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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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仙娘”喉咙里嘿嘿两声,捏着那张黄纸在蜡烛上点燃,等那黄纸烧化成灰,孙仙娘才颤抖着回过神来。

    苏茵拿出一卷钱,摆在桌上。

    孙仙娘豁着牙数钱,赶紧拿上钱去买管烟,抽上一口,她骨子里的疼才能好受些:“小丫头,以后你再来,我算你便宜点。”

    “不用了,我不会再来了。”

    孙仙娘一边数钱一边笑看她的背影,这种事情,只要尝过了甜头,就停不下来了。

    “那女娃娃一看就命好八字旺,不容易走的,你不如打打她小人,反正八字也有了,打一下霉一月,打一夜霉一年,打过小人步步高升。”

    苏茵站在斗室里,眼前一片红,晃得她眼花,孙仙娘的声音直钻进她心里。

    “你可想好了,今天是十六,错过这个日子,要到二十六才能打,夜长梦多。”

    苏茵又拿出钱来,跟着她转身就走,大步迈出门去,她绝对,绝对不会再来了!

    天一黑,陶咏华就觉得犯困,她平时还要读读书,替校报写写文章的,但今天她累得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恍惚间耳边响起了锣鼓声,有什么人在她身边办喜事,远远传来“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结良缘”。

    陶咏华睁开眼,是谁家?这么晚了,还在打锣办喜事?

    睁眼就是一片红,屋子还是她的屋子,可屋中有许许多多人走进走出,全是些她不认识的。

    穿着旧式丫环衣裳,一个个笑意团团,穿都穿着红衣绿裤,个个都是一双小脚。

    她们在窗上贴喜字窗花,还伸手扶陶咏华坐到镜子前,替她梳头,又拿出一双盘金缀珠的龙凤鞋,弯腰替她换上。

    “你们是谁?这是要干什么?”陶咏华觉得不对,她一脚踢掉了龙凤鞋,那几个丫头力气很大,把她按在妆台前。

    陶咏华挣扎中看了一眼镜子,吓得身体一软。

    镜子里的丫头老妈子一个个都是纸扎人,她们脸色苍白,面颊上两团红晕,眉毛眼睛,连笑容都一模一样。

    两个纸人拿着一件大红纸衣,冲陶咏华走过来,想把这件纸衣套在她身上,纸人的嘴不动,可发出声音:“新娘子快换喜服,上轿的时辰快到了。”

    陶咏华突然明白了,茵茵做的就是这个梦。

    她本想挣扎着跑出去,可她刚推开纸人,头上就像被重钉打了一下,头痛欲裂,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肚子上又是一下。

    孙仙娘点着香,面前摆着香炉,炉下压五张黄纸,面前还放着一刀生猪肉。

    她手上捏着张黄纸剪的小人,上面写着陶咏华的生辰八字,用鞋底一下一下打着纸人的头,口中念念有词。

    “打你小人头,让你永世难抬头。打你小人脚,让你有脚无路走。”

    陶咏华疼得满床翻滚,那些纸人牵起她的手脚,把纸衣纸鞋套在她身上。

    一穿上纸衣,陶咏华人就昏昏沉沉的,她眼看自己被抬进轿子,又看着那些纸人吹吹打打,把她抬到一栋纸房子面前。

    “新娘下轿。”纸扎的媒婆把红绸往 陶咏华手里一塞,牵着她进喜屋。

    那纸屋子明明很小,可她越靠近,纸屋门就越大,她晃晃悠悠走了进,那里已经高朋满座,人人都在等新娘子进来。

    “我不是新娘子!我不是新娘子!”陶咏华被两边按住了要拜堂,她想叫,喉咙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喜桌前那个男人回过头来,向她伸出了手。

    陶咏华不肯把手递过去,她瞪着那个男人脸,想看清楚他的样子。

    可那男人脸上好像罩了一层黑纱,陶咏华看不清他的模样,她用目光求救,四处找能够逃走的地方。

    只见喜桌上摆着两块牌位,一块刻着她的名字“陶咏华”,一块刻着新郎的名字,她刚要去看,就被拍醒了。

    陶太太坐在女儿床边:“囡囡,怎么啦?做噩梦啦?”

    她穿一身织锦旗袍,胸前一串翡翠链,链上一只玉雕观音,昏黄灯光下,观音玉像发出润泽的光。

    陶太太刚刚打麻将回来,听说女儿一早就睡了,不放心过来看看,就看到她在床上拼命挣扎,出了一身汗,赶紧把她拍醒了。

    陶咏华猛喘口气,她半天才回过神,妈妈替她揉胸口揉肚子:“怎么啦?梦见什么了闹这么大的动静?”

    陶咏华把脸靠在妈妈身上,她明白了什么,抖着嘴唇想问苏茵是不是定过亲,还没开口,就见房间门口露出睡裙一角。

    “没事,我就是做梦了,稀奇古怪的梦。”

    陶太太摸摸女儿:“你啊,学校里活动又多,又要照顾你表妹,肯定没休息好才做噩梦,明天让周妈给你炖点糖水燕窝 。”

    睡裙汗湿一片,陶咏华许久才平复心情,再也不敢闭眼,坐在床上等东方泛白。

    她一大早就已经梳洗下楼,苏茵竟也一大早就起来了,看她下楼,笑盈盈问她:“表姐你醒了?”

    “嗯,我醒了。”陶咏华脸色很不好看,语气也淡淡的。

    苏茵依旧笑着:“我炖了燕窝,表姐要不要尝尝?”

    “不用了,我今天要赶着去学校,你自己吃吧。”陶咏华还拿着几本书,也不用司机送,拦了辆黄包车,“去圣约翰大学。”

    苏茵看着陶咏华上车,听她报出校名,这才回去。

    陶咏华等车子过了一条街,回头看了眼家门口,见苏茵不在了,才对黄包车夫说:“麻烦你,我去馀庆里。”

    车夫换了一个方向,拉车到老城厢,在馀庆里巷子口停了下来。

    陶咏华要是这时候还猜不到苏茵干什么,那也不用读这么多年书了,她只是不相信,明明就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表妹要把她推出去?

    怪不得她不做噩梦了。

    陶咏华想都不敢想,要是昨天夜里妈妈没叫醒她,她是不是无声无息的死在床上,留下父母和苏茵。

    只要一想到这个,她站在大太阳底下,都觉得心口发凉。

    陶咏华问了烟酒店老板,知道霍震烨住在弄堂底那二层小楼里,她站在柜台前,想买些东西拜会霍震烨。

    这个烟酒店老板很在行:“喏,沙利文的糖果点心,霍先生每天都要买的,这种牛奶巧克力,他很喜欢的。”

    馀庆里的人家不知道霍震烨买这些是给白老板吃的,纷纷以为霍先生买这个是自己吃的,再不然就是哄阿秀。

    “那麻烦你,给我多包一点。”

    “好的呀好的呀,反正也只有霍先生买,我进的货都是准备给他的。” 老板包了一大包糖果巧克力,陶咏华提在手里,走到白家小楼前。

    她轻轻敲门:“请问,霍先生在不在?”

    霍震烨刚刚起床,正在刷牙,听见有人敲门,打开大门,看见陶小姐有些吃惊,他本来就打算今天去陶家找她的。

    还没开口,先闻见一股血腥味。

    他转进门去,在天井里吐掉牙膏泡沫,拿出那枚铜钱,铜钱孔对准了陶咏华,从头看到脚。

    霍震烨皱起眉头,那双龙凤缎子鞋子,换到了陶小姐的脚上。

    陶咏华拎着点心袋子,站在满屋纸扎中间,昨天那些纸扎人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她吓得一步也不敢迈进来。

    “霍先生,这里是?”

    “这是我师父家。”霍震烨清了清喉咙,“我在跟他学手艺。”

    陶咏华一听就明白了,霍先生一定是因为花国案,发现他自己通阴阳,所以才拜了师父。

    “我……我昨天做梦了。”只要想起那个梦,陶咏华就浑身发抖。

    白准从屋里一转出来,就皱起眉头:“纸人给你穿衣了?”

    陶咏华一抖:“大师,求您帮帮我。”

    第40章 一把剪刀

    怀愫/文

    白准还未没开口, 霍震烨先疑惑:“你怎么知道纸人给她穿衣了?你看见了?”

    昨夜里白准明明在替那个小女孩超度,她阳寿未尽, 被父亲的小妾害死, 怨气很深,不肯离开。

    白准颇花了些精力,才把小女孩送走, 送完他就长叹一声:“小孩子就是麻烦。”

    还是个小女孩,可怜巴巴的落眼泪,鬼泪一出眼眶就化为雾气,没一儿天井里就白茫茫的一片。

    他的命香虽然越来越长了,但还是该收个徒弟, 师父当年是三十多岁的时候收下他的,跟着也就再活了十来年, 到半百的年纪就去世了。

    师兄更不必提, 本来就不长命,还偏偏走了邪路。

    白准十分发愁,他又讨厌小孩子,又不得不收个小徒弟, 还得是那种命中有缺,八字煞重的。

    夜里躺在弹簧床上, 白准阖目缓息, 听见墙对面悉悉索索的动静,那动静还越来越响,声音越来越难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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