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溺”两个字一出,林青桦被自己惊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可是看着眼前薛墨弦弯弯的眉眼、微翘的嘴角,赫然又觉得脑子一阵晕眩……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嗡嗡低鸣着,说这样其实也不错?
薛墨弦看着他原地自我变脸,心里不禁有些好笑——难不成,刚见面的时候把这人欺负得太厉害,所以现在对他好,反而吓着他了?
经过大半年的相处,薛墨弦看得分明:林青桦此人表面上大大咧咧万事随缘,可实际上就是一只蜷成一团装淡定的活刺猬,外界风雨飘摇,他竖起自己一身的刺从容应对,对也好错也好,人生如戏,输赢胜负他都并不在意——只因为,不在意便不伤心而已。
太入戏,结果把自己活成了一出戏,看明白后,薛墨弦倒也不想多计较他在自己面前糗态百出的演技,既然已经决定了跟这人纠缠一辈子,那就一起陪他演下去罢。时不时抓住他的小辫子,看他忘台词、难圆谎、求s/l大法时的抓耳挠腮的模样,不也挺可爱的吗?
既然陷下去了,就不必自欺欺人,只不过,这个人,以后只有自己能欺负。
……
驿馆里,忠顺王世子殿下湿漉漉的宛若水鬼——刚从一桶冰冷的水里头钻出来。
旁边的亲兵看着心惊胆战,忍不住出言劝诫:“世子啊,这都秋天了,您这时候冲冷水澡,不是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吗?”
水瀚宇阴沉着一张脸,看都不看他,宛若索命鬼般游进了房里,看到床边遗留的一圈子铁片,熊熊怒火再次从心底升起,捡起铁片,“砰”得一声,铁片从中间折断,水瀚宇的脸色阴沉得宛若被火烘了三年没刷的黑锅底,牙齿间恨恨地挤出两个字:“——薛蟠!”
就在水瀚宇苦思冥想该对那个害他心神荡漾的小混蛋施以什么样的酷刑的当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等水瀚宇厉声呵斥,一阵笑声便传入:“外甥啊,谁给你气受了?”
能叫水瀚宇“外甥”的,只能是冯紫英之父,神武将军冯唐。
可水瀚宇的身份是郡王世子,当今皇帝的亲侄儿,真正的皇亲国戚,冯唐就算身为其舅父,见面也得行礼,如今竟然大刺刺地直接闯入,还带了兵——看着明火执仗的一圈人马,水瀚宇终于证实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猜测,顿时脸色沉得都能滴下水来,略一拱手,似乎不耐烦:“请舅舅多等一会儿,容外甥换件衣服。”
冯唐不过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大半夜的依然精神极好:“没问题,不过,外甥你可快点儿,我城外的大军,还等着世子您的手谕呢!”
水瀚宇并不言语,草草将自己弄干便走了出来,看着如夜枭般的一路人马,终于忍不住,眉头紧皱,近乎逼问:“舅舅,您何必如此?”
冯唐明知水瀚宇在问什么,却故意转移话题:“我也是没法子啊,城门的令牌原本只在王子腾那儿,皇上准你偷送小郡主出京,才特别给了你一道开城门的手谕。我本想让紫英找你借来便罢了,可谁让外甥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舅舅只好亲自跑一趟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水瀚宇任由冯唐将他缚住,搜出了他随身携带的手谕。临出门时,水瀚宇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赫然觉得,他有些想念那只跟炸毛的呆猫儿一样的小东西了……万分的庆幸:幸亏,他已经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各方妖魔鬼怪开始造反鸟╮(╯▽╰)╭
☆、
夜色渐深,行人渐疏。林府的总管林忠怀揣着一封薄薄的信,却如背了千斤重担一般,佝偻着背避着人,小心翼翼地叩响了薛家的大门,侧着身子滑了进去。
林青桦打开来信,脸色陡然一变——上书八个黑漆漆的字:“码头,名单换林黛玉。”
“怎么了?”薛墨弦难得看见他如此严肃的模样,立即过来,看清信上的字,脸色也倏忽变冷,“胆敢在京城里绑架林黛玉,不怕皇帝找他们的麻烦?”
林如海是为了什么而死,全京城的官儿几乎都知道。京城对林家兄妹无疑是个虎狼窝,可林青桦还是坚持来京城安家,目的只为一个——躲在皇帝的眼皮底子下面,最危险,也最安全。在这里,谁敢动他们兄妹,就等于给皇帝传了一个暗号:这人跟林如海调查的谋逆之事有关,等于直接说“我是反贼”。
林青桦将信烧了,苦笑摇头:“是啊,这就证明,他们想反了——或者,已经反了。”码头设在城外,晚上本该是城门紧闭的,照这个情况看,对方甚至有把握攻破城门。
“你要去?”见林青桦开始整理衣服,薛墨弦的脸色忽然变得更加难看。
“林黛玉毕竟是我妹妹,占了人家哥哥的身份却不作为,会遭雷劈的。”似乎想起了什么,林青桦欲言又止,转身闷不吭气地继续整着被自己蹭乱的头发。
“你故意不提薛宝钗在他们手上?”薛墨弦了然地挑眉。
“照这情况看,肯定已经赔上了我跟黛玉、宝钗和水晶球说不准也在他们手上……美人儿,你就别主动羊入虎口了,你可是皇商,大肥羊一只,我还指望到时候你来掏赎金呢!”林青桦**般的掐了掐自家美人儿的腮帮子,眼底的愁色却并未褪去。
“薛府恐怕也被盯上了。”所以我去找王子腾或者水瀚宇求救也显然极不现实。
“你最好待着别动。”林青桦忽然一把搂住薛墨弦,在他耳边低语,“林忠是皇帝的人。”所以,告密的事情用不着他们操心。
薛墨弦就着抱住他的姿势,略受手臂,传递给对方压迫感:“最后一个问题,名单到底在不在你手上?”
林青桦忽然潇洒地放手,笑得极为动人,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璀璨夺目:“你猜呢?”
薛墨弦看着林青桦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良久,眸光冷冽,自言自语:“按兵不动……怎么可能?你可是我的人。
”
回身,拨开抽屉,将塞在最里面的两把锃亮的火枪抄进袖管,而后出门吩咐李勤:“把我上次带回来的那些个火绒和铁珠子全部找出来。”
找那些做什么?李勤带着满肚子的疑惑低头办事,心道大少爷真是越发的“高深莫测”了……难不成,是因为被林公子割断了袖子的缘故吗?
半个时辰后,一星奇异的火点从薛府上空缓缓升起,却稍纵即逝,围在周围的暗卫们把眼睛眯成了缝儿也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只得作罢——虽说冯大人吩咐过,万不得已时可以放箭;但是,一个火星儿而已,不值得打草惊蛇。千古伟业就在今晚,所有人都很兴奋,所有人都强压着自己满心的急躁和担忧。
而薛墨弦,此时已经纹声不动地落在了薛府后街的一处干草垛中,凭着厚厚的干草堆做缓冲,依然就地打了好几个滚儿才稳住身子,赶紧除□上的桎梏,心想幸亏入秋时天干物燥,李勤吩咐将易燃的东西都搁置在了这单独的院子里,今晚刚好给自己做了垫子。
备齐了甘草,混了火油做成燃料,薛墨弦趁着夜间无人,再次点火。
码头上,夜风习习,水波暗漾,娇弱的林黛玉在几个五大三粗的士兵的包围圈中颤抖着蜷成一团,无神的目光望着码头,不知是在担忧,还是在期盼。
林青桦骑着马,状似悠悠闲闲地过来——待遇还真不错,虽然过城门时只放了跟绳子下来委屈他大半夜地装蜘蛛侠,但是出了城往码头走时,就见一匹乖顺的马被拴在树下,考虑到今晚可能连命都没了,也无所谓偷窃,林青桦干脆地以马代步,省点力气一会儿好逃命不是~
下马,抱拳,好似老友相逢:“冯将军别来无恙啊~”压下心中的惊异:没想到竟然是冯唐……算了,从林如海调查出的那堆东西来看,谁造反都不足为奇。
“林公子倒也精神的很。”冯唐一身银亮亮的盔甲好不英武,摸了摸自己不长的胡子,目光忽然变得悠长,“东西带来了吗?”
“我妹妹没事吧?”林青桦看着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可怜妹妹,心里不禁狠狠将眼前这只混蛋抽打了几百遍。
冯唐使了个眼色,林黛玉被整个儿揪了起来,“啊”得尖叫一声,细嫩的脖子上抵上了一把锋利的刀子。
“你!”林青桦急了,向前探了一步,对上冯唐投射过来的目光,不禁咬了咬牙,问道,“是东平郡王
吗?”冯唐既然专程在城外等自己,就证明他并非造反的主谋,加上林如海查出的那些个事……决定在今夜进犯皇宫的,只可能是当朝五王之一的东平郡王。
东平郡王是皇帝的亲叔叔,又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手中握有京城边三个省的大半兵力,若今晚真是他,皇帝那儿估计悬了;尤其是,三省另一半的兵力握在“红楼第一高富帅”北静王手中,北静王一脉跟皇帝这一支一向不怎么对付,纵使水溶发觉了不对,最大的可能恐怕也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想到这里,林青桦不由心中一紧:就算林忠将消息传了出去,只怕王子腾也赶不及救自己了。
“你果然见过名单!”冯唐爽快大笑,又对着手下人使了个眼色,林黛玉顿时被毫不温柔地抛向了林青桦。林青桦赶紧接住妹妹柔弱的小身子,心里再次暗恨这帮不知道怜香惜玉的混账玩意儿。
林黛玉揪住哥哥的衣襟,噤若寒蝉似的哭着,林青桦一边抚着妹妹不断颤抖的小身体,一边向左右望去:十几个士兵不声不响地围住自己,所有逃生路线都被堵死。
忽然,只觉袖口滑进什么东西,林青桦一愣,随即低头看哭得抽抽噎噎的妹妹——黛玉是假装哭得瘫倒在地,暗中却把她的那支火枪塞进了自己的袖子?
在城墙上林青桦就被搜过身了,靴子里的匕首都被搜了出来,可是,谁能想到,他娇滴滴的妹妹身上竟然有枪?
黛玉压抑着满心的忐忑,咬着唇儿:这支枪给哥哥,比自己用要好得多。所以,刚刚在船上,见左右包抄,绝无生路,她便乖乖地束手就擒了,并没有掏出武器与对方抗衡。那些人并没有搜她的身,因为她从刚被抓就拿簪子抵上了脖子:谁敢动我,我立刻就死!
林青桦抚了抚妹妹乖乖的小脑袋,一步步走进冯唐,一点点计算距离——再近一点,他就能拿枪抵着这老混蛋的脑门儿,总之枪比刀快,先挟持了这老混蛋再说!
没成想,冯唐却忽然向后退了一步,身边两个亲兵也围了上来,冯唐依旧是笑着:“林公子,你从薛家出来,直接就来了码头,都没回去看看啊。”
“我妹妹在你手上,我没心情理其他的事。”林青桦停下脚步,抱着手笑答,抄在袖中的手指不声不响地抚着火枪口:这种情况下还故意往他身边凑,太明显,也太危险。火枪一分钟至多能发4次,万不得已时,先一枪一个崩了他身边的人。
“在城门上我让人搜过你的身,结果什么都没有。”冯唐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也是,林大夫的名单若真是实物,哪能瞒得了这么多年?”
林青桦不禁眯起了眼睛,冯唐紧紧盯着他,宛若鹰隼,一字一顿:“所以,恐怕是正如我猜的,那份名单,现在只记在林公子的脑子里吧?”
“你觉得我记得住那么多名字?”林青桦好笑地反问着。那上面可不仅是名字,林如海是查谋反的,不是查户口的。
“林公子不必过谦,林公子幼时就有神童之名,十几岁便高中乡试一甲。说是过目不忘也不为过啊!”冯唐又缓缓摸了摸胡子,似乎志在必得。
所以说“神童”的名声还真不是个好东西!林青桦恨不得对着他龇开八颗牙亮闪闪地吼回去:对不住,小爷我不是神童,也不想做神童,“江郎才尽”有什么好的?据说最后的下场是给啥山阴公主做了男宠,爷是断袖,不稀罕~!
冯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了过去,林青桦一把接住,眼神闪烁不定。
冯唐微笑道:“不过是为了保证林公子不会瞎写一气罢了,毕竟,林公子胡言乱语以淆视听的本事,连皇上都奈何不得。”
——也就是传说中的吐真剂?
林青桦捏着小巧的瓶子,眼神闪烁不定。眼前冯唐的两个亲兵在码头上摆了一桌一椅,恰好就在冯唐身侧,应该是为了方便他们家大人亲自监督。他们似乎确定,喝下了吐真剂的自己不会再有什么杀伤力。
那个位置离冯唐极近,倒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林青桦昵了一眼手里的瓶子,忽然打开塞子,将那瓶药往嘴里一倒——“哥哥!”林黛玉不禁发出一声焦急的呼喊,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帕子下面是一把不离手金簪,若是一会儿、若是真的……她宁愿跟这些人同归于尽!
林青桦喝完之后,爽快将瓶子一扔——冯唐大概不知道,林青桦和林黛玉兄妹,从小就被人用各种慢性药物毒害,之后为了养身体又吃了大量的补药,到现在,一般的药物,对两人基本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用现代的专业术语说,他们对药物都有了一定的抗体。当初林忠也用这法子对付过他,他故意装疯卖傻冲进**差点来了个十几p,把林忠吓得面瘫脸变筛子脸,从此再也不敢用药胡来了。
林青桦一步步走近冯唐,计算着时间:在药效发作之前,拉着这老东西带
妹妹逃走!
青色的水袖随夜风微荡,划出风流倜傥的道道暗纹,林青桦的眼波流转,映着月下一点幽光,带着难言的魅惑,修长的手指在袖便若隐若现,就等着图穷匕见——
忽然,一声“砰”,一道带着光亮的响箭从城里方向射出,冯唐大喜看天:“哈哈,东平王的大业就要成功了!”
正是机会!林青桦一个健步上前,绕到冯唐的身后,掏枪抵住他的脑袋,声音森冷而低沉:“别动!”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为什么不直接掏枪威胁:首先,十八世纪的火枪只能保证五十米到一百米的射击距离,太远的话没用,而且从掏枪到射击是有填弹药的时间间隔的,每分钟只能发射2-6排枪(注:6排是南北战争时期美国所用的高级火枪才能达到的数字);第二,注意一下冯唐是穿盔甲的,全副武装,不近距离打根本没用;第三,林哥哥身手只是比一般人矫捷了些,跟受过训练的士兵不能比,得防止他刚掏枪,身边的人就冲上来给他一刀。
☆、
冯唐见到信号箭一时分心,没想到林青桦陡然拿出一把火枪将他制住,太阳穴抵着黑洞洞的枪口,鼻子也闻出了掩盖在松香味儿下的火药硝烟,冯唐眉头紧皱,缓缓举起双手示意周围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黛玉,过来!”林青桦一刻不敢松懈,对着妹妹努了努嘴。
林黛玉硬是撑起虚软的膝盖,快步跑到林青桦身旁,黑曜石般的瞳子逼视着离冯唐最近的两个亲兵,细细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把刀放下!”
诧异于一个小女孩如此的胆量,两个亲兵相互看了看,又得到冯唐皱眉的暗示,才缓缓将到放到了地上。
“噗通”两声,是黛玉伸出脚将两把刀踢下了水。
妹妹好样的!林青桦在心里赞叹了一声,枪口抵得更紧,虎牙咬上下唇,露出些许笑意:“冯将军,让你的人退开!”
冯唐一个眼神扫过去,对面的兵丁也缓缓退开,林青桦挟持着冯唐一步步走来,林黛玉攥着一枚金灿灿的簪子,咬着唇儿紧紧跟着。
就在几人刚刚踏上码头的阶梯时,冯唐忽然身子一晃,林青桦只觉眼前一花,手中的枪不自觉地转移了方向,而后便是手腕一痛——“呃!”林青桦暗叫了一声不好,冯唐竟然捉住了他拿枪的手!
“妹妹接着!”来不及多想,林青桦用足最后的力气将枪甩了出去,黛玉急忙身子一扑,正将枪搂入怀中,再看滚打在一起的两人,枪口不停地抖——两个人卷在了一起,她瞄不准怎么办?
冯唐双目尽眦,额上的青筋暴起,压着林青桦的肩膀死死用劲儿,林青桦已经疼得全身出汗,感觉下一秒,自己的胳膊就要被硬生生地掰断了!
冯唐的兵丁们也快速跑来,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圈圈不断逼近黛玉,黛玉咬了咬牙,手一动,卡擦一声,弹药填上,枪口依旧对着地下,双目中满是坚毅:我不是不会开枪!
“砰砰!”忽然,接连几声枪响,黛玉身前的几个人接连倒下,小姑娘吓了一跳,抬头见到阶梯最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差点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薛家大哥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半夜潜伏出来搬救兵,自然不能穿白衣,薛墨弦此时正是罕见的一身黑,减了三分的风流倜傥,却又多了七分的冷冽肃杀,让人看着便心中生寒。
“快过来!”薛墨弦一手捉住林黛玉的手,直接将娇小的女孩儿整个提溜了上来摁着趴下,而后便是纷纷的箭雨——一瞬间,冯唐的手下几乎全部被扎成了刺猬。
依旧滚打在地上的冯唐目瞪口呆,趁着他略一愣神的当口,林青桦抓住机会身子一翻,压住冯唐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了地上,厮打使得额上的黑发
零落分散,却更称得那漆黑的眸子晶亮得骇人,似乎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眼见身后的官兵一层层围了上来,薛墨弦皱了皱眉,忽然,枪口对着冯唐被压制的身体,抬手就是一枪,冯唐顿时一声惨叫,林青桦感到身下的挣扎陡然一轻,而后便是自家美人儿冷冷的声音:“起来吧,肋骨间卡进了铁弹,他疼得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
我擦,还是外科医生狠啊!
林青桦气喘吁吁地爬了起来,呸呸吐着满嘴的灰尘,薛墨弦也伸手,轻轻帮他掸满身的泥土尘灰。尘土飞扬而起,映着周围一圈圈的火把,林青桦看得分明,帮自己掸了一会儿,自家美人儿也成了个灰扑扑的土人儿。
林青桦的心情陡然变得明朗起来,连带着今晚的晦气也去了几分,看着王子腾顶着黑黑的脸过来,不由笑着开起了玩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恭喜王大人,又是大功一件啊!” 看模样,这丫的早就来了,偏偏按兵不动,是想试探他手里到底有没有名单吧——如果他有意及时救人,最先冲出来的绝对不会是自家美人儿!
王子腾皱眉看着薛墨弦手中的枪:“私藏火器,乃是重罪!”
“我送他的,定情信物!”林青桦一手勾住薛墨弦的脖子,大包大揽毫不客气。
王子腾一噎,他自然早就知晓林青桦男女不忌,可没想到他肆无忌惮到这个地步!
林青桦勾过薛墨弦修长的手指,纠缠着玩了一会儿,才挑起他手中的枪,“卡擦”一声火药上膛,对的却是自己的太阳穴,笑得没心没肺:“我跟我家美人儿可是约好了同生共死的,刚刚若不是他——呃?”
薛墨弦黑着脸一巴掌打掉他手中的枪,而后面无表情地把一张单子递给王子腾。
王子腾狐疑地接过,顿时脸色一变,皱眉瞪了两人一眼,转身,下令:“上船,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什么东西?”林青桦龇牙表示不满:一张普普通通的纸片难不成比自己的命还要值钱?
薛墨弦强行收回他的枪,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王子胜在赌场输了钱,便将太祖御赐之物当了。”而京城有一半的当铺都是姓薛的。
“……你把当票还给他了?”这么好的把柄,就这么还回去,有点可惜了!
薛墨弦斜眼:“你以为他只当了一件?”
“……”林青桦无语:王子腾你也真不容易,有这么个拖后腿能拖得全家满门抄斩的亲弟弟!
“等下,你是怎么出来的?”林青桦忽然想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挠挠头,怀疑地瞪人:薛府外头一圈圈的探子都是吃干饭的?
“你上次飞进来的那个热气球还在。”他不过是稍
微改装了一下,然后用那玩意飞出了薛府,刚好砸在王子腾的屋顶上,刚巧听到那帮人在商量今晚的“瓮中捉鳖”。
“今晚的事一开始就在那只皇帝的算计之中?”如果不是如此,别说王子腾亲自来救人,就是分兵来救,林青桦都觉得科幻——这个时候不赶着护驾,脑子进水了吧?
“钓鱼执法。”薛墨弦言简意赅地概括,“禁卫军埋伏宫中,北静王从后包抄,瓮中捉鳖。”
“擦,这帮混账……”林青桦恼怒地抓了抓头,又歪着脑袋龇牙,“被当成饵来‘钓’东平郡王这条大鱼的,除了我,还有水瀚宇吧?不对!我是被殃及的,我是被水瀚宇出卖的!”林黛玉会藏在薛家官船上是意外中的意外,不是水瀚宇告的密,冯唐怎么会知道?!
皇家果然都是渣,皇帝本来就不是东西,水瀚宇那混蛋竟然还扮演无间道,还有水溶,擦,这北静王不是一向对皇帝爱理不理的吗,什么时候也勤王护驾得殷勤了?这一个个锦衣玉食,成天吃饱了撑着,变着法子斗着好玩儿是吧?
东平郡王带人逼宫,冯唐这边剩的人并不多。王子腾的官兵长驱直入,鸠占鹊巢的那帮子反贼很快被捉了起来,被关押在底舱里的水瀚宇和水净秋兄妹,还有被捆成一团的莺儿雪雁杨娘也终于重见天日。
薛墨弦看着自家莫名其妙成了战场的官船,不禁皱眉:“宝钗呢?”
水瀚宇一言不发,却是水净秋抓瞎似的摸索过来,主动告知:“宝姑娘并不在船上。”
“什么?”
林黛玉忽然走来,悄悄开口:“宝姐姐确实不在船上。一开始来抓人的人并不多,天色又暗,我把他们引到了下面,宝姐姐跟一个小厮从后面坐小船逃走了。”
黛玉绞着双手,不禁有些紧张的后怕:当时自己只想着宝姐姐决不能落入他们手中,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宝姐姐只怕性命难保。可是现在细细想来,孤星冷月下,宝姐姐孤零零地流落在河上,只怕比自己还要胆战心惊……
薛墨弦明白了:小厮,那就是自己前一阵子撵去船上的钟荁了——也算是迁怒,一想到那天早上林青桦大敞着衣襟**人的模样,他心里不由地冒出邪火,干脆将那个越看越不顺眼的小厮撵上了船去伺候水瀚宇——现在,那么个又呆又胆小的人,能保护好宝钗吗?
看着水瀚宇慢慢走下舷梯,仍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冯唐忽然露出一个颇为悲凉的微笑:“外甥……你一开始就知道,这都是皇上的计策?”
水瀚宇低垂着眉眼,显出他此时的心情非常糟糕:“舅舅……外甥实在想不到,您真的会做这种事。”皇帝明确要求他来当饵,他
本不愿,可是妹妹的婚事若没有皇帝做主,如何才能解决?而且,他确实不愿意相信,将一辈子奉献给大亚王朝、勇武无双的舅舅竟然真的会犯上造反……
冯唐的面庞扭曲了一下,忽然双目圆睁,满眼愤恨:“我做错了吗?当今皇上,不咸不德,又无功绩,却嫉贤妒能、心性阴险!他何德何能配得上这个皇位?我在北疆拼死拼杀,但他登基之后,一道圣旨召我回京,竟是夺我兵权逐我兄弟,换上他那个草包‘宠臣’去戍守边疆!你自己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纵然臣下不想反、不敢反,他也要逼着别人反,骗着别人反,他不就是在利用你骗东平郡王、骗我吗?”
水瀚宇无言以对,低着头、全身微微地颤抖。
见冯唐越说越大逆不道,王子腾立即大喝一声,示意士兵将他拖走,但是,变调的嘶喊声还是冲破了黑暗的夜空,一声声击着水瀚宇的耳膜:“……还有,你以为他让林如海查的真是什么谋反吗?我告诉你,他不过是在查当年那些人跟过大皇子二皇子,给他暗地里使过绊子……这般小肚鸡肠又阴险狠毒的人,怎么配做一国之君!”
水瀚宇的脸色越发的痛苦,双手紧紧握成拳,仿佛一头压抑着最深沉悲痛的野兽……林青桦却懒得理会他,只是点了点自家宝贝妹妹:“把小郡主带过来,可怜巴巴的还在瞎撞呢,看来她哥不光脑残,眼睛也有问题!”这么单纯可爱的水晶球小妹妹,怎么偏偏摊上了这么个齐蠢无比还偏偏喜欢自作聪明的哥哥!
黛玉依言去了,迁怒完毕的林青桦也牵着他家美人儿的手来到甲板边,吹着凉凉的夜风,似有感慨:“按咱们老家的话说,钓鱼执法比知法犯法更罪无可恕。”
薛墨弦微微转头,眼中划过微不可见的心疼:“这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林青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眼睛一亮,赶紧戳戳自家美人:“喂,你看那是什么?”
薛墨弦眯起了眼睛:暗黑色的河波之上,一盏绣球小灯若隐若现,船头蹲坐着一个努力维持小船平稳前行的瘦弱身影,船尾则坐着一个小姑娘……
“——宝姐姐!”林黛玉将水晶球交给雪雁扶着,自己提着裙子“蹬蹬”上了阶梯,扶着船舷,激动地挥着手中另一只小巧玲珑的绣球灯。
小船上的宝钗看着那一闪一闪、灵动调皮的光点,一晚上的疲惫、惊恐忽然一扫而空,对着皎洁的月光,宝钗伸出自己如皓月一般的玉腕,满含笑意的眼中,带了些晶晶亮亮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感动。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怪罪小世子,忠孝两难全啊,他其实没做错,但是,蟠蟠不会这么容易就原谅他滴~
☆、
船上赶紧放了绳子将小船牵引过来,没等宝钗站稳身子,黛玉便跟小兔子似的,一下扑了过去,抱着她的脖子又哭又笑:“你没事就好,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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