是就算如此又怎样呢?莲妃死前一直都要跟哀家争,可她争过哀家了么?”太后一句句说着,方才在大晏帝面前的那双平静无澜的眼眸此时溢满自得和毒厉。

    太后跟莲妃的争斗落梅一直看得清楚,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那手段之狠辣她更是清楚,听闻太后几句话,微微低了头,接话道:“敢跟太后作对的人自然都不会落得好下场,那是她们该得的。”

    太后瞥她一眼,双目已经恢复如初,平淡无波,懒懒躺回软椅上,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漫不经心道:“说起来,上次见到的那长乐宫主子倒跟故去的莲妃有些像,只不知,最后会不会跟她落得一个一样的下场。”

    落梅恭敬站着,双眸微垂。心中道:后宫之中谁又有太后您的手段,皇上对那馨妃的在乎又有几分?当年先皇对莲妃的宠爱又岂会是这馨妃所能想比的,说到底,先皇算是个情种,大晏帝却恰恰相反。

    大晏帝自福寿宫出来后便去了东六宫的滴玉宫,先前菊妃受了惊吓,他急于处理事情尚未多加安抚,此时坐在菊妃身侧,看着菊妃那比以前更加羸弱的身子,大晏帝心里只剩哀戚。如今记忆犹新,他还清楚地记得几年前,那时的菊妃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子,只后来逐渐变得沉静和寡言,对着他时脸上的笑亦越来越少了。

    “皇上,妾只是受了点惊吓罢了,不碍事的。”菊妃虚弱地笑了笑。

    大晏帝叹了口气,“以前是朕对不住你,你要怨朕恨朕也罢。朕向你保证,昨夜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有皇上的保证,妾也放心了。”菊妃一直垂着头,没有看他,只时不时应上两句。

    两人坐得如此近,两颗心却越离越远。片刻后,大晏帝竟觉相对无言,随意安抚了两句,便离了滴玉宫,李福升自是一路跟着,将大晏帝的烦闷悉数看在眼里。

    大晏帝走后,菊妃双眼无神地看着某处,胸口一闷,猛地咳嗽起来,一旁的宫女连忙取了绢帕递过去。

    “灵玉。”菊妃下意识地唤了句,身边的女子低着头道:“娘娘,奴婢是莲依,灵玉姐姐已经……走了。”

    菊妃回头看她,不由自嘲一笑,用那绢帕捂住嘴使劲咳了起来,绢帕离口,入目竟是一片鲜红的血。

    莲依惊恐地低呼一声,“娘娘,奴婢去唤薛太医前来!”

    还未转身,菊妃一把拉住她,摇摇头,气若游丝道,“算了,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知晓,薛太医已经尽力了。”

    那叫莲依的宫女定定站在原地,低低啜泣起来。

    大晏帝回到苍銮殿的时候,张子宜早已在殿门外候着,大晏帝看他一眼,示意他跟进去。

    “事情可有眉目?”大晏帝刚刚坐定,便问道。

    “回皇上,属下十分肯定,昨夜里的刺客是内贼!”张子宜神色厉苒道,一想到可能是自己管辖的众多侍卫中的一人干出此事,张子宜心中便似被人在上面挖了一块肉。也不怪乎他这般猜测,能在后宫走动,又有不凡的身手,最可疑的便是他那些作为侍卫的手下。

    大晏帝不作他疑,只淡淡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那夜行衣属下也暗中派人查过,是普通的布缎,各个布庄里都有,实在无从查起,且近日也无甚宫女太监出宫办事。不过那夜行衣长裤上的裤带――”

    “可是少了一块?”大晏帝轻哼一声,问道。

    “正是,只皇上如何知晓?”张子宜不解。

    “刑部尚书派仵作检查了滴玉宫那丫鬟的伤口,胳膊和腹部各中一刀,腹部的明显深一些,是致命一刀,且是近距离所致。你说,刺客为何不是一刀砍死她?”大晏帝稍稍一顿又道:“今个儿早朝之时,刑部尚书呈上了一个锦盒,里面装的正是一块被撕扯下来的布料。”

    “难道是那套夜行衣长裤裤带上少的那一角?”张子宜有些惊诧。

    “据说那宫女到死手里都捏着那东西,张侍卫,你觉得她是何意?”大晏帝目光灼灼,嘴角微微一勾。

    “莫非那布料来头有问题?”张子宜自语道,随即又兀自摇了摇头,这不太可能,那宫女在黑夜里怎么可能看清楚那布料,且裤带是被上衣遮挡住的,如此,那便是她有意为之?!那么她究竟想告诉众人什么,竟于挣扎中偷偷扯下裤带上的一角。还有那刺客既然能随意翻墙而入,必定是个少见的高手,不可能给那宫女一刀还未毙命,莫非他先前并不是想杀她,而是她发现了什么秘密后才不得已杀人灭口?

    张子宜想着当时的情形,刺客欲杀害二皇子,被守夜的灵玉看见,忙抢了过去,同时高呼出声,那刺客便挥刀砍去,却只是在胳膊上留了一刀,接下来呢?在砍第二刀前,刺客必然不能让她再喊出声,宫女又是如何趁他不注意扯下一块裤带上布料。往往在一个人背对你时,警戒性就会变低,所以那宫女是被刺客从背后捂住了嘴?然后那女子必是发现了什么,被刺客杀人灭口?

    他自己方才说,此刺客必是内贼,内贼可能是什么人?后宫之中,妃嫔、太监、宫女、巡夜的侍卫,裤带上的布料,裤带,下|身,下|身?太监?!张子宜双眼猛地一亮,蓦地抬头看向正襟而坐的大晏帝,喜道:“皇上的意思属下明白了,那刺客极有可能是太监!”

    大晏帝不置可否,只眼中冷光尽现,唇朝一边斜勾,“朕竟不知这些个奴才中有难得的好身手,不做侍卫做太监当真是可惜了。”

    张子宜听着大晏帝极尽嘲讽的话,只抱拳道:“皇上放心,属下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大晏帝微微点了点头,“下去吧。记住,切莫打草惊蛇,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胆,竟敢做出这等事,让后宫见了血光!”

    张子宜领命退下,一旁的李福升早已听得心惊胆战,若行刺之人真是个太监的话,那他身为总管太监亦是难逃职责。此时待张子宜一退出苍銮殿,李福升立马跪在地上,“此事奴才有罪,求皇上处罚!”

    大晏帝淡淡扫他一眼,“你李福升确实有罪,但是朕如今还不想罚你。”

    听闻这话,李福升战战兢兢地起身,退至一侧,大晏帝则开始批阅奏章。李福升跟随大晏帝多年,自然看出大晏帝此时有些心不在焉,眼珠子微微转了转,道:“奴才听闻长乐宫的馨妃娘娘与菊妃关系颇好,昨夜发生那事,也不知馨妃有没有受到惊吓。”

    大晏帝微微抬头看他一眼,将手中才打开的一本奏折往桌上一扔,已经起了身,顺着他方才的话顺道提了一句,“随朕去长乐宫看看馨妃。”

    刺客一事,墨月几个自知道后皆提心吊胆,尤其是听闻安德子提到张侍卫于长乐宫搜出一件带血的夜行衣,本以为主子算是百口莫辩,皇上定会早早派人前来治罪,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苍銮殿那边有什么动静。但也正是这样,他们才更加担心,好歹皇上应该吱一声啊,这般吊着算怎么回事?而他们的主子,馨妃娘娘一早上便傻坐在软榻上,也不知想着何事。

    就是这个空档,竟听得吴团匆匆进门禀告大晏帝前来之事。叶灵霜眼眸微闪,整了整衣装,才在门口站定。

    大晏帝一进门,目光便锁在那张在脑中常常蹦出的小脸,只是此时那脸上没了平里的笑靥,只静静盯着他。

    墨月几个识相地退了出去,偶尔打量大晏帝一眼,见他脸上并无想象中的怒气,方才的担心才稍稍减了几分。

    “皇上是来质问妾的,还是其他?”叶灵霜看着他问道,身子站得挺直,给人一种不卑不亢之感。

    他静静地看着她许久,见她粉唇紧紧抿住,眼中明明有委屈却极力藏在深处,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喃道:“朕从未质疑你……”——

    74、潜移默化

    叶灵霜身子微颤,似乎有些难以相信,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只藏在他怀中的一双眼中全无半点波澜,幽深得不见底。

    “妾不知该如何言语,先前妾的心中本是焦虑万分,想着皇上不相信妾该如何是好,只皇上如今一句话让妾好生感动,心中再无半点儿恐惧。”叶灵霜埋首在他怀里,低声道,眼角划下一颗晶莹的泪水。

    “哭了?”大晏帝掰过她的小脑袋,让她仰面对着自己,食指微屈,拭去那眼角的泪花。

    叶灵霜连忙使劲揉了揉眼睛,咧嘴一笑,“让皇上见笑了,是妾太过脆弱。”

    “想哭就哭出来,朕知你心中委屈甚多。”大晏帝揉了揉她的脑袋道。虽然他不喜欢女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但是如果那人是眼前这倔强的小女人,他倒是可以容忍一次。

    听闻此话,叶灵霜低垂的眼眸微微闪了闪,然后抬起看他,“妾真的可以在皇上的面前哭么?”见他点头,她便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痛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捶打着他的胸膛,嚷嚷道:“妾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何一次次的都要陷害妾,上回安美人摔倒一事跟妾有关,这次二皇子遇刺又是这样……妾到底哪里做错了……到底哪里做错了……”

    大晏帝由着她这般胆大妄为的动作,反正那拳头捶在自己胸膛上软绵绵的一点儿不疼,待她哭了许久,大晏帝才揉了揉她哭得皱巴巴的脸,问:“哭够了?”

    叶灵霜抽噎着点了点头,“回皇上,妾哭够了。”

    “爱妃哭起来样子甚丑,以后还是少哭为妙。”大晏帝皱了皱眉道,只眼中却含了几许笑意。

    叶灵霜连忙在脸上抹了一把,确定将那泪痕擦净才又抬头看他,喃喃道:“妾以后少哭就是。”

    大晏帝见她听闻自己的话后极在意地拭去脸上的泪痕,心中竟划过一种莫名喜悦,这让他适时想起了一句话:女为悦己者容。

    “傻丫头,朕方才是骗你的,你哭起来并不难看,只朕喜欢你多笑的样子罢了。”大晏帝淡笑道,在她略显红肿的眼皮上揉了揉,动作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叶灵霜怔怔地看着他,忽地破涕为笑,“妾知道了,以后会尽量多笑。”

    大晏帝坐在软榻上,然后将她揽入怀中坐好。叶灵霜顺着他的动作依偎在他的怀里,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他的腰间。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根上,连他的每一下呼吸都能让她清晰地感觉到。

    “妾以为,皇上自上次走后再不会理妾了,妾心里很害怕……”她轻声道,连心中深藏的畏惧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想起上回来长乐宫时还是在一个月前,确实有很长时间没有见怀中的小女人,只是要说发火他却没什么印象,当时顶多是寒了一张脸罢了,没想到竟让她一直念着这么久。思及此,大晏帝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丝,低声道:“上次是朕的错,朕不该对你发火,霜儿就原谅朕吧。”

    叶灵霜眼中的讶异一掠而过,很快便已收起,微微低了低头,道:“若皇上不喜欢妾说那些事,妾以后不说便是。”

    大晏帝沉默片刻,叹息道:“朕都主动认错了,霜儿你还在怨着朕么?若是你也像其他妃嫔那样在朕面前什么错都不犯,你就不是朕的傻丫头了……”

    叶灵霜忽地抬头看他,一双眼明显亮了许多,笑问道:“这么说来,妾以后还是可以想到什么便说出来,皇上都不会怪妾喽?”

    “对。”大晏帝应道,搂着怀中温软许久,终是在看到那双眸子散发光彩后忍不住低头吻上她的唇瓣,辗转吸吮良久才松开。

    叶灵霜急促喘息,推搡他几下,“皇上,妾还有身孕呢。”

    大晏帝在她脸蛋上捏了几把,呵呵低笑出声,“朕自然知道,只是许久没碰你怪有些想念的。”

    叶灵霜瞪他一眼,“皇上说笑呢,后宫美女如云,哪里差了妾一个?”

    大晏帝勾了勾她的鼻梁,似真似假地道了一句,“可是她们并不是你……”

    叶灵霜微愣,勾了勾唇,没有接话。

    “皇上,妾已经知晓了昨夜的事。听闻菊妃姐姐和二皇子都没事,妾算是松了口气,只灵玉那丫头妾也是见过几次的,就这般死了……”叶灵霜贝齿咬了咬唇瓣,“她是个忠心的下人……”

    想起昨夜的事,大晏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起,脸部绷紧,却还是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朕绝不会放过那幕后之人,不管她是何人!”说罢,搁在她腰间的大掌缓缓探至她的腹部,轻轻抚摸着,声音跟着放缓,“这个孩子朕很喜欢,所以朕不允许任何人打他的主意。”

    “皇上。”叶灵霜声音略有些哽咽,伸手覆在他的大掌上,“谢谢您这么宠妾。还有……您叫妾霜儿的时候,妾很高兴。”

    “傻丫头。”大晏帝只叹了一句,将她搂得愈紧。

    “皇上,妾这几日可以去滴玉宫看看菊妃么?”

    “霜儿,近日还是少出长乐宫走动的好。”

    “妾听皇上的……”

    大晏帝终是走了,只剩下叶灵霜有些困乏地躺回了软榻上,墨月几个见皇上走时并无异常,原先吊着的心才完全放下来。云娇见馨妃眉宇间皆是疲惫之色,忙取了薄毯子给她盖上,怕她一不小心睡过去了,如此的话极易着凉。

    “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快阖上眸子的时候,叶灵霜淡淡道了一句。

    几人相视一眼,低声应是,齐齐退出了内殿。

    她先前的确哭了,只那不是装的,而是内心积聚已久的怨念化为泪水喷涌而出。她到底哪里做错了……前世的花梨月到底哪里做错了,她不过是有了一个忠于先皇的大将军父亲,不过是坐上了后宫之主的位置,而那些致命的身份和地位全不是她想要的,她宁愿自己生于一个普通之家,过着最平凡的生活,至少那样的话,她的家人如今都活得好好的。她本以为,只有自己和父亲死了,可当她重生成为叶灵霜后曾暗中查过那被送去边关的众多花氏人,只得到一个路遇匪贼悉数被杀的消息!可是,若真是匪贼的话,大晏帝为何要瞒住这个消息。

    皇上,究竟因为功高盖主还是别的什么,让你非要置花家于死地?当年的太后又暗中做了什么,让你就算恨她怨她也尊了她为最高贵的太后?

    太多的疑团,太多的困惑,而她如今要的不是一个公道,这两个字在她心中早已被恨意所湮灭,她要的只是……血债血偿……

    叶灵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里有一个自己和仇人所孕育的孩子,即使如此,她也会用尽所有爱他,只因,在她的眼里,这只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齐天佑,你有爱了么?就是有,怕也是充满着算计的爱吧……

    尚书房。

    贾墨痕看着那个明显比以前更刻苦的孩子,心里说不出喜还是悲。

    “太傅,轩儿方才念得可对?”齐明轩放下手中的书,认真问道。

    贾墨痕笑了笑,“二皇子念得很好。接下来将方才念的那篇文抄录一遍,你要切记其中的道理,君臣之礼不可废,不管你以后是君还是臣,切记。”

    “轩儿明白了。”齐明轩点点头,执笔书写起来,小身板挺得笔直。

    贾墨痕目光从那小身板上收回,幽幽地看着木窗外,心中一时不得其解。皇上,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虽不知刺客是谁派遣的,可这难道不是你一直算计中的结果?将那明宇国镇关将军出身的馨妃宠到极致,还让她怀有龙嗣,给予莫高的肯定,让她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进而被别人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如今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二皇子差点被杀害,你便可顺其自然地将此事推到她的身上,更将那刺客说成明宇国派来的人,如此一来,岂不有了顺利发兵的借口?

    想到那长乐宫的馨妃,贾墨痕双眼暗了几分,心中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其他,只记得她送的茉莉花茶早已被他品完,的确是满口留香……

    ――――――――――――――

    按照大晏帝的吩咐,张子宜于长乐宫搜出夜行衣一事本来已被张子宜想办法堵了口,长乐宫那几个主子本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一听说此事外泄后会被砍头,自然是大气不敢出一下,将此事算是烂在了自己的肚子里。可二皇子遇刺一事的第三天,当张子宜和刑部都没什么新发现时,后宫竟有人传出一事,说那张侍卫本于长乐宫搜出一件带血夜行衣,结果收了馨妃诸多好处,便将此事瞒了下来。虽是传言,众人却渐渐有了猜忌,本来先前就属馨妃嫌疑最大,此传言定不是空穴来风。

    大晏帝早朝后按例去福寿宫向太后请安,只此次却见她面色沉沉,隐隐有着怒气。

    “太后该是多多养着身子才是,不该为了一些小事惹得自己心情不好,空伤身子而已。”大晏帝道。

    “皇帝莫要跟哀家装糊涂,此事都在后宫之中传遍了,那张侍卫瞒下了于长乐宫搜出夜行衣一事,到底是他有心欺瞒圣上,还是皇帝你的意思?”

    此话一出,大晏帝猛地寒了脸,声音亦冷了几分,“太后如今该颐养晚年才是,这些劳心费神的事情有朕操心就好。朕可不敢做那不孝子,让太后因为操心后宫之事搞垮身子,如此,朕的罪过可就大了。”

    太后脸色蓦地一变,青白交加,“皇帝你竟如此对哀家说话!”

    “太后多歇着,朕政事繁忙,先回苍銮殿批阅奏折了。”说罢,利落地起身,一转身便离开了福寿宫——

    75激怒太后

    “张子宜,你干的好事!朕的话当做耳旁风了?”大晏帝满脸怒气地瞪着跪在地上的男子。

    “皇上,属下确定此事绝不是由长乐宫那几人走漏的消息!”张子宜语气万分肯定道,这几日为了防止消息走漏,他自然让手下的侍卫多多留意着长乐宫的人,近日长乐宫那几个主子连同伺候的下人乖乖地连长乐宫宫门都没出,更别说走漏风声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是那刺客的背后之人故意走漏了消息,想要置长乐宫那位于死地!

    大晏帝自然知道此事无关张子宜,只是一肚子怒气无从发起,不发泄一下不痛快。后宫那群不安分的女人!

    “李福升,立马传令下去,谁再造谣生事的话各打五十大板!”大晏帝蓦地扫向一旁弯腰站着的李福升。

    “奴才领命。”李福升忙应道,匆匆出了苍銮殿。

    “张侍卫,给朕继续查!”

    “属下遵命!”张子宜应道,心里却没有底,这后宫之中嫉妒馨妃的女人何止一两个,他就是想每个都死死盯着也没有那么多人手,且这几日他反复在滴玉宫和长乐宫走动,连个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更莫说其他。不得不说那刺客果然是个人精,几乎做得滴水不漏。

    得了令,张子宜打算从各个宫中的伺候太监查起,找了几个眼精的侍卫,在太监宫女多出入的地方仔细留意着那脚步轻盈的。而后宫因为有皇上旨意下达,那谣言也渐渐少了下来,只是人心却是管不住的。

    福寿宫。

    自大晏帝撒气而走后,太后一只手不停转动着掌心的佛珠,脸上的血色才由原来的青白色渐渐恢复了过来。

    “皇上确实是怒气盛了点儿,太后还是保重身子要紧,不要为了一些小事就破坏了母子感情。”落梅见太后心里憋着气忙安慰道。

    听闻这话,太后不由哼了一声,“母子感情?你当哀家不知道,皇帝心里只把莲妃那贱人当做自己的母亲,也不知他到底是谁拉扯大的!”

    落梅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回话。着实,大晏帝虽只跟了莲妃七年,那段时间正是一个人感情最丰富的时候,特别是帝王之家的孩子。后来莲妃故去,齐天佑由冯皇后养着,可那时的齐天佑已经开始了皇子的学业,作为大晏国皇嗣,齐天佑自然是住进了重青宫,冯皇后便更少见他了,只齐天佑按照惯例每日里给皇后请安。这样的母子又何谈感情?

    “落梅,去长乐宫将那馨妃叫来,记得避开皇帝的眼线。”落梅沉默之际,太后忽地发话道。

    落梅心中一惊,领命退了出去,拐了好几个弯才去了长乐宫。只现在张子宜的手下多瞧着这处,落梅自知避不开,不过发现早迟的问题。

    叶灵霜没想到先沉不住气的竟是太后,朝眼前的女子客气道:“落梅姑姑辛苦了,本宫这就随姑姑去。”

    落梅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见这馨妃对自己客客气气却又没有多余的谄媚,心里倒舒畅不少,不由地提了一句,“馨妃放心,太后只是找馨妃一叙,该没有什么大事的。”

    叶灵霜笑了笑,“有劳姑姑了。”

    叶灵霜随落梅出了长乐宫不久,墨云便急急出了宫。云娇和佩环等亦是胆战心惊。

    进了福寿宫,叶灵霜恭恭敬敬地福身行了礼,岂料座上的人许久未发话,她便只这么欠着身。“臣妾见过太后。”叶灵霜第二次重复道。

    等了许久,终于听闻太后淡淡地嗯了声,叶灵霜小腿有些发麻,却不敢被她察觉,免得又得了莫须有的训斥,兀自缓缓起了身,退到一侧。

    太后拿眼斜睨她一眼,淡淡道:“你且走近一些让哀家瞧瞧。”

    叶灵霜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着头小步走了过去,礼仪举止皆让人无从挑剔。

    “抬起头来。”

    叶灵霜听话抬头,对上她一双含着憎恶的眼睛,也算是头一次看到太后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表情。心里嗤笑一声,果然是换了个皮囊换了个身份,眼前的人便也换了副面貌。

    “啧啧,果然是个美人坯子,难怪皇帝如此袒护你。你馨妃倒也是好本事,竟然皇帝为了你与哀家置气,好得很啊!”她忽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冷笑一声道。

    “臣妾不敢,太后多虑了。”叶灵霜身子微微后移,低头道。那五指掐得她下巴生疼。

    “记得哀家先前跟你说的话否?你若乖乖在后宫当你的馨妃,安份守己,哀家也懒得管你其他的小动作,可是你竟打起了哀家皇孙的主意。有了身孕,就蹬鼻子上脸了?若哀家想让你肚子里的东西什么也不是,他就什么都不是!”

    “回太后,二皇子遇刺一事着实与臣妾无关,想来是有人想要害臣妾。太后向来明察秋毫,万万不能着了小人的道。”叶灵霜忙回道,声音带着畏惧的颤音。

    太后眸子微微一转,蓦地又扫向她,神色厉苒,“哀家不管你心中是否打着算盘,只哀家此次叫你前来,只是想要你看清自己的身份,就算皇帝宠爱你,你也休想觊觎其他不该想的东西,你也甭想着母凭子贵,哀家目前只认明轩一个皇孙。”

    叶灵霜的脸色似乎瞬间白了几分,低头道:“太后教训的是,臣妾谨记。”

    瞧她的样子该是被自己吓着了,太后这才微微放了心,皇帝不喜她管这些事她便不管,但是给点儿警告还是可以的。

    “奴才见过皇上,皇上万岁——”门外忽然传来一太监的请安声,只语气明显急匆。

    只片刻,门被大晏帝一把推开,然后大晏帝几步走了进来,先是在殿内环视一周,看见馨妃面色苍白地躬身站着,太后则一脸正色地端坐在她面前。

    “太后金安。”大晏帝匆匆问了安,开门见山道:“不知太后忽然找馨妃前来何事,如今馨妃有了身子,行动不便,朕已经免了她对太后的早安礼,太后有事的话不如派下人到长乐宫说一声便是。”说罢,神色不悦地扫了一旁站着的落梅一眼。

    落梅身子一颤,头愈低。虎父无犬子,如今的大晏帝较先皇更胜一筹。

    “这便是皇帝对哀家该有的态度?怎么,怕哀家真要吃了她不成!”太后心中在听到大晏帝近似于质问的口气后,心中老早憋着的一股儿气直往上蹿。

    “朕哪敢,只是太后那些好手段让朕不敢恭维,朕自不敢任由馨妃怀着朕的皇儿在太后的福寿宫呆得太久。”大晏帝立马解释道。

    这解释却让太后更加瞪圆了眼,不由伸手指着他,指尖因为怒极不停颤抖,声音蓦地提高好几分,“你是要活生生气死哀家才甘心么?!”

    “朕身为人子,自不敢做这种不孝之事。狗奴才,干站着作甚?还不赶紧去请太医来,太后身子不愉了,朕要你脑袋搬家!”大晏帝怒声道。太后最喜落梅贴身伺候,是以福寿宫内殿就她一个人候着,大晏帝这番话自然是对她说的,身子颤了好几颤,才应声出了福寿宫,王尚医局方向而去。

    大晏帝一番话让太后胸口闷得慌,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若无他事,朕先和馨妃告退了,太后好生歇着。”大晏帝掷下一句话,拉起叶灵霜的胳膊就往外拽去。

    叶灵霜的胳膊被他拽得有些痛,眉头不由皱起,随着他偌大的步子一边小跑着,一边道:“皇上,妾无事。”

    大晏帝脚步忽顿,回头看她,目光冰寒,“以后呆在你的长乐宫哪里也别去,明白否?!不管谁叫你,都别去,就说是朕的旨意!”

    叶灵霜微怔,缓缓低头,“妾知道了……”

    大晏帝这才扔下她的胳膊,朝身后紧跟着的李福升道:“送馨妃回长乐宫!”

    “可是皇上你——”一句话没说完已经被李福升咽了进去,因为此时的皇上是绝对不能惹的,连忙应是后,李福升朝叶灵霜小声道:“馨妃娘娘,请吧。”

    叶灵霜抬头看了大晏帝一眼,福了福身,然后朝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大晏帝只觉心情前所未有的烦躁,一回苍銮殿便长长吁了一口气,躺在了软椅上。

    没人比他更清楚太后当年的手段,父皇的好几个宠妃莫名早产,不小心失足,无辜令父皇生厌,这些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就连他的母妃……想到这儿,大晏帝的双手无力地垂在了椅子柄两侧。父皇至死都没有再去看母妃一眼,就连他自己七岁后也再没见她,她一个人孤独地等了许久,最终等到自己唯一的儿子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她却先一步走了。

    他恨,恨那个人,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若没有她的支持,自己根本不可能登上皇位。若不是因着她的关系,当年的花老将军花施宇也不会在夺嫡之争中选择中立,更不会在自己登基后把自己疼惜若宝的女儿嫁给他。可是!

    可是,若不是她,母妃为何会落得那般凄惨!当时他太小不懂事,后来才渐渐查清了其中的端倪,也是自那时起心里便有滔天的怒火熊熊燃烧。她给母妃安的罪名何其可笑!明明她跟花施宇才是从小的青梅竹马,要跟外臣通奸也该是她才对。为何只凭一封伪造而来的通奸信,父皇就将母妃打进了冷宫,这便是父皇对母妃的爱?可笑之极,他至死心心念着的人是被他亲手打入了冷宫,一天天憔悴而死!

    她既然念念不忘花施宇,那便让她尝尝同样的滋味!是,是他诱哄花梨月身边一个叫卉珍的贴身宫女偷了花梨月与父亲往来的家信,命人仿造了花施宇的字迹编造了一封通敌书信,抄了他花施宇的府邸,让他一家流放边关,只他不仅仅是刺激太后,他更想要花施宇手中拿的一样东西!孰知他命亲信抄家之时根本没有在花府找到那东西。他自不会让花家人带着那东西走,即便是宁可错杀一百。

    这次刺杀二皇子背后策划之人,他齐天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算计!让他猜猜会是谁呢?早就盯着后位的琪贵妃?还是内心一直不安分的彦妃?更或者说那个没有脑子的德妃?就在大晏帝兀自猜测之际,张子宜忽然来报。

    “皇上,事情有了一点儿眉目。”

    大晏帝冷笑一声,眼里尽是杀意,“讲。”

    76初步线索

    “回皇上,属下在滴玉宫那正殿的门槛上捡到了一根头发。张子宜道,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方包起来的绢帕,放至大晏帝面前,伸手一层层展开。

    大晏帝未看那绢帕中的东西,只疑惑地扬了扬眉头,“不过一根头发而已,这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少不了,难免不会落下一两根。这便是你张子宜找到的线索?”大晏帝面色有些不悦。

    张子宜忙将那绢帕递近一分,“皇上仔细看着发丝便会发现其中的端倪。”

    大晏帝拧了拧眉,将绢帕中的那根发丝拾了起来细看,只一瞬,那双眼便猛地一睁,“居然是根花白的头发!”那绢帕中的头发竟有小半已经变成了白色。

    张子宜忙点点头,“属下问过那滴玉宫的诸多下人,都说近日根本没有什么上了年纪的公公或者嬷嬷去那正殿,所以属下猜想,这白发定是那刺客不小心留下来的!”张子宜微微抬头看他一眼,继续道:“属下近日便命人多留意了一下宫中上了年纪的老公公,发现如今白了头发又身子健朗的不过三个人,一是那尚工局的孙公公,二是内务府的林公公,三是……太后身边伺候的钱公公,只不过,依属下看来,三个公公虽说上了年纪,但是却没有那飞檐走壁的本事,更不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躲过众人的眼线,来往于滴玉宫和长乐宫中。”说完这一番话,张子宜心情有些忐忑。

    果然,听完这一通分析,大晏帝双眼一凌,低斥道:“这就是你张子宜说的有眉目?!说了半天,还是半天进展都没有!”

    “属下无能,目前只能查到这么多。”张子宜垂头道。

    “还不下去继续查!”大晏帝怒道。张子宜忙应声出去。

    “李福升,朕差点忘了你也是上了年纪的公公。”待张子宜离开后,大晏帝忽然轻飘飘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将一旁本就看得心惊胆战的李福升吓得半死,身子一颤,立马跪在了地上,几乎是带了哭腔,“皇上明察啊,奴才万万不敢干出这等蠢事,而且奴才也没那好本事。”a大晏帝扫他一眼,“真是不经吓,起来!朕现在有事让你去做。”

    李福升晃了晃身子才慢慢站直,竖耳倾听。

    见他故作羸弱的样子,大晏帝心中暗笑,老人精。瞅了他两人,淡淡道:“你身为大内总管,自然对这宫中的太监宫女最清楚,朕要你列一个单子,将宫中上了年纪开始生白发的太监都列出来。”

    李福升听闻这话,面上明显一喜,大晏帝让他做这事便是对他的信任,一想起此番刺杀二皇子之人是个同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公公,李福升心里不由一叹,这些人也该是和他有些交情的,没想到竟会做出这等没脑子的事。

    大晏帝坐在椅子上,指背习惯性地敲了敲桌面,李福升孰知这是他想问题是最喜欢做的动作,想着自己要做的事,忙朝大晏帝福了福身,然后退出了苍銮殿,还不忘唤另一个小太监过来伺候着。

    而大晏帝此刻想的正是张子宜先前所提供的线索和他说到的三人。生了白发的公公?尚工局的孙公公,内务府的林公公,太后身边伺候的钱公公?想起一直伺候冯皇后到如今的钱公公,大晏帝不由眯了眯眼,心中吐出三个字:狗奴才。蓦地,眼中精光闪过,那嘴角冷冷一勾,带了刺骨的寒意。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李福升将那列好的名单递给了大晏帝。大晏帝只淡淡瞟了几眼便扔回了桌上。

    李福升对于大晏帝的态度十分不解,皇上难道不该好生研究一番,怎的只瞥了一眼,便闲置于一侧了?

    “李福升,你说意图杀害皇嗣的大罪该不该严惩?”大晏帝悠悠问道。

    李福升心里虽不解大晏帝为何问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但还是忙道:“意图杀害皇嗣之人,奴才认为就算判与腰斩也不为过。”他说的是大实话,按大晏国国法,杀害皇嗣之人当判腰斩之刑!虽然刺客刺杀未遂,但若不是那滴玉宫的宫女灵玉当了一刀,二皇子现在哪能活得好好的,现在还能照样在尚书房跟着贾太傅念书?

    大晏帝点点头,“该是这么做的,朕若不杀一儆百,以后这后宫中的女人岂不会愈加不安分。只现在张侍卫既然提了线索,朕就不会允许那刺客继续逍遥法外!”

    李福升被这凌厉的气势惊了一跳,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了然。

    “李福升,朕派你立刻前去将尚工局的孙公公、内务府的林公公以及太后身边伺候的钱公公抓起来,让张子宜带去刑部好生审问一番。那钱公公记得多招呼招呼。”说到最后,大晏帝一双眸子布满阴鸷,声音格外低沉。

    李福升领命,只稍稍犹豫了片刻,低声询问道:“那钱公公好歹伺候了太后许多年,奴才怕……太后不肯放人……”

    大晏帝表情不变道:“太后是个通情达理的,这次差点被害的可是她的亲皇孙,你把其中的缘由同太后说清楚,朕相信太后自然会放人。”

    哪里这般容易?李福升心里苦道,以后少不得要得罪后宫中最大的主儿了。

    李福升先是同张子宜说了此事,那张子宜自然是个聪明的,马上明白了皇上的意思,抓那孙公公和林公公不过是顺道,皇上针对的便是那福寿宫的钱公公。那钱公公跟在冯太后身边数年,干的龌龊事没有百一也有十一,皇上早就看他不顺眼,不过是碍着太后的面子才没有动他,如今这么个大好的机会摆着,皇上岂会错过!

    张子宜带人去尚工局和内务府抓了那孙公公和林公公,而李福升则带了几个太监往福寿宫而去,毕竟侍卫是不合适去那福寿宫的,也只李福升这样八面玲珑的太监才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福升去了福寿宫见了太后,先是恭敬地行了礼,不急不慢地说了些别的。

    “皇上最近虽然口上不说,但奴才能看出,皇上还是担心太后您的身子的。”李福升低头弯腰道。“只是,最近后宫之中出现了二皇子遇刺一事,皇上才收不住那怒火,言辞难免掺了火气,还望太后不要放在心上。”

    太后本就为大晏帝对她不敬之事耿耿于怀,如今见皇帝竟派了大总管前来低声下气地说了这些,那先前攒着的闷气也消散了不少,朝他淡淡嗯了一声,道:“哀家知道这次明轩遇刺一事让皇帝勃然大怒,只这事要慢慢来,干生气也没用。”

    “太后说得极是,皇上近日也稍稍平缓了心情,这不,张侍卫那边刚刚找到了一些线索,奴才就来跟太后说了。”李福升又道。

    “哦?竟已经有了线索?这是好事,敢伤害哀家皇孙的东西,皇帝绝不能轻饶!”太后骤然拧眉道。

    听闻这话,李福升心里窃喜,面上却有些为难,“皇上是查到几个疑犯,只不过目前不确定,且都是有主子的人,皇上这会儿正为难着呢……”

    “既是疑犯自然该早早抓去审问,皇帝何须顾着别人的想法,这宫中他最大,就算误抓一两个疑犯,别人还敢反抗不成?”太后一身威严尽显。

    李福升连连点头,这才道:“既然太后都这般认为,那奴才就不需要顾虑了,张侍卫查出那疑犯之一便有福寿宫的钱公公。”说罢,小心抬头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明显一怵,片刻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从软椅上站了起来,因为站得太急,连椅子上垫着的绣牡丹软垫子都被衣袍子带到了地上。

    “胡扯!”太后怒喝一声,“钱公公跟随哀家多年,对皇室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是疑犯!”

    李福升额头渗出冷汗,忙将先前张子宜在滴玉宫发现白发丝一事细细说与太后听。“皇上已经另外抓了其他疑犯。再说太后深居福寿宫中一心礼佛,奴才们是否怀了二心亦是没有准的事。”李福升忙又补了一句道。这意思不言而喻,皇上绝不是针对太后您,而是这钱公公实在是有嫌疑,还可能是被其他人收买了。

    这台阶给的足矣,且大晏帝既然打定主意要抓钱公公,就算太后要拦也没了充足的理由,看清这一点儿后,太后自然不会多说,她还不会为了一个奴才将自己的大晏帝的关系搞得更僵。大晏帝什么手段她也是见过的,能眨眼间便毁了花氏一家、废了皇后,能在短短几年间于朝堂上发展自己的势力,如今内侍卫总统将军蒋少秋和左右翼前锋统领常盛天虽说分别掌管一部分兵权,可这两人还不是大晏帝一句话便可以换掉的事,大晏国的兵权基本上是捏在了他自己手里!

    李福升见太后怒气微收,便福了福身道:“太后果然如皇上说的那般深明大义,如此的话,奴才就去办正事了。”

    那钱公公确实是个接近五旬的老公公,因为太后的特意恩准,平日里可以在福寿宫周围随意走动,远远看见大内总管李福升朝自己这边走来,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本以为那李福升围绕过他干别的事,岂料一干太监就在他身边站定,目光不善地盯着他看。

    “钱公公,洒家好久没见你了,近日可好?”见他面部微扬,傲慢至极,李福升也不打算跟他废话,面上已没了先前客套的笑意,冷声道:“皇上查出钱公公你跟二皇子遇刺一事有关,还请钱公公跟洒家走一趟吧。”

    那钱公公蓦地傻在原地,见他表情不似开玩笑,心下一慌,忙摇头,“不可能,洒家怎么可能做这事,皇上一定是弄错了!”

    李福升对他的否认恍若未闻,只朝身后几人摆了摆手,便有两人出列,一人架着他的胳膊往出走。

    “狗奴才,放开洒家,放开!你们知道洒家是谁么?洒家可是伺候太后的钱公公!龟孙子,老子那会儿干大事的时候你们还不知在哪个旮旯角讨饭呢!”钱公公一边挣扎一边大骂道。

    李福升朝那缚住他胳膊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二话不说,一个掌刀劈向钱公公的脖颈,那先前叫骂的人瞬间昏了过去,被一干太监几乎是拖着往外走。

    77、浮出水面

    钱公公几人被张子宜带到了刑部地牢,那里有一处专门拷问犯人的刑具房。

    当夜,守着刑房的几个狱卒只闻里面一声声凄惨叫声响起,比那杀猪时听到的猪叫还绵长,且伴着皮鞭清脆的声音和铁烙烙印在皮肤上烤焦的刺啦声,惨不忍睹。

    次日,刑部牢房便传出钱公公猝死牢中的消息。

    听闻此消息后,太后身子一震,差点儿没吐出一口血,起先是闷闷地喘了好几口气,过了稍许眼中悲痛才渐渐换上了释然。这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早知大晏帝对自己心怀不满,若损失一个奴才可以减轻他对自己的恨意,也算值得。

    落梅捕捉到太后眼中一闪而逝的狠意和无情,心尖不由一颤。这次是钱公公,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呢?

    苍銮殿。

    大晏帝屏退众人后,张子宜走上前,秘密地从袖中取出一沓纸递于大晏帝面前,道:“回皇上,钱公公已经供出以前所有罪行,包括……包括陷害莲妃被打入冷宫一事。”张子宜自然知道皇上最想要的便是关于陷害莲妃的罪证,所以主动提及了一下,但他丝毫不觉得皇上现在跟太后杠上是一件好事,毕竟冯太后在朝中还是很有威信的。

    见大晏帝只是快速地将那一沓纸上的东西浏览了一遍便收起来,张子宜不由呼了一口气,看来皇上并不想跟太后正面作对。只是,此时大晏帝一双眼睛明显被冰霜覆盖,寒冷至极。饶是张子宜已经多次见过大晏帝发怒的样子,此刻也不由被那骇人气息所摄,不敢抬头。

    大晏帝扫那地上半跪着的张侍卫一眼,先前不自觉散发出的怒气已经悉数收起,嘴角缓缓一勾,“张侍卫,你今日带来的好消息应不止这一个吧。”

    张子宜抬头迅速扫了大晏帝一眼,见他面色已变回先前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想起昨个儿得到的消息,面上微喜,回道:“属下不负所望,按照皇上的指示行事,终于抓住了刺客!”

    原来,大晏帝想的便是借钱公公几人一事让那潜伏的刺客自动露出狐狸尾巴。先前,专门让李福升和张子宜明目张胆地去抓了那有嫌疑的钱公公几人,那张子宜在滴玉宫发现白发一事的消息自然会不胫而走,若刺客潜伏在后宫内,就一定会在听到这消息后产生恐慌,进而有所行动。果然,张子宜派去盯着德馨宫的侍卫有了发现!

    德妃身为四大正妃之一,宫中有八个使唤下人,其中四个太监四个宫女。就在传出张子宜查出线索,大晏帝派人抓了有嫌疑的几个老公公后,德馨宫一个叫安富贵的公公便趁着没人的空档偷偷溜出德馨宫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那暗中监视的侍卫自然是远远跟着,当想到此人若真是刺客定是武艺高强,几人便不敢靠得太近,只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想到那安富贵躲进离东六宫不远处的一个小林子里,四下查探无人后迅速将一头束好的头发披散开来,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一头的头发疯狂地拽起来。

    待到那安富贵一番疯狂动作停止后又速速地返了回去。几个侍卫到那小林子里一看,才发现安富贵先前呆的地方,地上零零乱乱地躺着十来根花白的头发!原来那安富贵虽年纪不至三十却早生白发,且是长在了头发里层,是以常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若不是他此时做贼心虚又怎会自露马脚?

    “……属下没先想到那安富贵竟有这般武艺,更不知他年纪不大却早生华发,这是属下的疏忽。”张子宜道。

    大晏帝双眼危险地眯起,冰冷的表情中缓缓吐出三个字,“德馨宫……”

    见皇上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张子宜又上禀道:“属下后来暗中查了那安富贵的来历,那安富贵是三年前入的宫,在司礼院同那些新进宫的小太监小宫女一样学习规矩,只短短一年后便被内务府分配到了德妃的宫中,此人平日里也不多言,是以其他公公对他也不甚了解,不过德妃对他倒是很器重。那安富贵自昨日露出马脚后,属下已经派人紧盯着那安富贵,如今人证物证皆在,只等皇上一声令下了。”

    大晏帝忽地勾了勾唇,“只凭几根被他拔下的白发就能治了他的罪?从他刺杀轩儿一事便可看出,此人心思极为缜密,且他尚未露出真功夫,若死咬着冤枉俩字,朕岂不会成了冤枉无辜之人的昏君?”

    “那……”张子宜心中不甘,好不容易才让那人露出了狐狸尾巴,岂能这么轻易放过他!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大晏帝冷笑一声,“刑部仵作验尸得知,当晚刺客所用的刀乃是练武之人专用的长刀,这安富贵若真是刺客的话,他近日没有出宫的机会,那么那柄杀人的长刀定然还藏在宫中,上回不过是搜查了东西六宫而已,其他地方又何曾查过?”

    张子宜心中懊恼,“是属下的失职。”

    “你且凑过来,朕有一事让你去做……”

    ————————————————

    那德馨宫的安富贵听闻钱公公以刺客嫌疑人的身份被打入牢中审问,第二日没挨过去就死了,连太后身边的钱公公都是如此,这次大晏帝是真的下了狠心了。思及此,安富贵坐立不安,若是被人不小心发现了自己黑发里隐藏着的那几撮白发,那自己岂不会嫌疑最大!幸好他藏得深,没人发现他懂武之事,是以安富贵趁着无人之际藏到了小林子将那几撮白发悉数拔下,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下。安富贵以为众人当时忙着抓嫌疑犯,无暇顾及其他,更莫说他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公,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晏帝等的就是这一刻。

    自以为安全的安富贵这日正在德馨宫,同红衣碧荷两个宫女伺候德妃。

    德妃遣退了红衣和碧荷,殿中只剩下安富贵一人。

    “你跟了本宫许久,哪怕是红衣和碧荷也不及你贴心,这次的事定要守口如瓶,否则本宫同你皆小命不保,可明白?”德妃盯着他道,一双眼睛皆是狠辣之光。

    “娘娘放心,大人三年前派奴才进宫保护娘娘,奴才自然全部听娘娘的。”安富贵连忙弯腰恭敬道。

    听闻这话,德妃才得意一笑,指了指自己身边小桌上的几根价值不菲的簪子,“那几根簪子就算说够你用下半辈子也不为过,本宫上次赏你的几锭金子着实少了些,这簪子你也都拿去吧。”

    “奴才不敢。”安富贵忙道,虽如此说,一双鼠眼却时不时瞟过那几根簪子。

    德妃眼中鄙夷一掠而过,嘴角带笑,“虽本宫深信此事怎么也查不到你的头上,但这些东西你先好生收着,等过段时间再拿出来用。”

    “奴才谢过娘娘的赏赐!”安富贵激动道,然后将那簪子尽数收入袖中。

    正欲退下之际,忽闻细微的声音从窗户处传来,安富贵双眼猛地扫过去,惊见一黑衣蒙面男子朝这边举刀而来。

    “啊——,安富贵快,快抓住他!这刺客居然要杀本宫!”德妃恐慌地尖叫出声,因为那人正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的方向,一把大刀举得老高,反射出的一道银光更是将德妃吓得花容失色。

    见那黑衣人二话不说就向德妃的方向砍去,安富贵终于不疑其他,拳脚并施朝那人打去。

    一时之间,两人竟缠斗在了一起,那黑衣人双眼明显一凌,这安富贵果然深藏不漏!眼前两人打得难舍难分,黑衣人猛地横空一掌砍向那安富贵的肩膀,安富贵痛呼一声,后退几步,眼中杀意尽显,于怀中取出一根簪子就向那黑衣人刺去。只还没扑过去,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踹开。

    “啪啪啪……”鼓掌声响起。大晏帝冷眼看着与黑衣人缠斗的安富贵,赞道:“真是精彩,朕竟不知一个德馨宫的小公公居然能与朕的贴身侍卫不相上下。”

    此人此话一出,安富贵已是吓得脸色发白,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身后躲在桌子底下的德妃见大晏帝出现,连忙从桌下钻了出来,却没想到大晏帝竟道出了这么一句话,当即呼吸急促,心中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

    那黑衣人拉下面布,正是张子宜。

    “回皇上,奴才只是……只是有些浅薄的武艺傍身而已,绝无冒犯张侍卫的意思,且奴才不知这竟是……竟是皇上跟奴才开的玩笑。”安富贵拄在地上的手臂一个劲地颤抖,却还是眼珠子一转,这般道。

    “哦?原来如此,你这狗奴才以为朕有闲工夫跟你开玩笑。”大晏帝笑着道。“你还想狡辩到何时?张子宜,拿证据。”

    张子宜应声,然后朝门外候着的侍卫打了手势,立刻有侍卫拿了那先前收集的白发来。见张子宜示意,那侍卫便低头道:“属下昨日看见这德馨宫的安公公鬼鬼祟祟地去了小林子里,然后散开发髻将头上的白发都拔了下来。”

    安富贵神色一变,又立马道:“奴才只是不想让人发现自己未老先衰,又听闻皇上近日正在查刺客一事,奴才适逢生了白发,怕皇上冤枉奴才,所以才将那花白了的头发都拔掉了。皇上,奴才冤枉啊,奴才怎么可能是刺客……”

    大晏帝双眼猛地一沉,“狗奴才,非要朕拿出你害人的证据才承认么!张子宜,将你找到的长刀呈上来!”

    此话一出,安富贵唰地抬起头,面色已变得灰白,不可能!他明明将那长刀扔到……还未来得及往深处想,张子宜已经命人拿来那装刀的长盒。

    “张侍卫,将那盒子打开。朕本来想从新发落,但这狗奴死性不改,朕便让他心服口服!”

    “是!”张子宜高声和道,一只手已经伸向那长盒的开口,动作唰地开启了那盒子。与此同时,安富贵猛地一闭眼,死死趴在地上,磕头求道:“皇上饶命啊,奴才说,奴才劝说,恳请皇上绕过奴才一命!”

    一听此话,德妃瘫软地跪坐在地上,双眼空洞。而那长盒中根本就是空无一物,安富贵也瞬间傻了眼。

    78、德妃被斩

    怎会什么都没有?安富贵心中早已惊骇得说不出话来。难道皇上根本就是联合张侍卫诓他的?!若是他死咬着不承认或许有命可活,可方才他居然一个紧张便漏了陷!

    “皇上,这狗奴才瞒着妾做出这等天理不容的事,妾完全不知情啊……”德妃率先出声辩解道,跪在地上望着大晏帝,一脸无辜。

    大晏帝淡淡扫过她的面容,目光落在安富贵身上,嗓音沉沉,怒气难掩,“怎么,事到如今,你这狗奴才还要继续狡辩?”

    安富贵知道自己死罪难逃,闭上眼呼了口气,再睁眼时眼睛一片死寂,弯□子道:“回皇上,奴才中了皇上的计谋,奴才已经无话可说。那刺客确实就是奴才。”

    “把你行刺的企图和经过就在此地给朕一一道来,张侍卫,你执笔记录下来。”大晏帝说这话时,虽是对着安富贵,眼角余光却扫过身子微颤的德妃。

    德妃不小心撞上他的目光,浑身一抖,忙道:“皇上,妾确实不知情,妾怎知这狗奴才竟会瞒着妾干出刺杀二皇子之事,求皇上不要听信他一面之词啊……”

    “安富贵什么都还没说,德妃你似乎多虑了……”大晏帝目不斜视地盯着安富贵道,似乎觉得看一眼德妃都觉得多余。

    安富贵沉默片刻后,竟不再似先前那般恐惧,规正地跪在原地,一字一句道:“此事的确不干德妃的事,是奴才收了别人的好处才瞒着主子去滴玉宫刺杀二皇子。如今奴才自知难逃一死,没有必要隐瞒皇上。”

    此话一出,德妃猛地抬头看他,目光闪烁,大晏帝则冷冷地勾了勾唇,讥诮道,“真是个忠心护住的狗奴才,这么迫不及待地为你家主子脱身。既然不是德妃指使你刺杀二皇子,又是何人?”

    安富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回答道:“是铛月宫的琪贵妃娘娘,她嫉妒长乐宫的馨妃有了身孕,怕他产下皇子后更得皇上您的宠爱,便收买奴才去刺杀二皇子,顺便栽赃给馨妃,如此一来,一石二鸟,将二皇子和馨妃腹中的孩子一起铲灭。”

    大晏帝扬扬眉,似乎颇有些兴趣,“李福升,去铛月宫将琪贵妃叫来,让她听听这奴才的供词。”

    “是。奴才这就去。”李福升从先前的震惊中回过神,然后急急去了铛月宫。他身为大内总管太监,竟不知德馨宫中藏了这么一个高手,实在失职。

    琪贵妃被李福升叫来德馨宫,面上无甚表情,心里却打着小鼓,皇上让她去德馨宫作甚?

    见到德馨宫正殿内的情形后,又听得安富贵那满口胡言,琪贵妃也不顾了仪表,伸手指着他的鼻梁,怒斥道:“简直一派胡言!本宫连你是何人都不知道,又岂会贿赂你做这事?!皇上,莫要听着狗奴才诬陷妾,妾岂会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琪贵妃转头朝大晏帝疾声道,心里就怕他信了这狗奴才的话对她有所怀疑。

    “爱妃息怒,朕自然不会听信这狗奴才的一面之词。”大晏帝淡淡道。“安富贵,你方才对付张子宜时手中拿的簪子何来?”大晏帝目光犀利问道。

    那簪子先前已经被安富贵惊慌中遗落在地上,李福升连忙扫视一周,走至那簪子处弯腰拾了起来,递到大晏帝面前。

    德妃双眼一瞠,双手忍不住轻颤起来,连忙将发颤的双手背在身后,深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回皇上,是德妃娘娘以前赏给奴才的。”安富贵答道。

    “呵,既是以前送的,你又怎会随身带着,必是会找个地方收起来吧,再者,这簪子上还绕着两根乌黑的发丝,明显是才用过不久取了下来的。安富贵,你好大的狗胆!事到如今还想再糊弄朕么?!”说到最后,大晏帝已经难掩怒气,朝他怒喝道。

    “皇上,奴才……奴才说得句句属……实……”安富贵说话渐渐没了底气。

    “皇上,你定要为妾做主,这狗奴才竟敢诬陷妾,该死!”琪贵妃插了一句,狠狠瞪着那跪在地上的太监道。

    大晏帝瞥她一眼,没有接话,只目光凌厉地直视着安富贵,“你将那杀了宫女的长刀藏在哪里了?若说实话,朕还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若仍然执迷不悟,就算那常盛天亦护不住你的全家!”

    听到大晏帝最后一句话,安富贵先前的镇定完全没了影,唰地抬头看他,求饶道:“皇上,奴才说,奴才全说,求皇上放过奴才的家人吧!”安富贵连连磕头道,然后将事情的经过悉数道出。

    原来这安富贵进宫前本是个武功不弱的镖师,也已经成家立业,有妻儿老母,熟料一次丢了雇主要护送的宝贝,被那雇主告到官府,弄得自己倾家荡产,安富贵本人还吃了两年的牢饭。出得牢笼后,妻儿老母都已不见,安富贵心灰意冷之际,碰到了常盛天,也就是德妃的父亲——现在的左右翼前锋统领。

    那常盛天适逢自己的女儿常梦溪刚刚选秀进宫,身边正缺个护主的奴才,便想到了让安富贵进宫做太监,然后适时安排他到德妃的身边。安富贵一开始也不同意,可穷途末路之际哪里容他多想,且常盛天还提出了一个非常诱人的条件,那就是帮忙找到他失散的妻儿和老母。

    安富贵顺利成了德妃身边的人,不久后果真见常盛天实现诺言,带了妻儿来看他,不禁欣喜若狂,自此后便对德妃或者说常盛天誓死效忠。安富贵私自敛的钱财都托人带出了宫,交到了妻儿的手中,一家几口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安富贵因为常盛天的恩情对德妃可算是言听计从,是以当德妃提出要刺杀二皇子一事然后栽赃给馨妃时,他只是稍稍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然后开始细细策划,是以有了后来一事。

    安富贵本想着只刺杀二皇子一人,岂料那守夜的宫女拖住他不放,他只得死死捂住她的嘴,防止她叫出声,奈何那女人竟屈膝朝他的□踹去。看到她眼中的震惊,安富贵自知自己身为太监一事已经被她发现。那么,这活口就万万留不得了!一刀砍死她后任她双眼圆瞪地躺在血泊中,直到那女人没了气,岂料他欲再去刺杀二皇子时,二皇子齐明轩那时竟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下一刻,尖叫声从他口中震出,安富贵自知不妙,也未来得及再动手,便匆匆翻墙离开了滴玉宫,按照先前的计划,他潜入离得本不远的长乐宫,将套在外面的夜行衣脱了下来,专门方才在了长乐宫的一处墙角。而那柄杀人的长刀,安富贵怕别人查出蛛丝马迹,便在返回德馨宫时将那长刀扔进了宫外的那处莲池里。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望皇上开恩,饶了奴才一家老小,奴才……奴才哪怕死后下地狱也无怨无悔!”安富贵心情忐忑地说完所有的细节,德妃的脸色也在此刻一点点苍白了起来,毫无血色。

    “德妃,你还有何话可说?!朕待你不薄,你竟干出伤朕皇儿一事,你好得很!”大晏帝冷冷瞪着瘫在地上的女子,拳头捏得咯咯响。

    “皇上,妾知错了,妾不该一时鬼迷了心窍,听了红衣那贱人的唆使,求皇上开恩,饶过妾吧,妾再也不敢了……”德妃平日里最是狠辣,只此刻却像没有生气的木偶一样呆呆地盯着大晏帝,低声细语道。许是知道自己求饶也无用,只是尽着本能一般喃喃低语着。

    大晏帝惘若未闻,此时脸上的寒气亦未消,“张子宜,派人去德馨宫外的莲池内打捞那杀人证物,将德妃和安富贵交到刑部,由刑部尚书按国法处理。”

    “属下领命。”

    “皇上不要!不要啊……父亲他们与此事无关,求皇上放过家父家母!”德妃忙求饶道,按国法处理,那杀害皇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早知现在何苦当初?”大晏帝淡淡道,再无留恋地离开了德馨宫。身后的琪贵妃一直是冷眼旁观着一切,等到大晏帝转身后才朝那德妃微微勾了勾唇,“常梦溪,像你这么没脑子的人活到今天已是幸事了。”撂下这么一句话便跟在大晏帝身后离去。

    回铛月宫的路上,琪贵妃微微敛眉,德妃确是个胸大无脑的,极有可能做此事,只是……到底是谁在后面等着坐收那渔人之利!

    张子宜手下的侍卫一拨被派去打捞安富贵杀人用的长刀,另一拨则押着德妃和安富贵往刑部方向而去。

    “放开本宫,本宫自己有手有脚。”德妃剜了一眼欲上前押她的侍卫,高斥道,然后昂首挺胸地朝德馨宫外走去,只是那眼中是怎么也掩不住的懊悔和恐惧,步伐亦有些不稳。

    快走出德馨宫时,德妃无意间扫见跪在正殿外的宫女红衣,一双眼猛地瞪大,发疯似的转了身,朝红衣的方向奔去。

    “快拦住她!”张子宜神色一变,厉声道。

    德妃疯狂地踢打那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在她脸上扇了两个耳刮子,然后扯住她的头发猛拽,“贱人,若不是你出谋划策,误导本宫,本宫岂会干出这等蠢事!本宫要杀了你!”还欲继续发疯之时,两个侍卫已经将德妃拉了出来,再不顾了她的身份,缚着她的胳膊走出了德馨宫。张子宜若有所思地看了那楚楚可怜的宫女一眼,急步流星地走远。

    第二日,德妃乃刺杀二皇子幕后凶手一事在后宫传开,众人直骂德妃凶狠手辣、罪有应得。而德馨宫一干下人因为受到牵连,每人各大三十大板,皆被分配到了尚衣局或尚工局做苦力活。

    刑部尚书按照大晏国国法,处以主犯德妃和安富贵腰斩之刑,德妃常梦溪的府中几百口人悉数处以斩首之刑!

    大晏帝念德妃与自己夫妻一场,且常盛天也算对朝廷效劳多年,只判了德妃斩首之刑,而常府中所有男家丁处以斩首之刑,女家丁悉数充为官婢,永世不得脱奴籍,三日后午时三刻执行。

    据说行刑当日,诸多围观的百姓不断朝那常盛天身上扔菜叶砸鸡蛋,叫骂不断,那德妃常梦溪也好不到哪里去,被人啐了好几口唾沫,一身狼狈。

    当日,满地的鲜血,几乎血流成河,众人只看得大快人心。而安富贵的家人也在不久后被朝廷抓住,判了绞刑。因为,大晏帝从不会给自己留任何的隐患……

    长乐宫。

    叶灵霜刚刚饮完一碗安胎药,懒懒地躺在软榻上小憩,目光却随着云娇手里的空碗一直移动。恍惚间,那空碗变成了一个空瓶,一个盛满毒药的瓷瓶子!

    叶灵霜冷冷一笑,常梦溪,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当初那蚀骨毒药,可是你为花梨月找来的?

    79、莫名情绪

    可怜那常盛天到死才知道,自己的一生算是毁在了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女儿身上。那常盛天平日里贪污受贿不少,大晏帝判处株连罪行之前,将那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证据一齐宣布了出来,也难怪常家斩首当日,百姓那般愤慨。

    “娘娘,这德妃竟如此丧尽天良,二皇子那般小,她也下得了毒手!”墨月忿忿道。佩环听完后,也跟着叫骂几句,比墨月还激动。

    叶灵霜微微勾了勾唇,“这世上丧尽天良恩将仇报的何止她一人,但凡人都有七情六欲,大都为心中利益所驱使,一时冲动便容易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这德妃不过其中之一罢了。”

    “娘娘倒看得透彻。”云娇接了一句。

    “不保持一份通透的心,本宫便早是那刀下冤魂。”叶灵霜淡淡道,那眼中淡漠一片,不起半点波澜。

    云娇嘴唇龛了龛,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或许主子说得没错,后宫之中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谁又有那份闲心去同情别人。也许主子方才已看出她的不忍,德妃一家落得如此下场,让她有些悲悯之情,只最后看来,这也算是德妃罪有应得罢了。

    屏退几人,叶灵霜单独找了安德子和吴团两人问话。一双手偶尔抚过自己的小腹,有些懒散地靠在长塌上,伸手半掩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皮微沉,叶灵霜不由一笑,最近好像是越发困乏了……

    “娘娘,不知唤奴才二人前来有何事吩咐?”两人一进内殿便看见自家主子疲怠地半躺在软榻上,便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们近日去那翠荷殿处清扫时有没有什么人为难你们?”

    安德子和吴团不解地对视一眼,安德子先出口问道:“娘娘何以如此相问?那翠荷殿一直空着,又有何人会为难奴才等。”

    叶灵霜笑了笑,“无事,本宫就是听说皇上最近加强了侍卫的人数,那翠荷殿周围也该是有侍卫巡视的,本宫想着那边都是些不太受宠的妃嫔,那些侍卫态度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有不知情的对你们态度不恭,你们便同本宫说一声,本宫也好找那张侍卫说说。”

    听闻此话,两人皆有些受宠若惊。

    “回娘娘,奴才昨日同吴团去翠荷殿时的确碰到了一两个巡逻的侍卫,不过侍卫态度懒散,根本懒于管事,倒没有多为难奴才等。”安德子想了想,如此回道。

    叶灵霜点点头,“去歇着吧,长乐宫宫门也不用你们俩老守着,偶尔偷个小懒也是可以的。本宫不会怪你们。”说到这儿,脸上露了笑意。

    安德子和吴团只觉主子待他们极好,哪里敢要求太多,连忙谢恩,“奴才等为娘娘办事心甘情愿,一点儿不觉得累,请娘娘放宽心。”

    待两人出去,叶灵霜才又恢复原先的懒散,半躺着身子看起书来。

    这天午膳过后,大晏帝竟来了长乐宫正殿。

    脚步刚踏进门槛,大晏帝便不自觉地放轻了所有的动作,内殿侍候的几个宫女正欲行礼,被他一抬手制止,众人告退,只余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软榻边。

    榻上的女子俨然已经睡了过去,身上盖着薄毯子,露出一小截藕臂,一本翻了页的书被随意压在了手下。

    大晏帝微微勾了勾唇,将她手下压着的书籍轻轻取了出来,扫了一两眼,眉头不由一扬,他竟不知这小女人这么喜欢看医书。将那书随意往旁边一放,大晏帝弯下腰,一点点抬起她的身子,打横抱在了怀中,朝着长塌走去,然后轻轻将她放到了床榻上,顺便扯开一旁的被子给她盖好,做完这一切后,自己才坐在床榻一侧,静静地打量着她。见那扇贝般的睫毛微颤,大晏帝不由勾唇一笑,正欲开口说话,那床上的女子已经睁开了双眼,因为止不住的笑意和得意,那眸子此刻半眯成好看的月牙状。

    “何事竟高兴成这样?”大晏帝笑问道。

    叶灵霜起了身,靠在床头,一脸笑意地盯着他,“皇上为了让妾睡得更香,竟抱了妾到床上,妾又如何能不高兴?本来还想让皇上多抱一会儿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叶灵霜有些惋惜道。

    “呵,敢情爱妃你早就醒了,只是贪着朕的怀抱舍不得醒来。”大晏帝取笑道。

    “皇上你一语中的。”叶灵霜丝毫不反驳,反倒眉眼弯弯看着他,看的大晏帝一颗心蠢蠢欲动,他便是爱极了这小女人这副得意的样子。大晏帝便掀开那被褥,将她搂入了怀中,笑道:“朕的怀抱可比这床上暖和多了。”

    叶灵霜乖乖地躺在他怀里,懒懒地半眯着双眼。

    “霜儿,可会怪朕?”叶灵霜刚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便听得他很突兀地问出这么一句。

    有些疑惑地睁眼,抬头看他,“妾为何要怪皇上?刺杀二皇子和陷害妾的凶手不是抓到了么,妾感激皇上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您?”

    见那双漆黑缀星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大晏帝竟有些不敢直视,微微撇开了目光,不自然地笑了笑,“你不怪朕便好,以后有朕护着你,你也不用像这几日般提心吊胆。”

    听闻这话,叶灵霜诧异,脸上笑意也瞬间敛起,低声道:“原来皇上已经看出来了,妾这几日的确过得提心吊胆,因为妾很怕,很怕皇上万一查不出凶手又堵不住流言蜚语,妾便成了那策划杀害二皇子的凶手,众口铄金,妾怕到时候连皇上也会无可奈何……”

    叶灵霜兀自说着,那环抱着她的人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在细细聆听,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过了良久,久到叶灵霜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大晏帝却忽地叹了一声,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真是个傻丫头……”他道。说着,那手臂将她往怀里收紧几分,似乎想起她还怀着身孕,立马又松了动作。

    “傻么?”叶灵霜忽地喃喃一问,目光缓缓转向他,“皇上,妾不傻,真的。后宫发生的事情妾都一清二楚。皇上,您知道吗?每次您宠幸完妾,妾等的不是您的赏赐和册封,妾盼的只是皇上可以于百忙中抽空来看看妾,只这样,妾就心满意足了,其他的妾也不敢奢求。每次李公公带着您的旨意送来珍宝和封赐时,妾没有半点儿兴奋,皇上知道为何?因为妾不喜欢皇上用封赐来满足妾,您觉得妾贪心也好,不识好歹也罢,妾如今都想跟皇上说一句实在话,妾如今虽然贵为馨妃,妾却一点开心不起来。但是,若这是……若这是皇上想看到的,妾定会好好做好这馨妃的位置。皇上觉得这个身份最好,妾也便觉得好,不会再误解了皇上的意思,从而做出一些令皇上生厌的事了……”

    说到后面时,大晏帝身子微微一僵,竟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怀里的女子已经明白了他原先的用意。想到这儿,大晏帝心中竟不可抑制地微微颤了颤,生出几分心疼,还隐隐夹杂着几许害怕。

    他的确是有过那种想法,将她推至风刀浪尖,再借由她的错误对明宇国发兵,可是当这机会就摆在眼前时,他却生生地犹豫了退缩了……即使,没有什么理由比刺杀大晏国皇嗣更充分的发兵理由。他一直说服自己,他犹豫退缩只是因为听了馨妃的那些话,或许不用兵戎相见他亦能将明宇国纳为己有。可是,真的是这么样么?

    显然,这背后策划杀害轩儿之人不是凑巧想到了这种可以同时除去皇嗣和馨妃的一石二鸟之计,便是将他的脾性摸了个一清二楚,顺着他的意图专门为他设了这么一个局。如今查出德妃乃幕后策划之人,大晏帝更倾向于前者,因为德妃本就是个不太聪明的女人,但若有旁人在一旁策划,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又听得方才怀中的小女人说到“误解”二字,大晏帝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酸甜苦辣皆有。她竟以为自己的本意是想要她在这后宫中越变越强,从而跟他靠得愈近,甚至于是让她坐上后宫那个位置么?可是,这难道真的是她多想了?大晏帝居然也不明白了,他自己最初始的想法是什么,现在的想法又是什么?心中乱成一团,如麻如丝。

    “你不要多想了……”走之前,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是一个比他想象中要聪明许多的女人,她一直明白他的意图,却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次在他面前都笑得很开心,他才知道,原来这小女人也会隐藏,她也会伤心,更会自欺欺人……

    “皇上,还记得妾第一次遇见你是在哪里么?”走之前,她忽然笑问道,只那笑虽美却有些勉强。他怎么会不知道,因为那日正是母妃的忌日,他本是心情低落地去了翠荷殿外的莲池,没想到却遇到了她这般充满活力和俏皮的女子,单单是看着她练出那几招花拳绣腿,自己抑郁的心情便烟消云散。

    见他没有回答,她兀自接话道:“是在翠荷殿外的那处莲池……”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落寞。

    大晏帝本想说,其实朕一直记得,因为那一日永久难忘,,可是看到那一章倔强的小脸,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就那么出了长乐宫。

    头一次,这种不在计划和控制中的情绪让大晏帝烦躁起来……——

    </p>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