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活

分卷阅读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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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红阳休养生息,再回到铜镜前时,镜中又是白天,白准坐在桌前,在扎城隍三巡用的神像。

    看来霍震烨已经完全相信这不是梦境了。

    红阳掸掸长衫,好整以暇的等着看白准的本事,糊、剪、画、编、扎,白阳既然只肯教他剪术,就别怪他偷师了。

    白准细磨竹骨,铺平白纸,在纸上画神像法衣,一笔一笔落得极细。

    既是磨红阳,又是磨自己,昨夜乍见冲动,等真的出去,跟这人还真的夹缠不清了。

    霍震烨直觉白准情绪不对,他热了杯牛奶,还加勺蜂蜜,在门边探头探脑,就见白准整个人都陷入自暴自弃的情绪中。

    他把竹条一扔,轮椅骨碌碌刮过砖地,擦着霍震烨腰过去了,“啪”一声关上门。

    霍震烨看着紧紧关上的大门,红阳看着铜镜中扔了满地的竹条,两人心里都莫名其妙。

    红阳皱眉,这个姓白的,还真是喜怒无常。

    作者有话要说:  白·喜怒无常·自暴自弃·七:这下好了,要跑更难了

    第84章 尽头

    怀愫/文

    阿秀和禇芸守着白家小楼, 一个守内,一个守外。

    霍白在梦中欢畅, 身体自然有反应。

    阿秀盯着主人泛红的脸色, 还以为白准是热了,她替白准掀开一点被子,还用扇子替他扇风。

    越扇越红, 阿秀扔了纸扇,急急忙忙跑去天井找禇芸帮忙。

    禇芸站在白家小楼的屋顶上,红衣水袖,轻歌曼舞,深秋沾雾气的濛濛月色, 在她水袖间翻拂。

    一扭身看阿秀焦急跑来,禇芸双袖轻振, 倏地飞进堂屋, 翩然落地。

    阿秀跟着跑进来,白霍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呼吸急促,面色潮红, 额角沁汗,他们会不会是在梦里遇到了危险?

    禇芸扭过脸:“你去找床被子, 替他们盖严实点。”

    她在白家阁楼呆久了, 知道阿秀是纸人,阿秀又天真稚气,禇芸看她像看小妹妹, 怎么会教她这种事,只好含糊掩盖过去。

    说着看了霍白一眼,这两人棺材里面能亲热,梦里还能亲热。

    阿秀更懵懂了,脸红不是因为热吗?都很热了,为什么还要盖被子?

    她有些不信,但还是听话抱了一床被子来,替主人跟霍先生盖上,托着下巴坐在床边,守着香炉中的线香。

    一边盯着火星,一边听见屋顶“啪啪”声响。

    红阳的剪纸人一个接一个想从各种地方钻进白家,禇芸把白家小楼守得铁桶一般,来一个打一个。

    水袖连击,像拍苍蝇似的,把剪纸人拍了个稀巴烂。

    白准不醒,阿秀就是老大,她指挥屋里的纸人纸鸟一齐出动,守在窗边墙边,一见到红阳的剪纸,就戳破撕碎。

    天井里下雪似的,散落了一层白色纸屑。

    禇芸从长袖中伸出细白腕子,掌心一拢,一团鬼火打出去,纸屑燃烧照得满屋莹绿。

    红阳倒也没指望这些纸人真能探听到什么消息,他不过为了绊住白准。

    红阳怎么也想不到,白准竟肯为了霍震烨入梦,由旁人主导的梦,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铜镜里的两人还在演戏,白准当着红阳的面做纸扎。

    红阳吩咐二弟子:“找间纸扎店,买些劈好的纸竹来。”

    二弟子陆鸿不知师父为何突然要纸竹,还点名要纸扎店的,但他很快买来,送到屋内,还禀报大师兄的高远的近况。

    “师兄体虚气弱,我给他喂了些粥,师父要不要去看看他?”

    “看他干什么?”红阳皱眉不悦,挥挥手,“让他活着就行。”对这个跟了他两三年的大徒弟,竟然一点也顾惜了。

    陆鸿跟伺候亲爹似的伺候着高远,就是以为红阳还看重高远。

    高远原来可没少仗着大师兄的名头排挤他,如今一看,师父根本也没把高远放在心上。

    只要不死就行。

    陆鸿退出屋子,小弟子向他汇报:“已经给大师兄送去肉粥了。”大家都在议论究竟是什么功法,这么厉害,让大师兄连牙都掉光了,活像九十岁的老头子。

    “什么大师兄,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罢了,以后他的事不用特意来问我,不死就行。”陆鸿轻蔑说完,甩手走了。

    这些小弟子看二师兄都这么说,个个偷懒,谁愿意给大师兄喂饭端水倒尿盆呢。

    红阳学白准的样子磨劈剪,在火上烘弯竹骨架,架势学得有模有样。

    白准心知红阳正在看着,动作不紧不慢,把细致功夫做到十分,一根竹骨磨了半个小时。

    霍震烨就在他身边,看他看了半个小时。

    “把你的眼睛挪远点。”白准不耐烦了,演戏呢,认真点。

    霍震烨就真的只挪远了一点。

    红阳手上那根细竹条“啪”一声被他捏断了,他深吸口气平复心绪,忍不住心生疑惑,难道白准也并没有教过这个徒弟更深的功夫?

    这个霍震烨除了磨竹劈竹,打打下手之外,七门调的隐秘他根本就不知道。

    昨天看两人在床上糊天糊地,还以为白准把这徒弟当宝贝心肝儿了,原来竟也不过教点皮毛。

    红阳想到什么,冷哼出声:“七门的人,果然都是一个样。”

    床上哄人的手段一流,下了床还是什么也不肯教!

    白准不知红阳这样腹诽他,他懒洋洋耷着眼:“去给我买点汽水来。”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

    梦魇无形无声,在梦中来去自如,暗中推动这个梦,霍震烨只有离开屋子,伯奇鸟才能发现它的踪迹。

    “除了汽水要不要点心?”霍震烨一本正经演戏给红阳看,“你夜里要饿的,我多买几样,你挑着吃。”

    白准懒声应他。

    等他一出门,白准就坐直了身子,开始替神像穿法衣。

    他指尖动的飞快,没一会儿神像有初具雏形,法衣全由纸裁出来,整件衣裳就像是锦帛针线做的一样。

    红阳刹时精神大振,他分不出神来去看霍震烨在干什么,只是盯住镜面细看,心里想这姓白的果然藏私了。

    而姓霍的也知道白准藏私,他必定偷看过白准做纸扎,才能在梦里也这样排演。

    这对师徒,倒跟他与白阳差不多。

    白准有心炫技,两手作画,看得红阳眼花缭乱,这些事他就从未见白阳做过。

    七门后人会的,白阳肯定也会,委身伺候他这么多年,他竟吝啬如此,红阳一面咬牙一边记住这些步骤。

    神像有一人高,法衣斑斓,神色肃穆,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会信这全是纸竹扎出来的。

    最后一步是点佛眼。

    白准细磨朱砂,一边碾磨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红阳把脸凑近铜镜,想听清白准到底在说什么,这一定就是七门的法术咒语。

    白准忽快忽慢,只动嘴皮不出声,他的目光正透过伯奇鸟的眼睛,望着天空四周,搜寻梦魇的影子。

    再大的梦境也总有尽头。

    越是熟悉的东西,细节就越真,越是记忆模糊的,就越像是假布景。

    白准借鸟眼看了一圈,心是暗暗皱眉,这纨绔究竟是跑了多少地方?整个上海滩都在他梦里,就连黄浦江的水都无比真实。

    伯奇鸟扑棱一下,停在电线杆子上。

    霍震烨挑了四五种点心,从点心店出来,外面天光大亮,他状似无意的抬头,向空中望一圈。

    梦魇是极狡猾的,霍震烨感觉到那抹灰影就在附近了,可就是抓不住它。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开始抹掉梦中无关的东西,留下来的就是梦魇。

    建筑、道路、行人,一样接一样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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