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会带坏人的运势,让人将死之前事事不顺。
它到过的地方,屋宅会更容易招惹脏东西,碰着的人也会倒霉,刘妈就是碰到这东西。
“报丧鬼。”霍震烨缓缓吐出这三个字,那意思……那意思就是大哥……
“不赶它,它也会走的。”等它吸食够了,也就是霍朝宗死期到时,它自然会离开。
何秘书脸色煞白,他“扑咚”一声跪在白准轮椅前:“白先生,大少爷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那也是因为紧张弟弟的缘故,还请白先生帮忙。”
他知道大少爷上次找上白准,明里是赞成,其实是拆散,白准心中必定有气。
膝行两步,拜倒在白准身前:“白先生不论提什么条件,只要何某能做到,赴汤蹈火粉身碎骨,绝不皱眉。”
白准盯着何秘书的脸,他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他也相信他能做到。
可不是不想帮,是没办法帮。
城隍掌管生死福寿,如今城隍爷都不肯受他的香火了,他想打听也没门路。
“是不是因为城隍庙烧了?”霍震烨知道白准不会对他大哥见死不救,必定是有缘故的。
白准眉睫低垂,对霍震烨说:“此事,就算庙还在,我也帮不上。”他连自己也帮不上了。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非凡人能干预。
霍震烨脸色发青,何秘书更是失魂落魄。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霍震烨问道。
白准低头咳嗽两声,他看着坐在病床上的霍震烨,他不久之前才刚被梦魇所惑,又为了引他出来,打了三天针。
连着两次,太过虚耗,要不是他身体底子好,现在就该倒在病床上起不来了。
“意外总是不能避免的。”再多的,他便不能说了。
何秘书眼睛一亮:“是不是只要避免意外,就可以了?”
意外是不能避免的,若能避免,又哪来的枉死城呢?
“等我出院,我每天跟大哥同出同进。”霍震烨脸色很坏,一半是因为昏迷,一半是因为大哥,他与何秘书对视一眼。
何秘书对他点点头:“七少爷放心,我一定会看好大少爷的。”
说完他转身要走,白准叫住他,上下扫他一眼,这人倒对他的脾气,他从袖中又摸出一只荷包:“这个给你。”
何秘书日夜跟着霍朝宗,他身上的脏东西可比刘妈身上多得多。
“多谢白先生。”何秘书伸手接过,急忙赶回霍公馆。
霍朝宗正坐在书房里批示文件,写上几笔,顿住笔尖,紧紧捏着笔杆,想平复怒火,最终忍无可忍。
一下扔掉钢笔,墨汁溅在桌上纸上,霍朝宗怒骂一声:“山本真是欺人太甚!”
日本势力扩张,提出要租界要与政府办什么共济会,互相帮助,日本商人应当拥有更多的权利。
其中一些条款是霍朝宗怎么也不会答应的。
霍家祖上就当官,养气功夫那是从小就练的,喜怒不形于色,能把霍朝宗气成这样,日方必是又追加条款,提出让人无法容忍的要求。
何秘书上前收拾钢笔,就见笔头都被摔坏了,他取出另一支,吸足了墨水递到霍朝宗桌边:“大少爷,洽谈已经不能再拖了。”
明天就是洽谈会,霍朝宗新官上任,上面的意思是要平和,他还要怎么平和!
“愚蠢啊愚蠢!”霍朝宗在书房里踱来踱去,“上面竟然还指望用豺狼赶走虎豹!可笑至极!”
何秘书当然知道霍朝宗满腔抱负,但他们寸步难行,只是不断周旋其间罢了。
“我来写吧。”何秘书干脆坐下,“大少爷在沙发上休息一下,等我写好了,给您过目。”
霍朝宗这些日子确实觉得精力未济,时刻总有种心神发虚的感觉,他往沙发上靠,想闭目养养神的,眼皮一沾就睡着了。
何秘书轻手轻脚走到他面前,替他盖上薄毯,又将自己口袋里的荷包,塞到霍朝宗袋中。
第101章 占青
怀愫/文
霍朝宗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他睁开眼就见自己还躺在沙发上,竟是在书房里睡了一夜。
他难得这样好眠, 微抬身看了看伏在书桌上睡着的何秘书, 从沙发上起身,把刚刚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搭在何秘书肩上。
何秘书骤然惊醒:“天亮了。”
“还早,你还能再睡一会儿。”霍朝宗拿起桌上的稿子, 飞快扫过一遍,有些内容在他看来过份软弱,但按上面的意思,也只能这么说。
“要不要再润色一下?”
“不用了,”霍朝宗摆摆手, “再润色也还是这个意思 ,打笔头官司有什么用。”
他昨夜睡了个好觉, 心绪平:“连着几天都没睡好觉了, 昨天倒休息得很好。”
何秘书一听,心知是那只荷包的功劳,他笑道:“是我看大少爷一直睡不好,让中药店做了个荷包, 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草药,昨晚上放在您口袋里了。”
霍朝宗伸手一摸, 果然有个荷包, 他放到鼻端一闻,却没闻到里面有什么中草药的味道,没想到这东西这么有用。
既然有用, 就随身带着。
“你有心了。”霍朝宗握着荷包,“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对了,韵音她们来上海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霍朝宗先来上任,妻子女儿都还在南京,他来了半个多月,也该接妻女过来。
何秘书面不改色:“都已经安排好了,房间都按小小姐喜欢的布置,钢琴今天运到,她们明天下午的火车到上海,我亲自去接站。”
霍朝宗点点头,他回房间洗澡换衣,何秘书也回自己的房间休整,换上新做的西装,站在穿衣柜镜子前,整理衣领领带。
何秘书的房间在底楼,是公馆的客房,比佣人住所要豪华得多,带单独的洗手间,春夏窗外草木葱茏,秋日里银杏落金。
这棵银杏树树杆在他窗前,树冠在霍朝宗的窗前。
他特意选了这间房间。
何秘书打领带时,抬头一瞥,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凝望着镜中的自己。方才那一瞥之间,他好像看见自己肩头有什么东西。
他以为是肩头落灰,伸手掸一掸,仔细看时又什么也没有,看窗外有鸟飞过,就以为是鸟雀掠过投下的暗影。
时间差不多了,他走出房门,来到厅中,确保司机已经在花园车道上等着,自己站在楼梯下等霍朝宗下来。
刘妈过来打听:“何秘书,大少奶奶明天到,我要预备什么菜啊?她性格脾气怎么样啊?”
刘妈没侍候过这位大少奶奶,只知道是大少爷留学的时候认识的,门当户对,她一直跟大少爷生活在南京。
“大少奶奶知书达礼,刘妈不用担心,除了每天早上要喝牛奶,隔几天吃一次燕盅就没有别的挑剔了。”
刘妈这才松口气,就怕来个像霍太太那么难缠的,那她还不如去跟七少爷呢,也好侍候白小姐,替她调理身体。
刘妈犹豫起来,她心里当然还是更想照顾七少爷和白小姐,大少奶奶既然是通情达礼的人,说不定就同意了!
霍朝宗换了衣服下来,走下楼梯时,何秘书问:“荷包带了没有?”
“带了,”霍朝宗用种叹息的口吻说,“我怕不带这个,当着面就跟日本人干起来。”
霍朝宗坐后面,何秘书坐在前座,他关车门的时候,又在车窗玻璃上看见一点灰影。
这次,他不再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心中隐隐有种预感,窗边景物迅速掠过,他时而能看见一点灰影,时而又什么也找不到。
他转过身来,还像原来那样汇报工作:“开完会,财政部那边等着您去。”
霍朝宗点点头,低头看文件,再抬头时,发现何秘书还看着他:“怎么了?领带打歪了?”
“没有,是我看大少爷的气色好多了。”
“那这荷包有用,我今天晚上压在枕头底下。”霍朝宗难得嘴角一松,“多谢你了。”
何秘书这才转身,藏住嘴角笑意:“大少爷待恩重如山,这些实在不算什么。”
霍朝宗皱皱眉头:“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又提。”
他只是霍朝宗的书童,大少爷读书是有八个书童的,他在里面年纪最小,出身也最差,那时霍家还有家仆家奴。
他就是“家生子”,最没出路的那种,一辈子给人当奴才。
因为长相清秀,才被选到大少爷书房当书童,但书童之间也有竞争,谁最受喜爱,谁的老子娘在太太老爷面前最体面,就最硬气。
连奴才也分一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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